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下冊:1922—1928) · 第六十五章 國民黨改組和西南各省內戰

一 譚延闓回湘起兵驅趙。變化多端的湖南戰局。魯滌平武裝調停失敗。譚軍退往廣東 曹錕竊據總統後的一段時期,雖未發生大規模的南北戰爭,但是西南各省不斷發生內戰,在這些兵連禍結的戰爭中,總有一方與北洋軍閥互通聲氣,因此無論西南哪一省的內部戰爭,實際上都是南北戰爭的局部反映。 湖南問題是南北問題的重大關鍵。一九二三年年初,譚延闓到廣州後,派岳森、呂鑄到湖南勸趙恆惕、林支宇幫助孫中山討伐陳炯明。趙與陳同屬「聯治派」,當然不肯接受,又不願公開拒絕,便指使湖南省議會藉口湖南為自治之省,對於省外戰爭,只能嚴守中立;同時暗示如果孫中山能夠贊成聯省自治,他就可以表示服從。 譚延闓指使沅陵鎮守使蔡巨猷宣布黔軍袁祖銘假道湘西運械一事,以揭破趙所謂「中立」「自治」是一套騙人的把戲。三月六日,譚在廣州就任內政部長後,保薦蔡巨猷為湘西第一軍軍長,並派陳嘉祐到辰州進行軍事活動。六月一日,譚致湘軍將領一電,據稱獲得情報,趙恆惕請求吳佩孚援助,準備派兵消滅蔡巨猷、陳渠珍(湘西綠營統領)兩部,深望打消此舉,「否則弔民伐罪,海內豈無健者」。十三日,趙回答一電,竭力解釋「斷不至喪心病狂,引外兵以糜爛桑梓」。譚的來電措詞非常嚴厲,趙的回電錶面看來雖很謙和,卻也是「握拳頭、陪笑臉」的一種姿態,這兩個電報使人一望而知是譚、趙破裂的先聲。 蔡巨猷藉口「換防」進兵安化、益陽一帶,因此湖南局勢又一次緊張起來。六月九日,宋鶴庚、魯滌平、謝國光、吳劍學四將領在湘鄉舉行會議,決定聯合全體湘軍將領致電勸譚「在粵謀正當之發展」,切勿回到湖南,同時阻止趙下令罷免蔡巨猷。當時宋、謝、吳三人被稱為譚派將領,魯則被稱為中立派。其實,所謂譚派將領對趙固無好感,對譚也並不樂於擁戴,他們打算自居為第三者以便從中取利。不久他們回到長沙來,而蔡巨猷也並無進一步的行動,看上去湘西問題已經不了自了。 六月二十五日,宋、魯兩人向礦務局索餉未遂,竟將趙所信任的礦務局協理胡瑛逮捕起來押交省長嚴辦,這對趙的威信是一次嚴重的打擊。七月二日,趙召集軍事會議,以未奉命令擅自收編陳嘉佑「叛部」為理由,提議裁撤沅陵鎮守使一職,調任蔡巨猷為講武堂總辦,所部第九、第十兩旅改歸第一、第二兩師節制。趙表示如果大家不同意這個意見,他就辭職下台。這是一個「殺雞嚇猴」的手段,宋、魯兩人當場不敢反抗,便又相約到湘鄉舉行第二次會議討論對策。吳劍學在會議上忿忿地說:「昨天討陳,今天免蔡,明天就要輪到我們了。」會議一度主張起兵驅趙,恢復總司令制,推舉宋鶴庚為湘軍總司令,省議會議長林支宇繼任省長。後來研究結果,謝國光不贊成首先發難,宋、魯兩人一方面反對迎譚回湘,另一方面卻又主張盡力保全蔡的地位,以免唇亡齒寒。最後決定提出一個折中辦法使趙知難而退,請他通電錶示服從孫中山,然後再由湘軍團長以上軍官聯名通電錶示服從省長。 七月十五日,趙致電孫中山稱為「大元帥」,請其組織聯省自治政府。湘軍團長以上軍官除聯名通電響應這個電報外,又於十八日通電請趙停止出兵湘西,勸蔡退兵回防。同一時期,蔡一面表示願意遵令交卸,一面指使所部旅團長聯名通電請求收回調職的命令;當他知道省方決不聽其留職的時候,就宣布接受孫中山所任命的湘西第一軍軍長,並派劉敘彝、田鎮藩、周朝武為三路司令,分向新化、安化、寶慶進兵。 七月二十四日,湘軍團長級軍官十七人在長沙舉行會議,次日即聯名發出擁趙的電報。極其明顯,長沙會議是湘鄉會議的一種反響,是趙拉攏中層(團長)、擠掉上層(旅長以上)的一套作法。 二十五日,宋、魯、謝、吳四人聯名通電主張和平解決湘西問題。所謂和平解決實際是迫趙下台的一種手腕,如果蔡不去職,趙的威信當然無法維持,而且趙已派第一師第一旅旅長賀耀祖由益陽進攻漵浦,第一師第二旅旅長唐生智由常德進攻辰龍關,在勢也無收回成命之可能。與此同時,譚延闓向孫中山建議調趙出兵北伐以考驗其是否真誠服從大元帥,孫中山即派譚為「湖南勞軍使」,取道砰石入湘。 八月一日,魯滌平派團長吳尚秘密進省向趙解釋,無論譚、宋何人上台,本人都沒有好處;如果譚以個人資格回湖南,應當表示歡迎,如果用「湖南討賊軍總司令」的名義,則為省憲法所不許可,應當表示反對;本人贊成討蔡,但是決不可以牽涉到謝、吳兩人,本人與謝、吳為多年戰友,如果牽涉到他們,本人只有辭職下台之一法。趙回答說,譚可以依法上台,但是決不可以破壞省憲;省憲是譚所首創的,我相信他一定不會破壞自己的成規;如果湘南「土匪」假借譚的名義發生破壞省憲的行為,我一定出兵加以討伐;只要省憲能夠保全,本人可以向議會辭職,一切問題都好商量。魯又建議譚、趙兩人直接見面協商,趙表示可以歡迎譚到長沙來,或者卜居茶陵(譚的故鄉)予以尊禮。 譚延闓致電宋、魯、謝、吳,表示本人即日啟程回湘。吳劍學建議聯名去電歡迎。