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年史 · 第十四卷

塔西陀 《編年史》
(1)在蓋烏斯·維普斯塔努斯 注 和蓋烏斯·豐提烏斯 注 擔任執政官的一年裡,尼祿決定不再將蓄謀已久的罪惡計劃拖延下去。因為長時期的統治助長了他的膽量,而且他對波培婭的情慾也一天比一天更加熱烈地燃燒起來。她看到,只要阿格里披娜活著,她自己就沒有辦法和尼祿結婚,就沒有辦法使尼祿和屋大維婭離婚,因此她就常常責怪甚至嘲笑皇帝,說他是「唯他人之命是聽的被保護人。」她說他不僅說不上是帝國的主人,甚至對他自己的事情都不能做主。他和她之間的婚事有什麼理由再拖延下去呢?是什麼還不能使他滿意呢?是不是她的相貌長得不美,是不是她的祖先沒有足夠的凱旋的榮譽, 注 還是因為懷疑她不能生孩子, 注 因為她的愛情還不夠真誠? 「不是的,害怕的是,一旦她成了他的妻子,她就一定會把元老院所受到的各種各樣的不公正的待遇,把全國人民對他母親的橫傲和貪慾所感到的憤怒揭發出來。如果阿格里披娜竟能容許一個仇視她的兒子的人做她的兒媳的話,那麼為什麼不把她波培婭送回到她原來的丈夫奧托那裡去:她願意到天涯海角, 注 她在那裡至多只能聽到皇帝的醜行,而不致親眼看到這種醜行,並且被卷到他所遭到的危險裡面去。」通過眼淚和媚術而步步進迫的諸如此類的攻勢不曾遇到任何反擊:所有的人都渴望阿格里披娜的勢力能被打垮,但是誰也不會相信兒子的憎恨會發展到殺死自己親生母親的地步。 (2)克路維烏斯說,阿格里披娜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竟干出這樣的事情:每當正午,尼祿酒酣耳熱的時候, 注 她竟有好幾次打扮得十分妖媚,到已經微醉的兒子這裡來,準備進行近親相奸的勾當。宮廷里的近侍早已看到了預示未來罪行的那些色情的接吻和輕佻的行動。這時塞內加想利用一個女人來抵制另一個女人的迷惑,於是把被釋女奴隸阿克提召了進來。阿克提對自己的危險處境和尼祿的醜行十分害怕。她按照指示提醒尼祿,亂倫的事情已經盡人皆知,因為他母親以此自鳴得意;她又對尼祿說,士兵們是不會服從一個瀆神的皇帝的統治的。但是按照法比烏斯·路斯提庫斯的說法,想通姦的不是阿格里披娜,而是尼祿,不過又是這個機靈的被釋女奴隸破壞了他們的勾當。另一些說法和克路維烏斯的說法相同,傳統的說法也和這一說法相近。也許這一罪行實際上是阿格里披娜自己想出來的,也許人們只是想當然地認為在這樣一個女人身上,比較有可能會發生這樣新奇的淫亂勾當;要知道,當她還是個女孩子的時候,她便為了貪權而投入瑪爾庫斯·列庇都斯 注 的懷抱;而為了同樣的目的,她又失身於帕拉斯的淫慾之下;此外又由於跟自己的叔父結婚,這就簡直不知人間羞恥為何物了。 注 (3)因此尼祿便迴避和他的母親在私下裡會見了。當她到她在圖司庫路姆和安提烏姆的那些庭園或別墅去的時候,他就讚美她到那裡去休養的意圖。但是最後尼祿終於看到,不管她在什麼地方,她始終是個極大的禍害,於是他就下了殺死她的決心,而盤算的只是用毒藥、用刃器,還是用其他辦法下毒手的問題。最初選擇放毒藥的辦法。不過,如果在皇帝的飯桌上放毒藥的話,她的死亡就不能被認成是偶然的,因為不列塔尼庫斯的事件已經提供了這樣的前例。而且要想收買阿格里披娜的僕人也是件困難的事情,因為她這樣一個已習慣於犯罪的女人,對於陷害她的陰謀有很高的警惕性。此外由於在事先用了解毒藥,她自己是有辦法來加強自己的體力,從而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的。用刃器殺害的辦法也很不妥當:這種血腥的手段是絕對隱瞞不住的。而且尼祿還擔心被挑選出來幹這件血腥罪行的人會拒絕執行他的命令。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名叫阿尼凱圖斯的被釋奴隸前來獻策了。阿尼凱圖斯曾在米塞努姆統率過海軍, 注 又是尼祿少年時代的教師。這個人十分憎恨阿格里披娜,當然,阿格里披娜對他也是如此。他的意見是造這樣一隻船,當這隻船駛行到大海上去的時候,它的一部分可以由於事先的安排而脫落下去,這樣就會把阿格里披娜完全出其不意地沉到大海里去。任何地方都不如大海那樣容易發生事故。如果這個女人在海上的難船事件中喪命的話,誰還能強詞奪理到把風浪的過失看成是一種謀殺呢?不用說,皇帝是可以為死者修建神殿,祭壇或作出其他孝心的表示的。 (4)這個主意立刻就被採納了:時機對執行這樣一個計劃也十分有利,因為尼祿慣常要在拜阿伊 注 慶祝米涅爾瓦節 注 。於是他便引誘他的母親到那裡去,他不時表示,在老人家發火的時候,他必須忍耐,而且他必須對她採取寬容的態度。他說這種話的目的,是要放出一種和解的空氣,而作為一個很容易相信順心事的婦女,阿格里披娜是可能相信這種說法的。阿格里披娜按時來了。她是從安提烏姆來的。尼祿一直到海岸的地方來迎接她,拉她的手,擁抱她,並且陪著她到包利去, 注 包利是面臨著一個小海灣的一座別墅的名稱,這個小海灣位於米塞努姆岬和拜阿伊湖之間。 注 在這裡停泊的船隻里有一隻比別的船隻裝飾得更加漂亮,看來這正是兒子對母親的一份特別的孝心,因為她平時乘坐的是一隻上面有一批水手的三層槳的船。此外還給她安排了一次晚宴,這樣一來,黑夜就可以用來掩蓋這一罪惡的勾當了。可以確定的是,有人把這件事在暗中告訴了她,不過得悉這一陰謀的阿格里披娜不知道是相信還是不相信這話為好,但是她還是乘著肩輿到拜阿伊去了。 注 在那裡,兒子的殷勤而又熱情的歡迎以及使她坐在自己上首的舉動,減輕了她的恐懼心理。最後他們竟然自由自在地談了起來:尼祿一會兒跟她像小孩子那樣地親昵,一會兒又作出一本正經的樣子,仿佛要講出什麼重要的知心話似的。尼祿這樣把宴會拖了很久之後,才陪著她離開,這時他更緊地擁抱了她,並且吻她的眼睛; 注 他這樣做的目的或者是想把這齣戲做到底,或者因為對這位行將喪命的母親所看的最後一眼,甚至使這個殘忍成性的人也不得不猶豫起來了。 (5)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與平靜無波的大海,看來正是上天安排來為罪行作證的。這隻船還沒有駛行得很遠; 注 阿格里披娜家裡的兩個僕從侍候著她。克列培萊烏斯·伽路斯 注 站在離舵柄不遠的地方,阿凱羅尼婭 注 倚偎在橫臥著的皇太后的腳下,十分高興地敘說著兒子的悔悟和母親重新得到兒子的敬重。突然間發出了信號。上面放置了很重的鉛塊的天蓋陷了下來,克列培萊烏斯立刻被砸死。阿格里披娜和阿凱羅尼婭則由於床兩側的擋板有一定的高度,又正好是相當結實,因此沒有被砸壞, 注 這才得到了活命。原來安排的船的破裂也沒有發生,因為這時已經一片混亂,甚至那些參與這次陰謀的人也由於多數不知內情的人們的阻撓而無法動手了。於是船上的水手決定把全部重量壓到一面去以便把船弄翻。然而對於這樣一個緊急決定,他們甚至都未能及時地取得一致的意見,結果由於另一些人把重量加到相反的一面去,這就使那些謀害的對象得以在不會受到什麼傷亡的情況下掉到海里去。但是阿凱羅尼婭這時偏偏魯莽地大喊大叫著把自己說成是阿格里披娜,並要求人們前來救助皇帝的母親,因而她就被竿子、船槳以及隨手拿到的什麼海上的用具打死了。 注 一語不發因而也就未為大家所發覺的阿格里披娜只是在肩頭受了一處傷;她在水裡泅著,後來遇到了幾隻漁船,這樣她便來到了路克利努斯湖 注 ,從那裡返回了自己的別墅。 注 (6)她在那裡把經過仔細地回憶了一番。她仔細地回憶了那封顯然是不懷好意的邀請信,她的兒子對她異乎尋常的尊重,此外還有這樣的事實:為什麼在離海岸很近的地方,一隻船既未遇到暴風又未觸礁,卻像陸地上的人工建築物那樣從上面塌陷了呢。她又回想了阿凱羅尼婭喪命的情況,同時望了望她自己所受的傷,於是她意識到,對付這種陰謀的唯一辦法就是不去揭穿它。於是她把一個名叫阿蓋爾穆斯的被釋奴隸召來,要他帶信給她的兒子說,由於上天的護佑和她自己的幸運,她竟然安全地避過了一場意外的災難。儘管他對於母親遭到的危險會感到震驚,但她求他不要急著來看她,因為目前她需要休息。這時,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為自己的傷口塗藥並進行熱敷。她下令尋找阿凱羅尼婭的遺囑,並把她的財產封存起來,只有這一個行動她不是做作的。 注 (7)正當尼祿在這裡等候使者前來報告陰謀進行情況的時候,消息傳來,他的母親並沒有死,只是受了輕傷;她遇到了很大的危險,但是卻弄清楚了是誰在謀害她。嚇得半死的尼祿堅決認為,渴望復仇的阿格里披娜隨時都可能來到這裡。她可能把她的奴隸武裝起來,可能煽動軍隊,也可能到元老院或人民那裡去控訴他在船上布置的謀殺和使她負傷與殺害她的朋友的罪行。但不拘她是怎樣做法,他這一方面的對策是什麼呢?塞內加和布路斯也許有辦法!於是他立刻派人去把塞內加和布路斯召來——這是要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還是他們事先已參與了這一陰謀,就不清楚了。 但是兩人沉默了良久。這或是他們不願作無益的勸告,或是他們認為事情已經發展到這樣一個地步:尼祿必須先下手弄死阿格里披娜,否則他自己也活不成。過了一會兒,塞內加才敢於先望望布路斯,問他是不是要給軍隊下令把她處死。布路斯回答說,近衛軍是對愷撒全家效忠,並且是十分懷念日耳曼尼庫斯的,因此他們必定不願對他的女兒下這樣的毒手。看來阿尼凱圖斯必須實踐他的諾言了。於是,阿尼凱圖斯毫不遲疑地請求把執行罪惡計劃的任務全部交給他。尼祿知道了阿尼凱圖斯的這個表示以後就叫道,從今天起他才真正得到帝國的統治大權,而這樣一份豐厚的禮物卻是一名被釋奴隸送給他的!阿尼凱圖斯必須帶領一批絕對服從命令的侍從火速前往! 當尼祿本人聽說阿蓋爾穆斯 注 帶著阿格里披娜的信息前來的時候,他就先發制人地布置下了一個會構成大逆罪的圈套。當阿蓋爾穆斯向他傳話時,他把一把匕首拋到他的腳下,然後便下令把他作為一名現行的謀殺犯逮捕起來;他這種做法的目的在於捏造事實,硬說她的母親要來謀殺他,但由於被發覺,她才不得不在羞愧中自盡的。 (8)在這個時候,阿格里披娜遇險的事情外面的人全都知道了,但大家都認為這是一樁意外的事情。大家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便都跑到海岸地帶這裡來。一些人聚集在海邊的堤岸上, 注 另一些人聚集在附近的漁船上,還有一些人在海邊淺灘上一直涉水到沒腰深度的地方,一些人則站在那裡張開雙臂。號泣和許願的聲音,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和含混的回答的聲音,響遍了整個海岸。大批的人拿著火把擁到這裡來,當他們知道阿格里披娜平安無事的時候,他們又開始表示慶賀。 但這時一支森嚴可畏的武裝部隊來到這裡,把在場的人們強行驅散了。阿尼凱圖斯在她的別墅四周布置了一圈哨兵之後就闖了進去,把他遇到的每一名奴隸都捉了起來,最後他來到了她的寢室門口。有一些僕從正站在這裡;其餘的人在軍隊衝進來時都嚇跑了。屋裡燈光很暗,只有一個女僕陪伴著阿格里披娜。阿格里披娜的心情一刻比一刻都更加緊張不安。不但她的兒子那裡沒有人來,甚至阿蓋爾穆斯也沒有回來。如果不發生什麼意外的話,那麼事情就不會是這個樣子。而現在的情況卻只是一片孤寂,跟著是突然發出的喧囂,一切都預示著無可挽回的最險惡的命運。過了一會兒,她的侍女也站起來要離開她。她說,你也要離開我!就在這時,她一回身看見了阿尼凱圖斯,同他在一起的有三層槳船隻的船長赫丘列烏斯和海軍百人團長奧巴里圖斯。「如果他是前來看望病人的,那麼他可以帶信給皇帝,說她比先前好一些了。如果他是來謀殺她的,她知道這種事情和她的兒子毫不相干,要知道,他是絕不會下令殺死自己母親的。」劊子手們把她的床圍了起來。船長先用木棍打她的腦袋,然後是百人團長也要抽出刀來刺她。這時她指著自己的腹部叫道:「刺呀,刺這裡呀。」百人團長一刀一刀地刺下去,終於把她殺死了。 (9)當時的歷史家對於上述事件的記述都是一致的。有人說尼祿看到他母親的屍體時,曾稱讚她的體形之美,但也有人否認這個說法。 注 當天夜裡,她就在一個用晚餐的臥榻 注 上十分潦草地被火化了。在尼祿的全部統治時期,她的葬地上面既沒有添土,也沒有特別用什麼標誌圈起來。後來,她過去的僕人才給她弄到一塊簡陋的墓地,墓地就位於通往米塞努姆的道路的近旁,離開獨裁官愷撒的那座別墅不遠;別墅在高聳的山巒之上,俯臨下面的海灣。 正當阿格里披娜被火化的時候,她的一名被釋奴隸莫涅斯特用刀自戕了。他這樣做是出於對女主人的愛戴,還是由於害怕自己也被陷害,這一點就不清楚了。阿格里披娜這樣的結局,她自己在多年以前便知道了,但是並未放在心上。原來過去她曾要占星術士給尼祿算命,占星術士們回答說,他可以做皇帝,但是會殺死他的母親。 注 阿格里披娜說:「只要是能做皇帝,殺就殺吧。」 (10)但尼祿只有在干下了這一罪行之後才認識到罪行的嚴重。那天晚上的其餘時間中,他時而呆呆坐著,一句話也不講,時而像發了瘋似的嚇得從床上跳起來,等候著天明——他相信天明將是他的末日。但是當百人團長和將領們由於布路斯的建議而到尼祿這裡來握住他的手,祝賀他逃出了他母親想出其不意地殺掉他的罪惡企圖的時候,這種諂媚的行動的確又促使尼祿開始有了希望。尼祿的朋友們也到各個神殿去。這個前例一經樹立起來,附近康帕尼亞的各個城市便也用奉獻犧牲和派遣代表團的方式來表明自己的歡樂情緒。 尼祿這一方面卻裝模作樣地表現出悲痛的樣子,好像對於他自己竟還活在世上這種情況感到遺憾,而對於母親的去世又深為痛心似的。但是由於河山的面貌不能像人的面孔改變得那樣方便,並且由於他的視線總是避不開海洋和海岸的陰鬱景色——此外還有人說他可以聽到周邊山中的喇叭聲 注 和他母親的墓地那裡的哭聲,因此他離開羅馬到那不勒斯,並且給元老院寫了一封信,大意是說,阿格里披娜的一位知心的被釋奴隸阿蓋爾穆斯向他陰謀行刺時被發覺,而他的女主人在事發後認識到自己的主使罪行的嚴重,所以就畏罪自殺了。 (11)他又從先前的事例中給阿格里披娜找出了一大串罪名加到她身上。他說,「她想同他分享帝國的統治大權, 注 要近衛軍士兵向一個女人宣誓效忠,並想使元老院和羅馬人民也蒙受同樣的恥辱。當她的這種野心遭到挫折的時候,她就蓄意同士兵、同元老院、同羅馬人民作對,反對把慷慨的贈賜送給他們,還陰謀陷害重要的羅馬公民。正是他尼祿費了極大的力量,才使得她不曾擠到元老院裡面來接待外國使節!」他還間接地指責了克勞狄烏斯的統治時期,把當時所發生的一切醜事的罪過都推到他母親身上,並且把他母親的死亡說成是國家之福。甚至船上的事件也提到了:然而哪裡會有這樣一個傻瓜竟然會相信這只是偶然的事件,或竟然會相信一個遭到難船事件的女人會派出孤零零的一個人拿著兇器穿過近衛軍和海軍的重重防線來到皇帝跟前?因此輿論譴責的對象就不再是尼祿(因為他的殘暴行為已達到無從譴責起的程度),而是塞內加,因為他給尼祿起草的這種辯護詞,正是對自己的罪行的招供。 (12)但是,顯貴人物爭先恐後地進行阿諛獻媚,命令接二連三地公布出來了:在一切適當的神殿都要舉行感恩祭;規定在阿格里披娜的陰謀被發覺的那一天,即米涅爾瓦節,每年都要舉行賽會;給女神立一座金像,在它旁邊再立皇帝的一座像,這兩座像都要安置在元老院裡; 阿格里披娜的生日 注 被列為凶煞日。特拉塞亞·帕伊圖斯過去對於那些討好的建議或是採取沉默態度,或是敷敷衍衍地表示同意; 但是這一次他卻走出了元老院。這種做法雖然給他自己造成了危險,卻未能使其餘的元老得到獨立思考的機會。 這時出現了不少並不靈驗的朕兆:一個女人生了一條毒蛇;另一個女人在她丈夫的懷抱里被雷擊死;太陽又一次突然被遮住了;首都的十四個市區都遭到了雷擊。不過這些朕兆看來並沒有任何意義,它們並不代表諸神的意旨,因為尼祿在這之後又統治了多年,又做了許許多多的壞事。 不過,為了加深人們對阿格里披娜的憎惡情緒,以及為了顯示一下他那在剷除了阿格里披娜之後比以前要寬厚一些的作風,他把兩名顯要的婦女優尼婭 注 和卡爾普爾尼婭 注 ,以及前任行政長官瓦列里烏斯·卡皮托和李奇尼烏斯·伽波路斯 注 都召回了羅馬;他們都是先前被阿格里披娜放逐出去的。他甚至批准把洛里婭·寶琳娜的骨灰運回羅馬,並為她修建一座墳墓。不久之前被他放逐的伊圖里烏斯和卡爾維西烏斯 注 現在也被他赦免了。至於西拉娜 注 ,她已在塔倫特壽終正寢;原來她是從她的遙遠的流放地回來的,因為那時阿格里披娜(西拉娜正是由於得罪了阿格里披娜才垮台的)的復仇心情已經不是那樣堅決,或者說不是那樣嚴厲了。 (13)然而尼祿卻還流連在康帕尼亞的各個城市,拿不定主意到底應該怎樣進入羅馬。元老院會不會服從他?民眾會不會熱情地歡迎他?儘管尼祿心裡有一些害怕,但是所有的惡棍——世界上任何一個宮廷都沒有這樣多的惡棍!——都在鼓勵他,說什麼人們普遍憎惡阿格里披娜的名字,而且她的死亡已使他贏得了全國人民的愛戴。他應當十分坦然地回到城裡,去體驗一下人們對他是多麼尊敬。他們還要求讓他們在尼祿之前先動身。他們在那裡確實看到一片歡騰的情景,比他們先前所希望的還更熱烈:各個特里布斯的人都夾道迎接他。元老們都穿上了節日的盛裝;大批婦女和兒童按照他們的性別和年齡排列起來。在他走過的道路上,人們搭起了一排排的座位,就好像是觀看凱旋式一樣。征服了一個奴性十足的民族的勝利者尼祿於是滿懷著自豪的心情到朱庇特神殿去,在那裡向神感恩還願。在這之後,他就肆無忌憚干起各種各樣的壞事來了。到現在為止,他對於母親的一點尊敬,儘管幾乎未能約束住他幹壞事,至少推遲了他的行動。 (14)尼祿很久以來就有一個願望,這就是駕著四匹馬的馬車參加比賽。另一個同樣令人作嘔的願望就是在豎琴的伴奏下登台歌唱。他常常這樣說,「馬車比賽是過去國王的才藝,古代的統帥們也參加過這種比賽。這種比賽因詩人的稱頌而十分有名,並且是為了敬神才舉行的。至於歌唱,這在阿波羅看來是神聖的。不管是在希臘的城市還是在羅馬的神殿,我們看到這位偉大的和有先見之明的神總是穿著歌手的服裝站在那裡。」 現在誰也不能勸阻他了。但塞內加和布路斯想對他的一種想法讓步,而不讓他在兩種事情上都稱心如意。於是在梵蒂岡谷地 注 圈出了一塊場地,這樣他就可以在不被人們看到的情況下表演他的駕車技術了。但不久之後,羅馬人民便被邀請來參觀,並且對尼祿大加讚揚起來。要知道,群眾就是這樣,他們渴望看到各種表演和比賽,而如果皇帝也有同樣嗜好的話,那他們是會非常高興的。但是這種可恥的公開露面並沒有給尼祿帶來像他身邊的顧問們期望他會取得的那種滿足,而是進一步刺激了他。由於他相信,如果他把別人也引上墮落的道路,這便會沖淡他本人的恥辱,所以他便使那些顯要家族的子弟,也就是那些因貧窮而墮落的人也登上了舞台。 注 這些人現在都已經不在人世了,我看在這些人的祖先的面上,不把他們的名字列舉出來。雖然他們的行動是可恥的,但是那給他們錢要他們幹壞事,而不是要他們不幹壞事的人也並非不可恥。他甚至用可以稱為豐厚賞賜的東西去引誘那些知名的羅馬騎士到鬥獸場上表演。不過應當指出,從一個掌握了生殺大權的人物手裡取得的賞賜,顯而易見是帶有強迫性質的。 注 (15)不過尼祿總算還沒有到舞台上去使自己丟臉的意思,但是他卻發起了一個所謂「青年競賽會」 注 ,而許多人就自願參加了這個競賽。出身、年齡和官階都不能阻止人們去扮演希臘或拉丁戲劇中的一個角色,甚至在表演時做女人的身段和唱女人的腔調。就連顯要的婦女也扮演下流的角色。在奧古斯都於海軍湖 注 四周所營造的森林裡,出現了許多幽會的地點和小酒店,而每種可以刺激淫慾的東西都是公開出售的。人們還賞賜金錢:正派的人是不得已才這樣做,但那些花花公子這樣做卻是出於虛榮心。荒淫無恥的醜行層出不窮;羅馬人的道德早就敗壞了,然而從來還沒有過像今天的惡棍們這樣助長著人們的墮落。甚至在高尚人士之中,誰想保持清白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大家爭相作惡的環境裡,那就更談不到任何貞操、謙遜或哪怕是一點點的清白了。 最後皇帝本人也登上舞台了。他細心地試了試他的豎琴,並且向著他身旁的師傅們唱了幾個定音的調子。一個近衛軍中隊的全體士兵和他們的百人團長與將領在場做觀眾;布路斯也在那裡一面嘆氣,一面叫好。在這期間又第一次成立了一個羅馬騎士的團體,稱作奧古斯提亞尼會 注 ,參加這個團體的都是年輕力壯的人,其中有些人生來放蕩,有些人則是為了通過這樣的做法開拓向上爬的道路。他們日日夜夜地為皇帝的表演高聲喝彩,把歌頌神明的那些形容詞 注 都用來讚揚皇帝的外貌和聲音。他們過著尊榮的生活,就仿佛他們給國家立下了很大功勞似的。 (16)皇帝還不僅僅是以演劇方面的才能而出名,他還特別喜愛詩歌,並在自己身邊集合了一批會寫些押韻的東西,然而還未曾引起人們的注意的人物。吃過晚飯之後,這些人就和他坐到一處,把他們從家裡帶出來的詩句綴合到一起或是即興吟誦,把尼祿本人胡謅出來的零碎詩句好歹全部湊成整篇的詩作。這種作詩的方法甚至從尼祿的詩作的一般特徵也可以看出來; 注 要知道,這些詩既沒有力量,又沒有靈感,也沒有統一的風格。他甚至還用一些時間來同哲學教師們相周旋,不過時間是在晚餐以後,他這樣做在於聽取他們在陳述不同觀點時相互間的爭論以達到消遣的目的。事實上也並不缺少這樣一些面容裝得陰沉而憂鬱的聖人 注 在那裡清談,以便給皇帝開心解悶。 (17)大概就在同時,一件很小的事故引起了羅馬的兩個移民地努凱里亞 注 和龐培之間的嚴重糾紛。事故是在李維涅烏斯·列古路斯主辦的一次劍斗比賽上發生的。關於列古路斯其人被逐出元老院的事情我在前面已經談過了。 注 在相互嘲弄的時候(這是外地城市中那些性情暴躁的公民的特徵),他們對罵起來,繼而就相互拋石塊,最後更動起武器來了。龐培的居民占了上風,因為比賽是在龐培舉行的。結果許多被打成殘廢的和負傷的努凱里亞人被抬到羅馬來,許多人為孩子和父母的死亡痛哭。皇帝把這一案件交給元老院處理,元老院又交給執政官。當案件最後再交到元老院進行裁決的時候,元老院決定不許龐培市的公民在今後十年內再舉行任何類似的集會,城內的非法團體均予解散。李維涅烏斯和其他煽動事端的人則給予放逐的處分。 (18)培狄烏斯·布萊蘇斯 注 也被逐出了元老院:庫列涅人 注 控告他玷污了埃司庫拉皮烏斯的寶庫,並且在徵募軍隊的工作中有貪贓枉法和徇私的行為。庫列涅人還控告了擔任過行政長官並曾為克勞狄烏斯派來處理過去屬於國王阿披昂 注 的產業的阿奇里烏斯·斯特拉波 注 。這些產業是阿披昂在他的遺囑中同他的王國一道贈送給羅馬人民的。但這些地產被鄰近的土地所有者吞占了,這些土地所有者把他們那長久以來被默許的兼併行為看成是一種公正合法的權利。因此當他們在受到處理的過程中失去過去侵占的土地時,他們便對處理者心懷忌恨;元老院所能回答的只是他們還不知道克勞狄烏斯的指示如何,因此必須請示皇帝。尼祿雖然支持斯特拉波的決定,但另一方面卻又寫信給行省居民支持他們的要求,說他要批准把已經占領的土地還給他們。 (19)繼而兩個顯要的人物多米提烏斯·阿菲爾 注 和瑪爾庫斯·塞爾維里烏斯 注 逝世了。這兩個人都作為顯要的官吏和雄辯的演說家聞名於世。但是阿菲爾之得名是由於他在法庭上的辯護活動,塞爾維里烏斯之得名最初是由於在法庭上的長期活動,後來則是由於他的羅馬歷史著作,並且還由於他那風格崇高的生活,而這一點又因下述事實而顯得尤其突出:他和他的對手才能雖然不相上下,但在品格方面卻完全相反。 (20)在尼祿——這是他的第四任——和科爾涅里烏斯·科蘇斯 注 擔任執政官的一年裡,羅馬舉行了一種希臘式的、每五年一次的舞台表演比賽。 注 和對於幾乎所有的新措施一樣,人們的意見各不相同。有些人說,甚至龐培在建立一座永久性的劇場時都受到了他的長輩們的批評。 注 先前每有表演時,通常都是臨時搭起一排排的座位,舞台也是臨時搭起來的。再早的時候,人們都是站著看戲,因為人們擔心劇場裡的座位會誘使人們整天在那裡留連忘返而無所事事。他們認為只要是由行政長官來主持, 注 只要是不強迫任何公民在這種事情上競爭,那麼還是按照羅馬的老樣子舉行表演為好。但是逐漸墮落下去的國家道德,卻被這種外來的放蕩作風徹底摧毀了。這種情況導致了這樣的後果:每一個國家的每一種事物,只要是墮落的或足以使人墮落的,都要在羅馬出現;而且我們的青年人在外國趣味的影響下都要蛻化成為希臘式體育愛好者、懶漢和淫亂的人了。這種情況的產生要由皇帝和元老院負責。他們不僅僅對於墮落的行為不加懲罰,他們甚至迫使羅馬貴族在發表演說或吟唱詩篇的藉口之下在舞台上玷污自己。 注 這樣一來,剩下來要做的那就只能是把全身的衣服都脫光,戴上手套到場子裡去表演拳斗, 注 而不是去參加軍隊了!如果他們對於嗲聲嗲氣的音樂和靡靡之音很內行的話,難道能夠伸張正氣麼,難道騎士等級出身的審判官能夠更好地履行自己的重大的法律職責麼。甚至黑夜都被利用來幹壞事,這樣就沒有半點做好事的餘地了。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人群當中,每一個最卑鄙的浪蕩哥兒都敢在黑夜裡干出他在白天想乾的壞事。 (21)這種可以盡情享樂的機會得到了大多數的人們的歡迎,他們還為這種事找到好聽的藉口,說什麼「甚至我們的祖先在當時財力許可的情況下都不反對舉辦這樣的比賽來娛樂自己。這一點也正好說明我們為什麼從埃特路里亞召來優伶, 注 從圖裡伊學會了賽馬。 注 自從阿凱亞和亞細亞併入羅馬以來, 注 比賽的規模就越來越大了。儘管現在離開路奇烏斯·穆米烏斯——他是第一個把演劇介紹到羅馬來的人——的凱旋 注 已有二百年之久,但是在這一期間,沒有任何一個高貴的羅馬人曾屈尊以演戲作為一種職業。而且進一步來說,建設一座永久性的劇場,較之每年花費巨額金錢搭蓋臨時劇場而在事後再把它拆掉,反而是一種節約辦法。 而且,如果這筆費用由國家支付的話,那麼不僅是高級長官自己可以不必再出錢, 注 同時還可以使民眾不能再有藉口向高級長官要求舉行希臘式的比賽。演說家和詩人在比賽時取得的勝利可以刺激他們的才能。如果一位法官把高尚的藝術作為正當的賞心樂事,那麼他內心又有什麼可以感到不安的地方呢?在五年當中僅有的這幾夜是為了給人們以歡樂,不是為了使人們放縱情慾,何況在這火光通明的夜裡,人們又能偷偷地幹什麼壞事呢!」 應當承認,在這次比賽的舉行期間,確實沒有發生什麼聳人聽聞的醜事。民眾間沒有發生任何哪怕是輕微的、為捧角而相互爭吵的情況。原來那些演員雖然被允許回到舞台上來,卻禁止他們參加神聖的比賽。演說比賽的頭獎沒有發,但是皇帝本人卻被宣布為優勝者。 注 比賽期間許多觀眾都穿希臘式的服裝,但這種服裝立刻就不再風行了。 (22)這時在天空出現了一顆明亮的彗星。人們普遍認為這樣的天象預示皇位將有變動。因此人們就開始議論誰將繼位,就仿佛尼祿已經被廢黜了似的。大家談論的焦點都集中在路貝里烏斯·普勞圖斯 注 身上。這個人的母親出身優利烏斯家族。他本人的觀點是屬於老一輩人的;他舉止嚴肅,私生活幽靜而清白。他由於畏懼而過著退隱的生活,這反而提高了他的聲譽。人們對於一次雷電作了同樣迷信的解釋,這樣一來,關於彗星的議論就更熱烈了。原來有一次,尼祿在西姆布路伊尼湖 注 畔蘇布拉奇烏姆別墅 注 吃飯時,雷電擊中並打碎了他的餐桌。而由於這一事件是發生在提布爾境內,提布爾又正是普勞圖斯的父親的故鄉,因此人們便認為神的意旨指定普勞圖斯為皇位繼承人。普勞圖斯在這樣一類人當中有許多支持者:這些人懷有熱切的,但往往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儘早在新的尚未穩定下來的皇帝手下當一名食客。聽到這些議論而深感不安的尼祿於是便寫了一封信給普勞圖斯,勸他「為著羅馬的安全離開這些專門會造謠生事的人:他在亞細亞有自己的家業,他可以在那裡安全而又寧靜地享受自己的青春。」於是,他便帶著他的妻子 安提司提婭 注 和一些好友退居到亞細亞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尼祿的過分放縱的行為給他的聲譽和安全都帶來了一些不好的影響。