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下冊:1922—1928) · 第七十一章 五卅慘案和洶湧全國的反帝怒潮
一 日本紗廠慘殺工人代表顧正紅。南京路上的血腥大屠殺。上海市民舉行「三罷」運動,抗議帝國主義的暴行。上海工商學聯合會成立。買辦資產階級在反帝鬥爭中的叛賣行為
在帝國主義加強對中國的各項侵略活動和軍閥內戰越打越凶的痛苦時期,轟轟烈烈的五卅運動爆發了。
五卅運動發生在五四運動後六年,中國共產黨誕生後將近四年。在這段時間內,帝國主義的資本輸出加深了中國民族工商業的危機,中國工人階級所受經濟剝削和政治壓迫日益深重。可是,自從中國工人階級有了自己的政黨以來,在政治鬥爭和經濟鬥爭中日益顯示出它的力量,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為所欲為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當時的北京政府,就是六年前因親日賣國而激起五四運動的那個軍閥政府。可是,中國人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全國各地響徹雲霄地發出了「廢除不平等條約」的怒吼,反對帝國主義的鬥爭蓬勃開展,段政府為勢所迫,不得不在「外崇國信」的基礎之上,伈伈俔俔地向帝國主義者提出了修改不平等條約的建議,乞求它們稍作讓步,以緩和全國人民日益增長的反帝浪潮。全國人民一致認識到,這是使不平等條約進一步獲得保障的欺騙手法,因此人民群眾與反動政府之間展開了廢除不平等條約與修改不平等條約的兩條路線的鬥爭。在內政問題上,段政府所召集的善後會議,實際上是一種政治分贓會議,與由共產黨發起而為國民黨所接受的召開國民會議的政治主張,毫無共同之點。共產黨的主張獲得了全國人民的熱烈響應,因此人民與政府之間又展開了軍閥官僚專政與人民民主政治的尖銳鬥爭。
當時英、日帝國主義是中國人民最兇惡的敵人。日本在中國的經濟侵略據點,主要是在上海和青島等地設立紗廠,日本內外棉公司在上海小沙渡路所設紗廠就有十一個之多。日本資本家對中國工人進行了極其殘酷的剝削,工資每日一角五分,工作時間每日十二小時,夜工不另加工資,還用提存「儲蓄金」的辦法,強迫工人將百分之五的工資作為儲蓄金,十年期滿才得發還,中途發生任何事故都不許提用。該廠監工對工人群眾極盡野蠻虐待之能事,不但經常打罵工人,而且任意剋扣工資或者開除工人,不少工人做工十年而所存「儲蓄金」被扣一空。更加惡毒的是,日本紗廠慘無人道地雇用童工為「養成工」,一面用更低廉的工資剝削中國工人,一面又用「養成工」來威脅成年工人,因此引起了工人的極大憤怒。一九二五年二月九日,小沙渡路日本紗廠工人二萬多人為反對奴役和虐待爆發了罷工風潮,接著曹家渡、楊樹浦一帶紗廠工人紛紛響應,罷工人數迅速增至七萬多人。
四月十九日,青島日商泰康紗廠工人因組織工會受到壓制而罷工,廠方竟調來日本水兵進行彈壓,於是激起了全市工人的公忿,罷工風潮擴大到日本各工廠,參加者達一萬八千人。五月二十日,日本水兵驅逐工人出廠,並開槍擊殺工人,造成了青島屠殺事件。這次罷工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與全國工人階級的大力支援下,勝利地結朿了。
五月十五日,上海日本第七紗廠停工待料,事前並未發布通知,工人上工時廠方關閉廠門,並對工人展開了血腥屠殺,工人代表顧正紅(共產黨員)中彈犧牲,同時受傷者達十三人。工人請願租界當局派人前往檢驗,工部局卻加以「擾亂治安」的罪名而將請願代表扣押起來。
事件發生後,上海各大學學生為募款救濟死傷工人進行了宣傳講演。五月二十一日,文治大學學生施文定、謝玉樹因講演被捕。二十二日,上海大學學生韓步先、趙振寰、朱義權、江錦維四人在參加顧正紅的追悼會途中被捕,定於三十日在會審公廨開審。由於工人和學生不斷受到迫害,上海各校學生組織「後援會」,決定分途進行講演,並聯合各界抗議帝國主義野蠻無理的行為。
上海西人納稅會定於六月二日通過工部局所提增訂印刷附律、增加碼頭捐、交易所註冊、取締童工法案等四案。這些案件嚴重影響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利益。
以上事件,說明帝國主義肆無忌憚地迫害中國人民,就像奴隸主對待奴隸一樣。為此,五月二十八日,中共中央召開會議討論當前的局勢,要把工人的經濟鬥爭與正在廣泛開展的反帝鬥爭結合起來,把經濟鬥爭轉為鮮明的政治鬥爭,以爭取一切革命力量的大團結,把反帝的政治鬥爭推進到更高的階段。
五月三十日上午九時左右,上海各校學生二千餘人分途出發,在公共租界各熱鬧地點講演日本資本家慘殺工人顧正紅、學生因援救工人而被捕等經過情形,並對租界當局越界築路以及工部局所提四案表示了反對的態度。捕房出動武裝巡捕捕去了學生五、六人,便有大批學生忿怒地跟隨前往自行投案,捕房被迫將所捕學生釋放了。
同日下午三時,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上海學生和市民一萬多人舉行了反帝示威大遊行。當時南京路由西藏路至浙江路一段,人山人海,群情激昂,公共租界捕房又出動巡捕捕去了學生百餘人,並禁止群眾繼續開會遊行。遊行群眾就像潮水一樣跟隨被捕者到老閘區捕房,一定要把全體被捕者釋放,否則決不散去。相持到三點三十五分,英籍捕頭愛活生傳令向赤手空拳的群眾實彈射擊,當場打死四人都倒在同昌腳踏車行門首,傷者二十三人,另外還捕去二十多人。這一滅絕人性的大屠殺,使上海市民又一次受到血的教訓,反帝情緒更加沸騰了。
慘案發生後,學生推舉代表到上海交涉員公署請願,抗議帝國主義者對中國人民的獸性屠殺,並要求釋放全體被捕學生。交涉員陳世光前往義大利領事館(領袖領事)交涉保釋學生,不得要領而回。在此時期,中國共產黨認為,上海工人階級和市民必須組織起來,採取共同的革命行動,給帝國主義強盜們以狠狠的打擊,因此一面組織上海二十餘萬工人成立上海總工會作為上海市民反帝運動的核心,一面號召全體市民舉行罷工、罷市、罷課,並組織一個行動委員會來領導這個運動。由於有了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上海市民的反帝鬥爭就形成了有組織有計劃的群眾運動,中國無產階級在這個運動中的先鋒作用和領導作用更加鮮明地表現出來了。
