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下冊:1922—1928) · 第五十八章 奉直戰爭爆發和奉軍敗退出關

一 奉皖兩系對吳佩孚的初步回擊。張作霖向曹錕提出三條件。曹銳代吳佩孚發出的蒸電 一九二二年一月十九日,吳佩孚和六省直系軍閥加足火力發出的一個電報,終於迫使梁士詒請假前往天津。一直到這時為止,張作霖對吳的挑戰行為採取了不應戰的態度,這是由於直系兵力相當雄厚,奉系有所顧忌,不願單獨作戰。張作霖希望北伐軍首先發動,皖系起而響應,然後他所勾結的安徽督軍張文生、河南督軍趙倜、陝西省長劉鎮華等也都在直系的心臟地區及其周圍地帶動作起來,同時還利用一批下台的失意軍閥,煽動他們的舊部[1],從四面八方打擊直系,使直系陷於重圍,顧此失彼,奉系一舉手之勞就可以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此時,奉系和孫中山及皖系的反直三角同盟雖已成熟,但是北伐軍受制於陳炯明不能出發,這個聯盟還不能起配合作戰的作用,張作霖只得捺住火性,等待時機。 直系方面,曹錕和他的兄弟曹銳(直隸省長)始終抱有息事寧人的心理。曹錕一再約束吳佩孚切勿孟浪從事,並派直軍第二十三師師長王承斌(奉天人)三次到瀋陽表示善意,張作霖也派察哈爾都統張景惠到保定回聘。曹錕建議撤退北京及直隸境內的奉軍,以免直奉兩軍因防地逼近而引起衝突。張作霖表示了同意,就派張景惠主持關內奉軍撤退事務。這一協議使直奉兩系的緊張局勢大見緩和。 一月二十六日,北京財政部發行鹽餘公債九千六百萬元,指定以關稅提高至值百抽五所增加的收入為公債基金,用以償還以鹽餘為擔保的內債七千餘萬、外債二千六百餘萬。可是,本國銀行界所組織的「鹽餘借款團」公布此項債款共有一億元,與財政部公布的數目不相符合;而且,這一措施有利於操縱本國銀行事業的交通系,而外債又以日本為最多,因此直系軍閥懷疑新舊交通係為奉軍張羅戰費,全國各方面也都懷疑此中有不可告人之隱。在直系指責和輿論的督促下,北京政府只得組織「償還內外短債審查委員會」,由審計院、檢察廳、銀行團共同組成,指定以司法總長董康為委員長,負責審查此項債款有無弊端。 一月二十五日盧永祥通電,對內閣問題有所表示。電報說:「賣國在所必誅,愛國必以其道。倘以『為國鋤奸』為名,反為巧宦[2]造機會,國人良知不昧,終必抵死力爭。」這個電報是皖系軍閥為他們的同盟者打氣助威,對吳佩孚的初步回擊。接著,三十日張作霖電請徐世昌公布內閣辦理魯案交涉的經過情形,並且話中有刺地說:「事必察其有無,情必審其虛實。倘事屬子虛或屬誤會,則鍛煉周內以入人罪,何以服天下之人心。……若以愛國之熱誠,轉而為禍國之導線,以演出亡國之慘劇,試問與賣國之結果有何差別!……願鈞座採納盧督所陳『賣國在所必誅,愛國必以其道』二語,不致令以『為國鋤奸』為名者,反為巧宦生機會。尤願鈞座飭紀整綱,使天下有真公理,然後國家有真人才。倘彰癉不明,是非不辨,則作霖必隨賢哲之後,為民請命。」這個電報暗示吳佩孚干涉內閣是一種破壞紀綱的行為,如果徐世昌不能制裁,他就要聯會其他力量代替北京政府加以制裁。