電報發出後,忽然盛傳省方已派重兵殺奔湘鄉而來,因此謝、吳兩人匆匆各回防地,留下宋、魯兩人在湘鄉,他們都打電報向趙辭職。 八月八日,譚在衡陽宣布就湖南省長兼總司令兩職,[1]並發表命令升任宋、魯、謝、吳四人為軍長。譚不掛起「討賊軍」的招牌而用省長兼總司令的名義,其目的在於緩和朝發夕至的北軍,表示湖南問題乃是局部問題,與南北大局無關。譚又任命林支宇為湘西善後督辦(林有舊部第二師第四旅旅長唐榮陽駐防澧州),因此林在長沙不安於位,八月十一日又一次棄職出走。此後謝、吳兩人公開接受譚的號令,宋、魯兩人則仍保持「中立」。 八月中旬,譚、趙兩軍主力在株洲、醴陵一帶相持。魯滌平所轄第二師除第四旅旅長唐榮陽態度不明無法調動外,其第三旅旅長劉鉶所轄第五團團長葉琪駐防南縣,第六團團長袁植駐防湘潭。宋、魯兩人在湘鄉,魯軍又有一團人在湘潭,而湘潭、湘鄉又為譚、趙兩軍正面作戰的必由之道,不可能劃作軍事緩衝地帶。趙不願把宋、魯逼上梁山,所以沒有從正面出兵,還竭力爭取他們回到長沙來倒在他的一邊。這種局面當然不可能長期地維持下去,因此魯滌平到湘潭調動所屬軍隊讓出湘潭,隨後又回到湘鄉與宋鶴庚再作最後一次調停。這時趙提出兩個辦法,要麼本人宣布辭職,由省議會選舉譚繼任省長,但譚必須表明擁護省憲的態度;要麼譚率領蔡部由湘入粵,其他一切恢復原狀。這兩個辦法都是對方所不能接受的。 八月二十二日,魯軍袁團從湘潭撤走後,戰爭立即開始,趙自己兼任護憲軍總指揮,派第一混成旅旅長葉開鑫進占湘潭,二十四日攻下護湘關,二十六日占領衡山。二十四日,宋鶴庚經過長沙轉赴漢口。二十七日,魯滌平在湘鄉通電正式宣布中立,電報中有「兩姑之間難為婦」的一句成語。三十一日,趙軍蔣鋤歐團首先攻下衡陽,譚延闓、謝國光退往耒陽。 葉開鑫是趙恆惕身邊的「趙子龍」,趙所直轄的衛戍團團長蔣鋤歐則有「蔣門神」之稱。以前任何一次戰爭,趙都把這兩人擺在身邊用以自衛。這次作戰,趙的主力軍賀、唐兩旅都被牽制在湘西方面,不得不派葉、蔣兩人出馬,省城僅留下鄂軍夏斗寅部幾百人擔任警戒。葉部第二十五團團長朱耀華是譚派下台軍人張輝瓚的外甥,由於張輝瓚親身前往煽動,朱團遂由湘潭開往湘鄉加入了中立軍。九月一日,正當趙方慶祝衡陽告捷興高采烈的時候,朱團突然取道寧鄉偷襲長沙,趙因無兵抵禦,只得落荒而逃。 隨後方鼎英以代理第一軍軍長的名義進駐長沙(譚委宋鶴庚為第一軍軍長,宋未就職,方是宋的參謀長),除朱團受其指揮外,還有由益陽開往湘鄉加入中立軍的第一師直轄炮兵團團長黃輝祖部也開到長沙來。由於兵力單薄,方鼎英一再電請魯滌平迅速進省主持一切。魯鑒於趙軍並未戰敗,隨時可以反攻長沙,因此不肯放棄中立,九月三日他由湘鄉移駐湘潭,次日即向譚、趙雙方提出建議,請先劃長沙、湘潭為中立區,由他負責維持,然後指定地點舉行和平談判。這一建議提出後,譚、趙同時下野的空氣游漫一時。 當譚軍襲占長沙的時候,趙軍在西線節節得手,已經迫近辰州、漵浦,因為省城發生突變,他們不得不急速撤退,賀旅由安化、益陽,唐旅由常德、桃源退往湘陰集合,準備回師反攻長沙。九月六日,葉旅也由衡陽退回醴陵,並向長沙進兵(趙在醴陵)。九月七日,譚、謝兩人由耒陽回到衡陽。十三日,趙軍東、北兩路會師長沙,朱、黃兩團渡江向寧鄉退卻,於是長沙各團體把準備迎譚的一切設備改變而為迎趙,這在內戰中是變化最速的一次。 趙軍雖然奪回了長沙,但是譚軍謝國光部乘虛占領醴陵,蔡巨猷部也一路尾追到達湘江西岸,長沙又陷於東西兩面的夾攻中。 從十七日起,趙軍葉旅、譚軍謝旅在株洲進行激戰,趙軍終於奪回了株洲、醴陵,趙於二十三日回到長沙。此時魯滌平已經移駐湘鄉、湘潭之間的雲湖橋,他又建議自即日起雙方停止戰爭,以湘江、淥江為界,並以中立區湘潭姜畬鎮為議和地點。他手中有唐希忭、戴岳、袁植三團的兵力,在戰爭中立於舉足輕重的地位,譚、趙雙方都被迫接受停戰的建議。在此以前,魯的妹婿南縣知事李希尚為唐生智所殺,魯雖切齒於唐,但仍偽裝中立,企圖實現其政治投機的野心。 姜畬會議從九月二十二日開至三十日,又由三十日展期至十月十三日。在此時期,長沙隔江炮戰未停,駐湘美國領事曾親赴姜畬要求譚軍(即蔡軍)勿向省城開炮,魯滌平擬派中立軍接收長沙對岸陣地,都未被譚軍接受。湘潭由中立軍袁團駐守,其對岸(湘江東岸)相距三十里的馬家灣則為趙軍蔣旅(由團改旅)占領。譚軍在會議上提出讓步條件為:(一)趙通電服從孫中山;(二)廢除省憲法;(三)湘軍團結一致對外;(四)公推趙為湘軍總司令,譚為省長。趙軍則提出:(一)譚率蔡部入粵;(二)各軍回防,不究既往;(三)懲辦「叛將」朱耀華;(四)修改省憲法。由於雙方條件距離過遠,無法談得攏來。 十月十三日,魯滌平召喚袁植到雲湖橋匯報情況,袁在半路上為變兵所殺,這一血案引起了局勢的急劇變化:譚方朱團突然衝進湘潭城與袁團發生巷戰,趙方蔣旅也就很快開抵江岸接應袁團渡江(袁植被殺是由於通款於趙方)。在此以前,趙升任宋鶴庚、魯滌平為第一、第二兩軍軍長,賀耀祖、劉鉶、葉開鑫、唐生智為第一至第四師師長。劉鉶的態度卻始終依違莫決。