他到克溫圖斯·瑪爾奇烏斯的那引水到羅馬的水道 注 的源頭那裡去游泳。人們認為他到那裡去沐浴,就玷污了聖水和這一地點的神聖。神發怒了,其證明就是尼祿後來得了一場重病。 (23)在這個時候,科爾布羅在夷平了阿爾塔克撒塔之後, 注 便決定利用在開頭時給對方造成的恐怖印象以奪取提格拉諾凱爾塔。他可以摧毀這座城市以加深敵人的恐懼情緒,但他也可以赦免它,從而取得寬大的聲名。於是他便向著這個城市進發, 注 但是他避免採取主動進攻的行動,以便不使敵人失去得赦的希望;不過他在這同時卻也絲毫不放鬆警惕,因為他知道這些人是非常善變的,他們在危險面前是卑怯的,可是卻不放過任何背叛的機會。蠻族由於本身情緒的不同,他們或是向他投降,或是逃離他們的村莊而分散到荒野中去。更有一些人帶上他們最值錢的東西躲到山洞裡去。因而羅馬的統帥也採取了不同的對策:他赦免了那些投降的敵人;追擊逃跑的敵人;對於那些潛伏起來的敵人他卻是無情的:他把他們用以藏身的洞穴的入口都填滿了砍伐下來的樹枝和灌木,然後點起火來。打劫的老手瑪爾地人 注 有一道山脈保衛自己不受外界的侵犯,而科爾布羅的羅馬軍隊行經他們的邊界時,他們曾對羅馬人進行過騷擾。科爾布羅於是把伊伯利亞人派出去蹂躪了他們的土地,這樣,羅馬人沒有流一滴血,他就利用外國人的鮮血來懲罰了敵人的膽大妄為。 (24)他本人和他的軍隊雖然沒有在戰爭中遭到損失,但是他們開始嘗到缺糧和過度勞苦的滋味了,他們只能用頓頓吃肉的辦法來防止飢餓。 注 此外還有缺水、酷熱的夏天和長途的行軍等等情況;統帥吃苦耐勞,是使他們減輕痛苦的一個因素,他和士兵們同樣地受苦,甚至比士兵受的苦更多。 他們終於到了一個農業地區,就在那裡收割莊稼。那裡有兩座要塞藏有亞美尼亞人:其中一座被羅馬士兵攻克了;另一個雖然擊退了羅馬士兵的第一次襲擊,但是在圍攻之下也屈服了。從這裡他進入了陶洛尼特人的地區 注 ,他在那裡逃過了一次沒有預料到的危險。一個比較有地位的蠻族被發現在科爾布羅營帳附近帶著武器徘徊,經過嚴刑拷問之後他才把陰謀的全部內情,他自己在陰謀中的責任以及他的同謀者招供出來。打算在友好的掩飾下進行謀殺的陰謀者們於是被定罪和判刑了。 不久之後,提格拉諾凱爾塔方面就有使節帶信來說,城門都已經打開,那裡的人們在等候他的命令。同時他們又把一頂黃金的王冠交給他作為歡迎的標記。他在接受了這一王冠時說了一番很客氣的話,對於這個城市絲毫沒有觸動,這樣做是想使這些未受任何損失的居民會更加願意表示他們對羅馬的忠誠。 (25)另一方面,在進攻者的面前由一隊堅決的青年防守著的、名叫列吉爾達 注 的要塞卻是通過戰鬥才攻克的;守城者不僅冒險到城外來作戰,而且在被趕回城內之後,直到羅馬士兵在城下堆起攻城的土山來並發動了猛攻的時候,他們才屈服。 這些勝利所以得來比較容易,是因為帕爾提亞人正在全力對敘爾卡尼亞人作戰而無暇兼顧。敘爾卡尼亞人實際上曾派遣使節到羅馬皇帝這裡來請求締結聯盟,並提出由他們牽制沃洛西吉斯,以此作為友誼的保證。科爾布羅擔心在使節們返回途中渡過幼發拉底河時會受到敵人前哨部隊的截擊,因此就撥給他們一隊衛士,護送他們到他們自己的海 注 的岸邊,從那裡他們便可以不經過帕爾提亞人的領土而返回自己的國家了。 (26) 注 而且,正當提里達特斯企圖通過米地亞突入亞美尼亞最遠的邊界地帶的時候,科爾布羅把副帥維路拉努斯和輔助部隊先派出去,隨後他本人也率領著軍團火速趕來,這樣他便迫使這個國王退了回去,不敢再來挑戰了。他發現這些地區對我們採取敵對態度,因此用火和劍進行了掃蕩,其後他就統治了亞美尼亞,直到被尼祿指定為國王的提格拉尼斯來到這裡為止。提格拉尼斯是卡帕多奇亞王室的成員,國王阿爾凱拉烏斯的重孫輩 注 ,但是由於他長期留在羅馬做人質,所以他馴順得像個奴隸一樣。然而他並沒有受到普遍的歡迎,因為在某些地區,人們還是歡迎阿爾撒奇達伊王族的:不過大多數對帕爾提亞人的橫傲有反感的人們還是歡迎羅馬指定的國王。 此外還允許他擁有一支由一千軍團士兵,三個聯盟步兵中隊和兩個騎兵中隊組成的衛戍部隊;同時為了使他的新王國更便於統治,羅馬人還命令把亞美尼亞同帕拉司瑪尼斯 注 、波列莫 注 、阿里斯托布路斯 注 、安提奧庫斯 注 接壤的地區,分別交給他們治理。科爾布羅退到敘利亞去,而由於敘利亞的長官翁米狄烏斯 注 這時已死,這一行省從此便由他治理了。 (27)同年,一座著名的亞細亞城市拉歐狄凱亞 注 毀於地震。但是他們卻未經我們的協助而通過自己的力量把這一城市重建起來。義大利的一座古城普提歐里從尼祿手裡取得了移民地的權利和稱號。老兵被遣送到塔倫特和安提烏姆 注 去,但是他們仍不能防止那裡人口的減少,因為大多數的人都偷偷溜回他們過去曾服役的那些行省去。而且,既然他們沒有娶妻養家的習慣,所以他們留在那裡的家既無子女又無繼承人。要知道,在過去是整個整個的軍團——其中包括軍團將領、百人團長和百人團的普通士兵——轉移過來,以便通過一致的協議和同志的關係而建立一個小小的共同體。但是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這裡的移民誰同誰也不相識,人們是從完全各不相干的小隊來的;他們沒有首領,相互間各不關心。猛然一看,他們根本不像士兵,這裡不像是羅馬的一個移民地,而只像是雜湊到一起的一群陌生人。 (28)行政長官的選舉通常是由元老院負責進行的。但本年度的選舉由於競選的人數多而發生了十分激烈的傾軋;於是皇帝任命多出來的那三個候選人為軍團將領,從而平息了競選引起的爭端。 注 他還提出了一條提高元老院威信的規定,這就是:從民事法庭向元老院上訴的人,必須繳納同向皇帝上訴時同樣數量的保證金。 注 在先前,向元老院上訴是沒有限制的,而且在上訴不當時是不會受到懲罰的。在這一年的年終,羅馬騎士維比烏斯·謝孔都斯被瑪烏列塔尼亞人控以勒索罪,結果他被判了罪並被逐出了義大利。他之所以未受到更嚴厲的懲罰,是由於他的兄弟維比烏斯·克利司普斯 注 的力量。 (29)在凱森尼烏斯·帕伊圖斯 注 和佩特洛尼烏斯·圖爾披里亞努斯 注 擔任執政官的一年,不列顛遭到了巨大的災難。我在前面已經說過, 注 不列顛的副帥奧路斯·狄第烏斯只是守住了已經征服的土地,而他的繼任者維拉尼烏斯 注 開頭也只是對西路里斯人展開了小規模的進攻,但是他的死亡卻使他無法進一步開展自己的軍事行動。他在活著的時候,是以孤介耿直出名的,但是從他的遺囑的最後一些話來看,這個人卻很會諂媚奉承。原來在遺囑里,他對尼祿說了許多討好的話;他還說,如果他能多活兩年,他本來是會把整個行省平定的。 但現在不列顛的長官是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他在作戰能力方面 注 以及在人們的輿論中——輿論是最能激發每個人的好勝心的——都是科爾布羅的勁敵。他渴望摧毀國家的敵人,以便使自己的功業抵得上收復亞美尼亞的功勳。因此他便準備進攻莫納島 注 ;莫納島本身雖然人煙稠密,卻依舊收容了不少前來避難的人。 鑒於海峽水淺多變,蘇埃托尼烏斯修造了一批平底船把步兵渡了過去。跟在他們的後面渡過去的是騎兵:騎兵是乘馬涉水渡過去的,在水深的地方他們便下馬,和馬一同泅水渡過去。 (30)全副武裝的敵人密密麻麻地沿著海岸列陣,還有一些婦女在其中忽隱忽現。這些婦女披散著頭髮,穿著深黑色的衣服,像復仇女神 注 那樣揮動著火把。同時還有一群德魯伊德 注 向著天空伸出雙手,發出許多可怕的詛咒。 他們的這種做法所造成的悽厲可怖的景象使羅馬士兵感到十分害怕,以致他們竟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從而成了敵人進攻的極好目標。後來受到他們的統帥的說服,他們之間又相互激勵不要在一群婦女和瘋子 注 面前退縮,這樣他們才在隊旗的前導下發動了進攻。他們殺死了所有迎擊他們的人,並且把敵人包圍在他們自己點起的火中間。繼而他就在這裡配置了一支衛戍部隊,來鎮撫被征服的居民,並且摧毀了當地蠻族用來獻給他們自己的神的叢林:原來他們的一條必須遵守的教規,便是用被俘敵人的鮮血來浸灌祭壇,並且用人的內臟來進行占卜。蘇埃托尼烏斯正在忙於這些事的時候,他得到報告,說行省突然發生了叛亂。 注 (31)因長期享受榮華富貴而出名的伊凱尼人 注 的國王普拉蘇塔古斯把皇帝和自己的兩個女兒指定為自己的繼承人; 他想利用這一表示敬意的行動使他的王國和他的一家免遭傷害。但結果卻適得其反:二者都仿佛成了敵人手中的戰利品,百人團長們掠奪了他的王國,奴隸掠奪了他的全家。在開頭時,他的妻子布狄卡 注 受到了鞭打,他的兩個女兒受到了蹂躪:伊凱尼人的所有顯要人物的財產全部被奪走,國王的親屬都成了奴隸。伊凱尼人在這種暴行的逼迫下,並且因為害怕今後更加不堪的命運——因為現在他們已經被降低到一個行省的地位——於是拿起了武器進行反抗,並且把特利諾班提人 注 和其他部落也拉到自己的一方面來;因為這些人不曾因奴役而失去鬥志,他們曾秘密地勾結起來,企圖背叛羅馬而重新取得自己的獨立。他們最痛恨的是那些羅馬的老兵。原來這些老兵不久之前在卡木洛杜努姆建立了一個移民地,他們在這裡的行動就仿佛這塊地方是他們的可以任意處置的禮物一樣:他們把當地人趕出了家園和故土,把這些人稱作「俘虜」和「奴隸」。他們的殘暴行為還受到軍隊的鼓勵,因為軍隊的生活作風和他們相去無幾,而且希望自己將來也可以同樣地胡作非為。此外,連為神聖的克勞狄烏斯修建的神殿 注 也一直被當地人認成是永久的殘暴統治的堡壘:被任命在這座神殿里擔任祭司的人們勢必要在宗教的藉口之下大量消耗他們的財產。 要摧毀一個沒有工事保衛的移民地並不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我們那些講求舒適而不講求實用的統帥們對於工事的修建一向是不經心的。 (32)這時,卡木洛杜努姆的一座勝利女神像 注 沒有什麼明顯的理由便倒掉了,它的背部向上,就仿佛是在敵人 注 面前跑開似的。興奮欲狂的婦女們高呼,毀滅就在跟前,又說在侵略者的元老院中聽到了外國人的喊叫聲。尖銳的叫聲在劇場裡迴蕩著;人們在泰晤士河河口的地方看到了一個已經淪為廢墟的移民地的幻景。 注 此外,海洋呈現出血紅的顏色,而退潮時又把一些像是人的屍首的東西留在海岸上。這一切朕兆都給不列顛人帶來希望,給老兵們帶來相應的恐懼。 不過既然蘇埃托尼烏斯還在很遠的地方,所以他們便到皇帝的代理官卡圖斯·德奇亞努斯那裡去請求援助。他派出了還不到二百人,而且沒有適當的武器。在這之外,在城裡還有一小支軍隊。他們指望神殿的保護,同時又受到暗中同情叛亂從而破壞他們的計劃的人們的阻撓,因此他們既不用壕溝或壁壘把他們的陣地防守起來,又不採取措施把婦女和年老的人轉移出去而只把有作戰能力的人們留在這裡。他們的各種保衛措施做得十分疏忽,就仿佛世界上完全平安無事一樣,但實際上,他們這時卻正在陷入一支蠻族大軍的包圍之中。當敵人開始發動進攻時,所有其他的一切都被掠奪走或是燒掉了。只有軍隊所集中的那座神殿還支持了兩天,但在這之後依舊在敵人的猛攻之下陷落了。在第九軍團 注 的將領佩提里烏斯·凱里亞里斯 注 前來支援羅馬衛戍部隊時,取得勝利的不列顛人前去迎擊這個軍團,並把他們打敗了。步兵遭到全部被殲滅的命運,凱里亞里斯和騎兵則逃回自己的營地,躲在工事的後面不敢出來。代理官卡圖斯看到這樣的慘敗局面,嚇得不敢在這裡再待下去。他知道正是他的貪慾才逼得行省居民拿起了武器, 注 才激起了行省居民對他的切齒痛恨的,於是他便渡海到了高盧。 (33)但另一方面,蘇埃托尼烏斯卻十分堅定地穿過敵人的地區向倫狄尼烏姆(即倫敦——中譯者)推進。 注 這個地方雖然不是作為羅馬的移民地而出名,卻依舊是個繁盛的中心;這主要是因為大量的商人和店鋪都集中在那裡。到了那裡之後,他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否應把它作為自己的作戰基地。但是後來考慮到他的軍隊人數不多,而佩提里烏斯的冒失曾付出了多麼慘重的代價,於是他決定放棄倫狄尼烏姆這一個城市而去援救整個行省。儘管當地的居民向他哭訴,懇求他留在這裡保護他們,但是他不為所動:他還是下了出發的信號,並且把那些能夠隨軍出征的人們都帶走了;所有那些婦女,那些老年人,那些因依戀故土而留下來的人最後都落到敵人手裡了。維路拉米烏姆市 注 也遭到了同樣的災難。 那裡的居民生來只喜歡打劫,而不考慮其他任何營生。他們把那些要塞和守衛的據點拋開不管,只去攻擊那可以奪取最豐富的戰利品並且不易防守的地點。人們估計在上述各地死掉的羅馬公民和聯盟者差不多有七千人。 注 原來敵人既不收容俘虜也不把俘虜賣為奴隸,他們更不在戰時進行其他任何交換。他們迫不及待地殺死、絞死、燒死和磔死敵人 注 ——就仿佛儘管他們清楚地知道最後算賬的日子一定會到來,但他們卻想在這期間搶先進行報復似的。 (34)蘇埃托尼烏斯已經集合了第十四軍團,第二十軍團的一部分,還有從附近地點徵募來的輔助部隊,加起來大概有一萬名士兵。因此他決定用這支力量立刻展開一場堂堂正正的戰鬥。他在一條隘路附近選擇了一處陣地,陣地的後面則是一片森林。他首先感到安心的是,在他的背後絕對沒有任何敵人,而前面的平原上又沒有任何隱蔽之處,因此可以不用擔心敵人的任何埋伏。軍團士兵組成了密集的隊形,兩邊是輕武裝部隊,最外面的兩翼則集合著騎兵。另一方面,不列顛士兵的步兵和騎兵隊伍卻在那片廣闊的土地上的各處活動著,情緒十分熱烈。他們人數之多是空前的並且具有如此堅定的勝利信心,以致竟把他們的妻子帶來觀看勝利,並且把她們安置在被他們停放在平原邊沿那裡的馬車上。 (35)布狄卡駕著馬車依次走過了各個部落,她的兩個女兒就在她的前面。她堅決地表示,「她知道不列顛人習慣上是在婦女的統率下作戰的。但是現在她不是作為一個具有光榮世系的女王,為著她那遭人踐踏的國土和權力來報仇雪恨;她是作為一名普通的婦女來進行復仇的,因為她失掉了自由,她的身體受到了鞭笞,她的女兒遭到了蹂躪。