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下冊:1922—1928) · 第六十一章 孫中山再回廣州改稱大元帥
一 北伐軍由贛入閩。徐樹錚到延平組織「建國軍政制置府」。北伐軍占領福州
李厚基原系皖系成員之一,與盧永祥的關係更為密切。臧致平原系駐滬混成旅長,北京政府調來援助龍濟光,任為廈門鎮守使,龍失敗後,調任汀漳鎮守使兼福建第二師師長。第二十四混成旅旅長王永泉原系徐樹錚所轄西北參戰軍,也因援龍調來福建。臧、王兩人都不是李的直接部屬,對李的態度頗為傲慢,李也視為眼中之釘,久想鋤而去之。直奉戰後,李竭力獻媚吳佩孚,以求保全位置。而吳也因「鞭長莫及」,收容了他,作為分化皖系和對付廣東的一個爪牙。李第一步逼走了臧致平[1],第二步又請北京政府調開王永泉,因此皖系罵他是忘恩負義之徒。
徐樹錚是李的中表親和豐沛同鄉。一九二一年春天,徐秘密來到福州,勸李必須與盧永祥忠誠合作,又托他代發致陳樹藩的一個密電。李收了電報並未照發,對徐的態度也很冷淡。一九二二年八月十八日,徐在上海函勸吳佩孚擁戴孫、段「二老」共謀統一,這當然是話不投機;又派人持函到福州有所商洽,李竟拒不接見,並且罵徐是興風作浪的政客。
王永泉與福建各地的反李武裝力量以及臧致平舊部都有聯絡,同時,在孫皖同盟的形勢下,與許崇智、黃大偉、李福林等部北伐軍也有聯絡。許崇智早年在福建帶過兵,與福建人士有著歷史淵源。福建民軍請北伐軍開進福建,幫助他們驅逐李厚基,而北伐軍被陳炯明部擊敗後,正在茫無出路,便決定由江西會昌向福建武平、上杭移動。一九二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北伐軍代表胡漢民由會昌到汀州轉赴延平,與王永泉接洽移防問題,雙方成立協定,北伐軍承認驅李後,福建問題交王全權主持。
北伐軍是陳炯明的敵人,吳佩孚也想撲滅孫中山的軍事力量,他們和李厚基聯合起來,商定三路圍攻計劃,吳派第十二師周蔭人部進攻會昌,陳派尹驥為「援閩」總指揮進駐潯鄔,李派第二混成旅旅長王獻臣(原系李的衛隊團長)由上杭、武平進駐桂坑,相約在筠門嶺會師。此時許崇智部共有五千餘人,有槍的還不到一半,黃大偉部僅有兩營人,李福林部僅有九百餘人。由於閩、贛、粵三省邊境軍隊雲集,不易通過,王永泉出主意叫許崇智先派陳國華一旅打著北軍第二十四旅的旗幟,由長汀混進連城、大田,然後大隊跟蹤前進。九月七日,許部按照這個計劃由瑞金出發,改道向北占領寧化、建寧、泰寧、建陽、建甌等縣,沿途並未遇到抵抗。
九月二十六日,李接到王永泉勸他下野的電報。二十七日,急派駐省第十混成旅唐國謨部開往古田設防。二十八日,王來電否認發出這個電報,指為他人捏造,並稱已出兵收復建陽,北伐軍向泰寧及贛東退卻。李不信為真,除令唐旅防守水口保衛福州外,並令王獻臣旅聯合周蔭人、尹驥等部由筠門嶺沿瑞金、石城、廣昌一線包抄北伐軍的後路,並保薦王永泉為建安鎮守使以資籠絡。
在李厚基的黑暗統治下,福建民軍的聲勢日益浩大,宋淵源占領永春、德化,盧興邦占領尤溪、古田及閩清附近地區,楊汗烈占領安溪、漳平、寧洋、長泰。李厚基升任臧致平舊部旅長高全忠為汀漳鎮守使兼代第二師師長,師部設在漳州。
