編年史 · 第十三卷

塔西陀 《編年史》
(1)在新皇帝的統治之下,第一個犧牲者是亞細亞的總督尤尼烏斯·西拉努斯。這個人是在瞞著尼祿的情況下被阿格里披娜謀害死的。西拉努斯遭到這樣的下場,並不是因為他的性情暴烈。他原是一個生性懶散的人,先前的皇帝們根本不把他放到眼裡,以致蓋烏斯·愷撒通常稱他「金綿羊」 注 。但是把他的兄弟路奇烏斯·西拉努斯 注 害死的阿格里披娜卻怕他可能會給自己的兄弟報仇,因為人們普遍認為,剛剛成年而且是通過罪惡的手段取得了帝國大權的尼祿,論資格還不如年紀成熟、品行方正並出身貴族家庭的一個人,這個人也是愷撒們的後裔,這一點在當時人們看來還是重要的。要知道,西拉努斯和尼祿一樣,也是奧古斯都的曾孫一代的兒子。 注 這正是他死亡的原因。被收買的兇手則是羅馬騎士普布里烏斯·凱列爾和被釋奴隸赫里烏斯。他們都是在亞細亞掌管皇帝的財務的人。他們是在總督晚餐時用毒藥把他害死的,他們做這件事時幾乎不想保持什麼秘密。 克勞狄烏斯的被釋奴隸納爾奇蘇斯也很快地結束了自己的性命。他和阿格里披娜的齟齬,我在前面已經談過了。 注 他是在殘酷的監禁和死刑的威逼之下自殺的。皇帝對納爾奇蘇斯的死亡很不高興,因為納爾奇蘇斯的貪慾和揮霍很對尼祿的尚未顯露出來的惡習的口味。 (2)如果不是阿弗拉尼烏斯·布路斯和塞內加出來干預的話,謀殺確實會繼續下去。皇帝少年時的這兩位教師意見一致地——在共同掌權的兩個人來說,這樣意見一致是很少有的——通過不同的方式對皇帝施加同樣的影響。布路斯的軍事才能與嚴肅性格和塞內加在演說術方面的教導與謙和凝重的風度相輔相成,使得皇帝在血氣未定的青年時代,即使有不合道德規範的地方,也只能被限制在尚能容忍的放縱享樂的範圍以內。他們兩個人還必須聯合起來應付由於盛氣凌人的阿格里披娜而引起的麻煩。由於非法謀取的政權而燃起了各種各樣欲望的阿格里披娜,還有個帕拉斯在背後附和她。克勞狄烏斯正是因為聽從了帕拉斯的話才犯了近親相奸和不祥地過繼了尼祿的錯誤,從而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但是尼祿的性格是不聽奴隸的話的,而帕拉斯的那種被釋奴隸所不應當有的、陰鬱傲慢的神氣也使尼祿覺得討厭。而且在公開的場合,所有的榮譽總是加到阿格里披娜一個人身上。而當一位將領 注 根據軍事的規章請示口令的時候,尼祿就說:「最好的母親」(optimae matris)。元老院也給了她兩名侍從和奉祀克勞狄烏斯的女祭司的職務,因為就在元老院的那次會議上,元老們決定為克勞狄烏斯舉行國葬,隨後又立刻宣布他是神。 (3)舉行葬儀那天,尼祿把克勞狄烏斯大大地頌揚了一番。當他敘述他一家過去的歷史,敘述他的祖先所擔任過的執政官和所取得的勝利的時候,他本人和在場的人都是十分嚴肅的。當他提到死者的寫作才能 注 以及在死者的統治時期里在國外沒有遭到過嚴重挫折的時候,人們也都還採取首肯的態度。但是當演說者談到他的繼父的先見之明和智慧的時候,人們就忍不住要發笑了。 不過,由塞內加起草的這篇演說是十分洗鍊的,它不愧出自這樣一位著名作家的手筆。他那惹人喜愛的才華是十分合乎當時人們的口味的。年長一輩的人在閒暇的時候喜歡拿過去的日子和當前來作對比,他們說,尼祿是帝國的第一個演說時要別人給寫稿子的皇帝。要知道,獨裁官愷撒可以和最大的演說家並列而無愧;而奧古斯都則具有一位君主所應有的機智而流利的口才。此外,提貝里烏斯善於斟酌發言時的詞句,而且他在表現他的觀點時是很有力的,如果有模糊不清的地方,那是他有意含糊其辭。甚至卡里古拉的那個有些不正常的頭腦也沒有影響他的演說才能。而克勞狄烏斯在演說時如果事先有準備的話,那他也能說得非常動人。但是尼祿即使在年幼的時候,他那活潑的頭腦卻被吸引到別的方面去了:他雕刻、繪畫、練習歌唱或駕馬車,有時也寫詩,這些詩表明他是有點文化根底的。 (4)不過,尼祿在裝模作樣地哀悼完了以後就談起元老院。他首先提到元老院對他的支持和軍隊的全體一致的聲援,接著說,他身邊不乏有益的勸告和傑出的榜樣,足以使他能夠進行良好的統治。他的幼年並未因內戰或家庭的糾紛而受到毒害:因此他在繼承皇位之際,沒有私人的仇恨,沒有受過任何侮辱,因而也沒有復仇的願望。隨後他就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他今後的施政方針,不過他卻特別避開了那些在不久之前引起人們的強烈不滿的事情。他說他絕不會把處理一切案件的權力一人獨攬,他不會把原告和被告關在他個人的私室之內而任憑少數幾個人在那裡為所欲為地濫用自己的權力。他家裡不會發生貪污受賄和徇私枉法的事情。宮廷的事和國家的事將分得清清楚楚。元老院依舊要保持它過去的特權。義大利的、屬於元老院的各個行省的人民都要向執政官提出申訴,而執政官則應當允許他們到元老院來。 注 至於委託給他的軍隊, 注 他自己是會負責的。 (5)這些諾言並不是說說就算了的。許多規定都由元老院自行決定後制定出來了。任何人在辯護時都不許收取報酬或是禮品。 注 財務官當選後也不再有舉辦劍斗比賽的義務。 注 阿格里披娜雖然反對後面這一點,認為和克勞狄烏斯的立法相牴觸,但它還是為元老院所通過了。元老院的會議是特別在帕拉提烏姆皇宮 注 召開的,這樣她就可以坐在宮殿後部新開的一個門裡面,門上有一個門帘,這個門帘厚到可以使人們看不到她,但是她卻可以聽到人們講的話。其實當亞美尼亞的使團在尼祿面前為本國進行辯護的時候,她正在準備登上皇帝的座壇並同他並坐在一起。這時別人都感到非常驚訝。但是塞內加卻要尼祿走下座壇去迎接自己的母親。這種做法一則可以表示尼祿的孝心,同時又避免了外界對他誹謗。 (6)這年年底,外面謠傳著一些令人驚惶不安的消息:帕爾提亞人又從本國出兵,在趕跑了拉達米司圖斯之後,目前正在劫掠亞美尼亞; 注 過去多次統治過並多次被趕出這個王國的拉達米司圖斯再一次放棄了鬥爭。結果在這樣一個喜歡閒談的城市裡,人們便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一個剛剛過了十七歲的皇帝如何能忍受或是打退這樣一個威脅?」「對於受著一個女人的擺布的青年人又能有什麼指望?」「戰鬥、攻略城池以及其他軍事行動能夠由那些教師來指揮麼?」 不過也有人抱著相反的意見,他們認為如果現在仍舊是遲鈍而又年老的克勞狄烏斯當政的話,羅馬的命運反而會更要壞些,因為要處理戰事的克勞狄烏斯是一定要任憑自己的奴隸來擺布的。但是大家都知道布路斯和塞內加都是很有處理國事的經驗的人物——而且皇帝也差不多快要長大成人了,龐培在十八歲 注 、屋大維在十九歲 注 時,不是也能應付內戰的緊張局面麼?作為一位國家元首,他更多倚重的不是武器和體力,而是他的最高領導地位 注 和他的政策。如果他不去考慮別人的出於忌妒的攻擊而任命一位傑出的統帥,卻屏除那有錢並在宮廷中得寵的陰謀者的話,那他就可以明白地向人們表示他周圍的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7)正當人們這樣議論紛紛的時候,尼祿下令在相鄰各行省徵募來用以補足東方軍團的士兵以及東方軍團本身全都開到亞美尼亞附近的地區去。這時他還命令兩位老資格的國王阿格里帕 注 和安提奧庫斯 注 也各自準備一支軍隊以便首先攻入帕爾提亞:同時他還下令在幼發拉底河河上築一些橋,而小亞美尼亞 注 和索佩尼地區 注 則分別給予了阿里斯托布路斯和索海木斯,他們每個人都取得了國王的標記。但恰好在這個時候,沃洛吉西斯的一個兒子瓦爾達尼斯起來反抗他的父親。帕爾提亞人顯然不想立刻作戰,於是從亞美尼亞撤退了。 (8)但是在元老院裡,整個事件都在元老們的發言中被誇大了。他們建議:舉行全國的感恩祭,而在舉行感恩祭的日子裡,皇帝應當穿上凱旋的外袍,應當以小凱旋式的儀式入城;應當在復仇之神瑪爾斯的神殿 注 里為皇帝設立一座和瑪爾斯神的像同樣大小的神像。除去例行的諂媚詞句之外,他們對這樣一點卻感到衷心的高興,即尼祿指派多米提烏斯·科爾布羅 注 去拯救亞美尼亞。這種做法說明人們是有可能憑著個人的功業而求得晉升的。 東方兵力的分配情況如下。輔助部隊的一半和兩個軍團留在敘利亞行省,由行省長官翁米狄烏斯·克瓦德拉圖斯率領。科爾布羅麾下也分配到同樣數目的正規軍團士兵和輔助部隊,此外還要加上在卡帕多奇亞過冬的輔助步兵部隊和輔助騎兵部隊。聯盟的國王則接到指示,要他們根據戰爭情況的需要接受以上二人中任何一人的命令。不過他們是傾向於科爾布羅的。由於渴望加強個人的威望——這一點在一件事業的開頭時是極其重要的——科爾布羅迅速地趕到奇里奇亞去,克瓦德拉圖斯則在奇里奇亞的城市埃吉阿伊 注 會見了科爾布羅。克瓦德拉圖斯走得這樣遠,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因為他害怕他的對手一旦進入敘利亞接過他的軍隊,就會成為那裡的一位引人注目的中心人物。要知道,這位身材高大而口才又極好的軍人不僅有經驗有智謀,而且他在一些次要的品質方面也是出色的。 (9)這時他們兩人都派使節到國王沃洛吉西斯那裡去,勸他選擇和平,不要戰爭,勸他用交出人質的辦法繼續向羅馬人民表示尊敬的態度,他的先人對羅馬是很尊敬的。沃洛吉西斯便把阿爾撒奇達伊家族的最顯要的一些成員交了出來。他這樣做的目的,或者是因為他想在他認為方便的時候再打,或者是為了以交出人質為掩護來除掉他所疑忌的對手。翁米狄烏斯的使節、百人團長印斯泰烏斯接受了這些人質,因為印斯泰烏斯這時正巧為著以前的某件事情同國王會晤。科爾布羅一聽到這樣的事情,便立刻命令一個步兵中隊的隊長阿里烏斯·伐魯斯 注 去把人質接收過來。隨後中隊的隊長和百人團長便發生了爭吵。 為了不在外國人面前爭吵不休,兩個軍官便要人質本身和護送他們的人員自己作決定。這些人選擇了科爾布羅,因為他們尊重他不久之前取得的榮譽,而且老實講,甚至敵人對他也還是不能不器重的。結果兩位統帥之間便發生了齟齬。翁米狄烏斯抱怨自己的談判成果被別人奪了去。科爾布羅則不同意這個說法;他說只有當他被任命為軍事統帥從而使國王的希望變成驚恐的時候,國王才被迫採取交出人質的辦法。為了給他們和解,尼祿下令宣布這樣的決定:由於克瓦德拉圖斯和科爾布羅取得的成功,在皇帝的根束 注 上要加上月桂的花環。這些事情我是按照時間的先後敘述的,雖然,它們已經是下一年度的事情了。 (10)同年,尼祿要求元老院給他的父親格涅烏斯·多米提烏斯立像,並把執政官的標記授予阿司科尼烏斯·拉貝歐,因為拉貝歐過去曾是他的監護人。在這同時,他還否決了一個為他本人設立純金或純銀像的建議。雖然元老院作出決定要把12月作為新的一年的開始(因為尼祿便誕生在這個月裡),但是他還是根據古老的宗教慣例保存了元旦作為一年的開始。他還制止了對被一名奴隸所控告的元老卡爾里那斯·凱列爾的追究,制止了對屬子騎士等級的尤尼烏斯·鄧蘇斯的追究(因為鄧蘇斯對不列塔尼庫斯的偏愛被人們定成了一個罪名)。 (11)在克勞狄烏斯·尼祿 注 和路奇烏斯·安提司提烏斯 注 擔任執政官的一年,當高級長官向皇帝頒行的法令宣誓效忠的時候,皇帝不許他的同僚安提司提烏斯向他本人的法令宣誓效忠,這一行動受到了元老院的熱烈讚許,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要使這個年輕人由於甚至是小事也得到好評而感到高興,這樣他今後就願意做更大的好事了。的確,在這之後,他又對普勞提烏斯·拉提拉努斯 注 表現了寬大。拉提拉努斯過去由於和美撒里娜通姦而被開除出了元老院,但現在尼祿使他重新進了元老院。尼祿在一系列的演說中都保證了自己的寬大仁慈。這些演說都是塞內加起草的,他借用皇帝之口向公眾顯示了自己,或者是為了證明他的教導有方,或者是為了表明塞內加的寫作才能。 注 (12)但這時阿格里披娜對尼祿的控制卻一步一步地削弱了。原來尼祿愛上了一個名叫阿克提的被釋女奴隸 注 ,同時又得到了兩名心腹,一個是瑪爾庫斯·奧托 注 ,一個是克勞狄烏斯·塞內奇奧 注 ,這兩個人都年輕漂亮。