羅馬人的貪慾甚至連她們本人都不放過:上了年紀的人和少女都不能逃脫他們的侮辱。不過,上天是贊同他們進行正義的報復的。一個敢於出戰的軍團已經被殲滅了;其餘的軍團躲在他們的營地里,或是正在向四面尋找一個逃跑的出路。羅馬士兵甚至不敢正視他們千千萬萬人的怒吼聲,更不用說他們的猛攻和他們的刀劍了!如果他們在內心裡考慮過他們已有多少人武裝起來,考慮過他們是為何而戰,那麼他們就會認識到這是非勝即死的一仗。這是一個婦女的確定不移的決心——如果男子甘願作奴隸的話,就讓他們忍辱偷生吧!」 (36)在這危急關頭,甚至蘇埃托尼烏斯也講話了。儘管他相信他的士兵的勇敢,但在鼓勵之中也夾雜著懇求:「他們絕不能把蠻族的喧騷和虛張聲勢的恫嚇放在眼裡:他們可以看到,在敵人的隊伍里,女人的數目比士兵還要多。敵人鬥志不高,裝備不好,他們在羅馬人手下吃過多次敗仗,他們在再次嘗到征服過他們的人們的武力和勇氣時,就會立刻垮台。甚至在若干軍團同時作戰的時候,決定戰鬥命運的也總是其中的少數人。如果他們能以少數的軍隊取得一支大軍才能取得的勝利的話,那就是他們的一個特殊的光榮了。他們只需保持住隊伍的序列,而在把投槍投出去之後,便用盾牌的牌心和劍進攻,他們應當堅持殺傷敵人,而不要考慮掠奪戰利品。一旦取得勝利,他們便可以得到一切了。」統帥的發言得到了士兵們的熱情支持。那些久經戰陣的老兵立刻十分迅速地作好了拋出投槍的準備。蘇埃托尼烏斯接著便滿懷信心地發出了作戰的命令。 (37)羅馬軍團的士兵最初站立不動,他們固守隘路,利用它來為自己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後來,敵人逐漸逼近,他們可以準確地拋出自己的投槍時,他們便以楔形的隊列猛衝出去。輔助步兵部隊以同樣的方式發動進攻。騎兵也刺出了他們的長槍在他們遇到的任何堅決的敵人隊伍中間衝出了一條道路。其餘的不列顛人逃跑了,但是他們要想逃跑是困難的,因為四面的馬車已把這個地方圍起來了。羅馬軍隊甚至對敵人的婦女也沒有饒過,馱畜本身也都被刺死,它們的屍體就和敵人的棄屍堆到一起。 這天取得了很大的勝利,它比得上我們先前的任何一次勝利。根據一種說法,不列顛人陣亡的幾近八萬,但另一方面,羅馬人陣亡的卻只有四百,傷者也多不了很多。布狄卡服毒自盡了;但第二軍團的營帥波伊尼烏斯·波司圖姆斯聽到了第十四和第二十軍團的勝利消息之後卻用劍自戕了,因為他認識到,他未能使自己的軍團參加取得這樣的榮譽,同時又因為無視統帥的命令而違犯了軍令。 (38)全部軍隊現在都集中在一處,並住到帳篷里,以便做戰爭的結束工作。愷撒又加強了這支軍隊的力量,他從日耳曼調來兩千名軍團士兵、八個輔助步兵中隊 注 和一千名騎兵。他們的到來使得第九軍團的缺額得到正規軍隊的補充。 注 聯盟的步兵和騎兵駐守在新的冬營里;那些對羅馬持觀望或不滿態度的部落則受到了無情的燒殺。但是敵人受到的最大苦難卻是饑饉,因為他們不重視穀物的種植,而使所有不同年紀的居民都從事戰鬥,以奪取我們的給養。〈他們對羅馬的憎恨情緒依然是頑強的。〉生性暴烈的不列顛諸部落更不想很快向羅馬人求和,因為被派來接替卡圖斯的優利烏斯·克拉西奇亞努斯和蘇埃托尼烏斯不合,結果他就因為私仇而損害了國家的利益。他還到處宣傳這樣一種看法,最好等一位新的副帥到這裡來,這人既沒有敵人的狠毒,也沒有勝利者的驕傲,這樣他就能對投降的人採取寬大的措施。同時他又向羅馬報告說,只有把蘇埃托尼烏斯調走,戰爭才會停止。克拉西奇亞努斯把蘇埃托尼烏斯的失敗歸之於他本人的剛愎自用,而把他的成功歸之於好運。 (39)於是一名被釋奴隸波里克利圖斯 注 便被派到不列顛視察當地情況。尼祿滿心希望通過波里克利圖斯的影響,不僅使副帥和皇帝代理官之間取得和解,就是當地居民的叛變情緒也能夠平息下去。波里克利圖斯的大批隨從人員對義大利和高盧確實已經是極大的災難,他在渡海之後,甚至把羅馬軍隊也都嚇住了。 但是另一方面,他在敵人眼中卻成了一個笑料。敵人並沒有喪失爭取自由的信心;他們還不習慣於看到一個被釋奴隸這樣地耀武揚威。而且他們不能理解,曾經進行了這樣一場大戰的一位統帥和一支軍隊為什麼會聽命於一群奴隸。 雖然如此,送到尼祿那裡去的一切報告卻是寫得比較婉轉的。 注 結果蘇埃托尼烏斯就繼續留在他的統帥的地位上。但是後來他在海岸上損失了一些船隻和上面的水手,於是在戰爭尚未能結束的藉口之下,命令他把軍隊移交給現在已經交卸了執政官職務的佩特洛尼烏斯·圖爾披里亞努斯。 注 新來的統帥不向敵人挑戰,他自己也沒有遇到敵人的挑戰,而他卻把這種委靡不振的無所事事的情況美其名為和平。 注 (40)同年,羅馬發生了兩件引人注目的罪行:一件是一個元老乾出來的,另一件則是一個膽大的奴隸乾的。有一個擔任過行政長官的名叫多米提烏斯·巴爾布斯的人,他的年齡、他的財富和他之沒有子嗣都足以使他成為陰謀陷害的對象。他的一個親戚瓦列里烏斯·法比雅努斯(一個預定要走上仕途的人物)勾結兩個羅馬騎士維尼奇烏斯·路菲努斯和提倫提烏斯·連提努斯偽造了巴爾布斯的遺囑。這兩個騎士又把安托尼烏斯·普利姆斯 注 和阿西尼烏斯·瑪爾凱路斯 注 拉進來參加他們的陰謀。 安托尼烏斯是一個什麼事情都敢幹的人。瑪爾凱路斯是阿西尼烏斯·波里歐 注 的重孫輩,因此有點名氣,他的品行一般說來還過得去,只是有個缺點,就是他把貧窮看成是最大的不幸。瓦列里烏斯於是在我上面提到的那些同謀犯以及其他不甚著名的同謀犯的證明下,把這份文書封了起來。但是這一偽造文書的罪行在元老院被證實了,於是法比雅努斯和安托尼烏斯,以及路菲努斯和提倫提烏斯便按照科爾涅里烏斯法 注 被判了罪。瑪爾凱路斯借著祖先的餘蔭和愷撒的斡旋總算被免除了懲罰,但他卻洗不掉自己的恥辱。 (41)同年,一個擔任過財務官的青年人彭佩烏斯·埃里亞努斯因為同法比雅努斯狼狽為奸而被判了罪。他不但被趕出了義大利,而且被趕出了他的出生地西班牙。瓦列里烏斯·彭提庫斯也受到了同樣的處分,因為他為了使被告不受羅馬市長官 注 的審判而把案件轉到行政長官手裡去,目的則是在合法的藉口下暫且敷衍過去,慢慢地再通過同謀以逃避法律的制裁。元老院的命令 注 又加上了一條,即任何人如果受賄或行賄以圖逃避法律懲處,對他的懲罰就和在刑事法庭上對誹謗罪的懲罰一樣。 (42)其後不久,市長官佩達尼烏斯·謝孔都斯被他自己的一名奴隸殺死了。這或者是因為在佩達尼烏斯約定價格之後依然拒絕解放他的這個奴隸,或者是因為這個奴隸愛上了一個孌童,而不容許他的主人同他爭奪。但是不管怎樣,當他家中的全部奴僕按照古老的慣例 注 而理當掃數被處死的時候,想挽救這樣多無辜生命的民眾的迅速集合起來,使事件幾乎發展到叛亂的程度。元老院也被人們包圍起來了。儘管在元老院內部,大多數的人都主張不改變自己的決定,但是仍然有一部分人反對這一過分嚴厲的措施。在大多數的元老中有一個名叫蓋烏斯·卡西烏斯 注 的人,在輪到他發言時,他就提出了如下的意見: (43)「元老們!我常常參加這裡的莊嚴的會議,聽到有人要求發布新的元老院的命令,但這些命令與我們祖先的原則和立法背道而馳。可是我並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這倒不是因為我對下列兩點有什麼懷疑:一是過去在各種問題上所作出的規定都是考慮得比較周到的也是比較正確的,一是任何改變都是不值得讚揚的;而是因為我不願意表現得過分愛好古時的習慣,從而顯得我好像在抬高我本行的學問。同時,我還考慮到我可能有的微不足道的影響不應被別人的不斷反對而喪失淨盡。我寧肯把我的影響完整地保存到國家需要它的時候。現在,這樣的時刻已經到來了,因為有一位擔任過執政官的人在自己家裡被他自己的奴隸謀害了。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奴隸來阻止或揭露這一陰謀,儘管元老院在發生這種情況時要處死全體奴隸的命令, 注 在任何反對下還不曾動搖過。但是,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就赦免了他們吧!如果市長官的地位都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的話,那麼誰的地位還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呢?如果四百名奴隸還不能保護佩達尼烏斯·謝孔都斯的話,那麼要多少奴隸才能保證主人的安全呢?如果本身生命的危險都不能促使奴隸關心我們、使我們免遭危險的話,那麼誰還能指望自己奴隸的幫助呢? 「也許有人會恬不知恥地胡說什麼兇手殺死自己的主人是為了報復自己所受到的損害。那麼,難道那契約影響了他祖先留下來的產業嗎?難道他家業里損失了一名奴隸嗎? 注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不如索性宣布說他殺死主人是正當的行為了! (44)「對於比我們更有智慧的人們曾經考慮過的事情,難道你們還有興致呶呶不休地加以論證嗎?但是,甚至如果我們是第一次作出決定的話,你們是否相信,在奴隸作出謀殺他的主人的決定時,竟然會不走漏一點口風,不說一句威脅的話嗎?就算他能保守秘密,就算他能瞞過別人弄到了兇器,但是他能夠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躲過守夜的人,帶著火把到寢室去把他的主人殺死嗎?一件罪行事先總會有不少跡象的。如果我們的奴隸把這些跡象揭發出來,那麼我們儘管是孤零零地生活在他們許多人中間,我們卻可以生活得很安全,因為他們經常要為他們本身的安全而感到不安。而且到最後,即使如果我們非死不可的話,那我們至少也可以知道我們的犯罪的奴隸是一定會受到報復的。 「我們的祖先對他們的奴隸的品行一直是抱著懷疑態度的,即使這些奴隸是生在他的田莊上或是他的家裡,即使他們從一生下來就對自己的主人有好感。但現在我們的奴隸里哪一國人都有,他們有和我們完全不同的風俗習慣,完全不同的宗教信仰,或完全沒有宗教信仰。只有用威懾的辦法才能制服這一群亂七八糟的渣滓。但是你們會說,一些人會無辜而死啊 正是這樣。要知道,一支戰敗的軍隊,有十分之一的人要受到笞死的刑罰, 注 而勇敢的士兵也不是沒有被抽中的可能啊。任何重大的懲戒都會有一些不公正的地方——但是這種表現為個人的損害的不公正的情況,是可以通過全體公民的受惠而得到補償的。」 (45)沒有一個人敢出來駁斥卡西烏斯的意見,於是人們便用一陣鼓譟來回答他,以表示他們對這樣多的男女老少的憐憫,表示他們同情大多數人的毫無疑問的無辜。但是主張處死的大多數元老的意見仍然占了上風。不過這一決定卻不能得到執行,因為大群民眾拿著石頭和火把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裡好像要進行干預的樣子。愷撒於是發布敕令對民眾進行斥責,並用軍隊防守押送犯人到刑場去的全部道路。欽戈尼烏斯·瓦羅 注 建議,甚至死者家中的被釋奴隸也都應逐出義大利。皇帝否決了他的這個建議:古老的慣例不能通過寬恕變得緩和,但也不能毫無道理地使它變得更加殘酷。 (46)也在這一年,比提尼亞人控告了他們的長官塔爾克維提烏斯·普利斯庫斯的勒索罪行。元老院看到普利斯庫斯自己也受到了控告,很為高興,因為他過去曾經控告過他自己的上級、總督提圖斯·司塔提里烏斯·陶路斯。 注 克溫圖斯·沃路西烏斯 注 、塞克斯提烏斯·阿非利卡努斯和特列貝里烏斯·瑪克西姆斯在高盧諸行省進行了一次人口調查。沃路西烏斯和阿非利卡努斯因為自己都是顯貴家族出身,所以他們相互傾軋得相當厲害。但他們兩個人卻又都看不起特列貝里烏斯,這一點反而使特列貝里烏斯得到了超越他們兩個人的機會。 注 (47)這一年,美米烏斯·列古路斯 注 去世了。他的威信、節操和他的崇高品格使得他在至大至尊的皇帝的庇護之下取得了儘可能大的榮譽。這一情況可以從下述事實十分清楚地看出來:有一次尼祿生病,他身邊的那些奸佞之徒都說,如果天不假年,帝國將難逃瓦解的命運,尼祿聽了就說,帝國還有一個指望。人們向他進一步探詢,在誰的身上可以發現這個指望,尼祿就說,這個指望在美米烏斯·列古路斯身上。儘管如此,美米烏斯還是平安無事地活下來了,因為他淡於名利,保全了自己。他出身於一個不久之前才顯貴起來的家族;而且他的財富不多,因而更不會招引別人的忌妒了。 這一年裡,尼祿奉獻了一座大競技場, 注 而且仿效希臘人的慷慨之風,把油 注 免費供應給元老和騎士。 (48)在普布里烏斯·馬利烏斯和路奇烏斯·阿菲尼烏斯擔任執政官的一年裡,行政長官安提司提烏斯——關於這個人在他擔任保民官時的放浪行為,我在前面已經談過 注 ——寫了一些誹謗皇帝的詩篇,並且當他在歐司托里烏斯·司卡普拉 注 家中晚餐時,又曾在很多參加晚餐的人們面前朗誦過。因此科蘇提亞努斯·卡皮托 注 控訴他犯了大逆罪。卡皮托是仰仗著他的岳父提蓋里努斯 注 的斡旋在不久之前才重新回到元老院來的。這次是第一次恢復實施大逆罪的條款。 注 人們認為,這樣做的目的與其說是要毀掉安提司提烏斯,不如說想提高皇帝的榮譽,因為他能夠利用保民官的權力使安提司提烏斯不致被元老院判處死刑。 儘管歐司托里烏斯作證說,他沒有聽到過任何這類的詩,但另一方面提供的證據卻被相信是真實的;於是當選的執政官尤尼烏斯·瑪儒路斯便建議剝奪被告的行政長官的職位,並依照古老的方式來處刑。 注 另一些元老對這一點表示同意,但這時特拉塞亞·帕伊圖斯在長篇大論地頌揚了愷撒和極為猛烈地斥責了安提司提烏斯之後,卻提出了這樣的看法:一個犯罪的囚犯所應受到的充分懲罰,在一位傑出的皇帝和完全是自由的元老院的統治之下,不一定就是人們所決定的懲罰。人們已不記得劊子手和絞索為何物了。 注 過去許多不同的法律規定了各種懲罰辦法,根據這些法律所作的判決既可以使審判官們不致蒙受殘暴之名,又可以使時代不致蒙受恥辱之名。