袁植被殺後,他才決定接受第二師師長一職。同時,與袁有親戚和同學關係的第五團團長葉琪、騎兵團團長唐希忭等也都投入了趙軍。這樣一來,魯的軍事資本僅僅留下了一團人,又與趙方結下不解之仇,因此被迫投入譚軍,而姜畬和會就在戰鼓驟鳴之中結束了。 十八日,趙軍強渡淥江進攻譚軍謝、方兩部,這是雙方又一次的主力戰,戰況非常激烈。此時廣州形勢非常危急,孫中山電令譚軍兼程來粵以解廣州之危,同時桂軍敗將沈鴻英竄入湘南,譚軍後路有被截斷的危險,因此譚軍放棄朱亭、攸縣向郴州急遽退走。 當姜畬和議破裂、湘潭發生混戰的時候,長沙對岸蔡部為了配合作戰,曾限趙軍於十月十九日以前從水陸洲(湘江中的一個小島)撤退,否則炮轟長沙。趙軍除在天心閣高地架炮抵禦外,並在城內各主要地點堆置沙包準備巷戰。從二十日起,湘江兩岸槍炮聲大作,長沙全城閉市,市民經常被隔江打來的流彈打死或打傷。二十四日,長沙英僑全部撤走。湖南自有南北戰爭以來,長沙雖然經常成為你爭我奪的戰區,但是困守孤城,堅持不退,省城化為戰場,人民死於流彈,這卻還是第一次。到十月下旬譚軍在湘東戰敗後,趙軍才有可能騰出力量來對付一江之隔的敵人。十一月二日,趙軍在小火輪上架設機關槍衝鋒前進,後面拖帶舢板小筏載兵渡江,蔡部倉皇向寧鄉、益陽方面退走。十一月三日至四日,趙軍連續占領湘潭、湘鄉,至此長沙之圍才解除了。 十一月七日趙軍重占衡陽的一天,沈鴻英軍已經入據郴州。譚軍過境時,沈軍不敢抵抗,退往寧遠、臨武、藍山一帶以避其鋒。十一月十三日,趙軍占領郴州,至此湖南內戰告一段落。 湖南大打內戰的時候,吳佩孚乘機調遣北軍第二十五師陳嘉謨旅進駐岳州,中央第二混成旅胡念先部進駐常德,並在岳州組織兩湖警備總司令部,自己兼任總司令。吳表示入湘北軍可以受趙的指揮加入前方作戰,但以湖南取消自治為條件。吳認為譚、趙之爭不是湖南局部問題,如果譚軍得勝,下一步驟就是南軍出兵武漢,討伐直系,因此不能置之不理。但是,趙只求接濟軍火而不願北軍投入戰鬥,他知道如果藉助北軍,自己一定會站腳不住,他仍然要利用「自治」這塊招牌作為保全勢力的工具。這一態度使吳大發雷霆,曾一再施加壓力,趙就用老一套的辦法來應付,表示必要時期他可以帶兵退往湘西,讓南北兩軍在長衡一帶直接衝突,這樣,他就由當事人的地位轉化為旁觀者的地位,可以保全實力,待機重來。這個辦法使吳無計可施,因為吳的主要敵人在北方,在奉系軍閥仍然強大的時候,他不可能把全部力量投入到南方來。 吳雖接濟趙軍軍火,但從來不肯予以充分的接濟,要打完一仗才撥運一批。吳鑒於以前王占元接濟湘軍軍火而湘軍用以驅王,湖南如不取消自治,總不能取信於人。譚軍退出湖南後,吳又一再催促趙軍乘勝追擊入粵以除後患,並取消自治,趙可以取得湖南省長、督理湖南軍務、兩湖巡閱副使兼援粵軍總司令等頭銜,同時可以取得軍火和軍餉的充分接濟。趙仍然婉詞加以拒絕。 在湖南內戰的過程中,趙軍取得軍火接濟是譚、趙兩軍決定勝敗的重要關鍵。而吳逼迫取消自治,不肯充分接濟軍火,卻又是趙軍不敢進攻廣東的主要原因。 二 廣東東江的拉鋸戰。帝國主義派艦示威阻止廣州政府提取關余。國民黨改組。廣州商團叛變被削平 廣東自沈鴻英叛變被擊走後,北江沈軍殘部勾結北軍不時向南反攻,東江仍為陳家軍所盤踞,西江也有沈桂軍,粵南則有鄧本殷、申葆藩等反革命勢力負隅瓊崖一帶,廣州政府仍然處於四面受敵的地位。孫中山所依靠的滇桂軍也都是些打著革命旗幟的野心軍閥,並不熱心於東征西討,而他們爭權奪利的本領卻十分厲害。一九二三年六月,沈軍、北軍乘廣州政府用兵東江的時候,發動猖狂反攻,占領韶關、英德、南雄、仁化、始興、翁源一帶,西江沈桂軍也乘機進至德慶、祿步、悅城等地。七月三日,沈、北等軍被滇軍擊走。六日,孫中山親自到韶關布置防務,十八日,粵軍一、三兩師攻下梧州,廣州局勢才又一次安定下來。 孫中山受陳家軍的牽制不能出兵北伐,使奉皖兩系的反直軍事受到影響,因此段祺瑞、張作霖、盧永祥等都勸孫中山與陳炯明妥協,以便集中力量北伐。北方政客梁士詒、葉恭綽,南方有關人物章太炎、于右任、柏文蔚等也都先後從事調和孫、陳,但都沒有效果。另一方面,直系卻用金錢、地位收買廣東軍人投降北方,除粵軍黃大偉變節投陳,滇軍楊如軒、楊池生兩師叛附直系外,駐粵海軍司令溫樹德也於十月三十日率領永翔、楚豫、同安、豫章因艦開赴汕頭,通電贊成「統一」。 段祺瑞曾派吳光新入粵調和孫、陳,建議陳炯明自將一軍攻閩,林虎一部則由李烈鈞率領攻贛。由於調和失敗,皖系便又反過來幫助孫中山解決「陳家軍」,七月上旬,盧永祥接濟臧致平(駐閩皖系軍)大批餉械,叫他聯合東路討賊軍孫本戎(孫系許崇智部,也在閩南一帶活動)由饒平、黃岡進逼潮汕,因此「陳家軍」被困於孫中山部討賊聯軍與皖系閩軍的鉗形攻勢下。「陳家軍」改推林虎、洪兆麟為正副指揮,首先集中力量應付皖系閩軍,僅留少數部隊防守龍川、老隆及惠州兩線,因此討賊聯軍得以乘虛而入,直抵惠州城下。七月二十一日,林虎部攻下饒平、黃岡,前鋒侵入閩境平和。