奧托出身執政官的家庭,塞內奇奧的父親則是皇室的一名被釋奴隸。他們因為是皇帝在放蕩的淫行和醜事中尋歡作樂時的伴侶,從而十分可靠地取得了他的寵信;這事起初瞞著阿格里披娜,後來他們也不怕她反對了。甚至他的老朋友也不反對這樣的情況:這樣身份的一個女孩子一定會滿足皇帝的需要,但不會使任何人受到傷害。不知是命該如此,還是因為非法的通姦比合法的結婚更有意思,他討厭起他那出身高貴而又貞潔的妻子屋大維婭來了。不過人們一直擔心的卻是,如果他對阿克提的愛情受到阻撓,他那情慾一旦爆發出來,別的貴族婦女就要遭殃了。 (13)但是,阿格里披娜出於女人的本性,見到這樣「一個被釋女奴隸成為自己的對手」,「一個侍女成為自己的兒媳」,十分氣憤,她說了許多氣憤的話。她不想等到她的兒子對這件事感到後悔或厭倦的時候,但是她越是惡毒地責備她的兒子,就越把尼祿對阿克提的愛情之火煽得越旺。直到最後他被對阿克提的愛情完全征服,公然不再聽他母親的話,而把自己交到塞內加的手裡去。塞內加的一個名叫安奈烏斯·謝列努斯 注 的朋友為了給年輕的皇帝的青年時期剛剛燃起的愛情打掩護,把自己裝成和這個被釋女奴隸有戀愛關係的樣子,並且不惜利用自己的名義把皇帝在暗中送給阿克提的大量禮物當著別人送給她。阿格里披娜又改換了辦法,現在她用甜言蜜語來籠絡尼祿,甚至把她的寢室私處都讓出來給尼祿作為尋歡作樂的場所,以掩飾他在剛剛成年和身為帝王時對女色的必然沉迷。她甚至承認她嚴厲得不是時候。此外,她還把她那比皇帝本人的財產少不了很多的私蓄拿出來任憑他處理,這樣她就從不久之前約束兒子的過分嚴厲的態度,猛地一下子變成了過分的遷就。不過這種改變並不曾瞞過尼祿的眼睛,並且引起他的親信們的驚訝,他們都要他戒備這樣一個一貫殘酷無情而現在又表現了虛情假意的女人的陰謀。 在這些日子裡,湊巧有一天,愷撒在查看先前皇帝們的妻子和母親穿過的豪華外袍時,選了一件上面帶著珠寶的衣服作為禮品送給他的母親。他的這個做法是十分慷慨的,因為他自動送出去的這件禮物正是人們渴望已久的、極其貴重的東西。但是阿格里披娜卻揚言,送這件禮物的目的並不是要增加她的衣服,而是要把她其餘的衣服也都奪走,並且還說,她的兒子不過是從她本應全部享有的財產中分給她這件東西罷了。 (14)自然有人把她的話向尼祿作了報告,不過講得卻更加陰森可怕;尼祿對於助長了她那婦人的傲慢作風的那些人感到十分氣憤,於是便撤銷了帕拉斯的職務,這個職務先前是由克勞狄烏斯任命,其權力實際上統治了整個王國。傳說當帕拉斯率領一大批侍從離開宮廷的時候,尼祿高興地說,帕拉斯是去宣誓交卸職務的。 注 實際上帕拉斯提出的條件是:對他過去的任何行為均不予追究,他和國家之間的賬目至此算是結清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阿格里披娜立刻採取了威嚇政策。她一本正經地提醒尼祿:「不列塔尼庫斯已經長大成人了,不列塔尼庫斯才是真正有資格繼承他父親的大權的人物,不過現在由於過繼而插進來的一個繼承人卻由於他的母親的罪行而行使了這一大權。她並不反對把那一不幸家庭的全部黑暗歷史公之於世,首先是她自己的婚姻,還有她毒死丈夫。但是由於上天賜福和她本人有先見之明——她的繼子還活著——她可以同他一道到軍營去。 注 讓他們在那裡給兩方面評評道理吧:一方面是日耳曼尼庫斯的女兒,另一方面是殘廢的布路斯和被放逐的塞內加,老實講,就憑著這兩個人啊,一個人用他那隻殘廢的手,一個人用他那條教書匠的舌頭就妄圖統治全人類!」當她這樣講的時候,她就抬起胳臂來做出威脅的姿態,對尼祿破口大罵,召請聖克勞狄烏斯、西拉努斯一家的地下冤魂 注 和她犯的那些什麼結果也沒有得到的全部罪行前來作證! (15)阿格里披娜的態度使尼祿十分惱火,而且不列塔尼庫斯滿十四歲的日子也快到了, 注 面對著這些情況,尼祿一會兒考慮他母親的暴烈性格,一會兒又考慮他的競爭對手的性格——這種性格儘管是表現在小事情上,但它卻使他的競爭對手獲得廣泛的同情。原來在舉行撒圖爾那裡亞節的日子 注 里,當著他們兄弟二人和與他們同年的貴族們在一起擲骰子玩誰做國王的遊戲時,結果國王應在尼祿身上。於是他便向其他青年發布各種命令,不過這些命令並沒有使他們感到難堪的味道;但是當他命令不列塔尼庫斯站起來,走到中央的地方唱一支歌的時候——他下這樣的命令是為了使這個孩子成為大家的笑料,因為這個孩子在神志清醒的人們中間都不習慣,更談不上在喝得醉醺醺的人們中間了——這個受人捉弄的孩子卻不慌不忙地唱了一首詩,暗示自己被逐出父親的家庭和從王位上被趕了下來。這種做法引起了別人的同情,特別是在長夜狂飲使得在場的人們變得坦率起來的情況下,這種同情就更加明顯了。尼祿一旦曉得了不列塔尼庫斯內心的這種敵對情緒,他對不列塔尼庫斯就更憎恨了。 雖然阿格里披娜在那裡緊緊地威脅著他,但是他卻找不到理由控訴他的兄弟有罪,也不敢公然下令把他處死。但是他卻想在暗中活動並下令準備毒藥。奉命幹這事的是近衛軍的一名將領優利烏斯·波里歐,而那個被判了罪的臭名昭著的製毒罪犯洛庫絲塔 注 便是由他來負責看管的。很久以來,便設法特別在不列塔尼庫斯身邊安排了那些橫行不法和不顧信義的人們。第一劑毒藥是不列塔尼庫斯從他自己的教師那裡吃到的,但是他腹瀉了一次,這樣就把毒藥瀉了出來。這劑毒藥或是由於毒性不夠或是由於被稀釋而沒有立刻發生作用。但是尼祿不耐煩謀殺這樣久還不能得逞,於是就對近衛軍的這個將領進行恐嚇,並下令嚴刑拷打配製毒藥的人,因為他們害怕自己的醜名傳到外面去,而且還準備為自己辯解,卻遲遲不肯解除他的不安情緒。於是他們便保證立刻害死不列塔尼庫斯,就好像用刀刺死那樣立見功效。結果就在愷撒寢室的近旁,配製了一劑毒藥,毒藥的成分會使藥性迅速發作,這一點在事先都是經過實驗保證了的。 注 (16)按照一般規定,皇帝的孩子要當著他們的親屬的面吃飯。 注 他們和跟他們同年的其他貴族子弟在給他們特設的比較簡樸的一桌就食。不列塔尼庫斯就是在這裡吃飯的。既然通常是在他的侍從中選出一個人來嘗他的飯菜和湯,於是就想出了這樣一個辦法,以避免改變這樣一個規定,或是避免由於主僕二人被毒死而使陰謀敗露。一道還未放毒,但已被嘗過的非常燙的湯送給了不列塔尼庫斯,當他因為太燙而加以拒絕的時候,便把放了毒藥的冷水摻和進去。這劑毒藥的藥性在全身發作得極快,他立刻就不能講話而喪命了。 坐在他四周的人們嚇壞了,那些頭腦簡單不識時務的人跑散了,但那些比較懂事的人卻坐在那裡不動,眼睛注視著尼祿。尼祿這時則依然似乎是若無其事地半躺在那裡,說這是一件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因為不列塔尼庫斯從很小的時候便有癲癇的毛病,慢慢地他會神志清醒睜開眼睛來的。阿格里披娜儘管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是她內心卻突然感到這樣的一陣恐怖和痛苦,這一點明顯地說明,她同尼祿的妻子屋大維婭一樣,對這件事事先是一點也不知情的。實際上她看到她的最後希望已經失去了,殺害母親的前例已經樹立起來了。屋大維婭儘管這時年輕和沒有經驗,但已懂得要掩飾她的悲傷、她的愛情以及各種情緒了。因此在暫時的沉默之後,人們又開始沉湎在歡樂的飲宴之中。 (17)不列塔尼庫斯在被毒死的當天夜裡就火葬了。他那相當簡單的葬儀的一切用品,都是事先準備好了的。然而他的骨灰卻還是被掩埋在瑪爾斯原野 注 。當時發生了一場暴風雨,因此人們都認為這是預示諸神對這一謀殺罪行的憤怒。但甚至在本國人中間,也有不少人為這一罪行進行辯解,他們說從古以來兄弟就是仇人,而專制大權是不能分享的。許多當時的作家則認為,在不列塔尼庫斯被謀殺之前很久,尼祿就已經把不列塔尼庫斯這個男孩子糟蹋得很苦了。因此在這種情況之下,就不能認為不列塔尼庫斯的死亡是過早的或是殘酷的了。克勞狄烏斯家族最後的一個苗裔,這個先是被玷污、隨後又被毒殺的孩子,就在神聖的餐桌上,在敵人的面前,匆匆地喪了性命,而在死前甚至沒有得到一個機會擁抱一下他的姐姐,向她告別。愷撒發表了一項敕令,說明為什麼必須趕快舉行葬儀,他提醒說,羅馬的傳統是不使公眾看到這些夭亡者的葬禮,並且不用對死者的讚詞和葬儀的行列來拖延下葬的時間。現在他既然失去了他的兄弟的幫助,那麼他的其餘的希望就都集中在國家上面,元老院和人民本身應當更加愛戴他們的皇帝,因為註定要取得統治大權的家族只有他一個人在世了。 注 (18)隨後他便把豐厚的賞賜送給他的最重要的朋友。有人對下述的情況提出了指責:在這樣一個時候,那些自命道德高尚的人物 注 竟然像分贓一樣地分配了城市和鄉村的房產。但另有一些人則認為,是犯罪後良心上感到有愧但是又希望取得寬恕的皇帝強迫他們接受這些東西的,因為他指望用慷慨贈賜的辦法來使有權有勢的人對他感恩戴德。 但是任何慷慨的贈賜都不能平息阿格里披娜的怒氣。她對屋大維婭變得特別關心起來。她常常在私下裡同她的朋友會晤;她比平時更加貪婪地從各個方面挪用金錢,其目的顯然是為了籌劃一筆應急的款項。她親切地接待將領和百人團長;對於那些還沒有死去的德高望重的貴族則又表示敬重,這一點說明她正在拉一幫人並為這些貴族尋求一個領袖。尼祿知道這事之後,便下令撤銷她的衛隊,這支衛隊是在她當皇后時安排的,而在她是皇太后的時期依然保留下來,此外還撤銷了不久之前作為對她尊敬又撥給她的一支由日耳曼人組成的衛隊。 注 他使阿格里披娜和自己分開,而給她另外找了一處住所,就是過去屬於安托尼婭 注 的一所房子,這樣就使得大批的人無法經常謁見她。每當他到她的新居去看望她的時候,總是有大批百人團長擁簇著,而且總是敷敷衍衍地吻她一下就離開了。 (19)世上萬事萬物中最不可靠、最易消逝的,莫過於從一種並非以本身的實力為基礎的權力而得來的聲譽。阿格里披娜所住的地方立刻就沒有人去了:沒有人再去安慰她,沒有人再去看望她,例外的只有少數的女人,不過我們不知道她們前來的目的是由於愛她,還是由於恨她。在這些女人中間有一個叫優尼婭·西拉娜的;前面我說過, 注 美撒里娜曾把這個西拉娜從她的丈夫西拉努斯身旁趕開。這個女人論血統,論美貌,論放蕩都可以同阿格里披娜相匹敵,她長久以來便是阿格里披娜的知心朋友。但這時她們兩人在私下裡發生了爭吵:原來阿格里披娜不許一個叫做塞克斯提烏斯·阿非利卡努斯的年輕貴族同西拉娜結婚,而把西拉娜說成是一個道德墮落和人老珠黃的女人。她這樣做並不是為了把阿非利卡努斯保留給自己,而是不想使一個有錢而又沒有子嗣的寡婦為一個丈夫所占有。現在既然有了報仇的希望,西拉娜就教唆她的兩名食客伊圖里烏斯和卡爾維西烏斯對她提出控訴。這次控訴阿格里披娜的罪名並不是那很久以來人們經常傳說的說法,即她悲悼不列塔尼庫斯的死亡或公開宣布屋大維婭所受的屈辱。阿格里披娜這次被控訴的罪名是她曾決定、唆使路貝里烏斯·普勞圖斯 注 發動叛亂——普勞圖斯在母系方面是聖奧古斯都的後裔,親等和尼祿一樣。她想先嫁給普勞圖斯,再幫他取得皇位,從而使自己得以再度控制帝國的事務。伊圖里烏斯和卡爾維西烏斯把這些罪名告訴了尼祿的姑母多米提婭 注 的一個被釋奴隸阿提美圖斯。由於阿格里披娜和多米提婭本來是死對頭,因而阿提美圖斯聽到這個突然而來的消息時大喜過望,於是他唆使優伶帕利斯(多米提婭的另一名被釋奴隸)立刻到皇帝那裡去,用最陰森可怕的口氣提出了控訴。 (20)當帕利斯到尼祿的屋裡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尼祿已經狂飲很久了。帕利斯通常總是在這個時候來的,因為這可以給皇帝的放蕩行為增加活力。不過這次他的表情卻裝成陰鬱的樣子。他把這次控訴詳詳細細地告訴了尼祿。尼祿聽了之後非常害怕,因此他決定不僅僅要殺死他的母親,殺死普勞圖斯,他甚至決定解除布路斯的近衛軍長官的職務,因為他是由於阿格里披娜的關係才取得了今天的地位的,而現在他卻要自食其果了。