十月二日,徐樹錚攜有八十萬元運動費,由浙江偷越仙霞嶺,投到延平王永泉的軍中,即日通電成立「建國軍政制置府」,自稱「總領建國軍政府制置事宜」,並宣誓「以至誠至敬尊奉合肥段上將軍祺瑞、中山孫先生文為領導國家根本人,何日見此二老共踐尊位,發號施令,樹錚即當束身司敗,俾聽質訊」。這個不倫不類的組織,是徐根據所著《建國詮真》一書設立的。三日,徐電勸李厚基辭職離閩,限於五日以前答覆。同日,王、許兩部決定聯合進攻福州,許部擔任左路由建甌進攻古田,王部擔任右路由樟湖坂進攻水口。戰事發動後,福州大為震動,李勒令商會籌餉五十萬元,福州銀行發生擠兌風潮,官吏眷屬紛紛避難離開福州。六日,許部北伐軍占領古田後,會合王旅進攻水口,並派黃、李兩部由古田經大湖向福州推進,孫本戎旅由大湖向白沙推進,包抄水口後路並截斷水口、福州間的交通線。九日,李派他的表弟警務處長史廷揚率領留省部隊開赴水口增援。十二日,許、王兩部占領水口,唐國謨旅向福安、閩清方面敗走。同時,李(福林)、黃(大偉)兩部乘虛由甘源里進至洪山橋,李(厚基)只得自己帶領衛隊前往迎敵,當他退守南台倉前山時,海軍突然發炮勒令繳械,隨即把他軟禁於馬尾海容軍艦上,逼迫他交出幾年來在福建搜刮的造孽錢贖命[2]。
十三日,史廷揚從白沙敗退下來,曾向福州城發動反攻,李、黃兩部倉皇退走。不料孫本戎部由白沙跟蹤趕到,史部三千餘人因後路被截斷,只得繳械投降。
二 北京政府下令討伐徐樹錚。徐樹錚離閩,「建國軍政制置府」取消。直系派孫傳芳為「援閩」總司令
李厚基垮台後,福州各團體提出「閩人治閩」的口號,推舉薩鎮冰為臨時省長,並通電拒絕「客軍援閩」,阻止南北兩軍在福建境內作戰。薩與海軍本是站在北京政府的旗幟之下的,但在這次戰事中,助了北伐軍一臂之力,卻又不脫離北京政府的關係。直系也企圖利用海軍驅逐北伐軍,授意北京政府於十月十五日任命薩為福建省長。這個省長具有雙重性,一方為福建各團體所推選,一方又為北京政府所任命。薩在致北京政府的電報中,把扣留李厚基一事說成是加以保護,而吳佩孚也就將計就計地請他派遣軍艦護送李到廈門登陸。
福州既下,孫皖奉三角同盟在直系的全盛時期打下了一個缺口,北伐軍找到了立足點,因此張作霖派奉天兵工廠督辦韓麟春到上海,勸孫中山出兵江西、湖南,並約盧永祥進攻江蘇,同時奉軍入關大舉反攻。國民黨人紛紛電請孫中山到福州組織政府。由於徐樹錚已經另有組織,孫中山不願插身其間。孫的主要目的在於討伐陳炯明,認為後患不除,不能出兵北伐。盧永祥也不以徐樹錚組織政府為然,不肯盲目附和。
徐樹錚、許崇智、王永泉於十月十七日到福州。徐以「總領」名義任命王永泉為福建「總撫」,管理軍民兩政,並任命王永泉、許崇智、臧致平、李福林、黃大偉為建國軍第一至第五軍軍長。孫中山曾任命許崇智為東路討賊軍總司令,下設三軍,由黃、許、李三人分任軍長。他們當然不接受徐樹錚的任命,從十月二十八日起改稱「討賊軍」。
薩鎮冰於十月十五日就任臨時省長。耐人尋味的是,所謂福建「總撫」具有督軍兼省長的性質,但是王永泉、許崇智等並不否認薩的省長地位,還參加了薩歡迎他們的宴會。這樣,福建便形成了孫皖兩系和北京政府三種勢力和平共處的一種局勢。