同時臧致平部因受駐閩海軍楊樹莊與在閩投機軍閥王永泉攻搗後方的雙重威脅,不得不迅速撤退。七月三十一日,王永泉部占領泉州,八月八日,林虎部占領漳州,臧部退守廈門。於是林虎、洪兆麟便又調回兵力來救援惠州。 「陳家軍」大舉反攻後,八月二十三日孫中山親到石龍指揮作戰,次日到博羅與東路討賊軍總司令許崇智會晤。許勸大元帥不宜身臨前敵,孫即回駐石龍。隨後討賊軍桂軍總司令劉震寰退守飛鵝嶺,許崇智在博羅被圍,孫催促滇軍楊希閔、范石生、蔣光亮等迅速赴援,他們卻藉口不發餉不能打仗,遲遲不肯出發。幸而正值東江水漲,「陳家軍」被阻於水,未能攻下博羅。 東江大戰時期,沈、北兩軍不斷反攻北江,幸而沈軍已成強弩之末,不能長驅直入。九月上旬,鄧本殷、呂春榮、申葆藩等部也在南方發動侵入高雷一帶,聲勢十分猖獗。 九月十日博羅解圍後,十一日討賊聯軍從側面攻下惠州後方平山,孫又到前線親自發炮攻打惠州。此時「陳家軍」將閩南軍隊掃數調回潮汕,洪兆麟部由紫金、橫瀝猛攻馬鞍、饅頭等嶺,楊坤如部也從惠州城衝殺出來,聲勢頗為囂張,討賊聯軍被迫放棄河源,退守博羅。另一路放棄平山、淡水,退守廣九路南端平湖。十月下旬,洪兆麟配合地方民軍繞道攻占平湖,北路「陳家軍」也已攻入博羅、增城,兩路直逼石龍,廣州大為震動。孫中山下令,各軍將領凡退回石龍者一律處以槍決,但滇軍蔣光亮部仍然不戰而退,幸而范石生部趕到,才把石龍守住。 此次討賊聯軍大敗,主要由於主客軍不合作,滇軍不肯力戰,客軍到處搜刮引起了各地民軍的武裝反抗。十一月三日,孫又由廣州到石龍督戰,但因各軍均無鬥志,十一日退駐石灘車站。十二日石龍陷落後,前方潰兵就像潮水般奪車退回石灘,迫使大元帥專車逆行退回廣州。孫派兵在大沙頭截堵潰兵,勒令繳械,才把這股逆流擋住了。 「陳家軍」傾巢而出,志在奪取廣州。孫也把北江滇軍掃數調回救援廣州,並令譚延闓部湘軍接防北江,樊鍾秀部豫軍(吳佩孚派來攻粵的軍隊,在北江起義投孫)投入前方作戰。十五日,孫任命楊希閔為滇粵桂聯軍前敵總指揮,譚延闓為湘軍總司令,宋、魯、謝、吳、蔡五人為湘軍第一至第五軍軍長。許崇智不甘居楊之下,負氣請假赴滬。從十八日到十九日,廣州市展開了血肉橫飛的爭奪戰,洪兆麟猛攻石牌,李易標(原系沈鴻英部將)猛攻龍眼洞、瘦狗嶺,他們都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而討賊聯軍將領也都親自上火線督戰,因此雙方死傷極大。二十日以後,「陳家軍」因攻勢受挫才迅速撤退,二十六日放棄石灘、石龍退回惠州,從此東江方面又轉入兩軍相持的階段。 廣州解圍後,討賊聯軍迫切需要解決軍餉的問題。十一月二十三日,孫命元帥府外交部長伍朝樞照會北京外交團,要求將所扣粵海關關余撥還廣州政府。帝國主義認為與廣州政府並未建立外交關係,公然置之不理,叫它向北京政府交涉。孫一氣之下,準備直接向粵海關提取關稅。十二月一日,北京外交團訓令廣州領事團警告廣州政府,如果敢於截留粵海關關稅,即以武力對付。十二月五日,伍朝樞復以照會說,海關為中國稅收機關,應受中國政府節制,我們擬令廣州稅務司勿再以稅款解往北京,這是中國內政,你們不能干涉。本政府擬再等待兩星期執行,希望考慮回答。 帝國主義看見廣州政府不受威脅,不禁惱羞成怒。十二月七日,英、法、美等國竟調來軍艦十七艘駛入白鵝潭示威。十日,北京國務院電勸孫對海關問題應「慎重將事,勿引起列強幹涉」。帝國主義的炮艦政策激怒了廣州市民,十六日舉行示威遊行,反對外國人干涉中國內政。孫接見了市民代表,表示將以正式公文通知稅務司接收關稅。二十一日,兩星期之期屆滿,帝國主義不作任何回答。二十四日,孫命令廣州稅務司將本政府轄境內所收關稅,除按比例償還外債及賠款外,其餘均應由本政府以命令支付,如果敢於抗令,即派員前來接收海關。三十日,北京總稅務司安格聯訓令廣州稅務司拒絕執行這個命令。 但是,帝國主義畢竟是欺軟怕硬的,由於孫中山採取了強硬政策,廣州英國總領事只得出面調停,海關承認撥付關余,但須指定為興修西江水利之用。這是帝國主義用以遮羞的一種說法。 這是廣州政府第一次取得的外交上的勝利。在此以前,孫所領導的中國資產階級政黨,對帝國主義存有幻想,並且懾於帝國主義表面上的強大,以為它們是不可以被戰勝的,因此在歷年來的革命鬥爭中,僅以本國軍閥為革命對象,從來不敢觸及帝國主義。可是帝國主義所樂於支持的是北京政府,對於孫中山一貫採取了敵視的態度。對帝國主義的妥協,除了換得冷眼蔑視而外,不能得到任何其他東西。帝國主義拒絕與廣州政府建立外交關係,並將廣州政府應得關余交給北京政府為發動內戰之用,這件事情曾使孫中山大動肝火,但又莫可如何。此時孫得到蘇聯的援助、中國共產黨和人民群眾的支持,就不願再受人之氣了,他第一次採取強硬政策,不向帝國主義低頭,就打了漂亮的勝仗。由此可見,帝國主義戴上「紙老虎」這頂紙冠,是當之無愧的。 外交勝利後,孫中山於一九二四年一月四日在大元帥府召開會議,討論組織政府、出兵北伐與統一廣東財政等問題。