老實講,如果沒收他的財產並把他放逐到一個島上去,他帶著罪名生活得越是長久,他個人的痛苦便越會加深,而且人們還能夠從他身上看到國家對他的寬大這樣一個崇高的範例。 (49)特拉塞亞所發表的獨立不倚的見解使得別的元老也多少改變了自己的奴性。因此,當執政官將這一建議付諸表決的時候,除了少數人表示不同意見以外,大多數人都同意他的看法。在少數不同意的人中間,最無恥的諂媚者就是奧路斯·維提里烏斯 注 。他咒罵所有品德高尚的人,但是又和所有那些生性怯懦的人一樣,當別人反問他的時候,他卻不講話了。不過執政官不敢正式公布元老院的決定,因此他寫信給皇帝,向他陳述了元老院會議的意見。尼祿的情緒起初是有些害羞,又有些憤怒,但他終於寫了一封回信說,「安提司提烏斯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就無緣無故地對皇帝講出了最不能容忍的侮辱言詞。元老院應當對這些嚴重的侮辱罪行給予相應的懲處。元老院理應規定一項同罪行的嚴重性相適應的懲處。雖然如此,既然他曾建議他們不要作出過分嚴厲的決定,因此他就不想干預他們的寬大措施。他們願意怎樣決定就怎樣決定吧。他們甚至有把他赦免的自由。」 這些意見以及諸如此類的話在元老院公開宣讀了。顯而易見,皇帝是不高興的。雖然如此,執政官並沒有改變他們對這件事的決定;特拉塞亞並沒有撤回他的建議;其他元老也依舊堅持他們先前所同意的處理辦法;一部分人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皇帝處於招人忌恨的地位;但大部分人卻是由於自己方面人多而感到安全,特拉塞亞則是出於他那一向堅定不屈的性格,而且因為他不願損害自己一貫的聲譽。 (50)法布里奇烏斯·維伊安托 注 也在同樣的罪名下受到了控告,他被控在他名之為《遺言》 注 的一部書里,對元老院和祭司們大肆誹謗。控告者圖里烏斯·蓋米努斯還說,維伊安托一貫利用自己同皇帝的關係設法使別人升官而從中受賄。這樣一項罪名使得尼祿決定親自處理這一案件。他判處把維伊安托從義大利放逐出去,並燒毀他的著作。正是由於閱讀這些書要冒著風險,因此人們反而更加熱心地尋找和閱讀這些書籍。但後來對這些書解了禁,人們也就把它們忘掉了。 (51)但是當國家的道德日益墮落的時候,那種力挽狂瀾的力量也正在削弱,這時布路斯也去世了。他是病死的,還是被人毒死的,頗值得人們的懷疑。從下面的情況來判斷,可以認為他是病死的:他的咽喉里越來越大的腫瘤終於堵住了他的氣管,從而使他窒息而死。但是更多的人卻認為,正是由於尼祿的主使,布路斯的上顎在接受治療的藉口下被塗上了一層毒藥。布路斯識破了這一陰謀,因而在尼祿探視他的時候,他轉過臉去不去看尼祿,並且在回答尼祿的問話時只說了一句:「我 很好。」 注 布路斯的死亡引起了全國人士長時期的極大悲痛。大家沒有忘記他過去做的好事,同時又注意到了他的兩個繼承者:一個人老實而無能,另一個人卻是個罪大惡極的罪犯。因為愷撒任命了兩名近衛軍長官:一個是法伊尼烏斯·路福斯,他在負責供應羅馬糧食的工作中 注 沒有自私自利的行為,因此群眾對他頗有好感;一個是索佛尼烏斯·提蓋里努斯,他過去因放蕩和無恥而得到尼祿的賞識。這兩個人的行為都與大家所了解的情況沒有什麼出入。提蓋里努斯對皇帝的影響更要大一些,他被允許參加尼祿的最隱秘的放蕩行為。路福斯在人民和軍隊中間則因為品行端正而享有崇高的聲譽,但這一點卻使得他同尼祿之間的關係處得並不好。 (52)布路斯的死亡動搖了塞內加的地位:不僅因為兩位君子人物之一的死亡使高尚風氣失去了力量,而且因為尼祿正在接受更壞的顧問的意見。這些人對塞內加進行了各種各樣的攻擊:他們說,塞內加的巨大財富已經超過了私人財富所應有的限度,而且這筆財富還在不斷地增加;他正在爭取羅馬人民對他個人的好感;甚至在庭園的秀麗和別墅的雄偉方面,他都想勝過皇帝。他們還說,塞內加認為真正稱得起有演說天才的人物只有他一人;而由於尼祿喜歡詩,所以他也就更頻繁地寫起詩來。他公開挑剔皇帝的一般娛樂,嘲笑皇帝駕車的本領太差,又奚落皇帝唱歌的聲調不好。在羅馬這裡,只要不是塞內加發明的東西,就不能被認為是傑出的,這種情況要繼續到什麼時候呢?毫無疑問,尼祿已經度過了他的少年時代,他已經是一個精力旺盛的成年人了。他應該把他的教師打發走,他是可以在他自己的祖先里找到很多傑出的教師的。 (53)塞內加知道有人在攻擊他:那些還有一些榮譽感的人把這些事情告訴了他,愷撒也顯然日益同他疏遠起來。 於是他便請求尼祿安排一段時間同他晤面,而當他得到了允許的時候,他就對尼祿說:「愷撒啊,自從我同你那前途光明的幼年時代發生關係以來,到如今已經是第十四個年頭了,而自從你取得統治大權以來,也已經是第八個年頭了。 注 在這段時期里,你把這樣多的榮譽、財富賜給了我,而我所需要的只是謹慎地利用這些榮譽和財富,以便享受完滿的幸福。我可以舉出一些偉大的前例來,而且我將不是從我這樣的身份的人,而是從你那樣身份的人方面舉出前例來。你的祖父的祖父 注 奧古斯都允許瑪爾庫斯·阿格里帕退居到米提利涅去, 注 並且允許蓋烏斯·邁凱納斯隱居在羅馬本城,就和退居到外地去一樣。 注 阿格里帕曾同他一道作戰,而邁凱納斯則更多地是在羅馬為他分勞。他們每個人都取得了自己的酬報,這酬報的確是豐厚的,然而又確實同他們的豐功偉績相適應。至於我本人,我之所以取得了你這樣慷慨的贈賜,只不過是因為我有一些書本上的知識,而且應當說,這些書本知識又只是我一個人獨自在寒窗之下取得的。但是這些知識所以使我得到了榮譽,是因為我曾經在你幼年的學習中幫助過你,我的這種服務取得的報酬是過多了啊! 「但是你 又給了我極大的信任,給了我無數的財富。因此我就常常捫心自問:像我這樣一個出生在外省的普通騎士家庭的人 注 不是已置身於國內權要人物的行列之中了麼!我的這樣一個不見經傳的名字不是也出現在那些出身於具有長久的光榮歷史的門第的顯貴人物當中了麼!我過去那種謙抑知足的精神到什麼地方去了呢?修建這些華麗的庭園麼?巡視郊區的這些別墅麼?仰仗著廣大的田產和取之不盡的資財過豪奢的生活麼?我只能找到一個辯解的理由,那就是,我沒有權利拒絕你的慷慨賞賜。 (54)「但是我們兩個人都已經達到完滿的程度了:凡是君王能給予他的朋友的,你全部都給了,而凡是朋友所能從他的君王手裡得到的,我也都得到了。越過這個限度就要引起別人的忌妒了!當然,你的偉大已經遠遠越出於嫉妒之類的人間事物之上,但是我卻感到忌妒加到我身上的壓力。因此我是來請求你幫助我擺脫這一負擔的。就好像在戰爭中或是在勞頓的旅途中我需要支持一樣,在生命的旅途中,我也需要支援,因為我已經老了,連最輕微的工作也無力擔負了。我的財富壓得我再也無法支持了。請下令你的代理官接管我的產業,把它們收歸你的財產的名下吧。我這樣做並不是想使自己重新去過貧苦的生活,我只是想放棄那些使我看了眼睛發暈的巨大財富,而把現在用於照料我的庭園和別墅的時光重新用到自己的精神活動上去。你有旺盛的精力,你有掌理國家最高權力的多年經驗。我們,也就是你的這些老朋友們,現在可以向你請求退休了。這一點也會增加你的光榮,因為經你提拔到最高地位上來的人也是那些能安於低位的人。」 (55)尼祿對他的回答大意是這樣:「我對你的第一個義務就是我能夠立即回答你的這一經過細心構思的發言,因為你曾教我不僅在預先考慮之後,而且能夠當場表達我的思想。我的祖父的祖父奧古斯都曾允許阿格里帕和邁凱納斯在他們為國鞠躬盡瘁之後退休,但是他在這樣做的時候,他本人的年齡已使他取得足夠的威信,可以保證他給予他們的一切東西,而且不拘是哪一種性質的東西,都是正當的。 注 而且即使如此,他也不曾剝奪他本人送給他們的任何東西。他們是在戰爭和危險當中掙得了這些財產的,因為奧古斯都的青年時代正是在戰爭和危險當中度過的,如果我自己的少年時代也是在戎馬倥傯的生活中度過的話,那麼你也一定會拿起武器來為我作戰。但你所做的正是當時的實際情況要求你做的,你用你的理智、忠告和箴言撫育了我的童年和青年。你的禮物對我來說是終生不滅的,可是我給予你的庭園、金錢、別墅之類的東西卻會在意外的事故中受到損害。這些東西看來也許不少,但是有不少品格不能與你相比的人,卻有比你更多的財富。羞恥的心情使我不願再談那些以比你的財富更多的財富相誇耀的被釋奴隸了!你是我最敬愛的人,但你的財富卻還不能超過所有的人,這一點我想起來甚至都要臉紅。 「也許你認為,你的地位還比不上三次擔任過執政官的維提里烏斯,而我尼祿的慷慨程度還比不上克勞狄烏斯; 或是你以為,我對你的慷慨贈賜比不上沃路西烏斯 注 多年來節省下來的財富? 注 (56)「相反地,目前你不僅是精力旺盛的,你不僅還有能力處理國家大事和享受取得的報酬,而且我本人也只是剛剛進入統治的開始階段。如果我這樣一個年輕人在什麼地方有脫離正軌的跡象,你是可以及時加以糾正的;既然我是在你的教導之下長大成人的,為什麼你不能更加熱心地指導和支持我的成年時代呢?如果你把你的財富交還給我,如果你離開你的皇帝,那麼人們將不會談論你的謙遜、你的退隱,而只會議論我的 貪婪,議論你對我 的殘酷的恐懼。不管人們怎樣稱頌你的自我克制的精神,一位智者仍然是不應該從一件會損害他的朋友的令名的行動中取得信譽的。」 他說了這話之後就擁抱並吻了幾下塞內加。本性使他(而習慣又訓練得他)能夠把他的憎恨掩蓋在虛偽的親切下面。塞內加在結束了同一個專制皇帝的對話之後,表示了謝意: 注 但是從此他一改一貫的有權有勢的派頭,不許大量的人到他家的前庭來向他問候,避開了他周邊的人們; 注 他很少到羅馬來, 注 而把不常來的理由歸之於身體不好,或是在家裡研究哲學。 (57)在塞內加被貶黜之後,要想搞垮法伊尼烏斯·路福斯就不困難了。他的罪名是他同阿格里披娜的友誼。提蓋里努斯的勢力也日益加強起來,他之所以取得權力是因為他作惡有術,他現在認為只有在他把皇帝也拉進來同他一道犯罪,他才能對皇帝發生更大的作用。於是他著手研究尼祿所害怕的是什麼,而發現他最害怕的是路貝里烏斯·普勞圖斯和法烏司圖斯·科爾涅里烏斯·蘇拉·費里克斯。這兩個人,前者在不久之前被調到亞細亞去,後者則被調到納爾波高盧。提蓋里努斯於是便要尼祿特別注意他們的顯貴的世系,以及他們同東方的和日耳曼的軍隊的接近。 他說,「他和布路斯不同,他心目中沒有兩個不可調和的願望,而只有尼祿的安全。首都這裡是他值勤守衛的地點,因而皇帝的安全多多少少是有一些保障的,但是如何才能鎮壓遠處的叛亂呢?高盧聽到獨裁官 注 的名字是很受鼓舞的。對於亞細亞的各族人民來說,杜路蘇斯的外孫 注 的光榮也使他們感到激動。蘇拉是貧困的,因此膽子特別大,現在他裝出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目的不過是想尋找機會發動政變。擁有巨量財富的普勞圖斯甚至連退隱的意思都沒有,這個人不僅極力模仿古羅馬人,他還繼承了斯多噶派的高傲,以及這一派中教人搞叛亂和搞陰謀的一個分派的衣缽。」 注 尼祿很快就下手了。在這之後第六天,兇手就奉派渡海到瑪西里亞去。正在吃晚飯的蘇拉在他能夠聽到危險的聲音以前就被殺死了。他的首級被帶回了羅馬。尼祿看了開心地說,他那過早出現的灰白頭髮損害了他的外表。 (58)正在計劃中的謀殺普勞圖斯的勾當要完全保守秘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為關心他的安全的人比較多。而且,陸路和海路都很遙遠,由此而產生的時間的耽擱已引起了各種各樣的傳說。人們傳說他已到科爾布羅那裡去了(科爾布羅當時正在統率著強大的軍隊),如果清清白白的著名人物在那裡遭到殺害,那麼科爾布羅就是特別危險的人物了。而且據說亞細亞已經發動了擁戴普勞圖斯的叛亂;被派去謀殺他的為數不太多而且又不很熱心的士兵,在看到無法執行自己接到的命令的時候,便投到叛軍的一面去了。這些捏造的消息照例是要被那些閒散無聊的輕信者越傳越誇大。 這時的實際情況卻是,普勞圖斯的一名被釋奴隸借著順風的幫助,趕過了百人團長 注 ,並且從普勞圖斯的岳父路奇烏斯·安提司提烏斯 注 那裡帶信給他的主人:「當他還有辦法逃避的時候,他不應當像一個膽小的人那樣地等死。人們對他的偉大聲名的同情將會使他贏得好人的支持和勇士的協助。同時不要拒絕任何方式的幫助。如果他能把這次派來的六十名士兵擊退的話,那麼在這段時間裡——這裡的消息傳到尼祿那裡去,尼祿又派來一支軍隊——還會發生一系列可能發展為戰爭的事件。總之,或者是他用這個辦法拯救自己的性命,或者是他的大膽行動會引起危險的後果,然而這種後果無論如何也不會比膽怯所引起的後果更壞。」 (59)但是普勞圖斯聽了這番話卻無動於衷。這或者是因為他亡命在外,又沒有武裝,因而想不出什麼辦法;或者是因為他對於這段時期里的不可逆料的命運已不再敢抱著什麼希望;也可能是因為他以為,如果他不使皇帝的平靜生活受驚,那麼他所愛的妻子兒女就有可能受到皇帝的比較寬大的對待。但也有人說,他的岳父又派使者來告訴他,他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另一方面他的哲學教師科伊拉努斯 注 和穆索尼烏斯 注 ——前者是希臘人,後者是圖司奇人——都勸他勇敢地迎接死亡,而不要過前途渺茫、憂慮重重的生活。 總之,兇手在中午過後不久的時候發現他時,他正在脫下衣服做體操。百人團長就在這種情況下殺死了他;當時從旁監視這次謀殺的是宦官佩拉戈,這個人是被尼祿派出來監視百人團長和他的隊伍的,就好像國王的一個佞幸監視著他的侍臣一樣。死者的首級被送回了羅馬。尼祿看到這個首級時叫道(我在這裡是完全按照皇帝的原話敘述的):「尼祿啊,〈你怎麼會害怕有這樣一個鼻子的人呢?〉」 注 既然現在已經沒有使他擔心的事情,他便加緊與波培婭結婚的準備工作了,在這之前他就是因為有諸如此類的顧慮才不敢辦這件事情。這時他把他的妻子屋大維婭也遣送走了。屋大維婭雖然性情和順,但是尼祿仍然把她看成是眼中釘,因為她是她父親的女兒, 注 同時又得到人民的愛戴。他還寫了一封信給元老院,信里並沒有承認他殺死了蘇拉和普勞圖斯,卻說他們兩個人都有反叛的意圖,而他本人卻一直是在極其注意維護國家的安全的。