以上皖奉兩系一唱一和的示威電發表後,直奉兩系的緊張局勢便又加劇。 曹錕兄弟為了緩和局勢,忽又改變主意,曹銳親自到瀋陽挽留關內奉軍,並解釋攻擊內閣是吳佩孚的個人行動,與他們兄弟無關。張作霖也就表示他所恨的只是吳一人,並不涉及自己的親戚弟兄。 二月二十五日,徐世昌通電錶示關於內閣問題的態度。電報說:「中樞進退,皆屬本大總統之職權,而本大總統於人才進退之際,但期有利國家,初無絲毫成見。至於整飭紀綱,則本大總統職責所在,不敢不勉。」徐世昌把內閣問題的責任歸在自己的身上,意在保全張作霖的面子,同時暗示可以「訓斥」吳佩孚以平張作霖之氣。另一方面,他又準備罷免梁士詒以息吳佩孚之怒,而用梁內閣的陸軍總長鮑貴卿繼任內閣總理。鮑是張作霖的兒女親家,這又是見好張作霖的一種做法。他還放心不下,叫鮑自己到瀋陽去商量。不料張作霖不買這筆賬,沉下臉色來向鮑說道:「霆九,你如果要過總理的癮,可以自己上台,何必跑來問我!」這樣,鮑內閣便流產了。 由於段祺瑞已從北京逃走,孫中山又表示可以出兵北伐,張作霖對直系的態度便日益強硬起來。他以「換防」為名,動員大批奉軍入關。吳佩孚接到這個情報,也在京漢線上扣留車輛,調動軍隊,準備應戰。於是曹銳大起恐慌,三月八日以「祝壽」為由,再到瀋陽乞情[3]。張作霖對待他雖然仍像往日一樣,有說有笑,可是一談到政治問題,就「顧而言他」,使他滿肚子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只得找孫烈臣打聽消息。孫說:「咱們大帥想請教四爺,究竟部下親呢還是親戚親?」曹銳指天誓日地表示他們兄弟決不會縱容部下干出對不起親戚的事情來。張作霖才開門見山地提出三個條件:(一)吳佩孚專任兩湖巡閱使,不得兼任直、魯、豫巡閱副使;(二)直軍退出京漢線北段;(三)梁士詒銷假復職,復職後讓他自動下台。張作霖決心與吳佩孚硬拼一下,如果吳敢於反對梁復職,他就加以「反抗元首」和「軍人干政」的罪名,脅迫徐世昌下令加以討伐。 就在這時候,北京查賬大員董康提出了一件大參案,指出鹽餘借款中發現有各種各樣的假公濟私的不法行為,建議法庭票傳財政當局和有關人員到案對質。財政總長張弧看見風色不佳,棄職逃往天津。吳佩孚抓到這個題目,又大做文章,稱讚董康為「包公再世」,要挾北京政府立刻下令將張弧撤職查辦。這樣一來,氣得張作霖聲色俱厲地質問曹氏弟兄,究竟有無約束吳佩孚的能力,如果沒有,他就代替他們弟兄重重地教訓吳佩孚一下。在張作霖的盛怒之下,曹銳膽戰心驚地趕回到保定,要求曹錕以重大壓力制止吳佩孚亂說亂動。 曹錕電召吳到保定面商重大問題,吳藉口忙於軍務不能分身。這樣一來,曹錕也就火氣大發,表示如果吳敢於一意孤行,他們兄弟將在張、吳兩人之間宣布中立。吳聽到這個消息,才鬆了口氣,表示一切問題請「老帥」作主,自己絕對服從。 由於事機十分危迫,曹銳便代吳擬就電稿,於三月十日發出。這個電報解釋五點:「(一)元首提梁士詒組閣,張、曹兩使均贊成之,佩孚反對梁氏乃反對其媚外政策,根本不牽涉他方。(二)佩孚服從曹使,對於張使挾同一之觀念,既服從矣,其不反對也明甚。