十月二十四日,北京政府下令討伐徐樹錚,任命李厚基、薩鎮冰為討逆軍總副司令,高全忠為閩軍總指揮。這個命令是吳佩孚一再電催才發表的,本來北伐軍也在討伐之列,由於王寵惠內閣不願與國民黨為敵,所以把討伐的對象壓縮在徐樹錚一人。可笑的是,討逆軍副司令正在與討伐對象和平共處,而總司令卻是一個失卻自由的俘虜。更荒唐的是,北京參陸辦公處已於十月十八日電派常德盛為「援閩軍」總司令,這個電令並未撤銷,因此北方對閩軍事派出了兩個總司令,彼此互不相屬。李厚基雖然兵敗被俘,但是他的直屬部隊王獻臣旅在上杭,張清汝旅在泉州,高全忠師在廈門,所以吳佩孚仍然重視他。此外,吳還調動各路人馬對付福建,包括駐武穴的魯軍張克瑤旅,駐崇陽、通城的鄂軍第二混成旅寇英傑、北洋第二混成旅胡念先兩部和杜錫珪所屬海軍艦隊,以及在江西的周蔭人、常德盛兩師。常師已於十月十八日由南城開抵杉關。粵軍尹驥旅開抵平和後,擬向龍巖推進,尹於十月十六日曾到上杭與王獻臣會商作戰計劃。此時陳炯明希望取得指揮閩、粵、贛各軍的軍事全權,以便統一布置,吳佩孚不願交出北軍的指揮權,因此陳的態度轉趨消極,不肯單獨進攻。
徐樹錚組織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政府,引起了各方面的嚴重反感。所謂「總撫」,類似清朝的總督、巡撫,下設軍政、民政、財政三署,這個制度也是根據《建國詮真》的《官制篇》規定的。十月三十一日,建國軍、討賊軍舉行聯合會議,選舉閩籍國民黨人林森(廣州國會議長)為福建省長,同日,王永泉取消「總撫」名義,改稱福建總司令,並取消建國軍名義,改稱福建第一軍軍長。徐樹錚解釋「建國軍政制置府」的職權類似國務院,將隨軍事之進展移駐他處,不會長期設在福建。這一表示仍然不能獲得諒解,徐又打算取消制置府而改稱建國軍總司令。十一月一日,徐通電主張迎接段祺瑞到上海與孫中山相見,並在上海召開聯省會議,解決組織政府和各省共同出兵討伐直系的問題。這個電報沒有人加以響應。就在這時,段祺瑞派王郅隆[3]到福州,勸徐取消制置府,離開福州,徐乃於二日乘輪到上海,制置府也就曇花一現地消滅了。
十一月三日,福州各界舉行大會宣布「閩事閩人自決」,阻止各方軍隊入閩。林森宣布就職,薩鎮冰取消了臨時省長的名義。
徐樹錚去後,王永泉公然致電北京政府,表示了「服從中央」的態度(十一月二日)。
李厚基的母親在上海送來一筆「贖款」,因此李被海軍釋放,於十月三十日乘靖安軍艦到南京,與齊燮元、杜錫珪相見,共同討論反攻福州的計劃。十一月五日,李乘艦到廈門,當他看見臧致平與高全忠同站在碼頭上前來迎接時,不禁大吃一驚。原來臧已由上海先到廈門,高就推他為閩軍總司令。臧向李表示,此行是為安撫部屬、保全地方而來,並不反對北京政府。此時曹、吳都有電報召臧北上,李勸他應召前往,臧也表示同意。不料十一月七日,臧鼓動第二師官兵向李索餉,嚇得李、高兩人逃往鼓浪嶼會審公廨。八日臧電告陳炯明:「李督軍五日蒞廈,致平晉謁,願卸仔肩,俟有替人,即當北上。七日突有少數潰兵邀同駐廈軍隊向李督索餉,李督即偕同高師長他往。是時致平適在鼓浪嶼候船,挽救無及。廈門紳商請致平維持地方治安。致平仍本在漳州宣布之宗旨,與貴軍一致進行(意指維持閩粵兩不侵犯條約)。」十一日又致電北京政府,報告李、高離開廈門的情形,並表示了「服從中央」的態度。