為了這個緣故,舉行了一次全國的感恩祭,蘇拉和普勞圖斯被開除出元老院,這種侮辱性的嘲弄比殺死他們二人的罪行更引起人們的憎惡。 (60)尼祿從元老院的命令中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件罪行都被說成是崇高德行的典範,因此他作惡的膽量就更大了。他隨即以不能生育為藉口同屋大維婭離婚,娶了波培婭。 波培婭很久以來便以情婦 注 的身份控制了尼祿,現在又以妻子的身份控制著他。她唆使屋大維婭的一名僕從控告屋大維婭同一名奴隸通姦,扮演她的姦夫的是一個叫做優凱路斯的人,這個人是亞歷山大人,是一個技藝高妙的笛師。於是按照原定的陰謀,拷問了屋大維婭的侍女們。雖然少數人熬不過嚴刑拷問而作了毫無根據的招供,但大多數人卻堅持說她們的女主人是清白的,其中的一個人在提蓋里努斯的威逼之下回罵他說,屋大維婭的身體的任何部分都比他的嘴還要乾淨。不過屋大維婭還是被送走,但開頭只是作為普通的離婚來處理的。她取得了兩件不吉利的禮物——布路斯的邸宅和普勞圖斯的產業。不久之後,她就被放逐到康帕尼亞去,並受到了士兵的監視。這一措施引起了普通羅馬人民的普遍的和公開的抗議,要知道他們的行動並不像顯貴人物那樣謹慎,而且由於他們的卑微的地位,他們所冒的危險也就比較少。〈繼而又傳說〉尼祿對自己的橫暴行為感到悔恨,並把屋大維婭召回到自己身邊來了。 (61)歡欣鼓舞的人群立刻爬上了卡披托里烏姆神殿,並最後向上蒼表示感謝。他們打倒了波培婭的像,把屋大維婭的像抬在肩頭上,把花灑到她的那些像上,並把它們立到廣場和各個神殿裡面去。 他們甚至又到皇帝那裡去向他歡呼致敬。而且他們已大量地擁到皇宮裡來歡呼,但這時卻出現了一隊隊的士兵。這些士兵用鞭子和刀尖胡亂地把他們驅散。但這一事件所促成的一切變化又都被改變回來了:波培婭的榮譽又恢復了。波培婭對她所憎恨的人一向是殘忍無情的,這次她十分擔心群眾的怒火會更加猛烈地爆發出來,或是尼祿會受群眾情緒的影響,因此她就跪到尼祿的面前說,「儘管結婚對她來說是比生命更加寶貴的事情,但當前的情況卻是這樣:她已不能爭取同尼祿結婚了。她的生命本身在屋大維婭的食客和奴隸的威脅之下已處於朝不保夕的境地; 屋大維婭利用這些人來冒充羅馬人民,並在和平時期作出了連戰爭時期都幾乎不會發生的事情。他們的武器是針對著皇帝本人的,所缺少的只是一個領袖罷了。但騷亂一旦爆發,領袖是不難出現的。她只需離開康帕尼亞,親身來到羅馬就行了!甚至她從遠處點一點頭就足以激起一場風暴了! 「再說,波培婭幹了什麼非法的事情呢?難道她傷害過任何人嗎?是不是因為她即將給愷撒的家庭生一個嫡親的後裔?是不是羅馬寧肯要一個埃及笛師的後裔坐在羅馬的皇位上?總而言之,如果國家的利益有這樣的需要,那麼他就應當出於自願而不是被迫地把他過去的妻子召回來,不然的話,就讓他考慮考慮自己的安全吧!剛剛開始的騷動,用適當的懲罰和寬大的措施是可以鎮撫下去的。但群眾一旦不能指望使屋大維婭成為尼祿的妻子,他們是很快就能給她找到一個丈夫的!」 (62)波培婭提出的目的在於激起對方的恐懼和憤怒的各種理由顯然立刻把尼祿嚇住和激怒了。但是對一個奴隸的懷疑起不了什麼作用。對侍女們的拷問證明這種懷疑是毫無根據的。因此決定找一個人要他供認自己和屋大維婭之間的姦情,此外還可以把捏造的叛逆罪加到這個人身上。阿尼凱圖斯被認為擔任這樣的角色是合適的,他就是幫助尼祿殺死尼祿的母親阿格里披娜的那個兇手。前面我說過, 注 他是米塞努姆的海軍長官,他在替尼祿謀殺了自己的母親以後,多少受到了尼祿的一些酬報,但後來尼祿卻更加討厭他,因為看到自己先前的同謀犯,在良心上感到很大的痛苦。因此他就被皇帝召了來,皇帝向他提起了先前他幹的事情: 「只有他一個人才保證了皇帝的生命安全,使皇帝不致受皇帝的母親阿格里披娜的陰謀陷害。現在他又有了一個同樣使皇帝感謝的機會,那就是給皇帝剷除一個不懷好心的妻子。他甚至可以不使用暴力或是兇器。他只需供認曾和屋大維婭通過奸就行了。」尼祿許給他一筆豐厚的報酬(但在開頭並沒有說明是哪些東西)和一個安適的退休場所。如果他拒絕的話,他就有生命危險。生性邪惡而且已習慣於犯罪的阿尼凱圖斯在皇帝本人所召集並由他的近臣們所組成的國務會議上捏造和供認了比命令給他的更多的東西。因此他就被放逐到撒丁尼亞去, 注 在那裡過著相當闊綽的亡命生活,並且老死在那裡。 (63)尼祿這方面則發布敕令宣布說,屋大維婭勾引海軍長官,目的在於取得他的艦隊的合作,後來知道了自己的不貞,她又使自己流產——他忘記了不久之前他還說她不能生育!——而關於這些事情他本人手裡都有確鑿的證據。於是他便把她囚禁到龐達提里亞島。 注 任何被流放的婦女看起來都不像她這樣可憐。還有些人想起了過去提貝里烏斯放逐阿格里披娜 注 的事情。人們也還沒有忘記不久以前克勞狄烏斯放逐優利婭 注 的事情。但是這兩個人是在成年之後被放逐的, 注 她們總算享受過一些幸福,而對於過去比較歡樂的幸福日子的回憶能以緩和當前的痛苦遭遇。但是對屋大維婭來說,首先一點,結婚的日子也就是她死亡的日子。在她來到的新家庭這裡只有悲慘的命運等待著她。在這個家庭里,她的父親是被毒死的,她的兄弟很快地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在這之後,一名女奴隸占了女主人的上風,而尼祿和波培婭的結婚竟把屋大維婭完全毀掉了。最後則是最難堪的命運,她受到了控告。 (64)這樣,這個只有二十歲的女孩子 注 就被百人團長和士兵包圍起來了。她知道她未來的命運是什麼,從而已經失掉了任何生趣,但是她又不能得到死前的寧靜。幾天之後,處死她的命令就來了。她堅決表示,她現在已無丈夫,而只是尼祿的一個姊妹, 注 她呼告和他們有血統關係的日耳曼尼庫斯家族的人們 注 ,最後她甚至呼告阿格里披娜,因為當她在世的時候,她的婚姻生活雖然不幸福,但至少還不是致命的。她全身被繩索捆綁起來,四肢的血管都被切開;但是她的恐懼卻不能使血液順暢地流出來,繼而她就被拖到極熱的蒸汽浴室里去被窒息死了。更加可怕的殘酷行徑是她的頭被割了下來,送到羅馬去給波培婭過目。 為著所有這些行為,元老院又發布命令,在各神殿向諸神奉獻犧牲供物以示感謝——這類的話我還要講多少次呢?所有那些從我的作品以及從別的作品知道了那一時期的歷史的人,都可以認為這樣的事實是當然的,即每當皇帝發布命令放逐或殺害某人的時候,〔元老院〕總是要向上蒼諸神表示感謝。凡是先前被認為應當慶幸的事情,現在看來正是國家的災難。雖然如此,任何一項元老院的命令,不管它諂媚到什麼程度,卑鄙到何等地步,我是絕不會把它放過去的。 (65)這一年,據信尼祿又毒死了他的兩名重要的被釋奴隸:多律弗路斯 注 和帕拉斯。多律弗路斯遇害是因為他反對過尼祿和波培婭的婚姻。帕拉斯則是因為他老而不死,從而長期占著他手中的巨量財富。 洛瑪努斯 注 在暗中控告了塞內加,說他同格涅烏斯·卡爾普爾尼烏斯·披索相勾結。但是他本人卻被塞內加用同樣的罪名加以控訴,而且確實被搞掉了。這種結果使披索感到十分不安,於是他搞了一個精心策劃的但是沒有成功的反尼祿的陰謀。 注 * * * [1] 蓋烏斯·維普斯塔努斯·阿普洛尼亞努斯在公元69年擔任阿非利加長官,參見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76章。 [2] 關於蓋烏斯·豐提烏斯·卡皮托的性格,參見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7章。公元68年,他在下日耳曼擔任副帥時被他手下的軍官殺死。 [3] 在她的祖先當中只有她的外祖父波培烏斯·撒比努斯在提貝里烏斯的統治時期曾因在色雷斯的勝利而得到過凱旋的榮譽。參見本書第4卷,第46章;第6卷,第39章;第13卷,第45章。 [4] 她和路福里烏斯·克利司披努斯生過一個兒子(參見本書第13卷,第45章)。她和克利司披努斯離婚後才嫁給奧托,現在她又想離開奧托嫁給尼祿。 [5] 尼祿任命奧托為路西塔尼亞的長官以便把他從自己的身邊打發開去,這裡指的是奧托任職的路西塔尼亞(參見第13卷,第46章)。 [6] 羅馬人認為從正午起即開始飲酒是一種墮落的標誌。 [7] 這裡的瑪爾庫斯·埃米里烏斯·列庇都斯是路奇烏斯·埃米里烏斯·保路斯和奧古斯都的外孫女優利婭的兒子。他是阿格里披娜的兄弟卡里古拉的寵臣,並且娶了他們的姊妹杜路西拉。公元39年由於參加了楞圖路斯·蓋圖里庫斯的陰謀而被蓋烏斯處死。阿格里披娜向他獻媚可能是因為陰謀一旦成功,他是最有可能做皇帝的人物。 [8] 叔父和侄女結婚在克勞狄烏斯當政之前一直被認為是非法的,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克勞狄烏斯傳》,第26章。 [9] 從本書第4卷的第5章我們可以看到,在提貝里烏斯當政時期,在義大利的領海上有三支艦隊分別駐紮在米塞努姆、拉溫那和佛路姆·優里烏姆。 [10] 康帕尼亞地方的波佐利灣(Golfo di Pozzuoli,即sinus Baianus)西側的一個時髦的海水浴場。 [11] 米涅爾瓦節的原文Quinquatrus的意義嚴格說來是伊都斯日後的第五日。這是每年3月19日為米涅爾瓦神舉行的節日。後來由於對節日的名稱作了不正確的解釋,結果節日就被延長為五天。工作要受這位女神的保護的人們,特別要慶祝這個節日,因此這個日子又是一個學校的假日。 [12] 這座別墅過去屬於演說家霍爾田西烏斯,後來轉入歷代皇帝之手,大概三個世紀之後又歸西姆瑪庫斯所有。別墅在拜阿伊以南不遠。 [13] 看來這是海灣的最遠的一個水曲(西邊是拜阿伊,東邊是普提歐里)。 [14] 「拜阿伊」原稿是「包利」(Baulos),但後來這種改動得到了普遍的承認。因為上面提到尼祿陪著他的母親到包利去,所以,如果這裡仍是包利,就無法講通了。可能發生的情況是:尼祿在請母親到那裡參加晚宴之後,自己返回了拜阿伊。尼祿指望她乘那隻事先安排好的船返回,以便趁機陷害,但由於她起了疑心,所以就乘著肩輿從陸路返回了。如果實際情況不是這樣,那麼作者就沒有必要特別指出肩輿。從塔西佗的敘述可以看出,這隻船是停泊在包利的。另一方面,我們還必須說明,在拜阿伊等候以便把她送回去的那隻船,必定是在宴會進行時期,被派到這裡來的。 [15] 「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他就在午夜宴會結束時擁抱了她,他把她緊緊摟在胸前,吻她的眼睛和手」(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1卷,第13章)。 [16] 這裡指返回包利的途中。 [17] 作者在本書其他任何地方都未提過此人。 [18] 此人可能是提貝里烏斯統治時期最後一年的執政官格涅烏斯·阿凱羅尼烏斯·普洛庫路斯的女兒,參見本書第6卷,第45章。 [19] 因為阿格里披娜躺在床上,而阿凱羅尼婭又臥倒在她腳下,所以床側的擋板能支住上面壓下來的重量而沒有傷害她們。 [20] 當然是知道這次陰謀內情的人才會這樣做。 [21] 這個湖曾被阿格里帕和屋大維變成一個海軍基地和對塞克斯圖斯·龐培作戰的一個訓練中心,辦法則是用一道水路把它同相鄰的阿維爾努斯湖連接起來,並且打通和加固把它和拜阿伊灣分割開來的砂丘。這樣形成的portus Iulius曾多年棄置不用,但它的外部入口處還可以供小漁船使用,阿格里披娜就是由這種撈牡蠣的小船救上來的。在16世紀,由於新山(Monte Nuovo)隆起,這個湖實際上已不復存在。 [22] 這座別墅也許是包利別墅,也許是她自己在路克利努斯湖畔的一座別墅。如果是包利別墅的話(這個假定同本卷第9章中關於她的火化和下葬的記述很容易吻合),那麼讀者自然就可以推測到,在上岸之後,她弄到了一副肩輿把自己帶到那裡去。但另一方面,原文suae,即infertur一詞前面的詞,以及這樣一個情況,即一個被淹得半死的婦女似乎不可能(即使可能也未必願意)在午夜之後很久的時候(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1卷,第13章)走相當長的一段路,穿過拜阿伊,從而就幾乎是在她的兒子親眼目睹的情況下來到一座裡面有他的奴隸和被釋奴隸的別墅(而且那隻出了事故的船表面上也是說要到這座別墅來的):所有這些都是有力的反證。可再參見本卷第8章開頭的部分。 [23] 阿格里披娜要求尋找阿凱羅尼婭的遺囑,可能是希望通過遺囑取得她的全部財產。關於阿格里披娜的貪婪,參見本書第12卷,第7章。 [24] 有的本子是Agerinum,這樣譯名就應當是阿蓋里努斯了。 [25] 如果她的別墅是在路克里努斯湖湖畔的話,那麼這裡的molium obiectus顯然指的是那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大堤。斯特拉波說這座堤有八佛朗(一英里)長,像一條寬闊的馬車路那樣寬,湖和海就是被它分開的。如果這一別墅是包利(參見本卷第4章注)的話,那麼荷拉提烏斯的話(參見 Carm.II,18,19:「修築宮殿,從而極力想使波濤洶湧的拜阿伊海岸向外伸展開去」),仍然能用來解釋這一大堤。 [26] 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34章據說「根據可靠的材料」有更多的記述。狄奧·卡西烏斯(第61卷,第14章)至少在性格方面作了更多的說明:「我不曾知道我有這樣美麗的一位母親。」 [27] 羅馬人吃飯是半臥在床榻上的,這裡是說屍體隨便被放在餐室的床榻上,而按常規則應當停放在靈床(lectus funebris)上。 [28] 可能就是特拉敘路斯的兒子的預言(參見本書第6卷,第22章)。占星術士在共和國時期一般受到鄙視,但在帝國時期很受歡迎。 [29] 這裡所指的大概是葬儀中的喇叭聲。