(三)共和國家,內閣失政,國會得而彈劾之,人民得而攻擊之,不能因佩孚反對梁氏,疑為奉直間別有問題。(四)奉直譬之人身之元氣,而內閣股肱也,不能因股肱有疾而自戕元氣。(五)張、曹兩使遇事和衷,初無芥蒂,表面雖有奉直之名,內容實無畛域之見。……以上各節,均證明謠言之不足信,挑撥者別有用心。……」 二 徐世昌任命周自齊署理內閣總理。奉軍大舉入關,曹錕下令直軍不得抵抗。張作霖建議召開統一會議。盧永祥建議召開天津會議解決直奉爭端。吳佩孚等宣布張作霖罪狀。張作霖到軍糧城指揮作戰 華盛頓會議後,梁士詒既不辭職,又不銷假復職,代理總理顏惠慶堅決不肯再代下去。徐世昌要求直奉兩系推薦一個雙方可以同意的內閣總理,張作霖仍然表示「擁護元首,應由元首主持」,吳佩孚也表示「軍人決不干政」。徐世昌得到密報,張作霖準備向全國建議召開「統一會議」,其目的在於恢復舊國會,改組北京政府,驅逐「元首」下台,因此三月十二日他通電各省,催促辦理第三屆國會的選舉。這是他苟延殘喘,避免政變發生的一種作法。但是內閣問題必須決定,無政府的狀態必須改變,否則政變發生的可能性仍然很大。四月八日,徐自作主張,任命周自齊署理內閣總理。 徐作出這個決定,具有以下四個原因:(一)讓梁士詒下台,就對得起吳佩孚了;(二)梁、周同屬舊交通系,楚弓楚得,也算對得起張作霖和梁士詒了;(三)周剛從美國回來,向美國借款大有苗頭;(四)周對自己的感情很好。不料命令發表後,梁士詒首先提出抗議:「內閣未被批准辭職以前,只能由原班閣員代理總理,周自齊並非閣員,代理總理是違法的」。徐乃於九日倒填八日的日期發表命令,任命周自齊署理教育總長,並發出更正電報,在「周自齊署理內閣總理」的命令上補進了一個「兼」字。這種欲蓋彌彰的作法,對徐並未帶來任何好處,而且直奉戰爭就要爆發,內閣問題已經不居重要了。 在奉直兩系摩拳擦掌的時期,西方國家多方支持直系:美國公使休士曾當面勸告張作霖,應根據華盛頓會議的精神,大舉裁減奉軍;英國公使艾斯頓建議,不得在京奉路運兵;天津領事團根據辛丑條約,不許天津駐兵,並抗議奉軍占領塘沽車站的行為;北京外交團並曾警告奉直雙方不得斷絕京漢、京奉、津浦各路的交通。 四月三日,各省直系軍閥託詞祝賀吳佩孚的生辰[4],雲集洛陽,討論對奉作戰計劃。曹銳也來祝壽,硬拉吳同往保定,吳卻堅決不去。為了分化奉皖同盟,吳曾派人到浙江拉攏盧永祥[5],但未收到效果。 從四月十日起,奉軍絡繹不絕地開進關來,以軍糧城為大本營,從軍糧城、馬廣、靜海一直開到德州附近。十五日,奉軍改名為鎮威軍,設總部于山海關,以第二十七師師長張作相為兵站總司令。這路奉軍本來準備繼續開往徐州,會合張文生的新安武軍,從隴海路進攻河南,並約河南督軍趙倜為內應。另一路奉軍於十七日開抵京漢線的長辛店。一直到這時候,張作霖還鬼話連篇地說,「直奉本屬一家,北洋團體萬無破裂之理」(致楊以德的電報)。他還下了一道手令,嚴禁天津奉軍損害曹家的一草一木。 曹氏兄弟對奉軍進逼,節節退讓。奉軍開到天津前,曹銳將省長公署的文件用具席捲而走,派警察廳廳長楊以德代理省長,所有駐津直軍均撤回保定,文武官吏也紛紛避居租界。