五月三十一日,上海各團體在總商會召開聯席會議,議決向帝國主義提出下列六個初步條件:(一)釋放被捕學生,(二)撫恤傷亡,(三)道歉,(四)取消印刷附律,(五)取消碼頭捐,(六)收回會審公廨。下午,工人、學生在大雨滂沱下繼續出發講演,他們三三兩兩地分布在南京路到北四川路一帶,租界巡捕不斷前來驅逐,但是巡捕去後,他們又在人群中出現了。因此捕房出動救火車開往通衢要道,準備用水龍驅散講演者和市民。當天又有學生十餘人被捕。
六月一日,公共租界的「三罷」運動實現了。八時後,工人、學生到處講演並散發傳單,浙江路南京路口匯成了一道忿怒的人潮,以致各種車輛無法通行。十時左右,先施公司門口一帶更形擁擠,工人呼喚電車乘客下車,因此三路、五路電車竟無一人乘坐,只有一、二兩路還點綴著幾個高鼻頭的乘客,惶惶不安地坐在裡面。這時,西籍巡捕揮舞著棍捧走向人群,不少市民被打傷,群眾更加冒火,有的脫下鞋子向他們的頭上拋去,有的拾起北浙江路路面石子作為武器加以還擊。於是捕房救火車開放龍頭來掃蕩人群。相持到十點半鐘,捕房又召來海軍陸戰隊和萬國商團上陣作戰,並派馬隊用指揮刀往來衝突,一時刀光劍影,馬蹄得得,殺得天昏地暗,血肉橫飛。但是這股人潮一會兒流到東邊,一會兒又流到西邊,始終堅持不退。十點五十分,帝國主義野獸們終於開槍演出第二次流血慘劇,市民死傷者又有二十餘人。十一點三十分以後,市民才紛紛散走,南京路由新世界到福州路一段,除少數西人乘汽車往來外,只有萬國商團和武裝巡捕在各路口放哨站崗,將旋轉機關槍、機關槍、鐵甲車、救火車分布在各重要據點,並有馬隊往來梭巡,這個繁華市區頓時成了陰森森的軍事戒嚴區域。同時,租界當局禁止市民集會結社和聚眾遊行,甚至不許在馬路上逗留閒談。本日,因「五卅」慘案負有重傷的市民在仁濟醫院死去了十一人,連當天被打死的共有十五人。南京各學校派來支援上海學生的代表,都被禁阻不得進入租界。
六月二日,南京路由西藏路到福州路一段,仍然禁止行人和車輛通過,帝國主義者的血腥屠殺繼續進行。小沙渡路日本紗廠廠方召來西籍巡捕干涉罷工工人,楊樹浦碼頭工人被英國人雇來打手打傷了數人,新閘橋閘北保衛團有西籍巡捕攜帶機關槍前往搜捕拒絕上工的電車工人。傍晚六時,新世界門首起了一陣紛擾,新世界遊藝場被萬國商團占領。
六月三日,美、意兩國海軍陸戰隊登陸把守電燈廠和自來水廠,英國從香港調來英軍三營,法、美兩國也都增派軍艦來華。各國陸戰隊在楊樹浦一帶搜查工人、學生並開槍示威,又有十餘人死傷。
公共租界罷市後,銀行業、錢業仍然照常開業,曾經引起市民的極大不滿。本日,兩業繼各行業之後宣布停業,這一行動使貨幣流轉陷於癱瘓狀態,一切交易完全停止。
上海各校罷課後,美國人所辦教會學校聖約翰大學不許學生罷課,不許參加愛國活動。該校學生堅持要與各校採取一致行動,校長卜舫濟僅允停課一星期,並致函學生家長須將學生領回,不許學生為「五卅」殉難烈士誌哀。學生憤而力爭,卜舫濟竟以解散該校相恫嚇,迫令全體學生即日離開學校。本日該校學生宣布全體退學,華籍教授宣布全體辭職。
六月四日,南京路由西藏路至浙江路一段局部開放,但是英國海軍陸戰隊和萬國商團仍在這一地段內嚴密警戒著。帝國主義各國艦隊源源而來,水兵繼續登陸。日、美兩國水兵多人攜帶武器在租界外到處尋釁搗亂。捕房派出大批捕探包圍西摩路上海大學,進行搜查,將學生箱籠鋪蓋拋置門外,並限學生於十分鐘內離開學校,即派陸戰隊五百人占領該校。
本日,服務於英、日兩國商輪的華籍職工二千七百五十人加入罷工,許多服務於外商工廠、洋行、機關、報館、住宅的華籍職工也都宣布罷工。截至本日止,根據總工會和上海學聯的調查,參加罷工的工人人數達二十萬人,市民殉難者達二十八人。
六月五日,外商華籍職工的罷工範圍繼續擴大,公共租界部分華籍巡捕拒絕上崗。在此以前,法租界並未罷市。本日傳來消息,北京公使團在答覆北京外交部的照會中,拒絕承認租界當局對於慘案負有責任,上海市民更為憤怒,法租界各商店也罷市一天,表示抗議。本日,黃浦江外國軍艦增至二十六艘,其中美國十三艘,日本五艘,英國四艘,法國三艘,意國一艘,西籍巡捕在曹家渡越界捕人,並槍傷保衛團團員。各國水兵繼續闖入閘北、南市逞凶示威。南洋大學學生一人在租界外講演,被便衣西探捕去。滄州、東亞、大東等旅館都受到搜查。晚間,萬國商團在南京路由西藏路至山東路一段施行突擊檢查,用槍托刺刀驅使行人排隊站立,受檢查者必須高舉雙手,上下摸索殆遍,動作稍遲就要挨打;有一千多人被驅至老閘捕房受檢查。工部局出有布告,禁止華人走上屋頂或者停留在當街陽台上,否則自負危險責任。
本日,上海總工會、各馬路商界總聯合會(中小商人的組織)、全國學聯、上海學聯四團體共同組織了上海工商學聯合委員會作為反帝運動的統一領導機構。通過這一組織形式,中國共產黨更加有效地在人民群眾中發揮了領導作用。
六月六日,大夏、南方兩大學被封,同德醫專被英國海軍占領。法租界的罷市運動因法國巡捕房與總商會派人挨戶「勸導」而告結束。
六月七日,工商學聯委議決先決條件四條及交涉條件十三條,提交北京政府特派員蔡廷干、曾宗鑒及新任上海交涉員許沅轉向帝國主義進行交涉。先決條件為:(一)取消戒嚴,(二)撤退陸戰隊並解除萬國商團及巡捕的武裝,(三)釋放被捕者,(四)被封或被占領的各學校一律恢復原狀。交涉條件包括懲凶論抵、賠償損失、道歉、華人在租界內有言論結社出版之自由、工人有組織工會及罷工之自由、收回會審公廨、取消領事裁判權、撤退外國在華陸海軍等。
[按]五卅慘案發生後,六月二日北京外交部向領袖公使(意使)提出抗議,要求迅飭上海領事團先行釋放被捕者,同時派蔡廷干(代表執政府)、曾宗鑒(代表外交部)為調查專員赴滬調杳。在研究外交策略的時候,北京當權人物有兩種不同的主張:一種認為開槍肇禍者為英國巡捕,應當單獨向英國公使提出抗議,如果向領袖公使提出,就是以外交團全體為交涉的對象,這樣會促成帝國主義者的對華聯合戰線,對中國不利;一種則認為慘案起因於日本紗廠,發生地點在公共租界,所以應當向外交團提出。段政府採納了後一意見。由於六月一日慘案繼續發展,四日外交部提出了第二次抗議。同日,外交團在答覆笫一次抗議的回文中竭力推卸上海租界當局的責任,指為「自衛行為」,只有蘇聯大使加拉罕單獨送來照會,對於死難華人表示悼意。五日,意國公使訪問段祺瑞,竟稱罷工擴大「顯有赤化背景」。同日,中國駐英公使朱兆莘赴英國外交部進行交涉,英國政府公然拒絕發電制止上海租界當局繼續施行暴力,並稱須俟租界當局察看情形後才能作出決定。六日,公使團答覆第二次照會,仍然歪曲事實,強詞奪理,並建議由各國公使各派參贊或秘書一人組成調查委員會,赴滬調查真相。