根據法比烏斯·路斯提庫斯 注 的說法,尼祿確實起草了敕令給凱奇納·圖司庫斯 注 ,任命他為近衛軍長官,但是由於塞內加的干預,布路斯的這個地位才算被保留下來。普利尼和克路維烏斯 注 對布路斯的忠誠並不懷疑,但法比烏斯確有過分稱讚塞內加的傾向,因為正是由於同塞內加的友誼,他才得以飛黃騰達的。至於我本人,如果作者們的說法沒有出入的話,我便遵從他們的說法,如果他們的說法相互間有出入的話,我就把他們每個人的說法都列舉出來。 惶恐不安和一心想謀殺他的母親的尼祿已經到了迫不及待的程度,直到得到布路斯的保證之後他才略略安定下來。布路斯曾向尼祿保證,只要她的罪證確實,便立刻置她於死地。但是布路斯又指出,任何人都應當有機會來為自己辯護,特別是自己的母親;在目前的情況下並沒有控告者,而只有她的仇家的一個人講她的壞話。因此布路斯認為尼祿還應當考慮到,他是在深夜,在縱情狂飲的不眠之夜裡得到這個消息的。當時的一切情況是很容易使人們作出輕率的和無知的決定的。 (21)皇帝聽到這些話之後,心裡就不再那麼害怕了。到天亮的時候,布路斯就奉派到阿格里披娜那裡去,為了使阿格里披娜知道她是以什麼罪名受到控訴的:如果這一切罪名是假的就可以舉出證據來加以駁斥;如果是真的,那就應當服罪。布路斯這些話是當著塞內加的面講的,為當時的談話作證的還有一些被釋奴隸。布路斯在陳述了罪狀以及控告者的名字之後便採取了威脅的態度。但阿格里披娜以前的那種傲氣又上來了。她說:「自己從來沒有過孩子的西拉娜根本不能體會母親的心,對於這一點我是一點也不覺得驚訝的:要知道,雙親是不能像個蕩婦更換自己的情人那樣地更換自己的孩子的。即使是伊圖里烏斯和卡爾維西烏斯在耗盡了自己的最後一份產業之後還要進行一次控訴,以便向他們的上了年紀的女主人做最後的一次卑鄙服務的話,這也不能就成為一個理由來說明何以我想謀殺我的兒子以破壞我的美好的聲名,或是來說明何以皇帝想謀殺他的母親以加重他的良心上的負擔。 「至於多米提婭,如果她想同我比賽看誰更疼愛我的尼祿,而不是在她的情夫阿提美圖斯和她豢養的優伶帕利斯的協助下演出這幕喜劇的話,那麼我對於她的這種敵對行動是應當表示感謝的。當我設法使尼祿過繼到皇帝家裡來,使他取得總督的權力以及未來的執政官地位的時候,當我設法採取其他措施以便使他取得皇位的時候,她還在她所喜愛的拜阿伊那裡裝飾自己的魚池呢。 「讓好漢站出來控訴我賄賂羅馬的守衛,破壞行省的忠誠,或最後一條,唆使奴隸或被釋奴隸犯罪吧!如果不列塔尼庫斯做了皇帝的話,我能保留活命麼?如果普勞圖斯和另一個什麼人取得了帝國統治大權而坐在這裡進行審判的話,我相信控訴我的人是不會缺少的!在那時我的罪名就不是什麼由於愛過了頭而偶然講出的不妥當的話,而是除了一個兒子之外誰也不肯原諒的罪名了!」 在場聽到這話的人都受到了感動,於是他們便設法去平息阿格里披娜的怒氣,但是她卻要求見到自己的兒子。她看到兒子以後,並沒有為自己的無辜進行辯解,以表明自己問心無愧,同時她也沒有表白過去自己對兒子的功勞,因為這樣又會使尼祿覺得難堪。她只是對控訴她的人進行報復,為支持她的友人取得了獎勵。 (22)法伊尼烏斯·路福斯被任命為糧務官;阿爾倫提烏斯·司提拉受命主持皇帝正在籌備的賽會;提貝里烏斯(一作蓋烏斯——中譯者)·巴爾比路斯 注 被任命為埃及長官。普布里烏斯·安泰烏斯被任命為敘利亞長官,但是後來通過各種不同的託詞,他的事情被擱置起來,最後還是被留在羅馬了。但另一方面,西拉娜卻被放逐;卡爾維西烏斯和伊圖里烏斯也被黜免,阿提美圖斯則被處以死刑。帕利斯所以沒有受到懲罰,是因為在皇帝的放蕩生活中他的作用太重要了。 注 路貝里烏斯·普勞圖斯則暫時未予追究。 (23)隨後又有人告發說,帕拉斯和布路斯合謀擁立科爾涅里烏斯·蘇拉 注 為皇帝,一則因為他出身高貴,再則因為他和克勞狄烏斯的關係——他是克勞狄烏斯的女兒安托尼婭的丈夫。這一控訴是一個叫做帕伊圖斯的人提出來的,這是一個因為經常從國庫那裡購買被沒收的財產而臭名昭著的人物。 注 他的這次控訴顯系捏造。帕拉斯作風橫傲,人們對他有很大反感,因此他的無罪並不使人怎麼高興:原來當他的某些被釋奴隸被指控與他同謀的時候,他回答說,在他自己的家裡,他都只是使用點頭和揮手的方式來發出命令;如果需要較詳細的說明,那他就把它們寫出來,以避免任何相互的交談。布路斯本人雖然也受到控告,但他參加了審判。 注 控告者受到了放逐的處分,而他用以討還早已忘卻的、人們應交國庫的那些債務的賬目則被焚毀了。 (24)本年年底,通常在舉行賽會時進行戒備的近衛軍撤退了。這樣的做法目的在於使賽會具有一種更加自由的氣氛,在於不使近衛軍士兵因為過分密切地同劇場中的放蕩作風相接觸而敗壞紀律,在於試一試民眾在無人監視時是否仍能知禮守法。因為朱庇特的神殿和米涅爾瓦的神殿受到雷擊,所以皇帝依照卜人的建議,為這座城市舉行祓除式。 (25)在克溫圖斯·沃路西烏斯和普布里烏斯·斯奇比奧擔任執政官的一年裡,國外平靜無事,但尼祿在羅馬卻寡廉鮮恥,胡作非為。他把自己打扮成一名奴隸的樣子,在一群侍從的伴隨下在首都的街巷、妓館和酒肆到處遊逛。這些人專門偷竊店鋪里陳列的貨品,襲擊路上遇到的行人。受害者一點也不知道他們實際上是什麼人,這樣尼祿也就和其他人一樣被打得鼻青臉腫。後來大家才知道這打劫的人原來就是皇帝本人;加於顯貴男女身上的橫暴無禮的事情越來越多了。另一些人一旦嘗到了為所欲為的味道,自己便開始假借著尼祿的名義偕同狐群狗黨同樣不受懲罰地胡作非為起來。羅馬之夜就和一個敵人占領下的城市的夜裡一樣! 一個名叫優利烏斯·蒙塔努斯的元老(但他還沒有擔任過官職),無意中同皇帝在黑暗中相遇。當他受到皇帝的攻擊時,便也猛烈地進行回擊。但隨後當他認出他的對方是誰的時候,他便請求寬恕。他為自己所進行的辯解被解釋成是一種辱罵,因此他迫不得已自殺了。但此後尼祿就不敢這樣冒險了。他的身旁總是有若干士兵和大批劍奴保衛著他。如果是半私人性質的、小規模的輕微爭吵,他們就站在一旁看著,如果被害的一方進行激烈的抵抗,那他們便用武力加以干預了。 尼祿還使得優伶和捧角集團的放肆的爭吵激化到類似正規戰爭的程度,因為他對他們不僅不加懲罰,反而給他們獎賞,他甚至親自觀看他們的爭吵,有時是秘密地,但常常還是公開地。最後,人民群眾本身中間發生的不和又有引起更加嚴重的騷動的危險,所以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把優伶從義大利驅逐出去,並且仍舊要士兵在劇場加以彈壓。 (26)大約在這同時,元老院討論了被釋奴隸侮辱先前的主人的問題。有人建議,在被釋奴隸表明自己配不上這樣一個稱號時,他先前的主人有權利取消對他的解放。這個建議得到不少人的擁護。但是執政官在沒有得到皇帝的認可時,他們沒有膽量把這一建議付諸表決,儘管他們已經通過書面把元老院的意見告訴了他。尼祿身邊的顧問人員不多,但對這件事的意見卻很分歧, 注 因此他拿不定主意是否同意這一措施。有些人感到氣憤的是:取得自由的被釋奴隸竟然變得如此橫傲,以致他們竟不再滿足於在法律面前同自己的主人處於平等的地位,而是視主人的忍耐態度為軟弱可欺,乃至動手打人。但他們的暴行竟而不會受到懲罰,或者只受到他們自己所提出的懲罰。一個受害的主人所能取得的賠償是什麼呢?他只能把他的被釋奴隸放逐到一百英里以外的地方,到康帕尼亞的海岸地帶去。 注 在其他任何方面,雙方在法庭上是完全平等的。應當把一種絕對不容輕視的武器交到自由人的手裡。一個被釋奴隸用他藉以取得自由的馴服來保持自己的自由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從另一方面來說,那些肆無忌憚的罪犯也理應受到重新被奴役的處分,這樣才可以使那些忘恩負義的人有所戒懼。 (27)另一方面的理由是這樣:少數人的罪行,其後果應當只由他們本身來承擔,但這些罪行不應損害整個階級的權利。要知道,被釋奴隸這一類人是到處都有的。特里布斯 注 、公職人員 注 、高級長官的助手和祭司 注 ,還有在羅馬徵募的夜防隊 注 ,大部分都是由被釋奴隸來補充的;大多數的騎士和許多元老也都是被釋奴隸的後裔。如果把被釋奴隸劃到一邊去,這只會明顯地表示自由人是何等之少!我們的祖先在區分各等級的地位時他們把自由作為全體人民的共同財富,這並不是沒有道理的。此外還規定了兩種解放形式, 注 以便使人們有改變看法或重新施加恩惠的餘地。所有那些不曾被主人以杖式加以解放的人,可以說仍舊處於奴隸的地位。奴隸主必須仔細考慮每個奴隸的功過而不輕易將他解放,因為自由一旦給出去,就不能再收回來了。 這個意見取得了勝利。於是愷撒寫信給元老院,指出他們只能對被自己的主人所指控的被釋奴隸的一切案件加以個別考慮:被釋奴隸的一般權利不能取消。不久,他的姑母多米提婭便被剝奪了她的被釋奴隸帕利斯,這一行動表面上是有民法上根據的。 注 但是皇帝的聲譽卻不能不受到影響,因為他發出一道敕令,硬說帕利斯生下來便是自由的。 (28)雖然如此,共和國的影子究竟還是有的。行政長官維布里烏斯和保民官安提司提烏斯發生了爭吵,因為保民官下令釋放被行政長官送進監獄的一些擾亂治安的捧角人。元老們同意這一逮捕,譴責了安提司提烏斯的多事,同時還禁止保民官干預行政長官的和執政官的權限,禁止保民官把訴訟當事人從義大利各地召到羅馬來,如果可以就地解決的話。 注 已經當選的執政官路奇烏斯·披索又提出一項建議,即保民官不能在自己家中執行自己的懲罰權力,他們所規定的罰款只有在四個月之後才能由掌管國庫的財務官載入國家的賬目。在這一期間,人們可以對這些罰款提出異議,而最後決定權則屬於執政官。營造官的權力也受到了限制:對於高級營造官或平民營造官所能規定的保證金 注 或罰款的限額也作了明文的規定。保民官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 注 由於和管理國庫的財務官奧布爾特洛尼烏斯·撒比努斯有私仇而控告他利用職權過分無情地強制拍賣窮人的財產。於是皇帝把國家賬目的管理權從財務官轉交到國庫官的手裡去。 (29)這個機構的組織 注 是常常調整、改變的。奧古斯都委託元老院任命管理它的官吏。後來因為害怕在爭奪這一職位時會發生營私舞弊的情況,管理國庫的官員便從全體行政長官中用抽籤的辦法選出。但中籤者卻可能是不能勝任的人物,所以這個辦法不久便取消了。後來克勞狄烏斯又把這項權力還給了財務官; 不過為了防止他們由於害怕得罪別人而不能盡心職守,他答應給這些人以破格的升遷機會。 注 不過,既然財務官是他們通向高級長官的第一步,他們在年齡上都還不大。因此,尼祿便選任有經驗的並擔任過行政長官的人來擔任這一職務了。 (30)同年,維普撒尼烏斯·萊納斯被發現在他擔任長官的撒丁尼亞有貪污受賄的行為。被克里特人控以勒索罪的凱司提烏斯·普洛庫路斯 注 被宣告無罪。駐防在拉溫那的艦隊的司令官克洛狄烏斯·克維里那裡斯曾放肆而殘暴地蹂躪過義大利,就仿佛義大利是個最卑賤的國家似的。這個人在受到控訴之後沒有等到宣判,便服毒自盡了。在法律修養方面以及財富方面在羅馬都非常突出的卡尼尼烏斯·列比路斯因為經不住年老多病之苦而割斷自己的脈管自殺了。這是一個因滿身女人氣而名聲不雅的人,因此誰也不會相信他竟有自殺的膽量。與此相對照的是,路奇烏斯·沃路西烏斯卻死得十分光榮,他活到九十三歲,在一生中誠實地掙得了巨大的財富,並且同連續幾位皇帝都保持了友誼。 (31)在尼祿(第二次)和路奇烏斯·披索擔任執政官的一年裡,沒有發生什麼值得記述的事情。但編年史家也許會喜歡把人們對愷撒在瑪爾斯廣場上修建的巨大的半圓形劇場 注 的基礎和支撐劇場的樑柱的讚美詞 注 載入自己的史篇。不過羅馬人民的尊嚴所要求的是只把重大事件記載到史篇中去,而這類瑣事的記述只能是官報的事情。 注 一批老兵被送到卡普亞和努凱里亞兩個移民地去;城市公民每人取得了四百謝司特爾提烏斯的賞賜;四千萬謝司特爾提烏斯被繳入國庫以保持國庫信譽的穩定;購買奴隸時應繳納的百分之四的稅 注 被取消了,不過這與其說是真正的取消,毋寧說只是一種姿態:因為這時賣者需要繳稅了,於是這筆稅金就被加到賣價上面,結果還是由買者來負擔。