奉軍還沒有開進德州,駐德州的直軍第二十六師師長曹鍈(曹錕的第七弟)就棄職出走,曹錕派張國熔代理師長,並將該師撤回正定。曹錕還電令津浦路沿線直軍不得抵抗奉軍,所有營房及德州兵工廠均須讓交奉軍,並把自己的家眷送到漢口,表示願意下台。 可是洛陽卻另是一番氣象:吳佩孚從四面八方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軍隊,將第二十三師調往保定,第二十四師調來鄭州,並令陝西督軍馮玉祥迅速調兵前來應援。 四月十九日,張作霖發出電報,建議召開和平統一會議。電報說:「統一無期,則國家永無寧日,障礙不去,則統一終屬無期。是以簡率師徒,入關屯駐,期以武力為統一之後盾。凡有害民病國,結黨營私,亂政干紀,剽劫國帑者,均視為和平統一之障礙物,願即執殳前驅,與眾共棄。至於統一進行,如何公開會議,如何確定製度,當由全國耆年碩德、政治名流共同討論,非作霖所敢妄參末議。……作霖此舉,悉本於良心主宰,共謀統一者為同志,破壞統一者為仇讎。披堅執銳,所不敢辭。」第二天,他又電請徐世昌主持召開全國統一會議,如果有人敢於反對,他就武力對付。其實,這個電報是對吳佩孚的挑戰書,他所建議的統一會議就是孫、段、奉三角同盟所預定的恢復舊國會、推翻北京政府的一個發動機關。 盧永祥首先通電贊成召開統一會議,何豐林、李厚基、張文生都有通電附和。 張作霖發出皓電的同一天,吳佩孚在回答直隸省議會呼籲和平的效電中,表示了和平無法保證的意見。電文寫道:「佩孚對於奉軍,上月蒸電業已明白表示。乃直軍未越雷池一步,而奉軍大舉入關,節節進逼。年來中央政局純由奉張把持,佩孚向不干涉,即曹使亦從無絕對之主張。此次梁氏恃有奉張保鏢,不惜禍國媚外,而為之保鏢者,猶不許人民之呼籲,必庇護此禍國殃民之蟊賊,至不惜以兵威相脅迫。推其用心,直以國家為私產,人民為豬仔。諸君代表三千萬直人請命,佩孚竊願代表全國四萬萬人請願也。」 直系諸將對於曹錕的不抵抗方針,一致表示不滿,而曹錕也看出退讓無補於事,又因直軍已開赴琉璃河布防,為了保全地位,他才下了抵抗奉軍的決心。他向秘書口授一個電報打給吳佩孚:「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親戚雖親,不如自己親。你要怎樣辦,我就怎樣辦。」秘書打算改作文言發出,曹錕說:「不必了,就用我的話打給他吧!」 二十一日,盧永祥忽又建議請曹、張兩人到天津舉行一次面對面的會議,討論雙方撤退軍隊,和平解決。這個建議得到田中玉、齊燮元、何豐林、陳光遠、張文生的一致支持,他們請盧領銜發起一個聯合調停會議。同一天,徐世昌請出張錫鑾、趙爾巽、王士珍、王占元、孟恩遠、張紹曾六個「和事老」,提出同一性質的調停建議。原來奉直兩系將由冷戰轉入熱戰的時候,各方面的形勢都對奉系不利:孫中山已經回到廣州,北伐軍暫時不能發動;海軍總司令蔣拯在上海表示了支持直系的態度,盧永祥受到牽制;馮玉祥的軍隊迅速開往河南,趙倜也不敢動了;張作霖分化直系也並未取得效果。看來,反直聯合戰線仍然不能發揮作用,這場戰爭將由奉軍獨力作戰,因此張作霖又想推遲戰爭,皖系就提出了這個掩護奉系退卻的建議。