帝國主義者們除用武力恫嚇政策和血腥屠殺手段對付中國人民外,同時還採取了分化、破壞反帝統一戰線的陰險策略,誘使動搖不定的民族資產階級脫離群眾運動的軌道。在它們的引誘下,淞滬市政會辦、上海總商會會長虞洽卿曾經阻止商人罷市,這一可恥行動引起了革命青年的嚴重不滿。本日,有人在海寧路虞宅安置炸彈,但未造成傷害,目的在於向這個買辦資產階級分子提出警告,以促其醒悟。
六月八日,租界當局繼續捕人,繼續搜查旅館。碼頭工人加入罷工。李鴻記駁運公司職員劉光權投黃浦江自殺。自慘案發生以來,這位青年愛國者經常自言自語地說,要購買武器打死外國兇手,為死難同胞復仇。他在投江之前寫下遺書,鼓勵同胞切勿氣餒,只要把鬥爭堅持下去,就一定能夠取得最後的勝利。
六月九日,會審公廨開庭審訊被捕者瞿景白等十八人。公廨附近北浙江路一帶有外國水兵往來巡邏,巡騎分途偵察,印度巡捕荷槍鵠立,對面文監師路停放鐵甲車一輛。公廨鐵門關閉,派有華籍巡捕把守,非經允許不得入內。萬國商團則分布在公廨鐵柵內甬道中,四周鐵門也都派人警戒。上午八時半,正會審官關炯之、陪審官美國領事升座後,首先傳訊被捕者。接著,捕房律師梅蘭脫血口噴人地說:「當時如不開槍,老閘捕房就會被暴徒占領,而南京路一帶的商店也會遭到劫洗。」被傳來作證的內地會教士惠斯米狡獪地說:「我若以教士的身份來說話,開槍是不應該的,若以法律而論,開槍就是必要的了。」倒是兇手愛活生毫不含糊地承認開槍射擊距離提出警告的時間只有十秒鐘。
六月十日,以法國公使館參贊祈畢業為首的英、法、美、意、日、比六國調查委員團到了上海。會審公廨繼續開審,關炯之主張不要研究捕房犯罪不犯罪的問題,只須研究被捕者犯罪不犯罪的問題,這就是說,捕房開槍是否出於自衛屬於外交範圍,應當由政府特派員負責去交涉,公堂只應根據捕房所控案情,判決被捕者應否有罪。這個時候,美國領事突然向瞿景白問道:「你讀過四書五經嗎?」瞿回答說:「讀過。」於是這位洋大人一面顛頭簸腦地哼著,「孔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一面向堂下人睃了一眼說:「你懂得書中的意義嗎?」瞿不耐煩地說:「這是兩千年以前的陳腐學說,現在已不適用了。」說罷,大家不由得哄堂大笑起來。那位美國領事卻還一本正經地說:「本領事倒很佩服孔子的學說,我想正會審官也是一樣的,是不是?」他望了一望關炯之,又交頭接耳地商量了一下,隨即宣判被捕者無罪,全體具保予以開釋。必須指出,這個判決並不意味著會審公廨能夠主張公道,分清是非,而是帝國主義者懾於中國人民的巨大威力,不得不採取變相的形式,履行中國人民所提出的一個先決條件——釋放被捕者的條件。
六月十一日,北京外交部在致公使團的第三次照會中仍然根據四項先決條件,催促它們履行。北京政府在全國人民的強大壓力下,不得不接受上海工商學聯委所提的四項先決條件作為交涉基礎,可是對於正式條件十三條卻又避而不提,他們顯然具有「化大事為小事」的一種用心,為下一步「打退堂鼓」留有餘地。
本日,上海二十餘萬市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又一次舉行了示威遊行大會,發表宣言號召全國軍人停止內爭,準備以武力收回租界,並議決:(一)從十二日起,對英日兩國實行經濟絕交;(二)限北京政府於十四日以前將上海工商學聯合會所提的十七個條件全部向公使團提出,否則號召全國從十四日起,舉行「三罷運動」,督促北京政府執行。
與此同時,上海學生推舉代表晉京請願,各界人士紛紛捐款援助罷工工人。
截至本日止,根據上海總工會調查發表的全市罷工人數,英國工廠二十六個單位共計三萬六千餘人,工部局所屬八個單位三千六百餘人,各國洋商所屬一百零八處共計十三萬零六百餘人,其他各種工人三十五處共計二萬七千餘人,中國工廠停工者十一處共計二萬六千餘人。
六月十二日,交涉毫無進展,帝國主義已因罷市持久而覺得吃不消,建議先行開市,一面成立一個中外混合委員會來辦理善後問題。中國官方希望租界當局先行解除英籍捕頭愛活生的職務,撤銷戒嚴,然後開市。北京方面,義大利公使親自到外交部致送第三次回文,言下表示願意從中調解,以便和平解決,希望北京政府負責維持北京、上海以及全國各地的「秩序」。因此段政府一再發布文電,要求全國各地「保護外僑,維持秩序」。
六月十三日,上海交涉員許沅根據總商會所修改的交涉條件十三條,正式向上海領事團提出。原來工商學聯合會所提的十七條,曾使當時的外交家為之吐舌搖頭,認為內容「過激」,而買辦資產階級虞洽卿等就將正式條件十三條擅加修改,將主要條款如撤退外國軍警、取消領事裁判權、保障工人權利等條加以刪棄或削弱,修改後的條件在本質上已經完全改變,這是勾結帝國主義的買辦資本家們所採取的一種「偷天換日」的手段,企圖避重就輕地結束這場鬥爭。早在六月六日,中國共產黨在「告民眾書」中即已嚴正地指出:「因英日帝國主義之大屠殺而引起的全上海和全中國的反抗運動之目標,決不止於懲凶、賠償等了事的虛文,解決之道不在法律而在政治,所以應認定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推翻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一切特權為其主要目的」。這個目的完全符合全國人民的共同意志,但是並不適合反動軍閥和洋奴外交家的胃口。那個時候,總商會這類資產階級團體是被認為合法的人民團體的,因此官方根據該會所修改的十三條,作為進行交涉的基本條件。
本日,張學良率領奉軍二千人到滬。
六月十四日,段政府加派江蘇省長鄭謙為滬案專門委員,會同蔡廷干、曾宗鑒與到滬六國委員團開議滬案。領袖公使電令上海領事團不必參預會議,並限六國委員團於三日內妥籌解決辦法。這個會議既非北京外交部與公使團的「中央交涉」,也非上海交涉員與上海領事團的「地方交涉」,而是一種非正規的外交特別會議。帝國主義迫切希望迅速解決滬案,結束「三罷」運動,可見「三罷」運動已經給了它們極其沉重的打擊,而它們已有招架不住之勢了。
六月十五日,英國工部局職員麥根齊偕女友乘車出遊,在大西路被人擊死。