北京政府因為薩、李兩人不和,十一月九日加派前海軍總長劉冠雄為福建鎮撫使,叫他安撫駐閩海軍。十一日,李厚基到汕頭向陳炯明乞援。此時國民黨汪精衛一派倡議調停孫、陳惡感,孫中山要陳炯明寫悔過書,才可不究既往。陳拒絕寫悔過書,調停沒有成功。
這時,福建形成了群雄逐鹿的混亂局面。豫軍常師在曹、吳的鞭策下,十一月中旬先後占領光澤、邵武、建寧、將樂等縣,粵軍尹旅占領上杭、龍巖、永定等縣。十一月二十九日,李厚基到上杭與尹驥等舉行軍事會議,即派張清汝、王獻臣為福建第一、第二兩師師長,擬聯合粵軍大舉反攻漳州。臧致平意欲獨霸一方,本來拒絕討賊軍開入閩南,由於兩面受到壓力,便又與討賊軍及民軍合作,十二月十六日兩路會師泉州,張清汝逃往南安,所部五營繳械投降。王永泉部開往閩北抵禦常師,十二月中旬,接連收復將樂、延寧、邵武,常師退往江西境內杉關、黎川一帶。直到這時,福建的局勢才又穩定下來。但是吳佩孚又調動孫傳芳的部隊開往福建,曹錕用個人名義電派孫傳芳、周蔭人為「援閩軍」總副司令。十二月二十六日,孫軍開抵南昌,即向撫州出發,福建的局勢又緊張起來。
三 廣西滇桂軍發動驅陳戰爭,陳炯明兵敗下台。江防會議的一幕惡劇。孫中山回到廣州改稱大元帥
陳炯明對孫中山無日不在戒備之中。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福建的討賊軍,對於廣西方面,則利用桂軍名將林虎全權應付,並不十分重視。
林虎曾到湖南向趙恆惕借兵。他說湖南根據省憲法必須裁兵,但是兵不易裁,不如將一部湘軍改換桂軍旗幟,讓他帶回廣西,將來廣西效法湖南制定省憲,對湖南不失為一舉兩得之計。這個建議說動了趙恆惕,但是說不動湘軍各將領,因為這些軍人誰都不肯讓出自己的一部實力。林又到廣東活動,陳炯明除撥一部粵軍交他統率外,並令駐梧州的粵軍第四師(關國雄舊部)和桂軍第一師(師長劉震寰)均歸林虎節制指揮。
劉震寰久想取得廣西總司令的地位,陳炯明把廣西問題交給林虎全權處理,對劉說來就像冷水澆背一樣,因此他藉口接洽軍火問題到廣州,隨即秘密到香港與孫中山的駐港代表鄒魯見面密談。鄒奉到密令,委劉為討賊軍桂軍總司令。
廣西境內有兩支系統不同的滇軍,一支由朱培德統率,一支由張開儒統率。此時張開儒已經失勢,實權落在楊希閔的手裡,他們在廣西無法發展,只有入粵和回滇的兩條出路。孫中山秘密委楊希閔為討賊軍滇軍總司令,這支滇軍的軍火來源也在廣州。他們揚言即日離開藤縣、蒙江,由潯州折入柳河,取道柳州回滇。陳炯明正是希望他們回滇而不入粵,因此非常滿意地助以一批餉械,打發他們早日啟程。
此時,在上海的孫中山和岑春煊有了新的結合。通過岑與莫榮新的關係,沈鴻英也被拉進來作為反攻廣州的一支力量。沈是腳踏兩邊船的投機軍閥,一面與孫聯繫,一面與吳佩孚仍然保持關係。通過沈的關係,廣西自治軍頭目之一劉達慶也被吸收進來。
劉震寰回梧州後,以視察蒙江防務為名,參加了十二月六日楊希閔所召集的白馬會議。參加這個會議的還有沈鴻英、劉達慶所派的代表。會議決定:滇桂軍分別由大江南北岸進攻梧州,定於十日發動,同時各軍均易幟改稱討賊軍。