他首先說明護法問題已經結束,對於幾年以來西南護法的結果,曹錕反而利用國會進行賄選,國會議員公然出賣人格,言下不勝遺憾。他說他回到廣東後僅用大元帥名義而未建立正式政府,原期曹錕、吳佩孚覺悟,達到和平統一。不料曹、吳利用沈鴻英、陳炯明擾亂廣東,和平已經絕望。他建議採取革命手段創造一個新國家。接著討論政府名稱,李烈鈞主張定名為建國政府,劉震寰主張用國民政府,蔣光亮則主張用建設政府。最後決定為「中華建國政府」,責成大本營各部長籌備組成(後來許崇智來信反對,因為徐樹錚在福州用過這個名稱,因此國民黨代表會議議決改用國民政府)。關於北伐問題,會議決定責成軍政、參謀兩部部長與討賊聯軍各總司令迅速籌備進行。關於統一財政問題,責成各軍於一個月內將所占徵收機關交出。 關於組織政府的問題,本來是在直系軍閥篡奪總統的時候決定了的。孫中山曾於十月九日通電討伐曹錕,致電各國請其勿承認北京賄選政府,並擬將大元帥府改組為正式政府。這一問題,事前曾派路孝忱到奉天徵求意見,張作霖表示,如果廣州組織政府,他一定首先通電錶示擁護。後來由於東江戰事發生,組府計劃只得擱下。直到此時才又提到日程表上來。 孫中山從事民主革命幾十年,始終沒有找到革命成功的道路。辛亥革命勝利了,但是北洋軍閥袁世凱奪去了勝利的果實,後來從討袁戰爭到護法戰爭,他雖然屢次回到廣東組織政府,但不是被野心家排擠下台,就是被自己的部下倒戈逼走。他所依靠的力量,大多是把革命當作投機事業、當作個人升官發財的終南捷徑的軍人政客,他所擁護的國會,後來墮落成為直系進行賄選的工具,他一手提拔的陳炯明,後來成為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叛徒。目前支持他的滇桂軍將領也並非善類,有錢才打一仗,沒錢就按兵不動,他們都是來做買賣的,不是來革命的。特別是滇桂軍就地籌餉、開放煙賭、橫徵暴斂的行為,引起了廣東人民的嚴重反感,甚至影響到孫中山所領導的革命事業上。孫實在受不了,曾有一次召集楊希閔、劉震寰訓話,說到沉痛處,不禁聲色俱厲地斥責他們說道:「你們戴了我的帽子,卻來蹂躪我的家鄉」! 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二日,即當反革命勢力從四面八方包圍廣州的時候,中國共產黨在廣州召開了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討論了與國民黨建立革命統一戰線的問題。代表大會認為工人階級必須團結一切反帝、反封建的力量,成立廣泛的統一戰線,才能取得民族獨立和解放。大會正確地作出了與孫中山所領導的國民黨合作的決議。此後共產黨採取積極步驟團結和改造國民黨,使它成為各民主力量的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同盟。孫中山在共產黨的支持和幫助下,十一月發表了國民黨改組宣言,確定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從此國民黨開始形成了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四個階級聯盟的統一戰線的組織形式。 但是,國民黨的改組工作也因戰爭未停而延緩進行。到一九二四年一月二十日,國民黨召開了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孫中山才正式宣告改組該黨,隨後通過了以三大政策為基本內容的黨綱和與此相適應的三項改組方針。共產黨員毛澤東、李大釗、林伯渠等都參加了大會,並且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或候補委員。這次大會成了中國革命運動高漲的起點,它標誌著中國革命力量將以排山倒海之勢飛躍發展,軍閥的衰朽勢力將迅速趨於瓦解與滅亡。在改組的過程中,國民黨內部並不是完全一致的,除左派進步分子堅決擁護孫中山的三大政策外,勾結帝國主義的右派分子公開表示反對,投機分子則把自己打扮成為「左」派,暫時地混在革命陣營的裡面,以培植自己的力量,這是後來國民黨分化的一股暗流。 前面說過,以前孫中山依靠軍閥來革命,這些軍閥飢附飽颺,因此國民黨的武裝力量是建築在沙灘上的。為了建立革命武裝,孫中山取得了蘇聯的幫助,於一九二四年一月二十四日籌辦黃埔軍官學校,五月建校完成。蘇聯派來軍事教官並供給武器,共產黨派周恩來為軍校政治部主任,葉劍英、惲代英、聶榮臻、蕭楚女等為教官。這個學校的組織和訓練都是取法於蘇聯紅軍的。以軍校學生中黨團員和青年進步分子為骨幹而成立的國民革命軍,後來成為鞏固廣東革命根據地和出師北伐的主要軍事力量。 但當國民黨開始改組和革命武裝尚未建成的時期,反革命勢力仍然相當強大。二月間,「陳家軍」公然卸下了「聯省自治」的外衣,林虎奔走於洛陽、南京之間,葉舉、林虎、洪兆麟竟聯名通電贊成「統一」。