六月十六日,中外委員團舉行第一次會議,中國委員提出前述十三條,六國委員僅承認前五條與滬案有關,對其餘八條拒絕討論,因此未獲結果。
六月十七日,上海市民在閘北舉行遊行示威大會,堅決擁護工商學聯合會所提的十七條,反對總商會所修改的十三條。同一天,北京公使團召開緊急聯席會議,竟指麥根齊被殺為中國排外風潮的擴大,向北京政府提出強硬抗議。
六月十八日,六國委員會發表聲明,認為無權開議中國委員所提的十三條,即日離滬返京,於是外交特別會議以無結果而告結束。
滬案「日記」寫到這裡為止。以後發生的事情留在下面再談。這裡應當補提一筆,此後上海出現了奉系軍閥幫助帝國主義以暴力摧殘群眾運動的黑暗局面,而帝國主義在上海的暴行也並未終止。七月三日,武裝英捕封閉了中華海員工會。四日,工部局藉口電力供應不足,停止供給華商工廠的馬達電力,以此壓迫它們停止罷工。同一天,楊樹浦公餘里李姓居民因辦喜事放花炮,西捕前往干涉,適有美國水兵克里斯特經過,為了擠上前看熱鬧,竟開槍打死了怡和紗廠工人蔡繼賢。事發後,美國領事害怕引起反美風潮,即致函上海交涉員表示歉意,並希望單獨交涉解決,勿與「五卅」慘案混在一起。九月七日,上海市民舉行簽字辛丑和約國恥紀念大會,工人散隊後行至河南路福州路口時,西捕出而攔阻,並開槍射擊,造成了一件新的血案。
二 北京市民建議武力收回租界。漢口英兵用機關槍掃射市民造成重大死傷。廣州沙基發生大流血事件。省港大罷工取得巨大勝利
滬案發生後,反帝怒潮席捲全國,形成了持久性的一種愛國主義鬥爭,而帝國主義也在全國各地更加瘋狂地展開了野蠻屠殺。
北京 北京為五四運動的策源地,而北京青年知識分子對於軍閥政府的賣國勾當,見聞也較為親切,所以他們在歷年來的愛國主義運動和反帝鬥爭中,都是站在最前列的。
滬案發生後,六月四日,北京專門以上十五校學生萬餘人舉行了遊行示威。遊行隊伍經過東交民巷時,被阻不得入內。學生曾要求北京總商會響應罷市,商會不肯同意,僅承認對英、日兩國採取經濟絕交的辦法。六月八日,北京新聞界決定不用英、日兩國通訊社的來稿,同時也不將稿件供給兩國報紙。
六月八日,北大教職員和學生代表到吉兆胡同段宅面遞說帖,請求派兵進駐上海租界保護市民,並將駐英、駐日本國公使召回。這是段從來沒有聽過的話,他驚訝地說:「什麼,中國軍隊開進租界去!這件事情應當鄭重考慮一下。撤回公使的辦法也是不妥當的。」代表們再三解釋派兵進租界並不違反條約,而撤回公使與斷絕國交有所不同,各國不乏先例。段無話可談,就委稱明日召開國務會議加以討論。
北京各界原定於六月十日在天安門舉行國民大會,抗議帝國主義屠殺同胞的暴行,是日因雷雨大作,改期十五日舉行。十三日,公使團召開特別會議討論對策,決定由領袖公使正式通知外交部,如果中國政府不能保證使館界內的安全,各國將自行採取必要的措施。段政府害怕此舉將引起直接衝突,一面回答公使團保證使館界內安全,阻止洋兵越界設防,一面於十四日召集閣員及軍警當局舉行緊急會議,決定多派軍警加強防範。
十四日,京漢鐵路有三列專車開到北京,裡面坐著長辛店一帶的鐵路工人五千餘人,他們是來舉行遊行示威並向北京政府請願的。這一行動曾使段政府為之大驚失色,但是這批工人有秩序地進行了遊行請願以後,即乘原車回到長辛店去了。
十五日舉行的國民大會,也並無事故發生。由於漢口繼續發生慘案,所以從十三日到十八日,北京人民的反帝運動一浪推一浪地進行著,他們除提出接收租界、經濟絕交等要求外,還請願北京政府準備對英、日兩國作戰,並令各省組織救國軍以便一致對外。十七日,北京學聯通電全國,建議中等以上學校組織國民軍準備殺敵。這些情況,嚇得段政府慌做一團,終日陷於忙亂應付之中。
同一時期,帝國主義也越來越心慌意亂了。十七日,英、美、法、意四國公使先後到外交部請求制止全國各地的國民運動,晚間又由義大利公使代表公使團提出照會,認為全國各地一片「騷亂」,外僑的生命財產沒有保障,喚起北京政府嚴重注意。意使去後,外交總長沈瑞麟匆忙地在外交大樓宴集各界「名流」討論外交問題,大家一致認為民情不可遏制,為了中國也是為了外國,應當迅速進行修改不平等條約的交涉。其實,他們並不是「為了中國」,其目的不過是用修改不平等條約的辦法來沖淡反帝鬥爭罷了。
繼滬、漢慘案之後,六月二十三日又發生了更加駭人聽聞的沙基大血案。三十日,北京又一次舉行了有十餘萬人參加的國民大會,議決:(一)監督政府不許進行秘密外交,(二)交涉應以英、日兩國為主,反對與美、法、意三國進行間接交涉,(三)交涉條件應向國民團體協商後提出,(四)廢除不平等條約應與滬案併案提出。這次大會有朝鮮、印度、日本、德國、土耳其等國的朋友們參加,紛紛表示了支援中國人民,因此這個大會具有國際反帝聯合戰線的一種性質,說明中國人民的鬥爭不是孤立的。
長沙 湖南人民反帝鬥爭的主要鋒芒是指向日本帝國主義的。一九二三年六月一日,長沙學生勸導中國人不要搭乘日本輪船,日本水兵開槍打死了市民學生二人,受傷者達三十餘人,市民舁屍遊行並且舉行了「三罷」運動,這是當年轟動全國的「六一慘案」。長沙市民規定六月一日為省恥紀念,每年此日照例要舉行「三罷」運動和示威遊行。現在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所以情緒更為激昂,運動的規模也更為擴大。六月三日長沙學生為聲援滬案而罷課,長沙、湘潭等地商民也一致罷市以抗議帝國主義者在中國領土上所犯的滔天罪行。
漢口 六月十日,漢口英商太古公司外籍職員因過磅糾紛凶毆搬運工人余金山。十一日下午,碼頭工人二千餘人舉行罷工表示抗議,英國兵艦竟越界移泊江漢關上側苗家碼頭示威,因此引起市民的忿怒,有學生講演隊到太古碼頭舉行講演,市民愈集愈多。同一天,英國水兵在江漢關附近用刺刀戳傷了扛包工人劉國厚,引起市民鼓譟,英國租界當局即將前後花樓鐵柵關閉起來,斷絕與租界外的交通。晚間,工人、學生多人在大智門一帶遊行講演,英國領事召來海軍陸戰隊、「義勇隊」、商團在各路口架設機關槍,惶惶如臨大敵。湖北交涉員胡鈞看見情勢十分緊急,即面謁英國領事費達,勸其制止水兵與義勇隊開槍,並邀同費達巡視市區一周。不料兩人分手後僅二十分鐘,英國水兵即藉口遊行者侵入「義勇隊」的防線內,開放機關槍掃射市民,當場打死八人,傷者十一人,死者中有未成年的童工一人和到場彈壓的巡士二人。肇事後,英國租界當局下令斷絕與租界外的交通,華人只許出不許入,並在各路口布置沙包、電網、架設機關槍,海軍陸戰隊、「義勇隊」武裝放哨,英、法、日、美、意各國軍艦均移泊英租界江面,日、法兩租界也加強戒備,斷絕與租界外的交通。