梧州粵軍中級軍官陳濟棠、鄧演達、莫雄等早與廣西境內討賊軍秘密聯繫,約定戰爭發動後詐敗退卻,退至相當地點,即倒戈起而策應。由於裡應外合,討賊軍發動後並未遇到抵抗就占領梧州。第四師團長呂春榮首先響應討賊軍,劉震寰派為粵軍第四師師長。此時桂軍劉達慶部受楊希閔的指揮,粵軍呂春榮部受劉震寰的指揮,因此楊被推為討賊軍滇桂聯軍總司令,劉被推為討賊軍粵桂聯軍總司令。
陳炯明接到梧州警報後,派葉舉為西江前敵總指揮,率領一、三兩師前往封川、江口增援設防。不料一九二三年一月二日,第一師發生內變,第三師不戰而退,討賊軍連續占領封川、德慶、悅城等縣。陳炯明看見士氣不振,散布了「客軍入境,廣東亡省」的流言,企圖鼓動粵軍加強團結,抵抗侵入廣東的滇桂軍。孫中山在一月四日的討陳通電中揭破此項流言「乃其平日譸張為幻之慣技,不足置辯」。
陳炯明請求同盟者趙恆惕出兵北江,唐繼堯出兵桂西,以解救他的危機。但云南「遠水難救近火」,湖南內部又有鬥爭,都不能及時有效地拔刀相助。陳又撤回「援閩軍」用以自救,但為時已晚。一九二三年一月九日,討賊軍長驅而入肇慶,廣州大為震動。陳召開軍事會議,決定如果河口守不住,即放棄廣州退往惠州。他一面電請魏邦平回廣州共支危局,一面派李炳榮為省會保安司令,叫他留守廣州。從十三日到十五日,三水陸蘭清響應討賊軍通電討陳,第一師師長梁鴻楷、第三師師長陳章甫通電擁戴魏邦平主持粵局,河口又告不守。十五日,陳只得率部退往惠州。十六日,魏邦平由香港趕回廣州。
孫中山沒有料到討陳戰爭「成功如是之速」。參加討陳的滇桂軍都不是他的嫡系部隊,他所信任的東路討賊軍許崇智部尚未開回廣東,他不願在局勢未定的時候回到廣州。此時北方張紹曾內閣正在重彈「和平統一」的老調,一月三日,孫中山有信給他,願意贊助和平統一,並表示直系如果接受兵工政策,亦可與之妥協。孫向人暗示,並無回到廣州重組政府之意。
從一月中旬到一月下旬,滇桂軍將領紛紛到達廣州。孫中山任命胡漢民、李烈鈞、許崇智、魏邦平、鄒魯為全權委員代行總統職權,並任命胡漢民為廣東省長,魏邦平為廣州衛戍司令,胡、李二人均由香港回到廣州。駐防潮梅粵軍將領洪兆麟、翁式亮等表示願意服從孫中山,孫回電叫他們帶罪圖功,派李烈鈞前往汕頭接收改編,並任命洪兆麟為潮梅綏靖處處長,尹驥、李雲復、翁式亮、賴世璜為中央直轄粵軍第一至第四師師長。
此時廣州成為滇桂軍的天下,用人行政都被他們把持,各機關和公共場所多被軍隊占作營房。沈鴻英原來只有五六千人,由於沿途招收降兵潰卒,驟然擴充為五個軍,分布廣州、肇慶及北江一帶。此外,廣西平樂、桂林一帶也有他的留守部隊。沈鴻英忌諱別人稱他為桂軍,自稱原籍為廣東人,他手下第一軍軍長李易標(廣東人)稱為廣東第一軍軍長。
廣東人民以前受過桂系軍閥的蹂躪,對桂軍很有惡感,對滇軍也並無好感。廣東軍人一向具有排外感。滇桂軍開到廣州後,竟以廣東的新征服者自居,廣州人無不側目而視。加以陳炯明所散布的「亡省」流言起了作用,因此粵軍一、三兩師於一月十八日由江門調回省城,召集海珠會議,公推魏邦平為廣東討賊聯軍總司令,魏於次日宣布就職,這是粵軍團結起來對付客軍的一個步驟。粵軍駐紮河南,滇桂軍駐紮河北,形成了劃河為界的敵對狀態。在上海的孫中山了解到這些情況,打算第一步將滇桂軍調出廣州,第二步幫助滇軍回滇,桂軍回桂,湘軍回湘,以減輕廣東人民的負擔。湘軍是指西江洪兆麟、尹驥等所統率的陳炯明舊部,他們雖然打著粵軍旗幟,但是有一個師長和九個司令都是湖南人,所部兵士也以湖南人為最多。