愷撒還發布一項敕令,規定任何長官或代理官,在他所負責的行省里都不得舉行劍斗,不得舉行同野獸的搏鬥或任何其他表演。在先前,這種虛情假意的慷慨做法使行省居民所受的痛苦並不比長官對他們的勒索所造成的痛苦更輕些,他們不過是想用這種辦法討好群眾以掩蓋他們那些放肆的非法行為而已。 (32)此外,元老院還公布了一項懲罰性的、同時又是預防性的法令:如果一個主人被他自己的奴隸謀殺的話,就連那些根據他的遺囑被解放但仍舊留在他家裡的奴隸,也要和其他的奴隸一同被處死。這時很久以前因勒索的罪名而被判罪的、擔任過執政官的路利烏斯·伐魯斯又恢復了自己的地位。 奧路斯·普勞提烏斯的妻子,一位出身高貴的婦女彭波尼婭·格萊奇娜 注 (關於奧路斯·普勞提烏斯在不列顛之役後所舉行的小凱旋式,我在前面已經說過了 注 ),現在被控以迷信外國的宗教 注 ,結果她被交付給自己的丈夫進行審訊。 注 奧路斯按照古老的風俗,在一次可以決定他的妻子的命運和名譽的家庭會議上進行訊問,繼而就宣布她無罪。不過彭波尼婭註定在漫長的一生中總是鬱鬱不樂的。原來自從杜路蘇斯的女兒優利婭 注 被美撤里娜陰謀陷害以後,她在其後的四十年中一直穿著喪服,悲痛不已。在克勞狄烏斯的統治時期堅貞不屈,卻沒有受到懲處,這在後來就成了她的光榮。 (33)這一年,不少人受到審訊。其中一人普布里烏斯·凱列爾受到亞細亞行省居民的控訴。他的罪名連愷撒(即尼祿——中譯者)都不能給他開脫; 於是皇帝便設法拖延這一案件,直到被告老死為止。原來凱列爾曾謀殺過行省總督西拉努斯(這一點前面我已經談過了 注 ),單是這一項重大罪行便足以抵得上所有其他的罪行了。奇里奇亞人則控訴了科蘇提亞努斯·卡皮托, 注 這個品行惡劣而又令人厭惡的人認為,他既然能夠在羅馬胡作非為,那麼在行省自然也同樣可以這樣做。不過在控訴的一方態度十分堅決的情況下,他敗訴了,最後只好放棄為自己的辯護而根據反對勒索的法律被判了罪。呂奇亞人要求埃普里烏斯·瑪爾凱路斯 注 賠償損失,但是瑪爾凱路斯卻施展手腕,使得一些控訴他的人反而以陷害無辜的罪名被判處了流刑。 (34)尼祿第三次擔任執政官時的同僚是瓦列里烏斯·美撒拉;美撒拉的曾祖父,演說家科爾維努斯是尼祿的外高祖父輩的聖奧古斯都擔任執政官時的同僚,記得這件事的老人目前已經不多了。美撒拉每年從國家領取五十萬謝司特爾提烏斯的補助,用來維持自己的清貧生活,這總可以稍稍提高這一顯貴家族的榮譽了。皇帝還把補助的年金賜給奧列里烏斯·科塔和哈提里烏斯·安托尼努斯,儘管這兩個人都揮霍無度,盪盡了家業。 這年年初,羅馬和帕爾提亞爭奪亞美尼亞的戰爭,雖然開始時半死不活後來又拖拖拉拉,現在卻又打得很猛烈了。原來,沃洛吉西斯不甘心他的兄弟提里達特斯被排斥在亞美尼亞王位之外,這個王位是他贈送給他的兄弟的,他也不甘心把這個王位看成是外國賜給的禮物;另一方面,科爾布羅卻認為,羅馬人民的尊嚴要求把過去曾為路庫魯斯和龐培所征服的土地 注 重新收歸羅馬的治下。而且,不知道效忠哪一方面為好的亞美尼亞人則把雙方的軍隊都召了進來。不過從地理位置方面以及風俗習慣的近似這一點來說,他們卻是更加傾向於帕爾提亞人的;他們和帕爾提亞人有通婚的關係,並且由於他們不知自由為何物,因此他們便更加傾向於把帕爾提亞人看成是自己的主人了。 (35) 注 但是科爾布羅的主要困難與其說在於挫敗敵人的陰謀,毋寧說在於如何克服自己軍隊的離心離德。從敘利亞調來的軍團由於長期的和平環境而委靡不振,因此他們對於羅馬軍營的任務表現了明顯的厭惡態度。大家知道,他的軍隊里的那些老兵,從來沒有放過哨或擔任過值班的守衛,壁壘和壕溝在他們眼裡都成了新奇的東西,他們既沒有頭盔也沒有胸甲,他們都是一直在城市裡服役的、講究穿戴和只會弄錢的士兵。因此,科爾布羅先把那些年老或體弱因而不能作戰的士兵清洗掉,然後再著手補充軍隊。他在加拉提亞和卡帕多奇亞徵募軍隊,又從日耳曼調來一個軍團,還有它的全部輔助騎兵部隊和步兵部隊。全軍一直是過著營地的生活, 注 儘管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寒冷,以致在安營時竟不得不先掘開凍土。由於嚴寒,許多人凍傷了四肢,還有一些人在放哨時凍死了。人們曾看到一個背著一捆木柴的士兵,他的雙手凍得和這捆木柴一道從胳膊上掉下來了。科爾布羅本人穿的不多,也不戴頭盔,在軍隊行軍或幹活時他始終同他們在一起,他稱讚勇敢的人,撫慰軟弱的人,他的行動對全軍起了示範作用。但由於氣候嚴酷和軍務繁重,抗不從命和逃跑成了司空見慣的現象,於是科爾布羅就用嚴厲的手段加以制止。在別的軍隊里,初犯和再犯是可以得到寬恕的,但他的做法卻是絕不寬恕,開小差的士兵立即處死。實踐證明這種辦法是有效的,是比寬大更加可行的,軍營中逃跑事件比之那些寬大為懷的統帥的軍營中的同類事件要少一些。 (36)科爾布羅直到仲春時候一直把軍團留在營地里;在這期間,他把輔助步兵中隊分配到各適當的地點,命令他們在沒有遭到攻擊時不要冒險作戰:他要一個擔任主力百人團長的名叫帕克奇烏斯·奧爾菲圖斯的人負責這些衛戍的據點。儘管奧爾菲圖斯曾送來書面報告,說蠻族那裡沒有防守的準備,因而有發動戰爭取得勝利的機會,但是他接到的命令卻是嚴守陣線,等待增援。後來從附近各防守據點又來了幾隊士兵,這些沒有經驗的士兵死命要求作戰,結果他便違反命令,向敵人發動進攻並被擊潰了。他的失敗繼而又使本應前來增援的軍隊的士氣大為沮喪,以致他們都迅速地撤退到各自原來的據點去了。這件事使科爾布羅大為震怒;他在對帕奇烏斯進行了嚴厲的譴責之後,便命令帕奇烏斯和他的軍官與士兵在工事以外設營, 注 後來全軍都為他們講情,他們才得到赦免,擺脫了那樣丟臉的處境。 (37)但是,受到自己臣屬以及自己兄弟沃洛西吉斯的支持的提里達特斯現在卻不再是偷偷摸摸地,而是明目張胆地以戰爭的手段蹂躪亞美尼亞了。他進攻那些他認為是忠於羅馬的城市。如果我們派兵去對付他,他就迴避戰鬥,四處流竄,不是以武力,而是以散布流言飛語而使得各處人心惶惶。既然堅持尋求對敵作戰的機會的科爾布羅未能如願以償,因此他也只能仿效敵人的辦法,把自己的軍隊在各地區之間調來調去。他分散自己的兵力,目的在於使副帥和將領們可以對分布廣泛的據點同時發動攻擊;同時他還命令國王安提奧庫斯 注 向同他的邊界相鄰接的各個地區發動進攻。原來那把自己的兒子拉達米司圖斯作為叛國者處死的帕拉司瑪尼斯,現在正想向亞美尼亞人清算舊賬,這很明顯是要對我們表示他的忠誠。同時羅馬的最忠誠的聯盟者莫斯奇人 注 也第一次被我們爭取過來,他們進攻了亞美尼亞的較邊遠的地區。 這樣一來,提里達特斯的計劃就完全被打亂了。於是他便以他本人和帕爾提亞的名義開始派遣使團前來探詢:為什麼在他最近交出了人質並且為了促進今後的友好關係而重新建立了友誼之後,他卻被趕出了他長期占有的亞美尼亞。沃洛吉西斯本人所以還沒有任何行動,其唯一的理由是他們兩個人都不願動用武力,而是想以自己應享的權利作為依據。但是,如果對方一定要發動戰爭的話,那麼阿爾撒奇達伊王族是既不缺乏勇氣又不缺乏運氣的,過去羅馬吃的苦頭便已多次證明了這一點。但科爾布羅有確實的情報,知道沃洛吉西斯受到敘爾卡尼亞的叛亂的牽制,所以他便回答說,要提里達特斯向皇帝提出請求:「如果他能夠放棄一個遙遠而暗淡的希望,尋求一個可以爭取也值得爭取的希望的話,那他就可以不用流血而取得穩固的王位。」 (38)但這些使節的往返折衝絲毫沒有達成確定的和議,於是雙方決定了親自會見的時間和地點。提里達特斯聲明說,他本人將要帶領著一支由一千名騎兵組成的衛隊;至於和科爾布羅同來的全部兵力可以有多少,他沒有作出任何規定,只要這些士兵穿著和平的服裝而不戴頭盔不穿胸甲便行。任何一個人,特別是一位久經戰場而且又明智有遠見的統帥,必然能看穿蠻族的狡計,必然會考慮到規定一方面的有限制的人數,卻又允許科爾布羅帶來更多的人,這種做法的目的必定在於玩弄詭計。因為沒有盔甲保護的士兵在受過射箭訓練的一支騎兵面前,即使人數眾多,那也是無能為力的。但是科爾布羅卻裝作毫不懷疑的樣子回答說,討論國家大事更好是有雙方的全部軍隊在場。他所選擇的地點,一半是山坡較緩的一些小山,適於步兵列陣,另一半則是平原,適於騎兵隊伍展開活動。 到了指定的那一天,科爾布羅首先到達。他把聯盟的步兵和國王們提供的輔助部隊配置在兩翼;而把第六軍團再加上第三軍團的三千人配置在中央,這三千人是夜裡從另一處營地調來的:不過軍團的軍旗卻只有一個,從而使人看起來這些人是一個軍團。當提里達特斯到來時,天色已經晚了,他停留在較遠的一個地方,看得見但是聽不清楚。於是羅馬統帥便下令自己的軍隊返回各自的營地。 (39)國王或是懷疑我們的軍隊同時向四面八方撤退其中會隱藏著什麼陰謀,或是想切斷我們從黑海方面通過特拉佩佐斯城的糧食供應線,因此他也匆匆地退走了。 注 但是他並沒有力量騷擾我們的供應線,因為我們運糧的山路都有我們的哨兵防守著。而且科爾布羅為了避免曠日持久的無益戰爭,同時為了使亞美尼亞人陷入防守的地位,因而他便準備摧毀他們的要塞。他把那一省當中最堅強的、被稱為沃蘭社姆 注 的要塞留給自己:較小的那些要塞則留給軍團將領科爾涅里烏斯·佛拉庫斯和營帥 注 印斯泰烏斯·卡皮托。 注 隨後他便視察了防禦工事並且為進攻作了適當的安排,這以後他就鼓勵他的軍隊把這些出沒無常的敵人趕出自己的巢穴——這些敵人既不想締結和約也不想作戰,而是通過逃跑向人們承認了自己的不守信義和卑怯——並要他們既為光榮又為戰利品而進攻。隨後他就把軍隊分為四個部分。一部分列成龜形陣,由他率領著從下面去破壞敵人的工事;他命令另一部分把雲梯搭到城牆上,同時另有一大批人用軍事器械發射火把和投槍。還有兩種投射器 注 各自被分配了一個陣地,以便從遠處向之發射鉛彈。 他這樣安排的目的是使敵人在四面八方同樣受到很大的威脅,從而不能把一方面的兵力抽出來去支援另一方面。結果軍隊在戰鬥中表現了這樣的勇敢,乃至一天的時間三分之一還沒有過去,城上的敵人就被擊潰了,城門裡的柵欄被摧毀了,工事被從雲梯攻上來的士兵占領了,成年男子全被殺死:羅馬士兵無一陣亡,受傷的人也極少。未參加戰鬥的居民被賣為奴隸,其他戰利品則成了勝利者的財產。軍團將領和營師也同樣幸運;三座要塞在一天之中就被攻下,其他的要塞都投降了,它們或是因為害怕,而在某些情況下,則是因為居民自願這樣做。這一切都激使科爾布羅對進攻亞美尼亞的首都阿爾塔克撒塔抱有很大信心。不過軍團並沒有走最短的道路,因為這樣做就要通過阿拉克西斯河上的橋,而阿拉克西斯河又正在城下流過去,故而他們過橋時就有被投槍刺中的危險了。結果他的軍隊是在稍遠的一個地方,在一個比較寬闊的渡口過了河。 (40)但是提里達特斯又羞愧又害怕;他怕的是,如果他默認這次圍攻,他就會給人一種印象:他對圍攻絲毫無能為力,但如果他干預這次圍攻的話,那麼他又會使他本人和他的騎兵陷入難以應付的地段。最後他決定把自己的隊伍在敵人面前列成戰陣;在這之後,如果有適當的機會,他就可以作戰,或是以佯作退卻來伺機對敵人進行伏擊。因此他就出其不意地從四面八方對羅馬軍隊發動了進攻。 但科爾布羅對這一切早有準備。原來他的軍隊對作戰以及對行軍都早已作了安排。他把第三軍團安排在右側,第六軍團安排在左側,第十軍團的精銳 注 則安排在中央。輜重被配置在隊列內部,保衛後方的是一千名騎兵,而給這些騎兵的命令是:在受到敵人迫近的進攻時便加以反擊,但敵人如後退則不要追擊。安排在兩翼的是徒步的弓手和其餘的騎兵,左翼沿著一排小山的山麓一直伸展開去,這樣,如果敵人強行突入,則他們既可以從正面迎擊又可以把他們包圍起來。另一方面,提里達特斯卻對羅馬軍隊進行零散的攻擊,他們總是和羅馬軍隊保持在投槍投射不到的距離上,時而採取想要進攻,時而又採取假裝害怕的姿態,指望用這種辦法分散我們的隊伍,然後再分別加以攻擊。但羅馬軍隊絕不輕率地散開自己的隊伍。只是有一個騎兵部隊的什長因為過於魯莽地出擊而死於亂箭之下。