十二日,漢口領事團公然違反外交慣例,不以湖北交涉員為對象,直接致送照會於湖北軍務督辦蕭耀南,要求嚴懲「暴徒」,制止罷工及「排外」運動,對於中國人民極盡誣衊醜詆之能事。十三日,胡鈞根據親身經歷事實予以駁斥。同日,北京外交部向英國代辦提出關於漢案的抗議。十六日,英國代辦在回文中反咬一口,要求北京政府制止全國各地的「排英」運動,並且詭辯漢案開槍乃是自衛行為。
漢口慘案由於蕭耀南獻媚帝國主義,禁止人民遊行示威,六月二十八日,英國租界當局才撤退了「義勇隊」,撤除了沙包、鐵絲網等設備。
九江 六月十三日上午,九江對岸有農民數人乘坐小筏過江,在太古碼頭登岸,巡捕上前干涉,引起市民的憤怒,紛紛上前與之理論。此時停業已久的台灣銀行忽然起火,地方軍警派救火車馳往救火,火勢得以熄滅。不料日本水兵乘機登陸準備挑釁,幸而中國軍隊趕來解釋,他們才悻悻地退回艦上。後來九江學聯查明,十二日住在台灣銀行內的日本人預先搬走什物用具,火起時他們又多方阻止消防隊人員前往救火,經多方交涉才得放行。台灣銀行設於沿江馬路,江面既有日本兵艦,岸上又有中外巡捕,絕非適宜於縱火之地,而縱火犯也始終並未查獲出來。根據這些情況,可以斷定,這一事件是日本人自行縱火挑畔的一種無賴行為。
廣州 六月十九日,香港工人十餘萬為聲援滬案舉行大罷工,並向香港當局提出了改善政治待遇和經濟條件的六項要求。香港政府立即宣布戒嚴,下令太古、渣甸各英國輪船公司將華籍海員一律開除並驅逐離船,同時發布表格調查各華人商店的職工人數,每一職工須在表格上註明「贊成罷工與否」,凡寫贊成者一律驅逐出境。這一措施激怒了廣大中國人民,二十日,香港及沙面服務於外人行業的工人紛紛加入罷工或者自動辭工。同日,沙面租界宣布戒嚴,華人只許出不許入,外籍婦孺紛紛由外艦撤退赴港。此時楊、劉叛變已被削平,香港當局對於廣州政府是一貫採取敵對態度的,而廣州政府為香港回省工人布置接待所一舉,更加觸怒了他們,因此採取「鎖港政策」,不許華輪在港停靠。這個政策帶來的後果是物價飛漲,食品價格上漲更高。
二十三日,廣州各界在對外協會的領導下舉行遊行示威,省政府下令所屬各機關人員一律停止辦公,參加遊行,並下半旗一天、臂纏黑紗七天,為滬、漢死難同胞表示哀思。同時,下令切實保護各國僑民生命財產的安全,闡明不平等條約乃是整個帝國主義制度的問題,與外國人個人無關。群眾遊行時,公安局派騎巡大隊二十人負槍乘馬,執有「市民大巡行隊」大紅旗一面為前導,以次為工人、農民、商人、學生、軍隊和黃埔軍校學生。當隊伍由長堤馬路折入沙基時,又派軍警多人手持白旗上書「請市民嚴守秩序」,分段維持秩序,並有軍校學生手持紅旗往來糾察,岸旁市民觀者如堵。
沙基與沙面僅有一水之隔。沙面租界由東橋至西橋沿岸一帶,早於二十一日高築沙包,並且派有步哨分段瞭望。這一天柵門緊閉,戒備更加嚴密,而停泊沙面的英、美、法、日四國兵艦共十三艘也都卸下了炮衣,嚴陣以待。下午二時後,緊接在市立第五女高行列的後面,軍人隊伍經過沙基時,西橋口有一個站在沙包上瞭望的英國兵,馬上向空放槍一響作為信號,隨即跳下來隱身沙包之中。接著,槍聲、機關槍聲大作,停泊東橋附近的法國軍艦柯路泰號突然轟轟隆隆地向北岸開起大炮來,軍人隊伍也就散開來應戰,雙方互擊約達二十分鐘才停止下來。在這場戰鬥中,中國人民被打死五十二人,受傷者一百七十餘人。死者當中有未成年的兒童、女學生和一般市民。
事件發生後,廣東省長立即向英、法兩國領事提出抗議稱:「……沙面閘門緊閉且隔一水,遊行群眾絕無闌入之虞。乃沙面外國軍警竟向在內地巡行之中國民眾肆行射擊,多所殺傷,較之上海、漢口租界事件尤為暴戾。……對於此次事件,將組織調查委員會為嚴密之調查,並決定不依恃武力及其他狹隘的復仇手段,而惟以和平正當之方法,進行原有之目的。」
帝國主義者犯下了這樣一件滅絕人性的滔天罪行,可是英、法兩國領事卻在二十四日的回文中多方進行詭辯,企圖推卸責任。廣州政府為此召開緊急會議,有人建議以武力收回租界,外交部長伍朝樞表示反對,乃於二十六日在第二次照會中提出懲辦負責長官、道歉、撤退軍艦、交還沙面租界及賠償、撫恤等條。
沙基慘案發生後,廣州政府宣布封鎖海口,對英國實行經濟絕交。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二十九日香港二十五萬工人舉行了聲勢浩大的大罷工,其中十三萬工人井井有條地撤回廣州。港粵工人成立了「省港罷工委員會」,並組織了工人糾察隊,監督執行經濟絕交的任務。這次大罷工自一九二五年六月到一九二六年十月,堅持了一年零四個月,嚴重地打擊了英國的經濟和政治,在世界工運史上寫下了輝煌的一頁。
由於廣州政府並未取得帝國主義各國的承認,所以沙基案交涉迄無進展。七月十五日,英國代辦將「沙面事件廣州領事團調查節略」提請北京外交部交各報發表,該部拒不接受,並電請廣州政府將調查報告寄來,以便進行交涉。為了統一辦理外交,八月四日廣州政府所派代表孫科及廣州交涉員傅秉常到了北京,接洽進行。
重慶 重慶南岸龍門浩為外僑避暑之地。六月十七日,駐渝英國領事阿爾徹移駐該地辦公,並調來英艦一艘以資保衛。七月二日下午八時,附近居民在該地乘風納涼,英艦用探照燈照射偵察,並派水兵五人登岸驅逐群眾,水兵用刺刀戳傷小販陳燮卿,尚有數人受傷。同時,英艦停泊附近發現十六七歲男性浮屍一具,身帶刀傷。七月三日,重慶市民舉行舁屍遊行,衛戍司令王陵基親自率領手槍大隊將遊行群眾衝散,奪去屍身,並刺傷市民十餘人,捕去四十餘人。
南京 七月三十一日,下關和記洋行工人根據復工條件領取罷工期內工資,英商背約不付,並召來英國水兵在該行四周架設機關槍,布置電網,若干工人被禁廠內不得外出。英兵撤走前將任務移交中國警察,警察曾奉令開槍射擊工人,幸未造成事故。
三 上海總工會被封。上海總商會同意結束罷市。北京外交界相互推卸責任的醜態。奉軍源源開抵上海
五卅運動在中國人民反帝鬥爭的歷史階段中,具有承先啟後的作用:一方面繼承和發揚了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的愛國主義精神,另一方面又為一九二六年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奠定了思想基礎。它具有如下的幾個特點。