粵軍的團結排外引起了滇桂軍的嚴重反感。一月二十二日,李易標公然派兵進攻觀音山,收繳了由鄒魯指揮的討賊粵軍第一路司令譚啟秀的槍械。這一行動反過來又激起了全體粵軍的公忿,主客軍互相敵視的形勢更加嚴重。
一月二十六日,楊希閔、劉震寰邀請廣州各軍將領在江防司令部——滇軍旅長楊如軒的司令部——舉行軍事會議,討論分配防務的問題。楊希閔因病派參謀長夏聲代表出席,魏邦平、劉震寰、李易標和總統特派員鄒魯、省長鬍漢民、海防司令陳策都出席了這個會議。魏邦平建議各軍停止開放賭禁,並將所占機關房屋和商店民房讓出來。李易標憤慨地說:「我們抽收賭捐維持火食,有什麼不可以」!他心頭火起,痛罵魏邦平在歷年政變中是個朝秦暮楚反覆無常的小人,沒有發言資格,說著,他拿出手槍來施放,魏倒在地下避彈,一時會場秩序大亂,參加會議者紛紛奪門而出。胡漢民的衛士想進來保衛胡,被門衛阻止並開槍擊斃二人。劉震寰竭力掩護鄒魯。胡漢民逃往沙面日本領事署,同時在該署避難的有李烈鈞、陳策等。此時江防司令部及其附近地段布滿了滇桂軍的步哨,沈部第四軍軍長黃鴻猷和中央直轄桂軍軍長劉達慶同乘汽車駛過,哨兵不認識他們,致被開槍打死。魏邦平被解往農林試驗場滇軍總部軟禁起來。
以上情況說明,江防會議是滇桂軍擺下來的鴻門宴,楊希閔、沈鴻英都躲在幕後指揮,但是劉震寰不贊成李易標行兇動武的行為,臨時退出了他們的聯合陣線。事變發生後,李易標派兵收繳督察的槍械,沈鴻英派他的第二軍軍長古日光兼任廣州市公安局局長。胡漢民、鄒魯都逃到香港去了。
二十七日,楊希閔、沈鴻英聯名宣布魏邦平的罪狀,指為反覆無常,勾結陳炯明圖謀不軌。他們提出第三師繳械解散為釋放魏邦平的條件。魏函勸第三師師長鄭澤琦、公安局長吳飛不得進行抵抗。第三師將槍械繳與滇軍,但魏仍未得釋。第三師在江門的留守部隊並未繳械。
一月二十五日,孫中山在上海莫利愛路私宅招待上海各報記者,發表和平統一意見。次日,發表和平統一宣言,建議北方奉直皖三系及西南各省在統一未完成前劃境自守,互不侵犯;根據「化兵為工」原則,裁去全國現有兵額之一半,由各系各省領袖全體簽名;「敦請友邦為佐理,籌劃裁兵方法及經費。裁兵借款,除法定監督機關外,另由債權人及全國工農商學各團體各舉一人監督之」。他號召各報開闢專欄鼓吹裁兵。從這時起,孫中山與直系軍閥展開了先裁兵後統一和先統一後裁兵的爭論,實際上直系所需要的是形式上的統一,並不願意裁兵。孫本已定於二十七日赴廣州,二十六日接到江防會議的消息,臨時終止啟程。
江防會議後,楊希閔發表宣言,希望「孫、岑兩公切實攜手」。這支滇軍原系顧品珍舊部,顧生前與政學系頗為接近,因此全國各方面都認為政學系在廣州占了上風,國民黨的勢力已被壓倒。這種看法與事實並不符合。楊希閔與沈鴻英聯合,主要是受了粵軍排斥客軍的影響。他不像沈那樣反對孫中山,更不同意沈軍的暴亂行為。他一再電請孫中山回粵主持一切。孫也看出他的行動與沈有所不同,想把他爭取過來,使沈孤立而不敢輕舉妄動。