這件事使其餘的羅馬士兵更為堅定了服從命令的信心。當天色黑下來的時候,提里達特斯就撤退了。 (41)科爾布羅就地扎了營,便仔細考慮這樣一個問題:他是否應當把輜重留下,趁著黑夜,率領著軍團直接開到阿爾塔克撒塔,然後把它包圍,因為他認為提里達特斯已退到那裡。但後來偵察兵帶來消息說,國王已經遠遠地走開,而且很不容易判斷他是到米地亞還是到阿爾巴尼亞去。他就等候破曉,但這時他卻把輕武裝的軍隊開到前面去把城牆封鎖起來,並且在一定距離的地方開始了進攻。可是阿爾塔克撒塔的居民卻自願地打開了城門,並且把他們自己以及他們的財產交給了羅馬人。這種迅速的行動保證了他們的個人安全;阿爾塔克撒塔城本身被點起了火, 注 並被夷為平地;原來這座城很大,沒有一支強大的衛戍部隊要想保衛它是不可能的,而且我們軍隊的人數又不夠同時維持一支強大的衛戍部隊和進行一場戰爭;不過,如果不毀掉這個地方,卻又不用部隊守衛這個地方,那麼單是占領這個地方既不會帶來利益,也不會帶來榮譽。此外,還有一個顯然是上天垂示的奇蹟:在阿爾塔克撒塔城牆的外部是一片陽光燦爛的世界,可是突然間城牆工事內部的地區全部被一團烏雲包了起來,烏雲間還閃爍著可怕的閃電。人們都相信,諸神的敵視的行動表明這座城市已註定要遭到毀滅的命運。 注 由於這一切勝利,尼祿被歡呼為統帥(Imperator)。 注 根據元老院的命令,又舉行了對諸神的感恩祭。他們決定為皇帝立像,修建拱門,並選他連任執政官。取得勝利的日子,在羅馬宣告勝利的日子,元老院作出有關決定的日子,都被列為全國性的節日。在這方面人們還提出了更多的建議,有些建議提得太過分了,例如蓋烏斯·卡西烏斯 注 儘管同意其他的榮典,同時又指出,如果必須向諸神表示同他們所賜予的大量恩惠相適應的感謝,那麼用一整年的時間來向他們感恩依然太短,因此應當在真正的宗教節日和工作日之間加以區分;在工作日裡,人們可以在不妨礙世俗工作的情況下舉行宗教儀式。 (42)繼而 注 一個在變化多端、波瀾迭起的一生當中招來了大量憎恨的人物也被判了罪,不過他的垮台對塞內加的聲望也起了一些損害作用。此人就是普布里烏斯·蘇伊里烏斯 注 。他在克勞狄烏斯當政時期是一個腐化墮落的、令人側目的寵臣,但是時代的變換並不曾使他像他的敵人所希望的那樣垮下去。他始終十分神氣,寧肯使自己被看成是個罪人,也不肯低聲下氣地去乞求別人。據說為了搞垮他,元老院援用了過去的一項法令, 注 就是根據秦奇烏斯法 注 而懲辦因辯護而收費的人們。蘇伊里烏斯本人聽到這事後又是抱怨又是咒罵,他倚老賣老地任性發泄自己凶暴的脾氣,大罵塞內加是克勞狄烏斯的朋友們的怨毒甚深的敵人,因此塞內加在克勞狄烏斯時代曾被放逐,那完全是罪有應得。 注 同時由於他的唯一經驗就是死啃書本和同單純幼稚的青年人交往,所以他就忌妒那些為本國公民進行生動的和樸實的辯護的人。他 注 本人擔任過日耳曼尼庫斯的財務官;塞內加在日耳曼尼庫斯家裡卻是個姦夫。接受訴訟當事人所自願贈送的禮物作為可尊敬的職務的報酬,難道比玷污皇女的床榻這一罪過更加嚴重嗎?是哪一門學問,哪一派哲學可以給他作為依據,可以在取得皇帝寵信的四年當中搜括到三萬萬謝司特爾提烏斯的財產? 注 在羅馬,那些沒有子嗣的人和他們的遺產,都很難逃出他的網羅。他的永無滿足的高利貸活動把義大利和各行省的血都吸乾了。 注 但是他蘇伊里烏斯所有的只是辛辛苦苦掙來的一筆為數不多的家產!他寧願忍受控訴、審訊和其他任何磨難,也絕不使自己一生辛辛苦苦掙得的榮譽在這個暴發的新權貴面前屈膝! (43)當然並不缺少把蘇伊里烏斯的話逐字逐句地或是添油加醋地報告給塞內加的人物。控告者被物色到了,於是他們向蘇伊里烏斯提出了控訴,罪名是在他擔任亞細亞總督的時候曾有侵吞公款的行為。這次控訴規定了一年的調查時間,因此從他在國內所犯的罪行開始調查似乎更能節省時間,而且容易就近找到證人。這些人控訴蘇伊里烏斯曾通過惡毒的告發而迫使克溫圖斯·彭波尼烏斯發動內戰; 注 曾逼死杜路蘇斯的女兒優利婭 注 和波培婭·薩比娜; 注 曾陷害過瓦列里烏斯·亞細亞提庫斯、路西烏斯·撒圖爾尼努斯和科爾涅里烏斯·路普斯; 注 最後還曾判過大量騎士的罪。 注 此外,克勞狄烏斯的一切殘酷罪行也都算到蘇伊里烏斯的賬上來了。 蘇伊里烏斯為自己辯護,他說這些事沒有一件是他自願乾的,他只是奉皇帝之命行事而已。但愷撒這時打斷了他的話,指出從他父親的文書肯定地知道,他父親從來不曾強迫對任何人提出控訴。於是蘇伊里烏斯又說這是美撒里娜的命令,但這種辯解又開始站不住腳了。人們反駁他:「為什麼不是別的人,而是你蘇伊里烏斯被選定為那個殺人淫婦的代言人?干出了這些殘暴罪行的人必須受到懲處,他們因犯罪而發財致富,卻把罪名推到別人身上。」 因此蘇伊里烏斯的一半財產就被沒收了,因為另一半已經給了他的兒子 注 和孫女;他們根據他們的母親或祖母的遺囑而取得的財產同樣也免於追究。蘇伊里烏斯本人被放逐到巴利阿里群島 注 去。不拘是他所受到的審判還是懲處,都不曾使他的情緒沮喪下去。後來人們說,他那富裕而豪奢的生活使他的退隱生活看來也還不錯。當控訴者趁著蘇伊里烏斯的失勢又攻擊他的兒子尼儒里努斯的勒索行為的時候,皇帝就出面加以制止,他認為報復的行動已經足夠了。 (44)差不多就在這同時,保民官奧克塔維烏斯·撒吉塔瘋狂地愛上了一個有夫之婦彭提婭,他先是用大量的禮物勾引了她,發生姦情,隨後又使她離開了自己的丈夫。他這方面答應娶她,她那方面也作了同樣的保證。但是這個婦人一旦得到自由以後,卻開始以她父親反對為藉口把結婚的事拖了下來;而當她找到一個更有錢的對象的時候,她索性就不承認先前所作的保證了。奧克塔維烏斯那一方面則時而規勸,時而威脅,他說他的聲譽和財富都為她搞垮了,最後只能把他的性命,他所能控制的唯一的一件東西任憑她來處理了。但是他的請求被拒絕了,於是他便請求和她再待上一夜,一來是使他的熾熱的情慾鎮定一下,同時也為了使他在今後能夠控制自己。會面的一夜確定下來了,彭提婭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一個知心的侍女,要這個侍女看守她的寢室。奧克塔維烏斯是和一個被釋奴隸同來的,他在身上藏著一把匕首。憐愛和惱怒的情緒使得他們很自然地又爭吵又請求,又責難又道歉。他們把夜裡的一部分時間放縱在情慾里;而看來好像是因為不能克制自己的激動情緒,他用匕首殺死了這個一點不曾懷疑他的女人;跑進來的侍女也被他刺傷,後來他就逃跑了。 第二天,人們都知道了這一謀殺事件。由於他們兩人被證明曾在一處,所以殺人犯是誰,是無可懷疑的。雖然如此,那個被釋奴隸卻硬說女人是他殺死的。他說他這樣做是為了給主人所受的不公正的待遇報仇。他對主人的這種堅定的忠誠竟而使得一些人相信了他的話,直到那個侍女負傷之後清醒過來,這才使她揭露了真相。奧克塔維烏斯在交卸了保民官的任務之後便被死者的父親告到執政官那裡去,結果他便因元老院的命令,根據有關謀殺的法律而被判了罪。 注 (45)一個同樣驚人的不道德的事件,預示在這一年裡國內將要發生嚴重的災難。在羅馬有一個名叫波培婭·薩比娜的女人,她是提圖斯·歐里烏斯的女兒。歐里烏斯由於同謝雅努斯的友誼,在他還未能擔任較高官職的時候就一蹶不振了;因此薩比娜便採用她的外祖父波培烏斯·撒比努斯 注 的名字。撒比努斯是一個聲名卓著的人物,他的執政官職位和凱旋標記的光榮掩蓋了她的父親歐里烏斯。她是一個除了品行之外擁有一切有利條件的女人。她的母親在度過了自己的綺年玉貌的時期之後,把自己的名譽和容貌同時傳給了自己的女兒:她的財富和她的高貴出身也相當。她談吐迷人,也頗機智;她表面上羞羞答答,實際上淫蕩不堪。她很少在公開的場合出現,出現時面孔也是遮住一半,為的是引起人們的好奇心,也許是因為這樣做對她合適。她從來不吝惜自己的名譽,丈夫和姦夫都沒有什麼區別。她不會受制於自己的或別人的愛情:利之所在,即情之所鍾。 因此當她嫁給一個叫做路福里烏斯·克利司披努斯 注 的羅馬騎士(他們生了一個兒子)的時候,她就被奧托 注 勾引上手;奧托是個年輕、放蕩並且因為最得尼祿的寵信而出名的人物:他們的姘居關係很快就變成了正式的夫婦。 注 (46)奧托在皇帝面前稱讚他的妻子美麗動人,他這樣做或者是出於愛情上的疏忽,或者是他有意要挑動皇帝的情慾,這樣通過他們兩個人共同占有一個女人,他自己的影響便可以更為加強了。每當他離開愷撒的飯桌時,人們常常聽到他說,他無論如何也必須回去看他的妻子,因為這是一個既高貴而又美貌的女人。人人都想著這種女人,但只有幸福的人才能享受得到。 由於諸如此類的刺激,效果很快地就顯示出來了。被尼祿召見的波培婭一步一步地把自己的勢力樹立起來。起初她使用甜言蜜語相誘的狡猾手段,假裝說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慾和不能抗拒尼祿美貌的引誘。後來當皇帝迷上了她的時候,她就端起了架子;如果皇帝想留她度第三夜的話,她就堅持說她是個有夫之婦,她不能否認和奧托的夫婦關係,而且他倆關係之好是無與倫比的。「他品貌都很出眾。她認為他風流瀟灑。但是尼祿卻愛上一個女奴隸阿克提,兩情繾綣,這種卑賤的通姦關係只能使他在別人看來顯得庸俗而不體面。」 結果奧托便失掉了像平時那樣同皇帝親密往還的機會。後來他不但不能見到尼祿,而且不能隨侍在他的身邊。最後,為了不使奧托這個情敵留在羅馬,尼祿任命他為路西塔尼亞的長官。而直到內戰 注 爆發時為止,奧托一反過去的狼藉聲名,在那裡過著既正直又潔身自愛的生活。在私生活方面他雖不免隨便,但在公事方面卻是嚴於律己的。 (47)從此之後,尼祿就不再想掩飾自己那些罪惡的放蕩行為了。他特別不放心科爾涅里烏斯·蘇拉 注 ,其實他完全誤解了蘇拉的天生愚鈍,卻把這種愚鈍看成是一個狡猾的人別有用心地裝聾作啞。愷撒的一名被釋奴隸格拉普圖斯所捏造的謊言加深了尼祿的懷疑。這個年老的被釋奴隸從提貝里烏斯在位的時期起,便在皇室服務,因此長年的經驗使他對從那時以來的宮闈事件很為熟悉。在那個時候,穆爾維烏斯橋 注 一帶是夜遊的絕好所在,尼祿就經常喜歡到那裡去,因為到了城外,他的放縱行為就可以更加無所顧忌了。格拉普圖斯於是捏造說什麼有人想在尼祿從佛拉米尼亞大道回城時暗害他,而正是出於神意的嘉佑,他才從另一條路到撒路斯提烏斯花園去,從而得以免遭此難。他說這次陰謀的組織者就是蘇拉。他這次捏造的依據是這樣一件事情:偶然有一些年輕而放蕩的人因為酗酒鬧事(這在當時本來是很平常的事情),結果使得回城途中的那些皇帝侍從受到一場虛驚。在這些人里並沒有認出任何一個人是蘇拉的奴隸或食客。蘇拉的那種極其卑鄙怯懦的性格是不可能幹出任何這樣膽大妄為的事情的。然而好像他的罪行已經被證實了似的,他接到了離開羅馬並只能移居到瑪西里亞 注 去的命令。 (48)同年,元老院接見了普提歐里 注 的兩個使團,一個使團是市議會 注 派遣的,一個使團是民眾派遣的。前一個使團譴責民眾逞凶鬧事,目無法紀;民眾則控告官吏和一般顯要市民貪贓枉法。為了不使這一已經發展到相互投石並以縱火相威脅的程度的糾紛發展到流血動武的地步,蓋烏斯·卡西烏斯受命進行調解。不過爭論雙方都受不了他的嚴峻手腕,於是根據他本人的請求,這項任務就轉交給了司克里波尼烏斯兄弟 注 。一個近衛軍中隊撥給了他們。軍隊的威懾作用,再加上處死了幾個人,這就迫使這個城市的爭吵的雙方和解了。 (49)對於元老院發布的一項關於允許西拉庫賽劍斗比賽的人數超出規定數目的普通命令,我本來是不想記述的。但現在我要談談這項命令,是因為特拉塞亞·帕伊圖斯 注 不同意這項命令,從而使誹謗他的人得到譴責他的意見的機會。他們說,「如果他相信元老院的自由是國家之需要,那麼他又何必糾纏在這些煩瑣的事情上面呢?他的同意或反對的意見為什麼不發表在有關和戰、有關財政、法律以及和國家幸福有關的其他事情上面呢?每一位元老在得到發表意見的權利時,都能隨便發表他願意發表的意見,並要求大家對之加以討論。不能過分放寬西拉庫賽的參加劍斗比賽的人數,這難道就是他所期望的改革麼?