第一,加強了工人階級在人民群眾中的領導作用。自一九二一年七月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全國工人運動迅速發展,黨所提出的民主革命綱領和所建立的以工人階級為領導的四個階級聯盟(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的革命統一戰線,推動了全國人民反帝、反封建的革命鬥爭迅速走向高潮。五卅運動前一個月,廣州召開了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成立了中華全國總工會,而在五卅慘案發生後,共產黨又立即組織行動委員會來領導「三罷」運動,並且成立了上海總工會作為上海人民反帝鬥爭的核心。中國共產黨的組織力量和在人民群眾中的領導作用都大大加強了。同時,在與帝國主義進行鬥爭中所提的十七個條件,具有極其深遠的意義,獲得了廣大人民的熱烈擁護,共產黨的威信也大大提高了。
帝國主義一面叫嚷中國人民的反帝鬥爭具有「赤化」背景,藉以恐嚇中國民族資產階級脫離革命統一戰線,另一方面又指使奉系軍閥於七月二十三日封閉了工商學聯合會、海員工會和洋務職員公會。在人民群眾的壓力下,這三個組織雖然先後得到啟封,但是奉系軍閥改變了一個方法,八月二十二日雇用一批流氓打手圍攻閘北共和路上海總工會,當場打傷職員八人,其中重傷者五人(九月十九日總工會又被封閉,主持工會的共產黨員受到通緝)。共產黨為了積蓄力量準備反攻,在七、八月間白色恐怖浪潮襲擊上海的時候,即已有計劃有策略地停止罷工運動。當然,革命形勢不可能是直線上升的,但是人民革命的浪潮卻不是反動勢力所能阻遏得住的,五卅運動一年後,終於爆發了震撼全世界的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摧毀了北洋軍閥的反動統治。
第二,反映了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與妥協性。五卅運動前,由於帝國主義的經濟侵略嚴重地危害著中國民族工商業的生存,工部局所提四案打擊了民族資產階級的利益,所以他們一致同情反帝鬥爭,並且參加了工人階級所領導的革命聯合戰線。但是他們經不起帝國主義的利誘威脅,終於臨陣脫逃,首先修改了十七條交涉條件,企圖與帝國主義妥協。這些條件仍然不是帝國圭義所願接受的,六月十六日中外委員團舉行第一次談判時,六國委員僅承認討論四項先決條件,其餘各條則認為涉及中國與各國之間的共同關係,不能併案提出。十八日舉行第三次談判時,中國委員解釋說,若干條件雖似與本案無直接關係,但如印刷附律、碼頭捐、越界築路、會審公廨等問題,都是中國人民所反對的,為了消除中國人民對工部局的不滿情緒,應當完全辦到。六國委員堅稱無權接受,當晚即匆匆離滬北返。此時上海總商會即因交涉破裂而感到惶惶不安。六月二十五日為端陽節,上海道道尹、上海縣縣長、松滬警察廳廳長招宴商界領袖討論先行開市的問題,他們便欣然表示接受。二十六日,交涉員、縣長等手持勸導開市大旗,上書「政府負責交涉,商人請先開市」十二個字,在公共租界挨家挨戶勸導開市,至此歷時二十五天的罷市,就在總商會的同意下結束了。
交涉停頓時期,英國資本家所受「經濟絕交」的打擊非常嚴重,因此他們不得不假裝笑臉來迷惑中國人民。八月三十日,上海英僑公會、英商公會舉行聯席會議,表示三項願望:(一)中國政府如提出早日履行華府會議決議案的提議,希望各國公使予以同情援助;(二)關於收回會審公廨與工部局增加華董名額等問題,本會願竭力予以贊助;(三)對於中國人民的愛國運動,本會深表同情,希望中國商會與本會合作,解除誤會。九月三日,上海總商會公然復函表示感謝。
第三,暴露了反動政府官吏的腐朽無能。五卅慘案發生後,北京政府派鄭謙、蔡廷干、曾宗鑒為查辦專員,希望就地了結,而地方則推中央主持辦理,彼此都怕負責任。六國委員回京後,北京政府不得不同意滬案移京交涉,但是外交總長沈瑞麟不敢身當其沖,六月十六日在國務會議上建議組織外交委員會為外交諮詢機關,經會議通過,即由執政聘任「外交名流」十八人,並推孫寶琦為委員長。二十五日又特派顏惠慶、王正廷、蔡廷干三人為滬案全權代表,負責進行交涉,但是顏、王兩人不願做替死鬼,都力辭不就。於是外交部、外交委員會、全權代表就像踢皮球一樣把責任推來推去,誰也不肯承擔下來。經段當面再三懇求,三位全權代表才不好意思再往外推,但是七月二日他們又提出劃分權限問題,主張將十三項條件分開,滬案交涉仍由外交部主持辦理,他們專辦關於修改不平等條約的幾項問題。同時,外交團的三位全權代表也表示只願開議與滬案有直接關係的賠償、撫恤、道歉、懲凶、解嚴與恢復被封被占各學校原狀等問題,而關於會審公廨與改善租界組織等問題,不能視為解決滬案的先決條件,應當另案辦理。這樣一來,沈瑞麟企圖站在「干岸上」的計劃落了空,而全權代表反可置身事外。四日,段邀請有關人員舉行聯席會議,決定外交程序分作三步:第一步先解決滬案,由外交總長與全權代表會同辦理,三位代表可以輪流列席;第二步討論會審公廨與工部局改組問題;第三步討論修改不平等條約問題。顏、王兩代表仍然面有難色,因此七日國務會議另作決定,滬案分作兩橛,會審公廨與工部局問題歸全權代表負責辦理,其餘歸外交總長辦理。而沈瑞麟對此也不同意,又在八日外交委員會會議上決定滬案前五條由沈瑞麟、曾宗鑒、蔡廷干三人辦理,後八條由顏惠慶、王正廷、蔡廷干三人辦理。以上情況,說明外交當局和所謂「名流」誰也不敢步曹、章、陸三個賣國賊的後塵,這正是人民力量日益強大的具體反映。
第四,充分證明了反動軍閥是帝國主義不折不扣的走狗。慘案發生後,有的軍閥如鄂督蕭耀南、重慶衛戍司令王陵基公開地鎮壓人民的愛國運動;有的偽裝愛國,通電抗爭外交,但又在其統治區內採取高壓政策,不許人民進行愛國活動。總的說來,他們都是一些槍口對內的「勇士」,北大教職員曾電勸全國軍人奮起救國,真是對牛彈琴。
慘案發生後,馮玉祥曾電請張作霖聯合馮、奉兩系軍官通電錶示抗戰救國的態度,並代擬電稿,其中有云:「與其忍氣吞聲,受強權之宰割,孰若同心戮力,為最後之奮鬥。思念及此,惟有枕戈待命,為政府後盾。」奉系軍閥哪裡敢說這樣得罪帝國主義的硬話,但又不便正面拒絕,只得提出了兩個系統各發一電的主張。後來奉系將領聯名發出的電報,措詞非常軟弱,只是應景文章。