江防會議後,劉震寰率領所部移駐石龍,粵軍集中江門,程潛也在江門主持廣州外圍軍事,朱培德部滇軍開抵梧州,許崇智部東路討賊軍由福建回師廣東。廣州雖然仍是滇桂軍的天下,但是楊希閔的態度逐步與沈鴻英分離。在這樣的形勢下,從二月四日起沈的態度也有所轉變,除發表宣言,「援粵任務告終,應請孫岑二老迅速回粵主持」外,又派鄧士瞻到上海迎接孫中山回粵,並請胡漢民回省主持政務。同時咨請滇軍接收市內防區,他的部隊紛紛開往北江,他所委派的行政人員也都紛紛退職。由於這一切,廣州的緊張局勢才又和緩下來。二月六日,英、美、日三國領事偕往農林試驗場迎接魏邦平出來,魏於八日前往香港休息。胡漢民於九日回到廣州。
二月十五日,孫中山偕同譚延闓等由上海啟程,十七日到香港,二十一日到廣州。孫中山在滇軍讓出來的農林試驗場成立大元帥府,改稱大元帥,不再回任總統。孫中山拋棄了護法的旗幟,將他所能控制的軍事力量改稱為討賊軍,這是他從事民主革命以來的一個重大轉折點。此時直系軍閥為了消滅南方「護法」的藉口,把「恢復法統」作為他們騙人的花招,舊國會恢復了,而這個國會的組成分子大多是爭權奪利、投機取巧的政客,這個國會已成為軍閥手中的工具,因此以「護法」為目的的民主革命,並不符合全國人民的願望。人民迫切需要解除自身的痛苦,首先是推翻軍閥的黑暗統治。孫中山回粵後,不恢復總統名義而改稱大元帥,並且宣布此後轉入到「討賊時期」,實際上所謂「賊」是指稱兵背叛的陳炯明,後來直系軍閥和一切反對民主力量的各省軍閥,也都被指為「賊」,都是孫中山討伐的對象。因此,討賊時期就是反對軍閥時期,這個名稱不但含義更為廣泛,而且更為接觸實際。他所設立的大元帥府仍然具有政府的性質,他任命廖仲愷為財政部長,鄧澤如為建設部長,譚延闓為內政部長,伍朝樞為外交部長。又改任徐紹禎為廣東省長。
二十三日,孫召集各軍將領在大元帥府舉行會談,發表演說,對北方主張維持和平,先討伐西南內部首鼠兩端的地方軍閥。這個「遠交近攻」的政策,與以前團結西南一致對付北方的政策截然相反。
孫中山下令嘉獎滇桂軍討伐陳炯明的功勳。二十四日又下令,指定肇慶及西江北岸上自梧州為桂軍總司令沈鴻英[4]的防地,所遺北江防務由滇軍總司令楊希閔派隊接收;劉震寰改任西路討賊軍總司令,以石龍、東莞、虎門等地為其防地;並指定羅定一帶為東路討賊軍第四師(師長呂春榮)的防地。嗣後各軍非有大元帥命令,不得擅自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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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22年6月5日,李厚基突然到漳州解除臧致平的第二師師長兼職,改由自己兼任,叫臧專任汀漳鎮守使,臧忿而離漳赴滬。
[2] 李厚基曾反對薩鎮冰為福建省長,此時海軍乘機報復。
[3] 1922年10月2日,日本公使照會北京外交部,日本兵營中所收容的安福系禍首王郅隆、曾毓雋、梁鴻志又告失蹤。這是日本公使第二次放走的安福系分子。日使小幡還提出建議,日本兵營中留下來的朱深、丁士源、姚震、姚國禎四人,形狀可憐,可予以特赦或私自放走。北京政府除提出嚴重抗議外,並要求引渡其餘四犯,日本公使置之不理。
[4] 沈鴻英原稱「援粵軍總司令」,孫中山於2月24日改任為桂軍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