三、四月間,「陳家軍」又出動到閩南,協助直系軍閥孫傳芳進攻困守漳州的臧致平。四月十一日,洪兆麟、尹驥等由饒平開拔赴閩時,公然通電稱曹錕為「大總統」。由於「陳家軍」傾巢向外發展,討賊聯軍又一次一路無阻地深入東江,占領飛鵝嶺,並圍攻惠州。四月十九日,孫中山致書惠州守軍招降。這次戰爭又因東江水漲而告停止。 四月二十日,洪兆麟會合王獻臣、賴世璜等部攻下漳州。五月八日,他們又一次回師救援惠州。十一日,久不露面的陳炯明在汕頭召集林虎、洪兆麟等舉行會議,決定乘聯軍方面湘、滇軍不和和孫中山病勢沉重的時機,派葉舉、林虎、洪兆麟為中、右、左三路指揮,大舉反攻。此時沈鴻英已經無足輕重,因此直系軍閥把消滅廣東革命勢力的希望主要寄托在「陳家軍」的身上。五月十八日,北京政府下令,任命林虎為廣東軍務督理,葉舉為省長,洪兆麟為潮梅護軍使,並調沈鴻英為粵桂邊防督辦。 直系軍閥看出「陳家軍」無力單獨攻下廣州,又從北方調兵遣將,以為外援。吳佩孚命孫傳芳以閩粵邊防督辦名義移駐閩南,畀以進攻廣東的指揮全權,並調駐防彰德、順德的陝軍胡景翼部南下「援粵」。但是孫傳芳無意於冒險南征,胡景翼也藉口等待軍餉不肯開拔。這一時期,北軍進攻廣東的計劃未能實現,「陳家軍」不敢單獨作戰,而許崇智回粵後被任為討賊軍粵軍總司令(五月二十二日),聯軍內部主客軍的矛盾也日益加深,大家觀望不前,因此東江戰事又趨停頓。 革命統一戰線建成後,引起了內外反動勢力的震動,帝國主義便又加緊了從廣州內部組織反革命武裝,並配合外來力量,以便顛覆廣州政府的活動。 廣州商團是買辦資產階級、豪紳地主的反革命武裝組織,原有團員三千餘人,團長就是英國滙豐銀行廣州支行買辦陳廉伯。一九二四年年初,又有五千餘人報名加入該團。五月下旬,廣州市政府宣布抽收鋪底捐,以便統一馬路業權。廣州商團在內外反動派的策動下,公然宣布總罷市,並集中商團準備武力抵抗,省長楊庶堪被迫收回成命。因此,商團更加猖獗,竟與地主武裝鄉團組織聯防以壯聲勢。八月四日,陳廉伯通過粵漢路總理許崇灝(許崇智之兄,商團分子),向軍政部領得購槍執照,並向挪威商南利洋行定購步槍四千八百五十支、子彈一百一十五萬發,連同駁殼槍、手槍共計長短槍九千餘支。為了擴大他們的反革命勢力,廣州商團發起於八月十三日成立「全省商團聯防總部」,並於事前推定陳廉伯為「聯防總長」。商團的購槍執照載明,此項槍支在四十天內運到,但到八月十日(領照後的第六天)即已運到,而且槍支數目與執照數目不相符合。這些情況引起了孫中山的懷疑,於是命令新任省長廖仲愷扣留當天駛入省河的挪威輪船哈佛號,派遣永豐艦將該輪押往黃埔停泊,並禁止商團聯防總部成立。命令發表後,陳廉伯當天逃往香港,但是已經到省的各縣商團代表和廣州商團代表公然開會挽留陳廉伯,並決定如期召開商團聯防總部成立大會。十二日,商團二千餘人列隊到大元帥府請願發還被扣槍支,聲稱擴大商團武力,聯合各縣商團,都是商人的自衛行為。孫中山表示:「此案槍支數目與運到日期都發生疑問,應待查明處理。」 十三日,廣州市商人休業一天,慶祝商團聯防總部的成立,並在晚間舉行提燈盛會,恍如歡度元宵佳節。十五日,各縣商團繼續派遣代表到省向帥府包圍請願。十九日,孫中山回答商團代表說:「陳廉伯私運軍火,企圖推翻政府。其中一部分由商人集資購買者,當令省長查明發還。」政府規定:商團領槍每支作價一百六十元,其已付款者仍須補繳六十元。商團對此表示不滿,堅持無條件發還。二十日,廖仲愷出有布告說:「陳廉伯勾結吳佩孚,定於八月十四日起事,自為督軍,投降北廷。陳又私運軍火,事發避港,煽惑罷市,奉帥令予以通緝。」布告發出後,當天商團竟在西關布防宣布戒嚴,夜晚九時半即將閘門關閉。次日,商團聯防總部遷往佛山召開緊急會議,決定在全省範圍內宣布總罷市,佛山首先罷市,東莞商團竟與駐軍劉震寰部發生衝突。二十四日,孫中山調兵進省鎮壓商團暴動。二十五日,廣州宣布罷市,到此全省罷市者已有一百三十八埠。在反動商團公開反抗政府的嚴重形勢下,廣州政府內部還有人採取息事寧人的態度,伍朝樞出面來調停,各軍領袖也派人勸告各商店開市,但都沒有效果。孫中山命令省河艦隊必要時得向商團總部所在地的西關開炮。二十九日,廣州英國總領事致函恫嚇廣州交涉員,如果廣州當局炮轟「不設防」的西關,英國炮艦也將炮轟大元帥府以為報復。同一天,滇軍將領范石生、廖行超也出面來調停,與商團代表議定五項條件:(一)陳廉伯通電擁護大元帥,大元帥下令取消通緝;(二)商團槍支由滇軍擔保發還;(三)商團聯防總部改組,受省長的節制,其章程須交省長核准,如有爭執,由調解人仲裁之;(四)商店即日復業,軍隊同時解嚴,調省各軍一律開回原防;(五)商團領械時報效軍費五十萬元。以上條件,由商團負責人與調解人共同簽字,孫中山予以批准。當天有部分商店復業,次日全市商店全部復業。 商團事件有些問題是容易理解的,如帝國主義在事情弄得很糟的時候,不得不挺身而出,公開支持它所卵翼的商團。