而徐世昌也看出,直奉戰爭無論誰勝誰敗,他的地位都難於保全,所以也千方百計地企圖把緊張局勢緩和下來。 但是利在速戰的吳佩孚不肯終止這場戰爭。也就在二十一日,吳佩孚、齊燮元、陳光遠、田中玉、趙倜、蕭耀南、馮玉祥、劉鎮華聯名通電,痛斥張作霖「藉口謀統一而先破壞統一,託詞去障礙而自為障礙」,表示了他們的應戰態度。同日,曹錕通電反對張作霖的「武力統一政策」,認為如果要召開統一會議,奉軍必須撤出關外,否則「公論將為武力所指揮」。 在直系的聯名電報中,田中玉、趙倜、劉鎮華都是被吳佩孚硬拉進來的。田中玉、李厚基、閻錫山在奉直兩系的鬥爭中都有「局外中立」的傾向。甚至齊燮元也不願意列名,他已宣布「保境息民」,還通電附和盧永祥的調停建議,只因蕭耀南質問他為什麼要置身事外,他才被迫列名。電報發表後,盧永祥質問他為什麼要違反自己的諾言,與吳佩孚同一鼻孔出氣,使他大傷腦筋。 二十三日,張作霖通電反駁曹錕所稱奉軍入關「既無中央明令,又不知會地方長官」的說法,他說奉軍入關是得到徐世昌和曹氏弟兄的同意的。張作霖同意盧永祥的建議,如果曹錕肯到天津,他也願意前往。二十五日,以吳佩孚為首的直系軍閥(名單同前)聯名通電宣布張作霖的十大罪狀,當天吳就到前方督戰去了。 二十六日,馮玉祥率領第十一師(馮自兼師長)、陝軍第一師(師長鬍景翼)及北洋軍第四混成旅(旅長張錫元)各部到達洛陽。吳佩孚本擬與馮見面一談,因為前方軍情緊急,只得先一天出發,留下手令派馮為援直陝軍總司令並代行直、魯、豫巡閱副使的職權,後方各軍均歸節制。馮軍的迅速開到,使趙倜的宏威軍不敢輕於發動,吳佩孚能夠竭盡全力應付前方軍事,這對決定奉直戰爭的勝敗起了重大作用。 由於盧永祥的建議不為直系所接受,奉系終於被迫不得不出於單獨作戰之一途。二十五日,張作霖通電揭破曹錕的兩面派作風[6]。二十九日,又把他自己推倒靳內閣的政治內幕公開說出[7]。但在二十八日的宣戰通電中,卻只集中火力攻擊吳佩孚,並未涉及曹錕。在奉系軍閥張作相、張景惠、汲金純、吳俊升、孫烈臣的聯名通電中,也只宣布吳的罪狀,並稱「罪在吳氏一人,與曹使無涉」。 二十六日,徐世昌下令雙方軍隊撤回原防。外交團照會北京外交部,必須切實遵守辛丑和約,確保北京至海口的交通完全無阻,奉直雙方軍隊不得進入北京城。 二十九日,張作霖到軍糧城自任鎮威軍總司令,以孫烈臣為副司令,即日下了奉軍的總攻擊令。 三 直奉兩軍在津浦、京漢兩線接觸,奉軍因第十六師倒戈全面潰敗。徐世昌下令懲辦梁士詒等 直奉軍的戰爭,東路在津浦線,西路在沿京漢線及其以東地區進行。奉軍東路總司令張作相駐落垡,所屬有張作相自兼師長的第二十七師及騎兵集團司令許蘭洲、張作霖的衛隊旅旅長張學良等部。開戰前,這路奉軍縮短防線撤回到馬廠以北。西路總司令張景惠駐長辛店,屬有張景惠自兼師長的奉軍第一師及第十六師師長鄒芬、第二十五混成旅旅長齊占九等部。直軍西路吳佩孚的笫三師在琉璃河,王承斌的第二十三師在固安,東路張國熔的第二十六師(後來加入張福來的第二十四師)在馬廠。直軍步兵是久經戰陣之師,奉軍則以騎兵和炮隊見長。直軍雖有飛機助戰,但未發揮作用。