上海自二月間奉浙雙方相約撤兵後,本已劃為不駐兵區,但是奉軍迄未全部撤退。六月十三日,張學良首先率領奉軍二千人到滬。隨後奉軍源源而來,二十二日,張作霖委任邢士廉為上海戒嚴司令,從此上海又處於奉軍的控制下。六月三十日,上海各界舉行死難烈士公祭,被奉軍禁止。七月二十三日,奉軍封閉了工商學聯合會。九月十九日,又封閉了上海總工會。奉系軍閥甘心充當帝國主義的走狗,至此原形畢露,因此全國人民反對反動軍閥的浪潮,也在不斷高漲中。
四 公使團公推意、美、法三國公使代表全體,進行滬案談判。英法兩國使節因工部局責任問題引起爭吵。英外相召集四國倫敦會議。美日兩國支持英國,同意「司法調查」。荷蘭公使與北京外交部的秘密交涉
帝國主義各國在鎮壓中國人民的民族運動中,既有矛盾,又有聯合,但是它們總的目標是一致的,因此最後還是採取共同行動來對付中國人民。
五卅慘案起因於日本,發動於英國,而幫凶最力的卻正是侈談「中美親善」的美國。美國商團經常越界挑釁,美國陸戰隊經常在楊樹浦逞凶開槍,而美國開到黃浦江的軍艦以及水兵登陸的人數,也都占了第一位。
在交涉過程之中,最橫蠻無理的是英國。日本人狡猾地企圖將中國人民的鬥爭目標轉嫁於英國,曾經表示願出一萬元為撫恤費,希望將顧正紅案與五卅案分開。法國並未捲入旋渦,企圖從中取利,六月十日,法國公使瑪大爾往見沈瑞麟,願意擔任調停。
上海交涉破裂後,六月二十二日,義大利公使翟祿第在外交團會議上建議交涉移京辦理,英、日兩個當事國應當迴避一下,由「中立國」意、美、法三國公使代表公使團全體與北京政府進行滬案談判。其實,這些「中立國」的代表們經常用「暴民」「赤化」等字眼加在中國人民的頭上,他們對中國人民同樣是深懷惡意的,不過英、日兩國扮了紅臉,他們自以扮白臉為宜。只有蘇聯站在中國人民的一邊,而第三國際也曾號召全世界無產階級援助英勇的中國工人和中國人民的民族運動。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界限分明,使人一目了然。
六月二十四日,北京外交部在回答公使團的照會中同意滬案移京辦理,同時正式提出了修改不平等條約的要求。在後一問題上,各帝國主義之間和各國內部的意見也是不一致的。日本「文治派」如外相幣原之流,希望「移屍嫁禍」,讓英國人去擋頭陣,但是軍人派主張與英國一致採取強硬的對華政策。因此六月二十三日,幣原被迫發表宣言,聲明「日本對華外交,始終與列強協調一致」,並於二十七日訓令芳澤公使,拒絕討論修改條約的問題。七月二日,英國外交部發表聲明,「非俟中國政府制止排外運動、維持各地秩序、尊重外人權利確有把握時,對此不能進行討論」。法、意兩國在中國問題上本來處於次要地位,希望通過「調停」提高身價;美國則擬召開第二次九國公約國會議來達到投機取巧的目的。其實,整個帝國主義陣線都是外強中乾的,它們一方面不願放棄其既得權利,哪怕是最小一部分的權利,另一方面卻又十分害怕中國人民的反帝怒潮會把它們的全部權利淹沒掉,準備在必要時期作出某些「讓步」,以便「以小易大」。
滬案移京交涉後,北京政府派顏惠慶、王正廷、蔡廷干為全權代表,公使團委託義大利公使翟祿第、法國公使瑪大爾、美國代辦邁爾為全權代表,開會地點指定外交大樓。不料會議召開前,公使團發生了內部爭吵,以致影響會議無法進行。原來以前六國委員到滬時,曾寫就「調查滬案概要」密稿一件,法國委員祁畢業擅將此稿寄交巴黎各報發表。此稿對英國捕頭愛活生大加指責,英國代辦白拉瑞大為不悅,曾在公使團會議上埋怨瑪大爾管束部屬不嚴,以致損害英國威信。七月六日,公使團舉行會議討論滬案交涉方針,大家主張對中國必須稍作讓步,而根據上述密稿,上海工部局不能逃避責任,因此法國公使建議:(一)懲戒工部局董事,(二)公共租界捕房總巡予以免職處分,(三)處罰下令開槍的捕頭愛活生。在提付表決的時候,白拉瑞認為這樣辦對英國的面子頗不好看,但是大家七嘴八舌地勸他不要反對,他才無可奈何地接受下來。當天公使團把這三項決議電達上海領事團遵照辦理。不料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非但拒絕執行,而且通過駐滬英國領事上告到英國外交部去,英國外相張伯倫氣得暴跳如雷,致電白拉瑞責其不應同意,措詞非常嚴厲。白拉瑞碰了這樣一個大釘子,他在九日舉行的公使團會議上公然老著臉皮翻案,硬說上海工部局職權以內的事情,北京公使團未便加以遙制,而滬案的責任問題,中、英兩國應各居一半,如果要處分工部局人員,也必須處分中國官員才得其平。這時,剛到北京的新任美國公使馬克謨第一次參加了公使團會議,他竭力支持白拉瑞的意見,法國公使拂袖而去,並於次日辭去全權委員。
這裡面還有一段國際外交的秘密過程。在此以前,英國外相張伯倫一面採取延宕手段使滬案交涉陷於停頓,一面邀請美、法、日三國駐英大使舉行會議,他用「防止中國赤化」作為幌子,竭力拉攏三國,與之建立一道對華外交一致的聯合戰線。帝國主義各國在國際關係上雖然各懷鬼胎,矛盾重重,但是為了對落後國家進行殘酷的剝削和壓迫,必須堅決保持人吃人的殖民主義制度,在總的方面它們的利益還是一致的。美國是侵略中國的主要國家之一,並且抱有繼續擴張的無限野心。美國政府經常用「條約神聖」這個外交術語來對待一切落後國家,就是要這些國家必須遵守一切不平等條約,永遠不許翻身。美國政府曾於一九二一年邀請太平洋區域有關各國舉行華盛頓會議,建議各國在關稅間題、法權問題上對中國作些形式上的「讓步」,和緩中國人民的反帝情緒,以交換不平等條約進一步獲得保障。這次北京政府向各國提出修改不平等條約的要求,用「修改」來抵制「廢除」,這個要求是符合美國的意圖的。因此,滬案中涉及與各國有關的若干共同性問題,美國的態度與英國並無分歧。在英、美協調的局勢下,四國倫敦會議作出了滬案進行司法調查的決定,英國在對華外交上取得了重大的勝利。美國總統柯立芝、國務卿凱洛格派馬克謨為新任駐華公使,在臨別贈言的時候,叫他必須執行以「遵守條約、保護外僑」為基石的對華方針。馬克謨取道東京來華,日本幣原外相也向他保證日本對華外交採取「協調一致」的方針。因此,這位新任公使下車伊始,就與英、日兩國沆瀣一氣,把七月六日公使團所作的三項決議全部推翻了。
這樣一來,公使團就無法與北京政府進行滬案交涉,他們只得藉口工部局問題須向本國請示,作為搪塞之計。北京外交部曾於七月十四日、八月一日兩次提出照會催促開議,延至八月五日領袖公使義大利公使才到外交部作口頭答覆,仍然以各國政府回電未到為詞,但是說出了各國擬組司法調查團來華調查滬案責任問題,希望予以同意。