可是站在革命旗幟之下的軍人,卻以第三者的姿態,站在自己的政府與反動商團之間進行調解,而所商定的條件又是完全符合於反動商團的要求的,這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是為了政府下不了台,因而插上一手,為政府作退卻的掩護嗎?顯然不是。條件表明:企圖顛覆政府的陳廉伯,只須通過一紙電文,就仍然可以回到廣州來擔任商團聯防總長,而用以顛覆政府的軍械,只須繳納五十萬元,也就可以重入商團之手。這樣一看,滇軍軍官就不是站在政府與商團之間,而是站在反動商團的一邊了。 孫中山本來講明陳廉伯必須承認「勾結英國,圖危政府」,徹底表示悔過,才能發還軍械。陳廉伯在九月十五日的通電中僅僅表示擁護政府,並未表示悔過,因此未將軍械發還。於是商團發表宣言,攻擊政府喪失信用,醞釀第二次總罷市,調解人范石生等也都催促政府發還槍械。此時直奉第二次戰爭已經發動,孫中山忙於調兵北伐,因此九月十八日下令赦免陳廉伯,但是關於槍械問題,商團必須依照政府條例進行改組,並直接備價向大本營領回,以免為野心家所操縱。商團則堅持必須由所派代表一次領回。由於領槍問題未解決,商團、鄉團又在佛山聯合開會,議決「雙十節」發動全省第二次總罷市,武裝進省請願,並藉口取消苛捐雜稅,煽起各縣民變。 此時孫中山在韶關調動北伐軍隊,派胡漢民代理大元帥兼廣東省長,調廖仲愷為財政部長兼軍需總監,並任命福軍司令李福林為廣州市長兼全省民團督辦。由於東江聯軍調往北江準備北伐,「陳家軍」一路無阻地進抵石龍。商團認為孫中山早晚將要放棄廣州,陳炯明政權復辟指日可待,他們發動政變的時機已經到來。十月十日,在商團的號令下,廣州商店沒有一家開市,西關各街閘門一律加鎖關閉,僅留單人通過的隙地維持交通。當天工農群眾和學生五千餘人舉行國慶遊行經過太平路時,商團軍千餘人公然開槍向之射擊,西濠口商團軍也就攔路加以迎擊,遊行者被打死十餘人,受傷及被捕者百餘人。 西關血案發生後,胡漢民派李福林到商團總部協商,以二十萬元的代價發還了槍械四千餘支,這一行動更加助長了商團的氣焰。十一日,商團聲稱發還槍械不足半數,拒絕開市,他們派隊巡街,迫令商店重行閉市,並提出無條件發還全部槍支、廢除苛捐雜稅、造幣廠改為商辦、以商團軍代替警察維持秩序等要求。他們公然張貼布告勸孫中山下野,並稱:「如有不法之徒擾亂治安,決予以痛剿」。又公開宣傳粵軍(陳家軍)不日反攻,煽動北江商團截斷省韶交通,開到省城共圖大舉。十月十日以後,各縣商團、鄉團紛紛自由開進省城,準備投入戰鬥。孫中山接到這些情報,曾擬放棄廣州,將所存軍械掃數運到韶關來,廣州留守人士則主張將大元帥府移往肇慶。經過反覆討論,大家才取得一致,認為廣州革命根據地不可動搖。因此,將許崇智的粵軍及吳鐵城的警衛軍從東江調回,並命永豐艦開到省河,加強廣州市的警戒。十四日,胡漢民下令解散市內一切商團機關。十五日,商團準備抵抗,廣州領事團公然叫囂要派水兵登陸進行武裝調停。但在政府軍進攻和工農群眾的支援下,那些耀武揚威的商團軍,一經接觸就紛紛潰敗下來,事件迅速獲得解決。到此,帝國主義、軍閥與不法資本家相勾結的顛覆活動,遂以失敗為其結局。 三 四川內戰的背景。重慶的三次攻守戰。熊克武部第一軍退往貴州 四川內戰,以劉存厚舊部老川軍系統鄧錫侯、陳國棟與二軍系統劉湘、楊森等的聯合為一方,劉湘隱身幕後以調人姿態出現。這一方的外援是北洋軍閥吳佩孚,參加者還有在貴州被逐逃入四川的黔軍袁祖銘、吳佩孚派來「援川」的北軍盧金山、宋大霈、趙榮華等。另一方為一軍系統熊克武、但懋辛與三軍劉成勛、川北邊防軍賴心輝、川東邊防軍石青陽等的聯合軍。這一方的外援是雲南軍閥唐繼堯。石青陽轄有湯子模、周西成等部。周西成原系黔軍團長(劉顯世部),曾經投歸楊森改稱川軍第二軍第六師師長,駐防綦江、南川、江津一帶,後來又改投石青陽而與楊森為敵。熊克武本來屬於聯治派,與一貫抱有侵占四川野心的唐繼堯立於敵對的地位,為了對抗以吳佩孚為背景的二軍,他就不能不引唐為外援了。 當時二軍與北軍的主力集中川東一帶,以重慶為根據地,因此二軍與鄧、陳等部簡稱為渝軍;一、三兩軍則以成都為根據地,與賴、石等部簡稱為省軍。一九二三年六月下旬,鄧、陳兩部一度攻入成都又被逐出,退往川北,劉成勛宣布恢復四川總司令職權。此後,吳佩孚任命袁祖銘為援川各軍前敵總司令,楊森為副總司令兼川軍第二軍軍長、中央軍第十六師師長等職。楊森率部西進,與賴心輝部在資州進行拉鋸戰,劉湘則到敘州偽裝調停,提出「禮遣北軍出境」為雙方停戰的先決條件。這時,被楊森收編的顏德基忽然改稱四川討賊軍第二路總司令,在忠州、萬縣一帶倒戈截擊北軍。七月十三日,周西成也乘虛由江津直趨重慶,與袁祖銘部隔江炮戰,重慶形勢陷於混亂。隨後鄧、陳等部由川北調回救援重慶,周師戰敗退走。八月中旬,楊森軍在隆昌、富順戰敗退守瀘州,省軍占領大足、合川,於是周西成在南川聯合湯子模、顏德基等部於八月二十日發動了對重慶的第二次進攻,炮彈打入城內,形勢非常危急。八月二十六日,袁祖銘派兵渡江反攻,又把周師擊退了。 