吳佩孚命令海軍第二艦隊司令杜錫珪調動海籌、海容兩艦駛赴秦皇島,江利、江元、楚同、楚謙四艦駛赴大沽口威脅奉軍後方,由於帝國主義者根據辛丑條約不許中國在京奉路線及其沿海地區採取軍事行動,這些艦隊也未發揮作用。 二十九日戰爭開始,北京可以聽到長辛店傳來的隆隆炮聲,不少外國人前往戰地觀戰。徐世昌除命令各省切實保護外僑外,還下了一道責成雙方軍隊停止攻擊,迅速撤兵,聽候查辦的命令,當然不會有人加以理睬。 從戰爭開始的一天起,帝國主義報紙各自替自己的工具宣傳勝利,西方國家說直軍勝了,日本說奉軍勝了。實際情況是,東路直軍敗退任丘、河間,西路直軍在奉軍的優勢炮火下也沒有進展,而奉軍騎兵從京漢線以東地區縱橫掃蕩,迫使直軍退到路線附近,正面直軍陣地也幾乎動搖起來。因此,西方國家報紙又閉門造車地說,這是吳佩孚的誘敵之計,不日包圍反攻,奉軍就要站腳不住。 從四月二十九日到五月三日,直奉雙方也都捏造事實吹噓自己的勝利。張作霖儼然以戰勝者自居,每天都有告捷電發表。直軍隨心所欲地發布號外說,北京政府已將張作霖免職,派張錫鑾為東三省巡閱使,馮德麟為奉天督軍。其實,北京政府在奉軍的控制下,不可能發表這樣的命令。 五月四日,西線奉軍忽然發生變化,第十六師停止戰鬥,並牽動全線奉軍土崩瓦解退回到北京來,當天長辛店就被直軍占領了。第十六師原系已故直系首領馮國璋的舊部,師長王廷禎被奉系趕走,改派鄒芬繼任。奉系把該師擺在前線攻打直軍,正和兩年前皖系把原屬直系的第十五師擺在前線充當先鋒一樣,他們遇有適當的機會,就要倒戈相向或者不戰而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第十六師倒戈是奉直戰爭決定勝敗的重大因素,當天退回到北京的奉軍以及原駐北京的奉軍,都被慣於打落水狗的北京駐軍包圍繳械,西線奉軍就被消滅了。 當天張作霖還到落垡來企圖挽救頹勢。由於西線牽動了東線,奉軍的鬥志完全消失,他才匆忙地回到天津下了總退卻令,第二天又倉皇逃往灤州。張景惠留在北京「待罪」,並電勸曹錕「勿為己甚」。北京政府也並未問他的罪,不久還授為安威將軍(五月二十九日)。 五月五日,徐世昌下令:「奉軍即日撤出關外,直軍退回原防,均應聽候中央命令解決。」這位膽小總統仍然害怕張作霖,不敢加以懲罰,但是為了討好戰勝者,不得不再下一道命令,指葉恭綽、梁士詒、張弧三人為戰爭禍首而加以通緝。梁本來列在第一名,徐覺得過意不去,用筆一鉤把他排在第二名。周自齊和梁是幾十年老朋友,他在命令公布前,打長途電話勸梁離開天津,並且解釋本人處境困難,不能不副署這道命令,梁卻大肆調侃,悻悻地把聽機掛上了。 五月七日,梁士詒化名高信,葉恭綽化名曾敏勛,張弧化名孫虛曲,自天津乘芝罘丸逃往日本。 這次直奉戰爭,經過一年多的冷戰時間,打了六天就告結束。張作霖除損失關內地盤而外,並未受到致命的打擊。吳佩孚早期在東北做過軍事間諜,懂得東三省是日本軍國主義者的勢力範圍,如果出兵關外,必然會引起關東軍的軍事干涉。他本來打算利用「奉人治奉」的口號,把對奉問題交給第二十三師師長王承斌(奉天人)處理,而王承斌也並無出關追敵的勇氣。同時,孫中山的北伐軍已經改道江西北伐,吳佩孚必須撥轉馬頭對付南方,也就沒有餘力把對奉戰爭進行到底了。 