在佩爾西烏斯的《諷刺詩》,第3卷,第103行以次便提到:「這之後就是喇叭和火把,最後是這個可憐的人離開,他被安置在很高的靈床上,身上塗著油脂,向著門口伸著他那僵冷的雙腳,而那昨天才被解放的、戴著象徵自由的尖帽的羅馬公民把他抬了出去下葬。」並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1卷,第14章:「儘管他在元老院發表了談話,但他自己的良心在夜間卻仍然感到如此不安,以致他會突然從床上跳起來,而在白天,當他一聽到從阿格里披娜的埋骨之所那邊喇叭吹出振奮人心的、尚武的調子的時候,他就嚇得魂不附體。」 [30] 奧古斯都最初為了保證自己有一個適當的繼承人而制定了任命「共治者」(censors imperii)的辦法。皇帝首先把「統率軍隊的權力」(imperium proconsulare),然後把「管理法律的權力」(tribunicia potestas)授給他。censors雖然不等於皇帝,但他的地位極為重要,以致在princeps死時,他就是當然的繼任人,除非發生了內戰。提貝里烏斯在奧古斯都死時,尼祿在克勞狄烏斯死時,他們的地位就是這樣。阿格里披娜顯然是想通過尼祿把持大權。因為女人擔任公職是羅馬法律所不容許的。尼祿這裡的意思似乎也是說她想通過他本人來奪取羅馬的統治大權。 [31] 11月6日。 [32] 參見本書第12卷,第4章、第8章。優尼婭·卡爾維娜是路奇烏斯·西拉努斯的姊妹。西拉努斯是屋大維婭原來的丈夫。 [33] 參見本書第12卷,第22章。 [34] 不詳。除這裡之外,這兩個人未出現於別處。 [35] 參見本書第13卷,第19章以次。 [36] 參見本書第13卷,第22章。 [37] 在梵蒂岡以東他的花園裡,聖彼得教堂便是這塊地方的一部分。 [38] 羅馬的優伶雖然可以十分出名,但沒有任何社會地位,真正的羅馬人是不許幹這個行道的。 [39] 這是說,接受賞賜未必是由於貪財,而是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40] 這是為了紀念他第一次剃鬍須,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1卷,第19章(比較同上書第17章中的記述和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34章)。 [41] 參見本書第12卷,第56章。奧古斯都開闢這個湖是為了舉行海軍戰鬥演習的。 [42] 大概在四年之後,據說這個團體除去騎士之外,把四千名精壯的平民(根據狄奧·卡西烏斯的說法是士兵)也包括進來,這些人的頭目有固定的薪水,他們有規定成套的喝彩方式,在打扮上也有特別的規定——頭髮要搽油,左手不戴戒指等等(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20章,第25章;狄奧·卡西烏斯,第61卷,第20章)。 [43] 這類的例子可見狄奧,第61卷,第20章。 [44] 蘇埃托尼烏斯的意見完全不同,在《尼祿傳》,第52章里,他說:「我曾經得到過一些札記簿和文稿,上面有他的一些有名的詩,詩都是他手寫的,而從這些詩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它們不是抄來的,也不是出自別人的口授,而完全是他自己通過思考和創造的過程才寫出來的。這裡有許多抹掉的字,有刪去的字和寫在行上面的字。」 [45] 這裡似指那些斯多噶派的哲學家。 [46] 龐培東面的城市,即現在的諾切拉(Nocera)。 [47] 本書的這部分已經遺失。 [48] 此人十年後又被奧托恢復了元老的職位,參見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77章。 [49] 庫列涅和克里特構成一個屬於元老院的較小的行省。 [50] 托勒米·阿披昂是埃及的托勒米七世(「庇司孔」)的私生子(死於公元前96年)。由於在1930年左右發現了庇司孔的一份未經執行的遺囑,人們才知道阿披昂在公元前96年把庫列奈卡遺贈給羅馬,只不過是實現他的父親所擬訂的一個計劃而已。 [51] 此人只在這裡提到一次。 [52] 著名的告密者。參見本書第4卷,第52章。 [53] 瑪爾庫斯·塞爾維里烏斯·諾尼亞努斯是公元35年度的執政官。他撰述歷史的時期是在克勞狄烏斯當政時期,克勞狄烏斯曾聽過他的一次朗誦(參見小普利尼:《書信集》,第1卷,第13章)。塔西佗把他和奧菲狄烏斯·巴蘇斯並提,用來同西森納和瓦羅相對照,認為他們是當代雄辯術的典範(參見塔西佗:《對話錄》,第23章;克溫提里亞努斯,第10卷,第1章);他所以被認為是擔任過執政官的一位歷史學家,是因為他曾敘述過他在提貝里烏斯的餐桌上親眼見到的一件事情(參見蘇埃托尼烏斯:《提貝里烏斯傳》,第61章結尾處)。 [54] 公元25年度執政官科爾涅里烏斯·科蘇斯的兒子。 [55] 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12章)告訴我們,尼祿按照希臘人的方式制定了音樂、角力和賽馬的比賽,每五年舉行一次。他把這種比賽稱為尼祿尼亞(Neronia)(參見本書第16卷,第4章)。因為這樣的三項比賽是尼祿第一次介紹到羅馬來的(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12章)。 [56] 參見本書第4卷,第7章注。 [57] 奧古斯都把負責公開比賽的職責從營造官轉到行政長官身上。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尼祿「任命執政官級的人主持全部比賽,他們用抽籤辦法選出,用以代替行政長官的位置」(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12章)。這一節同本書第11卷,第11章的sedente claudio與優維納爾(《諷刺詩》,第11卷,第195行)的「行政長官坐在獻神的馬那裡」聯繫起來看,則可以看出里普西烏斯(Lipsius)把原稿改為 praetoresederent是沒有根據的。按本書的拉丁文原文是praetor sederet。 [58] 其中就有在舞台上稱頌過尼祿的路卡努斯。參見蘇埃托尼烏斯:《路卡努斯傳》開頭部分。 [59] 希臘的自由公民可以參加拳斗,但羅馬人卻把這種比賽看成是劍斗之類的下流事情。羅馬人認為有價值而又不玷污自己身份的唯一的體力訓練是軍事訓練。 [60] 參見李維:《羅馬史》,第7卷,第2章。 [61] 圖里伊是布路提烏姆(Bruttium)的一個希臘移民地,它是伯利克里斯(Pericles)時期在敘巴里斯(Sybaris)更早的一座城市的原址上建立的。但這個說法僅見於此處。 [62] 事情分別發生在公元前146年和公元前133年。 [63] 公元前145年。 [64] 高級長官為討好民眾爭取選票而出錢舉辦賽會,是共和國時期他們貪污的原因之一。在帝國時期,這種官吏自己出錢的情況實際上已不存在。 [65] 尼祿本人並未參加競爭「拉丁演說與詩歌冠」,但是那些參加的人(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12章)說他們自願地把它讓給了他。另一方面,他取得的「豎琴花冠」(citharae corona)卻是裁判授予他的正規獎品。 [66] 他是路貝里烏斯·勃蘭都斯和提貝里烏斯的孫女優利婭的兒子。參見本書第13卷,第19章注。關於他的被殺,參見本卷第59章以次。 [67] 阿尼奧河(Anio)形成的三個小湖。參見本書第11卷,第13章注。 [68] Sublaqueum直譯是「在湖下手」。 [69] 安提司提婭·波利塔是路奇烏斯·安提司提烏斯·維圖斯的女兒。她後來同她父親遭到了同樣的命運。 [70] 瑪爾奇烏斯水道(aqua Marcia)即今天的披亞水道(Acqua Pia),是克溫圖斯·瑪爾奇烏斯·列克斯擔任行政長官時(公元前149年)受元老院的委託修建的。它的源頭在佩利格尼人的山區里。古人常常稱頌這裡的水清涼和有益衛生(參見:斯特拉波,第5卷,第3章;普利尼:《自然史》,第31卷,第24章等等)。關於禁止在某些河流里游泳的問題,參見小普利尼:《書信集》,第8卷,第8章(這裡是指克里圖姆努斯河):「上面修建一座橋,把神聖的部分同供公眾使用的部分分了開來:乘船的人可以到橋的上手來,但在上手不能游泳,要游泳只能在橋下手的河道里。」 [71] 科爾布羅的這一戰役是接著前面第13卷,第41章敘述的,而以向提格拉諾凱爾塔的進軍為開始,時間是公元59或60年(參見本書第13卷,第35章注)。 [72] 這段路程如筆直地計算,估計為二百七十五英里:從日期則很難確定路程。可能第一段是從阿爾塔克撒塔到巴雅吉特平原(Bayazid),最後一段是通過比特里斯山路(Bitlis)到提格拉諾凱爾塔。中間的既長而又困難的一段進軍是經過凡湖以北還是以南,這一點還不能確定。 [73] 分布在波斯和亞美尼亞的庫爾狄什人。他們的分布極其廣泛,因而要確定科爾布羅在進軍時遇到的是哪一部分人是很困難的。 [74] 羅馬軍團的食物主要是穀物,口糧每人每月三十六公升左右(未碾過的)。關於士兵拒絕吃過多肉類的事情,可參見愷撒:《高盧戰記》,第7卷,第17章。 [75] 這一地區今天在何處目前尚無法確定。 [76] 「在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的河源之間」(參見托勒米,第5卷,第13章,第18—19節)。 [77] 這裡用里普西烏斯本子的 Maris sui。敘爾卡尼亞海(Mare Hyrcanum)就是今天的裏海。從幼發拉底河上游到敘爾卡尼亞去一定要經過這個海。 [78] 從第24章對進軍提格拉諾凱爾塔的情況的描述可以推想到,不到秋天這座城是不容易占領的。因此,這年的其他時期便無法包括這一章里提到的這樣多的事情——比如說,擊退提里達特斯通過米地亞·阿特洛帕提尼向遙遠的東方發動的進攻就要花去夏天的大部分時間——因此我們不能同意蒙森把本卷第23章到26章中記述的一切事件都歸入公元60年。 [79] 他的父親出自希羅大帝。 [80] 伊伯利亞的國王。 [81] 本都的最末一個國王波列莫二世。 [82] 小亞美尼亞國王,參見本書第13卷,第7章。 [83] 孔瑪蓋尼國王安提奧庫斯四世埃披帕尼斯,參見本書第13卷,第7章。 [84] 蓋烏斯·翁米狄烏斯·杜爾米烏斯·克瓦德拉圖斯,參見本書第13卷,第22章。 [85] 普里吉亞的城市,在邁安德羅斯河附近。 [86] 塔倫特在公元前122年成為羅馬移民地,安提烏姆還要早。 [87] 行政長官定額十二名,但候選人有十五人(參見本書第1卷,第14章以次)。 [88] 相當於雙方爭執的全部款項的三分之一。 [89] 克溫圖斯·維比烏斯·克利司普斯出身於下層人民(參見塔西佗:《對話錄》,第8章),以演說家和控訴者而享名。他在佛拉維烏斯朝諸帝時期是十分得寵的人物。塔西佗在《歷史》的第2卷第10章中對他的評述是「由於金錢、權力和能力而著名,但是聲譽並不好」。優維納爾在他的《諷刺詩》(第4卷,第81—93行)里對他的評述卻要寬大多了。 [90] 關於他在東方的醜惡行為,參見本書第15卷,第6章以次。 [91] 他在3月左右離職到不列顛去接替蘇埃托尼烏斯(參見本卷第39章)。 [92] 參見本書第12卷,第40章。 [93] 公元48年度執政官。參見本書第2卷,第56章,第74章;第3卷,第10—19章;第12卷,第5章。他到不列顛之後不到一年就死了(公元58年,參見塔西佗:《阿古利可拉傳》,第14章),因此蘇埃托尼烏斯在他進攻安格里賽(Anglesey)之前在那裡治理了整整兩年。 [94] 二十年前,他以副帥的身份鎮壓過瑪烏列塔尼亞的一次起義,並穿過阿特拉斯山有數英里之遠(參見普利尼:《自然史》,第5卷,第1章)。公元66年,他是執政官。後來(公元69年),他又率部站在奧托一邊對維提里烏斯派作戰,但幾乎不能應付局面。(塔西佗:《歷史》,第2卷,第25章:「他本來就是個拖拖拉拉的人,他寧願制定慎重的和周密的計劃,而不想貪圖僥倖的勝利。」) [95] 即安格里賽(Anglesey):保里努斯的大本營必定設在切斯特(Chester),即德瓦(Deva)。 [96] 希臘神話中的復仇三女神,她們的名字是提西豐妮(Tisiphone)、阿列克托(Alecto)和美該拉(Megaera)。她們的傳統形象十分可怕,頭上散亂的頭髮是一條條的毒蛇,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拿著匕首。 [97] 德魯伊德(Druids),不列顛古時的巫師。 [98] 有的英譯者譯為「瘋狂的婦女」,似不確。「瘋子」在這裡所指的正是那些德魯伊德。 [99] 行省指不列顛島已被征服的部分。 [100] 參見本書第12卷,第31章注。 [101] Boudicca,根據哈澤(Haase)所確定的拼法;但在美地凱烏斯(Mediceus)抄本中只在第37章是這樣的拼法。畢彭提恩(Bipontine)和古柏(Cowper)所確定的較常見的一種拼法 Boadicea看來沒有什麼根據。 [102] 在今天的薩福克和埃塞克斯;他們的首都是科爾切斯特,即卡木洛杜努姆(Camulodunum)。過去曾有人錯誤地把它認成是今天的莫爾登。 [103] 這還是在克勞狄烏斯生前建立的。 [104] 這個移民地的名稱就來自勝利女神,而稱為維克特利克斯(Victrix)——colo nia victricensis。 [105] 這裡指羅馬的敵人,即不列顛人。 [106] 可能因海市蜃樓附會而成。 [107] 這個軍團(nona Hispania)大概駐守在林肯(Lincoln),即林杜姆(Lindum),因而凱里亞里斯能立刻從埃爾米恩路(Ermine Street)開往科爾切斯特。不列顛人在什麼地方遇到他,已不能確定,可能是科爾切斯特附近的沃明福特(Wormingford)。 [108] 他是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位近親和受到信任的副手(參見塔西佗:《歷史》,第3卷,第59章等);他曾鎮壓過奇維里斯的起義(參見同上書,第4卷,第68章以次);從公元71到74年他是不列顛的一位活躍的和在戰場上屢建功勳的副帥(參見塔西佗:《阿古利可拉傳》,第8章,第17章)。塔西佗曾通過他發表了他的最著名的演說之一,為羅馬的統治進行辯護的演說(參見塔西佗:《歷史》,第4卷,第73章以次)。 [109] 克勞狄烏斯應許給部落領袖並正式經元老院批准的東西都被他取消和收回了(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2卷,第2章開頭處;第60卷,第23章結尾處)。 [110] 他的出發點毫無疑問是切斯特(Chester)。人們認為他的目的地是科爾切斯特(Colchester);中間經過的就是通過倫敦的華特林路(Watling Street)。事情的經過大致如下:蘇埃托尼烏斯率領他的輕武裝部隊在前面趕路,第十四軍團和第二十軍團的一部分則急行軍隨行在他的後面。他曾要第二軍團同他會合(會合地點大概在佛洛克西特 〔Wroxeter〕,即當時的維洛科尼烏姆 〔Viroconium〕),但第二軍團的將領波伊尼烏斯·波司圖姆斯拒絕使自己的防線毫無防禦地暴露在南威爾斯地方西路里斯人的面前。倫敦當時的情況是毫無希望的,敵軍的力量在那裡占著絕對的優勢,而且第九軍團實際上已全部被殲滅了。因此蘇埃托尼烏斯便沿著華特林路後退,直到遇到軍團士兵的時候,他才在英格蘭中部地區的某地被迫展開戰鬥,而只是由於他得到允許自己去逃命,他才活了下來。 [111] 在聖奧爾本斯附近。 [112] 這個估計沒有什麼價值。 [113] 關於更詳細的記述,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2卷,第7章結尾處。 [114] 這些部隊顯然是屬於第十四軍團而不是第九軍團的,因為在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59章中提到的八個巴塔維亞步兵中隊是屬於第十四軍團的。 [115] 參見本卷第32章。尼佩爾第認為補充的這兩千人是第九軍團派出去,因而得以保全,現在又被派了回來的。如果其餘部分幾乎全部被殲的話,這兩千人也不能補充定額(因為一個軍團的定額是六千人),可能第九軍團被殲的只有一半左右,另一半被留下來守衛林肯(Lincoln)。 [116] 參見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37章;第2卷,第95章。 [117] 這裡是同克拉西奇亞努斯的報告相比。 [118] 從這裡可以看出,執政官在帝國時期任期並不滿一年。此後執政官的任期更加縮短,以便滿足更多人的官癮。 [119] 從塔西佗的《阿古利可拉傳》的第16章我們知道,蘇埃托尼烏斯被撤換的真正原因是他使用了過分嚴厲的懲罰手段。 [120] 瑪爾庫斯·安托尼烏斯·普利姆斯是圖路斯(Toulouse)人,塔西佗在《歷史》中常常提到這個人(例如第2卷,第86章;第3到第4卷隨處可見)。公元68年,他回到元老院之後,從伽爾巴手中取得了第七軍團的統率權;人們認為他曾為奧托服務,後來又不顧一切地支持維斯帕西亞努斯登上皇帝的寶座。 [121] 公元54年度執政官,參見本書第12卷,第64章。 [122] 公元前40年度執政官,愷撒的擁護者,曾參加安托尼烏斯和屋大維之間的布倫地西烏斯條約。他又是味吉爾和荷拉提烏斯的保護人。 [123] 公元前81年蘇拉制定的法律,法律的目的在於制止對遺囑的各種形式的詐騙行為。 [124] 關於這一官職參見本書第6卷,第10章注。這一時期市長官的審判權的範圍尚不清楚,但顯而易見它比行政長官的權限更加具有即決的性質。 [125] 即給彭提庫斯判罪的命令。 [126] 參見本書第13卷,第32章;關於共和國時期的情況參見西塞羅:《致友人書》,第4卷,第12章。 [127] 法學家(參見本書第12卷,第11章注)。 [128] 參見本書第13卷,第32章。 [129] 當然,這句諷刺話是針對著本卷第42章開頭處所提出的原因。不言而喻,在當時,奴隸是根本談不上什麼權利或受到損害的。 [130] 指處死敗逃軍隊的十分之一的規定(decimatio),參見本書第3卷,第21章注。 [131] 參見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6章、第37章;普魯塔克:《伽爾巴傳》,第14章以次。 [132] 本書第12卷,第59章中提到了這件事。 [133] 公元56年度執政官。 [134] 因為兩個人都不把他作為競爭的對手,自然不再去排擠他,從而給他造成了升遷的機會。但後來他繼圖爾披里亞努斯擔任不列顛長官時卻完全失敗了(參見《歷史》,第1卷,第60章;第2卷,第65章。塔西佗:《阿古利可拉傳》,第16章)。 [135] 他是公元31年度的補缺執政官,擔任過美西亞、馬其頓和阿凱亞的長官(繼波培烏斯·撒比努斯之後)。他娶了洛里婭·寶琳娜,但在蓋烏斯的強迫下同她離婚了。參見本書第5卷,第11章注。 [136] 供尼祿尼亞節(Neronia)比賽用,在瑪爾斯廣場,尼祿尼亞溫泉(Thermoe Neronianae)附近。 [137] 這種油當是在體育比賽之前擦身體用的。在雅典,這種油由節日主辦人免費供應,作為他們必須履行的義務。 [138] 參見本書第13卷,第28章 [139] 不列顛前任長官的勇敢的兒子(參見本書第12卷,第31章)。關於後來他被安提司提烏斯陷害的事情,參見本書第16卷,第14章以次。 [140] 參見本書第11卷,第6章注。 [141] 尼祿的臭名昭著的寵臣。有關他早年的經歷可參見優維納爾第1卷第155行的內容豐富的注釋。他的政治生活中的一些突出的事實可以從本書其他部分收集到。關於他在奧托時的自殺和關於他的性格的精彩的敘述,參見《歷史》,第1卷,第72章。 [142] 參見本書第1卷,第73章。卡里古拉在名義上取消了有關大逆罪的條款(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59卷,第4章);但克勞狄烏斯在實際上取消了這一條款(參見同上書,第60卷,第3章)。 [143] 參見本書第4卷,第30章注。 [144] 在理論上絞刑仍是正規的處刑方式(參見本書第3卷,第50章);但在實際上它已為被判罪者的自殺代替了。 [145] 即後來的皇帝。 [146] 多米提安時期的一個著名的告密者。優維納爾在《諷刺詩》里的好幾個地方提到他。在第4卷的第113行中,他說他是「賢明的維伊安托」;在第4卷的第115行中,他又說他「甚至在我們的時代都是一個巨大的、突出的怪物」。他甚至得到涅爾瓦的寵信(參見小普利尼:《書信集》,第4卷,第22章)。 [147] 他的誹謗寫在一篇假想的遺囑里。在帝國時期,只有在死後出版遺著才是最安全的,因此這是對大人物進行攻擊的方便方式。 [148] 原文 Ego me bene habeo這句話里特別指出「Ego」(我)來(通常可以略去),所以譯文用了黑體。 [149] 參見本書第13卷,第22章。 [150] 公元49年,塞內加被任命為尼祿的教師。他之所以不把公元62年稱為尼祿當政的第九年,是因為這時還沒有到尼祿繼位九周年的日子。 [151] 尼祿是小阿格里披娜的兒子,小阿格里披娜是老阿格里披娜的女兒,老阿格里披娜又是奧古斯都的女兒優利婭的女兒。這樣看來尼祿同奧古斯都的祖孫關係是在母系方面。但在法律上他們在父系方面也有這樣的關係,因為他的外祖父日耳曼尼庫斯被提貝里烏斯過繼為繼子,而提貝里烏斯又被奧古斯都過繼為繼子。 [152] 奧古斯都為了建立一個王朝,曾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的姊妹的兒子瑪爾凱路斯。但在公元前23年奧古斯都生病時,他覺得瑪爾凱路斯年紀太輕而擔不起這樣大的責任,因而便把他的帶有圖章的戒指交給了阿格里帕。這一做法激起了阿格里帕的野心,並使阿格里帕和瑪爾凱路斯相互忌妒起來。奧古斯都病好之後,為了進行調解,他只得在一個好聽的藉口之下把阿格里帕調到東方去。阿格里帕沒有執行這一命令,而負氣到米提利涅去。 [153] 「例如(奧古斯都)……常常抱怨說瑪爾庫斯·阿格里帕耐性不夠,而邁凱納斯又有些愛講話。原來阿格里帕曾懷疑自己被冷淡和瑪爾凱路斯被偏愛,因而立刻拋掉一切,跑到米提利涅去,至於邁凱納斯,則他把發現穆列納陰謀的全部秘密都泄露給了自己的妻子提倫提婭(穆列納的姊妹)。」(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奧古斯都傳》,第66章) [154] 塞內加的故鄉是科爾多瓦(Cordova)。 [155] 這就是說,奧古斯都有足夠的威望使他的任何措施都不致引起世人的非難,但從下文可以看出,尼祿本人卻有這樣的顧慮。 [156] 參見本書第13卷,第30章。 [157] 這一段是按尼佩爾第和施本格爾建議的讀法。原抄本這一段是在下一章第一句(……開始階段)的後面。 [158] 「一個變得衰老的人向國王致敬時所講的話是盡人皆知的:當有人問他,他如何能活到宮廷中極其難得的老年的時候,他回答說:『忍受侮辱並且表示感謝。』對侮辱進行報復往往是不適宜的,甚至指出這是侮辱都是不適宜的。」(塞內加:De ira,II,33)。 [159] 羅馬的顯要人物在公開的場合出現時習慣上總是有大群人跟在後面。 [160] 這裡指他住在郊區的別墅里,羅馬的顯要人物在羅馬郊區或羅馬附近城市大都有別墅。 [161] 指蘇拉。上面所談到的蘇拉(參見本書第12卷,第52章注)就是獨裁官蘇拉的後人。他是公元51年度的執政官,娶了克勞狄烏斯的女兒安托尼婭,關於他的性格和被放逐到瑪西里亞的事情,參見本書第13卷,第47章。 [162] 普勞圖斯(參見本書第13卷,第19章注)是杜路蘇斯的女兒優利婭的兒子。 [163] 總的說來,從尼祿到多米提安的這一段時期,羅馬的斯多噶派是明確地敵視帝國的。在尼祿統治時期犧牲的其他斯多噶派人物有著名的塞內加、路卡努斯、巴列亞·索拉努斯和特拉塞亞·帕伊圖斯。 [164] 指後面率領著六十名近衛軍士兵的百人團長。 [165] 公元55年度執政官,公元58年上日耳曼副帥。公元65年他和他的女兒波利塔一道被處死。參見本書第13卷,第11章;第16卷,第10章。 [166] 此人只在老普利尼著作第2卷的「作者名錄」里提到過。 [167] 蓋烏斯·穆索尼烏斯·路福斯是最著名的斯多噶派哲學家之一;他生於埃特路里亞的沃爾西尼(Vulsinii)的騎士家庭;小普利尼的朋友;當埃皮克提圖斯還是個奴隸時,他曾做過埃皮克提圖斯的教師(《談話錄》,第1卷,第9章);由於參加過披索的陰謀而被放逐到吉雅拉(Gyara)(參見本書第15卷,第71章);尼祿死後返回羅馬(參見塔西佗:《歷史》,第3卷,第81章;第4卷,第10章,第40章);在維斯帕西亞努斯統治期間放逐哲學家時特別被赦免(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6卷,第13章);他的著作有許多片段保守下來,這些片段主要保存在斯托拜厄斯(Stobaeus)的作品裡。 [168] 哈姆(Halm)對原文所作的補充〈hominem nasutum timuist〉是從狄奧·卡西烏斯的著作(第62卷,第14章)得到啟發的:「我不知道他有這樣一個大鼻子,這好像是說,如果他事先知道這一情況,他會饒過他的。」 [169] 這就是說,她是皇帝的女兒,這種身份特別容易引起人們的注意。 [170] 她同尼祿的關係開始於公元58年,參見本書第13卷,第46章。 [171] 參見本卷第3章。 [172] 但那裡的自然條件是有害於健康的(參見本書第2卷,第85章)。 [173] 參見本書第1卷,第53章注。 [174] 日耳曼尼庫斯的妻子。本書第5卷正在她被放逐到龐達提里亞之前中斷(公元29年)。 [175] 優利婭·里維拉是日耳曼尼庫斯和阿格里披娜的最小的女兒,生於公元18年。公元37年她被她的兄弟卡里古拉放逐,克勞狄烏斯即位之初把她召了回來,但後來由於美撒里娜的教唆,她又因和塞內加通姦的罪名被放逐,不久之後,她便被處死了(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60卷,第4、8節)。 [176] 實際上這種說法只適用於阿格里披娜。 [177] 實際上她是不列塔尼庫斯的姐姐,而不列塔尼庫斯生在公元41年2月13日,因此屋大維婭這時至少也有二十二歲。作者這裡的說法顯然是不正確的。 [178] 因為克勞狄烏斯過繼了尼祿。 [179] 這個姓是元老院授予提貝里烏斯的兄弟杜路蘇斯和他的後人的。他的兒子克勞狄烏斯是屋大維婭的父親;他的孫女阿格里披娜是尼祿的母親。 [180] 他繼卡利司圖斯擔任 Libertus a libellis。 [181] 此人可能是皇帝的另一名被釋奴隸。這裡沒有提到他的名字和族名,說明塔西佗在前面一定提到過此人,只是那一部分已經遺失了。 [182] 披索的反尼祿的陰謀是公元65年的事情。陰謀的失敗招致了許多著名人物的死亡。其中包括塞內加和詩人路卡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