熊克武已於七月二十五日通電接受孫中山所任命的四川討賊軍總司令一職。八月二十四日,劉湘也在敘州宣布接受二軍系統所推舉的四川善後督辦一職。劉湘仍然偽裝中立,宣稱武裝調停,將陳洪範、劉文輝、何光烈、劉眷藩等師組成中立軍,主張婉請北軍退出四川。劉湘與楊森雖然站在一邊,但是意見也有距離,楊森露骨地充當吳佩孚的走狗,劉湘則願引吳為外援而不願「引狼入室」。 渝軍為了改變兩面受敵的形勢,鄧、陳兩師向北出動,九月二日攻下合川,一軍退往順慶。在川北廣元、昭化、劍閣一帶的劉存厚、田頌堯也乘機出兵占領保寧。由於渝防空虛,九月七日周西成發動了對重慶的第三次進攻。 唐繼堯幫助貴州軍閥劉顯世恢復政權後,派自己的兄弟唐繼虞為貴州軍事善後督辦,劉顯世徒擁「副帥」虛名,事實上貴州完全受著雲南的控制。唐意猶未足,又向四川發展,企圖恢復其往日「西南王」的地位。在唐的支援下,九月二十三日省軍攻克瀘州。二十五日,劉湘由敘州乘輪迴抵重慶,楊森及鄧、陳等部也都退到重慶來。此時北路省軍已經進抵浮圖關附近,賴心輝和滇軍胡若愚、吳學顯等部隨後趕到。從二十六日到二十八日,北岸省、渝兩軍在浮圖關苦戰不停,周西成也在南岸配合進攻。這場血戰一直持續到十月十三日,賴心輝和滇軍胡若愚兩部在悅來場擊敗了黔軍袁祖銘部,同日楊森部放棄了浮圖關。十六日,省軍占領重慶,北軍趙榮華部退往萬縣,劉湘、楊森退往墊江,袁祖銘退往長壽,鄧錫侯、陳國棟退往鄰水。趙榮華因作戰不力被撤職,吳佩孚派支隊長於學忠升任第八混成旅旅長。 省軍雖然攻下了重慶,但滇軍和北軍一樣同為四川人民所反對,而川、滇軍互相仇視的歷史痕跡也未消除,他們並不齊心協力追擊敵人,因此下游戰事相持於忠縣、墊江、梁山一帶。十一月二十八日,劉存厚由川北到萬縣與劉湘等舉行軍事會議,決定三路反攻。十二月上旬,二軍先後攻下墊江、酆都、涪陵,鄧、陳兩部攻下張關、長壽、江北,於是形勢又為之一變。十二月十三日,南北兩路會師攻下重慶,滇軍與周西成等部向西南方退走。 駐防瀘州的川軍第四師師長楊春芳本來屬於一軍,一軍失敗時改投二軍,二軍失敗時改投四川討賊軍第一軍總司令呂超。現在一軍又失敗了,他把呂超囚禁起來又投歸二軍,並與駐防敘州的第九師師長劉文輝合作,因此省軍在川南也站腳不住,先後退出永川、榮昌、隆昌。呂超自願解職才獲得釋放。 此時二軍專與一軍為敵,與三軍及賴心輝則在進行秘密妥協,因此熊克武將一軍主力及軍火輜重移往潼川。一九二四年一月二十八日,楊森部追到潼川,一軍閉城固守,不料發生內變,二軍乘勢衝進城來,熊化裝匿身教堂中,二月一日才脫險到成都。一軍在這次戰爭中受到很大的損失。 二月九日,二軍攻下成都,一軍向南、三軍向西分途退走。十三日,賴心輝在內江通電服從吳佩孚,請求二軍勿再進攻。十九日,劉湘、袁祖銘、楊森在成都舉行會議,推楊森留守成都主持民政,劉、袁兩人則帶兵出省追擊一軍。一軍由成都退往簡陽、仁壽後,石青陽部湯、周兩師乘虛占領永川、榮昌,唐繼堯鼓勵熊克武不要氣餒,答應再派滇軍由松坎北上,與熊、石兩部三路進攻重慶。在這一情況下,二軍與袁部黔軍必須一面南下追敵,一面抽調兵力回援重慶。從二月下旬到三月下旬,四川作戰雙方在川南、川東一帶進行了錯綜複雜的多次戰爭,三軍劉成勛也與川邊鎮守使陳遐齡為爭奪雅州而進行了拉鋸戰,最後熊、石兩部與滇軍終於被擊敗,滇軍退回黔邊,熊、石兩部也退往遵義整理改編。 賴心輝投降吳佩孚後,吳叫他移駐巴東、巫山,賴懷疑將被解散,拒絕移防,後來劉湘替他說情,指定以資中、資陽、內江、安岳、樂至五縣為其防地,並由吳任為川軍第一師師長兼四川邊防軍司令以安其心。周西成也投降了袁祖銘,被委為黔軍第三師師長。 關於四川軍民兩長的問題,北京政府因為劉存厚一貫依附北方,仍然保持其四川督軍的地位;二月二十八日,根據吳佩孚的意見,決定任命鄧錫侯為四川省長,田頌堯幫辦四川軍務,並任命劉湘為川藏邊防督辦,袁祖銘為川黔邊防督辦,楊森為川東護軍使。這樣安排有利於老川軍系統而不利於二軍系統,二軍駐京代表表示反對,因此命令沒有發表。事實上,四川的軍事重心在於劉湘和袁祖銘。劉存厚已經沒有實力,他竭力保舉舊部鄧錫侯和田頌堯,自己願意讓出督軍。三月二十九日北京政府先發表以袁祖銘為川黔邊防督辦的命令,直到五月二十七日才發表以楊森為四川軍務督理、鄧錫侯為四川省長、田頌堯幫辦四川軍務、劉存厚為川陝邊防督辦、劉湘為川滇邊防督辦的命令。這個時候,湖南方面趙恆惕戰勝了譚延闓;福建方面孫傳芳趕走了王永泉;廣東「陳家軍」公開通電錶示擁護北京政府;四川二軍系統又已取得勝利。所以吳佩孚的野心更向高峰發展,他壓迫湖南取消自治降附北方;指使孫傳芳協助「陳家軍」進攻廣東;指揮劉湘、袁祖銘進攻雲南、貴州。他認為武力統一的時期不久就要到來。 * * * [1] 7月16日,孫中山任命譚延闓為湖南省長兼湘軍總司令,25日又改任為湖南討賊軍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