四 張作霖改稱東三省保安總司令。吳佩孚的顛覆活動未獲效果。奉直兩系在英美兩國的調停下成立停戰協定 奉軍在京漢、津浦兩線退卻的時候,天津帝國主義駐軍為了避免引起天津騷亂,准許奉直雙方利用鐵道及河流運兵,但奉軍不得下車,天津周圍二十里內不得駐兵的條約不得違反。五月七日奉軍在灤州集中時,英國公使艾斯頓提出聲明,如果開灤煤礦受到影響或者英國僑民的生命財產受到損害,一定惟張作霖是問,如果京奉車不通,必要時擬派英軍前來保護通車。 七日吳佩孚視察軍糧城回到天津時,不少中外人士前往謁見,這個戰勝者高談闊論,大有昂然自得之貌。曾經做過東三省總督的趙爾巽勸他適可而止,勿追窮寇,他瞟了這位老前輩一眼,很不禮貌地說:「以前提拔張作霖的就是你!胡匪擾亂國家,你應該負有責任,今天還來替他說話!」 吳一再催促北京政府下令懲辦張作霖。五月十日,北京政府下令裁撤東三省巡閱使,張作霖免去本兼各職,聽候查辦。十日,又下令裁撤蒙疆經略使,並根據直系的意見,調任吳俊升為奉天督軍,任命馮德麟為黑龍江督軍。同一天,東三省省議會聯合會及瀋陽各團體通電否認罷免張作霖的「亂命」。十二日,張作霖在灤州宣布獨立,改稱奉軍總司令,並發表對外宣言:「對於友邦人民生命財產力加保護,所有前清及民國時期所訂各項條約一概承認。此後如有交涉事件,請徑行照會灤州本總司令行轅。自本月一日起,所有北京訂立關於東三省、蒙古、熱河、察哈爾之條約,未得本總司令允許者,概不承認。」同日,北京外交部照會各國公使:「今後東三省一切事務,非經中央政府核准,概作無效。」 奉軍戰敗後,日本外相內田發表了對東三省局勢嚴守中立的宣言。《朝日新聞》公開著論反對「拘守中立」,主張進一步作相機的處置。內田宣言本來是外交煙幕,日本軍國主義分子是積極支持張作霖的,東京竟有「張作霖後援會」出現,可見他們是不會允許代表英、美勢力的直軍侵入他們的勢力範圍的。 五月十日,王承斌率領第二十三師開到天津,吳佩孚就由天津到保定去了。此時,灤州英國領事出面調停,以奉軍開回關外,直軍停止追擊為雙方停戰議和條件。十九日,奉軍在英國的干涉下(藉口保證開灤礦局的安全),由灤州退往昌黎,總司令部移駐榆關。二十日,東三省省議會宣布「聯省自治」,推舉張作霖為東三省保安總司令兼奉天省長。二十六日,張作霖、孫烈臣、吳俊升聯名宣布:「自五月一日起,東三省與西南及長江同志各省一致行動,擁護法律,扶植自治,促進統一。」二十七日,張作霖回到瀋陽。 奉直兩軍在榆關對峙時,五月二十六日,黑龍江綏芬河山林游擊隊司令盧永貴宣布獨立,推舉前吉林軍師長高士儐為奉、吉、黑三省討逆軍總司令,將中東路五站及一面坡的駐軍包圍繳械,並乘火車由綏芬向西開駛:這支游擊隊只有二千人左右,他們和護路軍警素通聲氣,又吸收了穆稜一帶的兩股「紅鬍子」,所以聲勢亦復不弱。他們原擬一鼓作氣乘火車衝到哈爾濱,但當二十七日開到海林時,聽到寧古塔駐軍有一團人,恐怕這支軍隊截斷他們的後路,因此下車來,占領海林作為根據地,準備先消滅這支軍隊再行前進。就在這時候,張作霖派張宗昌帶領一批烏合之眾,從哈爾濱乘火車衝殺前來[8],在日本關東軍的協助下,把這支游擊隊打得七零八落,高士儐、高秀峰兄弟和盧永貴都落荒而逃。