難道在帝國的一切部門中所有其他的一切就都是那樣地完全合於理想,就仿佛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不是尼祿而是特拉塞亞麼?如果最重要的事情都被忽略,就好像它們根本不存在一樣,那麼如果不去談那些雞毛蒜皮的東西,又能去談什麼呢!」另一方面,特拉塞亞在他的朋友要求他對這種責難進行辯解的時候,他卻回答說,並不是因為他不了解當前的情況,他才對這類性質的命令提出修正的意見。他只是以十分尊敬對方的方式要元老們曉得,只有在他們能夠注意到甚至極其細微的事情的時候,才能夠不忽視重大的事件。 (50)同年,鑒於民眾不斷提出請求(他們抱怨包稅人 注 的無情勒索),尼祿考慮他是否應當發布命令取消一切間接稅,並把這次改革作為他贈給人類的最高貴的禮物。 注 但是他的較老的顧問們在開頭時雖然大大地稱讚了他的慷慨大度,後來卻制止了他的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他們指出說,如果國家藉以維持自己的收入被取消的話,帝國就一定會瓦解。他們說,進口稅一旦取消,大家必然又會要求取消直接稅。當羅馬共和國還在它的全盛的時候,執政官和保民官建立了許多稅收機構。後來人們便通過稅收的調整來掌握國家收支之間的平衡。同時對於包稅人的貪得無厭確是應當加以節制,否則人們多年來毫無怨言地忍受下來的一種制度,就會由於新式的嚴酷手段而使得人們怨聲載道。 (51)因此皇帝就發布了這樣一道敕令,要過去一直保密的、關於每種稅收的條例都公布出來,要大家加以審查。對於尚未付清的稅款的要求在一年之後提出即屬無效。羅馬的行政長官——在各行省則是長官或總督——在審判時應打破常規,優先處理控告包稅人的案件;士兵們除了在出售物品時要納稅以外,他們仍舊是不納稅的:此外還有一些極好的規定,不過這些規定只是一時還有人遵守,後來就無人執行了。但是取消「四十分之一稅」、「五十分之一稅」 注 以及包稅人所發明的諸如此類的苛捐雜稅的法令卻還是有效的。在海外各行省,糧食的運費降低了,同時規定商船不列入商人的資產項目之內,並且不對商船徵稅。 (52)愷撒赦免了受到控告的兩個曾在阿非利加行省擔任過總督的官吏,他們是蘇爾皮奇烏斯·卡美里努斯和彭佩烏斯·西爾瓦努斯。卡美里努斯的對手只是少數的私人,而且他被控的罪名也只是殘酷的行為而不是貪污。但西爾瓦努斯的控訴者卻有許多許多人,他們都要求給他們時間,以便使他們收集罪證。但被告則堅持立刻開庭審判,並且由於他的財富,由於他沒有子嗣和他的高齡而在訴訟中取得了勝利。覬覦他的財產的人們設法為他開脫罪名,但是他卻活得比這些人還要長久。 (53)直到目前為止,由於羅馬統帥們治理有方,日耳曼平靜無事;在統帥們看來,勝利的榮譽已經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所以他們就想通過維持和平而取得更大的光榮。當時軍隊的首腦是彭佩烏斯·保里努斯和路奇烏斯·維圖斯 注 。但是為了不使軍隊無所事事,保里努斯要士兵們修築一道制服萊茵河河水泛濫的大堤 注 ,這項工程原是六十三年之前杜路蘇斯所開始的。維圖斯則計劃用一道運河把摩澤爾河和阿拉爾河 注 連接起來;這樣從地中海通過水路運到羅納河和阿拉爾河的貨物就可以從運河進入摩澤爾河,轉萊茵河而進入大洋 注 了。這種辦法可以消除陸上轉運時由各種地勢而造成的困難,並且可以在西方和北方 注 的海岸之間造成一條可以通航的水路。不過這項計劃卻由於比爾吉卡 注 的長官埃利烏斯·格拉奇里斯的忌妒而無從實現,因為他拒絕維圖斯把軍團開入不屬於自己的管轄範圍以內的行省。他認為這是一種討好高盧人的做法,這種做法會引起皇帝的猜忌。好事情往往是在這樣的藉口下被取消的。 (54)但是由於軍隊長時期無所事事,人們便傳說副帥們已經被剝奪了率軍對敵作戰的權力。這樣一來,弗里喜人 注 便移居到萊茵河的沿岸地帶來:那些有能力作戰的人是通過森林和沼澤地帶來的,而那些年老或年幼而不能作戰的人們則是從一些湖 注 上過來的。他們定居在這裡為羅馬軍隊所保留的一些林間空地上,促使他們這樣做的是他們的部落領袖(類似日耳曼的國王)維爾里圖斯和瑪洛里克斯。他們在那裡定居下來之後,播了種子,耕了土地,就仿佛這塊地方一直就是屬於他們似的。但這時繼保里努斯之後而來的行省長官杜比烏斯·阿維圖斯卻用羅馬的武力來恐嚇他們,要他們退回到他們原來的地區去,除非是皇帝把新的土地賜給他們。維爾里圖斯和瑪洛里克斯只好到羅馬去親自進行懇求。他們來到羅馬,但尼祿這時正有別的事要處理,他們只好等在那裡,利用這段時間參觀了蠻族常去遊覽的地方,而其中之一就是龐培的劇場。他們在那裡看到了集合在那裡的大量觀眾。他們並沒有足夠的準備知識來欣賞戲劇,但是為了消磨時間,他們就提出了有關在場觀眾、有關等級區分的問題,諸如哪些人是騎士,哪些人是元老等等。但他們又看到一些穿著外國衣服的人坐在元老席里 注 ,於是他們就問那是一些什麼人。人們告訴他們,那些人是由於同羅馬友好並由於勇敢而出名的民族的使節,羅馬為了對他們表示尊敬,才請他們坐到那裡去的。他們聽了這話就叫了起來,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民族在武力方面或在對羅馬的忠誠方面能超過日耳曼人,這樣說著他們就坐到元老席那裡去了。在場的人對這種行動作了善意的解釋,認為這種古樸的冒失行動是出於一種爭強好勝的民族自尊心。尼祿給了他們兩個人羅馬公民權,但是指令弗里喜人退出他們占據的地區。他們沒有聽從命令,羅馬人於是施加了強制手段。一個輔助騎兵部隊出其不意地被派出去向他們發動了進攻,那些敢於頑抗的人不是被俘就是被殺了。 (55)後來這塊地方又被安普西瓦里人 注 占有,他們是個更加強大的部落,不僅是因為他們的人數眾多,還由於他們曾被卡烏奇人趕出自己的土地,成了切望取得一個安全避難之所的、無家可歸的民族,從而得到相鄰諸部落的同情。替他們講話的是一個叫做波約卡路斯的人,他在那些部落中間頗為出名,同時對羅馬也一直忠誠不二。他提醒我們說,「在凱路斯奇人發動叛亂時, 注 他曾被阿爾米尼烏斯投入監獄;後來他又在提貝里烏斯和日耳曼尼庫斯的領導下服役。現在作為對羅馬的五十年之久的服從的最高表現,他又率領著整個部落來歸順羅馬了。僅僅為了使羅馬士兵的畜群不定在什麼時候前來牧放,卻要這樣一大片土地在那裡荒廢著,這種做法難道是妥當的嗎?如果你們一定要把這些地方留給你們的畜群,卻寧肯看著四周的人挨餓,你們可得注意,不要做得太過分,以致不願同跟你們友好的民族為鄰,卻要一片荒無人煙的原野!那些地方過去一個時候是卡瑪維人居住著,後來歸圖邦提斯人所有,這之後又由烏西披人占有。正如同天空是給諸神居住那樣,大地是給人類居住的。沒有主人的土地是任何人都能夠占有的。」繼而他便抬起眼睛來望著太陽並且向所有其他的天體祈求,仿佛是面對面地向它們質問似的:「如果他們想使大地上人煙滅絕的話,那麼就讓海水趕快來湮沒大地,把那些強占土地的人們都淹死吧!」 (56)對這一請求感到不高興的阿維圖斯回答說,所有的人必須服從比他們高貴的人的命令。他們向之懇求的諸神就曾作出規定,羅馬人民有權決定應當給予什麼,應當拿走什麼,而除去羅馬人自己之外,他們是不能容忍任何人作出這樣的決定的。他對於全體安普西瓦里人的答覆就是這樣,但是他對波約卡路斯個人卻說,看在他們之間的友誼的面上,他願意給他自己一塊土地。日耳曼人義正詞嚴地拒絕了這個建議,因為這無異是賄賂他要他背叛。他還說:「我們可以缺乏一塊賴以謀生的土地,但我們絕不會缺乏可以死在那裡的土地。」雙方就這樣地悻悻然地不歡而散了。 安普西瓦里人把布路克提里人和騰克提里人以及離他們更遠的一些部落都拉過來站在他們的一面作戰。於是阿維圖斯寫信給上日耳曼駐軍的統帥庫爾提里烏斯·曼奇亞 注 ,請他渡過萊茵河,以便威脅敵人的後方。他本人則率領他的軍團突入騰克提里人的地區,要他們解除同安普西瓦里人的聯盟,否則他就會把他們殺得雞犬不留。騰克提里人只得屈服;布路克提里人也在同樣的威脅下讓步了。接著,其他部落也都不肯為著別的部落而去冒這樣的危險了。受到孤立的安普西瓦里人只好退到烏西披人和圖邦提斯人那裡去。但是他們在從那些地方被趕出來之後,又依次到卡提伊人和凱路斯奇人那裡去避難。此後他們又流浪了很多很多地方,在這段時期里,他們最初被作為客人接待,隨即被看成乞丐,最後則被看成是敵人了。他們中間年輕力壯的都戰死在異國的土地上,不到作戰年齡的人則都被當作戰利品分配了。 (57)這年夏天,在赫爾孟都利人和卡提伊人之間爆發了一場大戰,起因是他們都想用武力占有富產食鹽而且又是兩個部落的邊界的一條河流。 注 除了他們熱望用武力解決一切問題以外,他們還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宗教信念,即這一地區離天空特別近,因此諸神在這裡能迅速回答人們的禱告。而且正是由於諸神的嘉佑,這條河和這一帶的森林生產鹽的辦法和別的地方不同;別的地方是把海水引到海岸上的池子裡,再通過蒸發來製鹽,這裡卻是把河水澆到一堆燃燒的木柴上,結果通過水與火兩個對立元素的結合而結晶出鹽來。 注 在戰爭中取得勝利的是赫爾孟都利人,不過被打敗的卡提伊人之所以特別遭殃是在於,他們雙方的任何一方取得勝利,都要把對方獻給瑪爾斯神和麥庫利神 注 ,而所謂獻給瑪爾斯神和麥庫利神這個誓願的意思,就是把對方的全體馬匹,人員以及不拘什麼東西全部消滅掉。這樣羅馬人的敵人所作的威脅便回報到他們自己身上了。 但是一個同羅馬人民友好的、烏比伊人的城市 注 卻遭到了一場沒有預料到的災難。從地里噴出來的火 注 點著了到處的農家、莊稼和村落,很快地便燒到了不久之前建立的一座移民地 注 的城牆跟前。天上下的雨,河裡的流水或任何形式的水都不能撲滅這種火。最後一些毫無辦法但是為這次災難所激怒的農民開始從遠處向火焰拋石頭。當火焰穩定下來時,他們便走近到火焰跟前,用木棍或其他用具打它,就好像是想把野獸趕跑一樣。最後他們就脫下他們的衣服壓到火上。那些衣服由於穿得又髒又舊,看來反而更有滅火的作用。 (58)同年,民會會場上一株被稱為盧米那裡斯的樹 注 ——它在八百三十年前曾蔭蔽過列穆斯和羅木路斯這兩個嬰兒——現在有了衰老的症狀,因為它的樹枝枯死了,樹幹萎縮了。人們把它認成是神所垂示的朕兆,但後來它又抽出新枝,重新有了生機。 * * * [1] 蓋馬斯·愷撒這裡用這一比喻嘲笑西拉努斯的富有和他的懶惰。 [2] 他曾是屋大維婭的未婚夫(參見本書第12卷,第3章以次)。 [3] 他們的祖母輩的優利婭和老阿格里披娜是姊妹。 [4] 參見本書第12卷,第57、65章。 [5] 這是率領守衛皇宮的近衛軍的一位將領。 [6] 蘇埃托尼烏斯在《克勞狄烏斯傳》(第41章以次)里引人注目地列舉了他的希臘語和拉丁語的作品。可惜他的八卷的自傳遺失了。 [7] 從義大利和元老院所屬行省來的代表要到元老院來,首先必須得到執政官的批准。關於傳統的程序,參見李維:《羅馬史》,第29卷,第16章。 [8] 即駐守在屬於皇帝的行省的軍隊。 [9] 參見本書第11卷,第7—8章。這個法令的確切的名稱現在我們已無從查考了。 [10] 參見本書第11卷,第22章。 [11] 參見本書第2卷,第37章注。 [12] 參見本書第12卷,第44—47章,第50—51章。 [13] 實際上在公元前84年龐培是二十三歲(參見普魯塔克:《龐培傳》,第6章)。按龐培與西賽羅都生於公元前106年。塔西佗在這裡是受到維列烏斯·帕特爾庫路斯(Velleius Paterculus)的錯誤計算(帕特爾庫路斯,第2卷,第53章)的影響。他的計算把龐培的年齡減少了五歲。 [14] 在公元前44年。 [15] 這裡的原文是auspiciis,是占卜的意思。皇帝是最高統帥,是共和國全部陸軍的統帥,因此只有他才有資格進行占卜。 [16] 希羅·阿格里帕二世(即《使徒行傳》,第25章以次的阿格里帕,阿格里帕在官話本聖經中譯為「亞基帕」),希羅·阿格里帕一世的兒子(參見本書第12卷,第23章注)。 [17] 孔瑪蓋尼和奇里奇亞一部分的國王安提奧庫斯·埃披帕尼斯四世;塔西佗:《歷史》,第2卷,第81章說他是「羅馬治下國王中最富有的」(seruientum regum ditissimus)。他同阿格里帕與索海木斯一樣,在內戰中站在維斯帕西亞努斯一邊,並幫助羅馬反對猶太人。 [18] 參見本書第11卷,第9章注。 [19] 沿亞美尼亞西南邊界的一條土地。 [20] 參見本書第2卷,第64章注;第3卷,第18章。 [21] 格涅烏斯·多米提烏斯·科爾布羅是控訴者普布里烏斯·蘇伊里烏斯·路福斯和卡里古拉的妻子凱索尼婭的異親兄弟;公元39年度補缺執政官;公元47年任下日耳曼副帥(參見本書第11卷,第18章以次);公元50年之後不久任亞細亞總督。本卷和後面兩卷所敘述的是他在東方的戰役。公元67年他被尼祿召到希臘 最後自殺以逃避處死的命運。 [22] 今天的阿亞什(Ayás),位於亞歷山大勒達灣北岸。 [23] 這個人後來以維斯帕西亞努斯派而知名(參見塔西佗:《歷史》,第3卷,第6、16、52章等等)。 [24] 公元前19年奧古斯都接受終身執政官職務的時候,元老院按規定給了他十二名執棍束的侍從,以後的皇帝也就遵循了這個前例。 [25] 即皇帝本人。 [26] 參見本卷第53章,第14卷,第58章;第16卷,第10章。 [27] 參見本書第11卷,第36章。 [28] 他的《論仁慈》(De clementia )大概就是在這時寫成的。 [29] 她出生於小亞細亞,她對尼祿的愛情看來是真摯的。尼祿的葬儀便是她和尼祿的兩位年老的保姆共同料理的(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50章)。蘇埃托尼烏斯還說,尼祿有一個時期想正式娶她,因此他便唆使幾個有執政官身份的人發誓說,她原是王室出身的。關於認為她是一個基督徒的沒有根據的理論,參見萊特富特(Lightfoot)的 Philippians,第21頁。 [30] 即未來的皇帝。 [31] 參見本書第15卷,第50、56、58、70章。 [32] 「寫信給你的,正是我這樣一個為著我最親愛的友人安奈烏斯·謝列努斯而悲泣過度的人。儘管我不願如此,但我仍必然會被列入那些為悲傷所制服的人物的事例中去。」(參見塞內加:《書信集》,第63卷。)他比塞內加要年輕得多,擔任的職務是夜防軍長官(praefectus vigilum),他和他手下的一些將領因為在一次晚飯時吃了有毒的菌類而喪命(普利尼:《自然史》,第23卷,第96章)。 [33] 高級長官在交卸職務時都要正式宣誓「未做任何違法的事情」(se nihil contra leges fecisse,參見普利尼:《頌詞》,第65章),而且宣誓時要由一批友人陪伴著。但在這裡,代替執政官或行政長官的是一名被釋奴隸,代替友人的是一群食客,代替誓言的是他在下面所提出的一個深謀遠慮的條件。 [34] 這裡當指近衛軍的軍營。 [35] 參見本書第12卷,第8章;第13卷,第1章。 [36] 按一般的習慣,十四歲是羅馬少年接受成年人的外袍(toga virilis)的年齡。 [37] 撒圖爾那裡亞節一般是從12月17日開始,舉行十五天。 [38] 參見本書第12卷,第66章注。 [39] 參見蘇埃托尼烏斯:《涅爾瓦傳》,第33章。 [40] 比他們年長的人是倚在床上。奧古斯都和克勞狄烏斯的宮廷都遵守這個習慣——但在提貝里烏斯和卡里古拉的當政時期卻看不到這樣的事例。 [41] 在奧古斯都的陵墓(參見本書第1卷,第8章注)。 [42] 他是通過過繼而成為克勞狄烏斯家族的成員的,而且從母系的這一面來說,他也是克勞狄烏斯的成員。 [43] 當指塞內加和布路斯等人。 [44] 參見本書第15卷,第58章注。 [45] 克勞狄烏斯的母親,阿格里披娜的祖母。 [46] 參見本書第11卷,第12章。 [47] 他是路貝里烏斯·勃蘭都斯和杜路蘇斯的女兒優利婭之間的兒子(參見本書第6卷,第27章);因此他是提貝里烏斯的曾孫輩和提貝里烏斯的繼父奧古斯都的玄孫輩;尼祿則作為母系的直接後裔同奧古斯都處於同樣的親屬關係。參見本書第14卷,第22章,第57章以次。 [48] 美撒里娜的母親的姊妹。她的丈夫克利司普斯·帕西耶努斯(參見本書第6卷,第20章注)曾和她離婚,以便和阿格里披娜結婚。因此她們毫無疑問是相互敵視的。 [49] 塔西佗在《阿古利可拉傳》第10章里說他是「當代人中間最有口才的,猶如古人中間的李維」;他一般被認為是克溫提里亞努斯(參見克溫提里亞努斯,第10卷,第1章)所說的那個「值得世世代代追憶的人物」(vir saeculorum memoria dignus);按照達蘇米烏斯(Dasumius)的遺囑,他和塔西佗與小普利尼顯然都是遺產承受人。 [50] 圖司庫斯是尼祿的乳母的兒子。 [51] 瑪爾庫斯·克路維烏斯·路福斯在卡里古拉當政時擔任過補缺執政官並曾參加過對他的謀殺(參見約瑟普斯:《猶太古代史》,第19卷,第1章);他曾伴隨尼祿到希臘去,繼伽里奧(Gallio)擔任他的傳令官(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3卷,第14章);在伽爾巴當政時期,他是塔爾拉科·西班牙(Hispania Tarraconensis)的副帥,後來又是一個著名的維提里烏斯派。蒙森和尼森(Nissen)的意見相反,他認為克路維烏斯是塔西佗寫作《歷史》時的主要依據。 [52] 塞內加說巴爾比洛斯是一個傑出的、博學的人物。 [53] 但這個人後來(公元67年)還是被尼祿作為職業上的對手處死了(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54章;狄奧·卡西烏斯,第63卷,第18章)。他和佛拉維烏斯時期那更加著名的帕利斯只是同名,並無任何關係。帕利斯是當時優伶的常用名字。 [54] 參見本卷第47章注。 [55] 從本章最後一句話可以看到,他專門去查閱舊賬,看哪些財產是應當被國庫沒收但是逃避了的,從而引起了許多人的忌恨。 [56] 他是騎士,所以他不是在元老院,而是在皇帝的私人法庭受審。 [57] 此處原文模糊不清;從內容來看,討論是在宮廷的私人會議上進行的。 [58] 這裡是義大利最令人開懷的地方,也是犯了過錯的人所最喜歡去的地方。 [59] 羅馬人民分為三十五個特里布斯(tribus),農村三十一個,城市四個。城市的特里布斯包括無產者(capite censi),還有全體羅馬細民(這些人地位較低,因此被釋奴隸可以參加他們的特里布斯)。這時他們只不過是分配救濟糧的對象而已。 [60] 這裡指侍從、書記之類的人。至於僕從(ministeria),如傳令人(accensi),公差(ealatores),則不屬於這一範疇。 [61] 參見科瓦略夫:《古代羅馬史》(三聯書店1957年版),第224頁。 [62] 不是守衛城市的部隊;這裡指巡夜和防火的部隊(vigiles):參見本書第11卷,第35章注。 [63] 正式和徹底的解放奴隸的辦法是(1)「杖式解放」(vindicta),名稱的起源是解放時要舉行這樣的儀式:主人把杖放在奴隸的頭上;(2)使監察官將奴隸的名字列入公民的名單(censu);(3)通過正式的遺囑(testamento)。非正式的和不徹底的解放奴隸的辦法是:(1)在證人的面前(inter amicos)作口頭的聲明;(2)簽署一項文書(perepistulam);(3)請奴隸和他的主人共餐(convivio)。更詳細的說明可參見有關的羅馬法專著,這類的書頗多,此處不詳細列舉。 [64] 帕利斯在被解放時曾向多米提婭支付了一萬謝司特爾提烏斯的贖金,但後來卻以他生來便是自由人為理由而要求收回這筆錢;而且,由於他有皇帝作為後援,不可能對這一要求作出其他的裁決。 [65] 這句話的拉丁文原文說得不夠清楚。 [66] 受到高級長官的召喚而不到場的公民,受到正式的召請而不出席會議的元老,他們的動產必須受到扣押,這就是人們所說的pignus capere。這筆保證金用來保證對當事人所判處的罰款,如果他提不出合法的理由說明自己的缺席的話。 [67] 參見本書第12卷,第49章注。在兄弟們中間,這裡指的是哪個人已無法確定。 [68] 指元老院的國庫。它在共和國時期由財務官負責;奧古斯都當政初期由國庫官負責;從公元前23年到公元44年則由行政長官負責。克勞狄烏斯又恢復了財務官的這項職權,到現在(公元56年)則永久為國庫官所代替。 [69] 財務官以前任期為一年,現在改為三年,任職期滿後可立即擔任行政長官,而中間無須再經過保民官或營造官的職位。 [70] 阿凱亞的長官。 [71] 這是一座在不到一年當中修建起來的木造結構建築物。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12章開頭部分。 [72] 這裡似指老普利尼,因為他對於劇場的橫樑很感興趣。參見普利尼:《自然史》,第16卷,第40章。 [73] 參見本書第3卷,第3章注。 [74] 這種稅是五十年前奧古斯都規定的,稅收即用來支付他的巡夜和防火的部隊(vigiles)的開銷(參見本書第11卷,第35章注)。這種「取消」完全是形式的,只是這筆稅金今後向外國奴隸販子徵收,而不再向羅馬購買奴隸的人徵收而已。 [75] 她大概是奧維狄烏斯的朋友彭波尼烏斯·格萊奇努斯的女兒和彭波尼烏斯·佛拉庫斯的侄女(參見本書第2卷,第32、41、66章;第6卷,第27章)。 [76] 這是公元47年的事情,因此應在已經遺失的第11卷的開頭部分。 [77] 里普西烏斯(Lipsius)認為這是指基督教。從他那時起,在墓窖中又發現了彭波尼烏斯·巴蘇斯兄弟和一個彭波尼烏斯·格萊奇努斯的墓銘。這一審訊的時期和《羅馬書》的日期差不多。 [78] 她的宗教信仰,正像後來常常發生的情況一樣,使得她的行為被控為不道德,為此她在由她丈夫主持的家庭會議(參見本書第2卷,第50章)上受到審訊,並被宣告無罪。 [79] 參見本書第3卷,第29章;第6卷,第27章;關於她和彭波尼烏斯家族的關係,參見本書第2卷,第43章。美撒里娜謀害她的動機不詳;美撒里娜的代理人是蘇伊里烏斯(參見本卷第43章)。 [80] 參見本卷第1章。 [81] 參見第11卷,第6章注。 [82] 提貝里烏斯·克洛狄烏斯·埃普里烏斯·瑪爾凱路斯曾兩次擔任執政官(補缺)並擔任亞細亞總督(公元70—73年);他是當時最出名的和用語刻毒的演說家之一。關於他的卑微出身和巨大影響,參見塔西佗:《對話錄》,第8章;關於他對特拉塞亞的控訴,參見本書第16卷,第22章以次;關於他同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的鬥爭,參見塔西佗:《歷史》,第4卷,第6章以次,第43章;《對話錄》,第5章;關於他之被牽連入凱奇納,阿里耶努斯的陰謀和他的自殺,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6卷,第16章。 [83] 這是公元前74—前63年第三次米特利達特斯戰爭時的事情。 [84] 在本卷第6至9章所敘述的東方事件結束於公元55年,也就是科爾布羅到達小亞細亞之後不久的時候。這裡在公元58年這一年項下又接著前面敘述下去,一直講到阿爾塔克撒塔的陷落(第41章)。隨後在公元60年這一年項下,在本書第14卷的第23章以次——整個記述應當連續地讀下來——記載了提格拉諾凱爾塔的攻克和其他事件(這些事件的高峰則是提格拉尼斯被引入他的王國和科爾布羅及其軍團的撤退)。但這裡明顯地發生了一個問題:公元59年的事情是在什麼地方記述的?