十分明顯,滬案責任問題已由帝國主義自己的工具會審公廨判決學生「無罪」,並有首犯愛活生的親口供詞作證,而六國委員到滬調查後所作的報告,也已肯定了捕房和愛活生不能逃避責任,這個問題還有什麼再調查的必要!強盜殺了人,卻叫強盜來調查自己是否犯有罪行,這是什麼道理!所謂司法調查,在國際事務上是一件從來沒有過的「創舉」,是帝國主義強盜們在理屈詞窮之後想出來的一個無理取鬧的辦法,企圖自拉自唱,自作決定,把無可抵賴的事實和它們自己所承認的一切全部推翻。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釋了。當然,在全國人民同仇敵愾的嚴重局勢下,北京政府不敢接受司法調查,曾於七月三十日分電駐外各使表示反對。當駐英代辦朱兆莘到英國外交部表達此項意見的時候,英國外交人員還吞吞吐吐地回答說,這一問題尚未作出決定,正在與有關各國交換意見之中。其實,英國代辦已經接到訓令,他在八月四日的公使團會議上公開地提出來,七日又和日本公使芳澤在會議上聯合提出。
這個問題又與撤銷領事裁判權的問題混在一起。當北京政府提出修改不平等條約的建議後,各國曾擬以同意召開法權會議為餌,派員來華調查司法制度,以便決定應否撤銷領事裁判權的問題。此時,英、日等國卻又公開表示:「在中國沒有強有力的政府足以統馭全國,各地秩序沒有完全恢復以前,談不到撤銷領事裁判權」。
關於司法調查問題,公使團的意見也不一致。倫敦會議並未邀請義大利參加,而義大利駐華公使正在擔任著領袖公使,他十分生氣地首先表示反對。法國雖然參加了倫敦會議,但是法國公使因為七月六日公使團所決定的三項辦法被推翻,與英國代辦大鬧意見,所以也反對司法調查。此外,比利時等國公使都因未參加倫敦會議而心懷不滿,他們認為,關於滬案責任問題,推翻六國委員的調查記錄而另外派員調查,就是本國政府不信任自己所派的外交代表,這種辦法不能同意。英國代辦一方面受到上級的訓斥,另一方面他所提出的司法調查的建議不能通過公使團會議,氣得他摜起紗帽來,說他對於滬案不願再表示任何意見。在發生爭論的時候,美國公使從中調解,力求避免帝國主義內部的分裂,以便共同對付中國人民。
這個問題,後來法、意兩國公使接到本國政府的訓令,不再表示反對,因此公使團決定提出一個折衷建議,即將責任問題留待司法調查後再行開議,其他與滬案無直接關係的改組工部局、增加華董問題以及會審公廨問題,可以先行開議。八月十四日,義大利公使先到外交部作了口頭說明,二十二日又用正式照會提出。九月九日,英國代辦在公使團會議上提出,如果中國政府反對司法調査,各國可以不待同意而自行辦理,美、日兩國公使支持這個意見,法國公使表示反對,因此決定僅由英、美、日三國組織司法調查團,法國不派員參加。
領袖公使改由荷蘭公使輪任後,九月十五日他代表各國提出照會稱,滬案有關各國公推英、美、日三國各派法官一人來華調查滬案,請中國政府派法官一人參加。十七日他又有照會催促北京政府回答,並請指定日期開議滬案。當然,北京政府還是不敢接受司法調查,因此滬案轉入秘密交涉階段,即由荷蘭公使代表六國,先就北京政府所提的十三條,也就是上海總商會所修改的十三條,找出一些容易解決的問題,逐條加以解決,其餘則留待另行討論。從九月二十一日到三十日,經過十天的秘密交涉,雙方意見取得一致後,十月一日荷蘭公使便以代表公使團的身份提出照會:「上海租界內的武裝設備已經撤除,陸戰隊已經撤退,義勇隊已經遣散,戒嚴狀態已經解除,所捕華人已經釋放,所占領或封閉的學校已經恢復。至於此案的責任問題,尚須詳細研究(暗指司法調查)。各國代表願意與貴總長繼續交換意見,擬先將該捕房總巡停止職務,聽候責任問題之解決。關於上海的勞資狀況,各國代表願意盡力促使勞資雙方締結滿意的條件。各國代表準備與貴總長開議交還會審公廨的問題,並研求切實可行的方法,在中外居民合作的原則下,改善工部局的行政組織。越界築路問題,擬令上海領事團與中國官廳協商解決。此外,印刷附律、加征碼頭捐、交易所領照以及集會結社言論自由等問題,以上各規章僅屬有此擬議,並未公布,各國代表自必考慮中國政府的意見,謀求合理解決。」十月二日,北京外交部回答照會,除反對司法調查外,全部表示同意。因此滬案剩下來待討論的只有責任問題、賠償問題、交還會審公廨問題和改組工部局問題。
儘管北京政府並未表示同意,十月三日,英、美、日三國「司法調查委員」卻已先後到滬,七日,在南京路議事廳宣告開幕,公推美國法官約翰生為委員長(日本委員須賀,英國委員戈倫)。十二日,開庭傳訊各關係人及證人時,並無一個中國人出庭,因此他們的「滿腹經綸」都拿不出來。
十一月二十七日,北京外交部提出解決滬案要點五項:(一)學生手無寸鐵,租界巡捕並未提出相當警告即行開槍,責任無可逃避;(二)撤換捕房總巡及工部局總書記;(三)死者每人賠償二萬,傷者每人五千,工部局另捐一百萬元為上海建設醫院之用;(四)擬訂收回會審公廨辦法九條,主要為特設上海租界司法公署,其編制及組織均須按照中國法律,並附設法庭為初審機關,特別上訴法庭為二審機關;(五)工部局董事會華董名額應多於洋董一人,會議取決多數。
十月中旬,第三次江浙戰爭又已爆發,隨後北方也陷於大混亂的狀態中,因此三國司法調查無人予以重視。三國委員曾經想出一個為工部局開脫責任的辦法,授意總巡麥高雲、捕頭愛活生自動辭職,工部局予以批准並表揚其「服務之功績」,同時工部局自動出具七萬五千元支票一紙,由義大利公使(領袖公使)轉交江蘇交涉員,作為慘案死傷者的撫恤費及醫藥費。交涉員請示北京後,即將支票退還。在此以後,滬案交涉並未繼續進行。當然,滬案的關鍵性問題,正如中國共產黨所指出的,必須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推翻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一切特權,才能得到根本的解決。這個目的不是任何反動政府所能達到的,只有在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人民的革命事業取得了完全的勝利,才能實現。而在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時候,這個目的終於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