是第13卷的第36章以次,是第14卷的第23章以次,還是前者一部分後者一部分?依照上面的回答,可能有三個紀年的方法:科爾布羅的準備措施(第13卷,第35章:「但是科爾布羅的主要困難……全部輔助騎兵部隊和步兵部隊。」):(1)蒙森認為是公元55—58年的事情;(2)福爾諾認為是公元55—57年的事情;(3)埃里和亨德遜認為是公元55—57年的事情。亞美尼亞的初冬(第13卷,第35章:「全軍一直是過著……要少一些。」):(1)公元58—59年;(2)公元57—58年;(3)公元57—58年。攻克阿爾塔克撒塔的戰役:(1)公元59年;(2)公元58年;(3)公元58年和公元59年的初夏。進攻和攻克提格拉諾凱爾塔:(1)公元60年;(2)公元59年;(3)公元59年夏末。其他戰役,提格拉尼斯的到達,科爾布羅的撤退:(1)(2)(3)公元60年。以上三種編年一定有一種是對的:但我們看到三種說法又都有嚴重的缺陷。無論如何,塔西佗雖利用了科爾布羅自己的回憶錄,但他的敘述還是漏洞很多的。 [85] 在這之前,本章一直在敘述著公元55—57/8年(或58/9年?)間的準備工作。但這裡中間沒有交代一句,討伐的軍隊現在已經在亞美尼亞北部安營紮寨了。營地可能是在埃爾吉路姆(Erzerum)高原上,而以特列比松(Trebizond)為其基地(參見本卷第39章開頭處),這支軍隊準備在短促的作戰季節(6月到9月)開始時行動。 [86] 古時的一種懲罰方式,被懲罰的人有時甚至沒有帳篷,並且不能修築壕溝或壁壘保護自己。參見波利比烏斯,第6卷,第38章。 [87] 關於孔瑪蓋尼的安提奧庫斯,參見本卷第7章注。關於亞美尼亞各省,參見本書第11卷,第9章注。關於帕拉司瑪尼斯和拉達米司圖斯,參見本書第6卷,第32章;第11卷,第8章;第12卷,第44章;第13卷,第6章。 [88] 居住在亞美尼亞西北部,在本都的邊界正南。希羅多德的《歷史》(第3卷,第94章)把這些人和提巴列諾伊人相提並論(參見1959年商務印書館中譯本,第404頁),這也可能就是《以西結書》第27章第13節中所提到的 Tubal和 Meshech(官話本譯為土巴人和米設人)。 按里特爾(Ritter)本,這一詞是 Insochi(音索奇人)。 [89] 如果阿爾塔克撒塔和提格拉諾凱爾塔都是在公元59年被攻占的,那麼我們只能假定第一次的戰役便在這裡結束,而原文的discedit和sed之間(即本章第一句和第二句之間)不僅僅有一個句點,這中間還有一個沒有提到的冬天。因此在本書第14卷,第23—26章的某個地方也必須有類似的間隔。 [90] 亨德遜認為此地就是今天的伊格狄爾(Igdir);但它在阿拉克西斯河以南,阿爾塔克撒塔以西,這一點是無可置疑的。 [91] 參見本書第1卷,第20章注。 [92] 參見本卷第9章。 [93] libritores和funditores這兩種投射器的詳細區別我們已不清楚了。 [94] 指執行特殊任務的分遣隊(vexilla),軍團的主要部分仍在敘利亞。 [95] 如果阿爾塔克撒塔是在公元59年夏初陷落的,那麼這句話只能作這樣的理解:科爾布羅進城後立刻便把它摧毀了。隨後(參見本書第14卷,第23章),他便冒著酷暑斜著穿過了亞美尼亞,並在秋天到達提格拉諾凱爾塔。但是,如果它是在公元58年或公元59年的夏末陷落的,科爾布羅顯然不曾把城燒掉,以便在廢墟中過冬;而富爾諾和蒙森唯有不按照這裡的字面來作解釋,而將「阿爾塔克撒塔城本身被點了火」(Artaxatis ignis inmissus)歸之於公元59年或60年作戰季節的開始之時了。 [96] 埃里(Egli)試圖把這裡所說的「奇蹟」說成是公元59年的一次日蝕(並非日全蝕)(參見本書第14卷,第12章),因為普利尼在《自然史》第2卷,第70章中說:「統帥科爾布羅告訴我們說,十一和十二時之間他在亞美尼亞看到日蝕。」不過這個說法由於兩種情況而不能成立:首先,不管這裡描述的是什麼,但它不會是日食的現象;其次,日蝕發生的日期是4月30日,這時羅馬軍團幾乎還不可能離開埃爾吉路姆,更完全不可能到達阿爾塔克撒塔。 [97] 勝利的軍隊向他歡呼。 [98] 參見本書第12卷,第11章注。 [99] 「繼而」一詞(deinde)充分說明福爾諾的編年是正確的。他和尼佩爾第都認為,公元58年蘇伊里烏斯之受到彈劾,肯定是在元老院進行有關阿爾塔克撒塔被攻陷一事的慶祝問題的討論之後。 [100] 科爾布羅的異親兄弟(參見本書第4卷,第31章注)。 [101] 參見本書第11卷,第5—7章。 [102] 公元前204年保民官秦奇烏斯提出的一項法律,規定不許辯護人收費。 [103] 這是在克勞狄烏斯當政第一年的事情。塞內加的罪名是和日耳曼尼庫斯的女兒優利婭通姦(參見本書第12卷,第8章注;狄奧·卡西烏斯,第60卷,第8章)。 [104] 指蘇伊里烏斯。因為是間接敘述的口氣,所以用第三人稱。 [105] 除蘇伊里烏斯之外,別的人也提出過這樣的問題。塞內加對此的回答是寫了一篇《論富裕生活》(De vita beata)(參見該作品的第17章以次,第22章以次)。 [106] 根據狄奧·卡西烏斯(第62卷,第2章)的說法,他由於索還了四千萬謝司特爾提烏斯的債款而加速促成了公元61年不列顛起義的爆發。 [107] 參見本書第6卷,第18章。他是卡里古拉被暗殺當時的執政官,他由於勸元老院恢複本身的自由而幾乎被近衛軍殺死(參見約瑟普斯:《猶太古代史》,第19卷,第4章,第5節)。可能這種共和情緒的表現被蘇伊里烏斯利用來對他提出控訴,從而迫使他參加了卡米路斯·司克里波尼亞努斯的失敗的叛亂。 [108] 參見本卷第32章。 [109] 關於老波培婭和亞細亞提庫斯,參見本書第11卷,第1章。 [110] 撒圖爾尼努斯和路普斯的名字曾在塞內加的著作中(Apocol,第13章)提到克勞狄烏斯的友人和他手下的犧牲者時列舉出來,但詳情不知。 [111] 關於羅馬騎士,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克勞狄烏斯傳》,第29章。 [112] 即瑪爾庫斯·蘇伊里烏斯·尼儒里努斯。 [113] 馬略卡島和梅諾卡島,現屬西班牙。 [114] 關於此案,塔西佗的《歷史》,第4卷,第44章也提到一些。人們對於這一案件的興趣可以從這樣一件事實看出來,即路卡努斯曾為原告和被告雙方各寫了一篇示範的辯護詞。 [115] 參見本書第4卷,第46章注;第6卷以次。 [116] 前任近衛軍長官。 [117] 後來當了皇帝;參見本卷第12章。 [118] 此事有兩種流行的說法:根據蘇埃托尼烏斯、普魯塔克、狄奧·卡西烏斯以及塔西佗本人在《歷史》,第1卷,第13章的說法,他早已同波培婭計謀好了,同奧托的名義上的結婚不過是掩蓋尼祿與她私通而已。事情的結局從當時的一句打油詩可以看出來:「你想知道為什麼奧托被光榮地放逐嗎?因為他想和自己的妻子同睡。」(蘇埃托尼烏斯:《奧托傳》,第3章) [119] 指公元58—68年的內戰,內戰時奧托首先歸附了伽爾巴。 [120] 法烏司圖斯·科爾涅里烏斯·蘇拉·費里克斯是克勞狄烏斯的女兒安托尼婭的丈夫(參見本書第12卷,第2章;還可參見本書第12卷,第52章;第14卷,第57章)。 [121] 在羅馬以北二英里佛拉米尼亞大道上。 [122] 今天的馬賽。 [123] 今天的波佐利(Pozzuoli)。 [124] 義大利本土和西方的市議會通常是由一百人組成,他們必須是當地有相當財產的公民。 [125] 司克里波尼烏斯·路福斯和司克里波尼烏斯·普洛庫路斯。他們的死亡(公元67年)是尼祿當政晚期轟動一時的醜聞之一(參見狄奧·卡里烏斯,第63卷,第17章;塔西佗:《歷史》,第4卷,第41章)。 [126] 尼祿當政時期主要的斯多噶派殉道者,與他的女婿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後來在維斯帕西亞努斯當政時期殉道一樣。他是帕都亞(Padua)人,娶了凱奇納·帕伊圖斯和阿里婭這一對著名夫婦的女兒,並且在十年間都是他的妻子的親戚佩爾西烏斯(Persius)的談論哲學的朋友。他晚年的主要事跡都見於本書以後各卷。 [127] 羅馬騎士的包稅團體(後面的vectigalium societates;還有本書第4卷,第6章的 societates equitum Romanorum);它的任務是包收間接稅,特別是關稅和港口稅(portoria)。直接稅(tributa)則是由政府官吏徵收的。 [128] 公元前167年以來,由於義大利本土免除了直接稅,對於人類的這項「禮物」的一個後果就是把整個帝國的財政負擔轉嫁於各個行省。但另一方面,在羅馬世界內部則存在著自由貿易。對一切出口和進口貨品按照價格(ad valorem)所徵收的、數量不同的portoria,不僅僅在帝國的邊界徵收,而且在每一行省的邊界或由諸行省構成的財政區的邊界也同樣徵收,此外還設立許多地方的關卡,阻礙了商業的發展。 [129] 內容不詳,可能是一種非法的捐稅。 [130] 時當公元55年,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保里努斯——可能是塞內加的岳父——任下日耳曼的統帥;路奇烏斯·安提司提烏斯·維圖斯任上日耳曼的統帥。 [131] 在高盧那的一面,它顯然是在三角洲地帶頂點的地方。這大堤後來被奇維里斯摧毀(參見塔西佗:《歷史》,第5卷,第19章)。 [132] 今天的索恩河(Sane)。 [133] 指北海。 [134] 指地中海西部和北海。 [135] 這是高盧的最大行省;在索恩河和塞納河以東。 [136] 參見本書第11卷,第19章 。 [137] 這些湖後來在8到13世紀之間,同沮伊德湖匯合為一了。 [138] 即羅馬劇場中前排的貴賓席。 [139] 住在埃姆斯河以東,小卡烏奇人以南。 [140] 阿爾米尼烏斯的起義曾在公元9年使克溫提里烏斯·伐魯斯麾下的三個羅馬軍團在威斯特伐利亞的森林中遭到覆滅的命運。 [141] 據2世紀希臘歷史學家普列哥昂(Phlegon)的一段記載,他在公元56年接替了安提司提烏斯·維圖斯。 [142] 赫爾孟都利人的居住區是圖林根(Thuringia)和佛蘭科尼亞(Franconia),卡提伊人的居住區是黑森—拿騷(Hesse-Nassau)地區,從這一點來看這裡所指的很可能是韋拉河。這條河目前還是圖林根和黑森的邊界,並且離撒爾宗根(Salzungen)的鹽泉很近。也有人認為這條河是佛蘭科尼亞的薩勒河(Saale)。不過兩條河中的任何一條本身都不是鹽泉。 [143] 如果這種說法可以相信的話,實際上還是一種蒸發過程。普利尼也作過類似的敘述。 [144] 即提烏神(Tiu)和沃登神(Woden)。原始部落常常向神許願殺死全部敵人,例如我們最熟悉的是希伯來的對敵視古猶太神權的人與物的詛咒,即hêrem,也就是對耶利哥(Jericho)的詛咒(參見《約書亞記》,第6章,第17節以次)以及對亞瑪力人(Amalek)的詛咒(參見《撒母耳記》,第15章,第3節以次)。高盧人的類似情況被愷撒記述在他的《高盧戰記》里(第6卷,第17章)。 [145] 今天的科倫。 [146] 從當地的地質情況來看這不可能是火山。這裡似是對於大片野火的一種誇張的敘述。 [147] 在公元50年。參見本書第12卷,第27章。 [148] 傳說中羅馬人的始祖羅木路斯和列穆斯吮吸母狼的奶就是在這株無花果樹下面。它是自然地——augurante Atto Navio——從帕拉提努斯山山腳下的盧佩卡爾洞穴(Lupercal)遷移到元老院對面的民會會場上來的(參見普利尼:《自然史》,第15卷,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