六月三日,他們逃到琿春,投奔高的舊部鄔營長,這位營長出賣了他們,六月五日接到張作霖命令,將三人就地正法。原來這支「奇兵」是與吳佩孚有聯繫的。吳到天津時,前任吉林督軍孟恩遠跑來找他,希望恢復舊有的權位。吳說,要做督軍必須自己打天下,現成的督軍是弄不到手的。孟找他的外甥高士儐商量打天下的辦法,高自告奮勇,願意取道海參崴到綏芬,策動舊部盧永貴起事。通過孟的介紹,吳就任命高為吉林討逆軍總司令,叫他回去放火。這是吳佩孚從堡壘內部攻破敵人的一個計劃。由於高士儐盲目冒進,顛覆活動沒有成功,反而送了性命,卻替張宗昌製造了機會,從此他見重於張作霖,提拔他成為奉系的健將之一。高被殺後,吳向北京政府請求予以撫恤。 張作霖於六月四日改稱「東三省自治保安總司令」,又一次發表了「閉關自治」的宣言,並派孫烈臣為前敵總司令,楊宇霆為參謀長[9]。奉軍在秦皇島附近陳莊、牛莊一帶曾與直軍前敵司令、暫編第一師師長彭壽莘,副司令、第十五混成旅旅長孫岳[10]兩部接觸,從六月八日戰至十三日,奉軍一度獲得勝利,瀋陽曾舉行祝捷大會,大肆宣傳。於是西方國家又出面來助直系以一臂之力,英國軍艦藉口保護開灤煤礦,派兵登陸,十三日瀋陽各國領事聯合向張作霖提出榆關戰爭影響國際列車安全的嚴重警告,同時直軍也在九門口轉敗為勝,孫中山又在廣州失敗,張作霖才接受了以英國教士楊古、美國教士普來德為居間人的停戰建議。十八日,直軍全權代表王承斌、楊清臣,奉軍全權代表孫烈臣、張學良在秦皇島海面英國克爾留號軍艦上簽定了停戰條約,以榆關為兩軍界線,十九日起奉軍撤出關外,直軍除酌留一部駐防榆關外,大部撤回原防。關於張作霖的地位問題,北京政府拒絕撤銷五月十日的處分命令,東三省省議會仍請張擔任東三省保安總司令,並加推孫烈臣、吳俊升為副司令,對北京政府仍然保持了獨立的姿態。 這次奉系失敗,主要有以下各種原因。張作霖看不起吳佩孚,只願與曹錕分庭抗禮,並且採取了以曹制吳的策略,可是事實上吳已經成為直系的核心,曹錕如果不跟吳走,自己就站不住腳。張作霖既已取得西北地盤,又要推薦張勳為長江巡閱使,企圖進一步搶奪長江一帶的地盤。張作霖既要包辦內閣,又要控制北京政府的財權。張作霖在和戰之間搖擺不定,希望同盟者先動手而自己坐享其成。吳佩孚則把這次戰爭視為生死存亡之戰,竭其全力以赴。奉軍主力集中東線,而將不可靠的第十六師置於西線前方,蹈了以前張勳和段祺瑞利用非嫡系軍隊攻打頭陣的覆轍,致使全部戰線受到牽動。更重要的是,奉直戰爭是日本與西方國家爭奪中國的反映,此時正值華盛頓會議以後,日本陷於孤立,不可能採取露骨手段支援奉系的措施。此時中日兩國的矛盾,在中國人民反對帝國主義的鬥爭中,仍是主要的一面,張作霖包庇安福系、新交通系等親日賣國集團,自己又投靠日本帝國主義,因此更加不得人心。 華盛頓會議後,東西方帝國主義獲得了暫時的妥協,因此英、美兩國一面支持它的工具直系軍閥,一面又出面調停結束這場戰爭。西方國家出面調停湘鄂戰爭和直奉戰爭,其目的在於幫助直系軍閥集中全力對付孫中山的北伐軍。但是,由於東西方帝國主義在中國問題上的矛盾並未根本解決,所以反映到中國來的是,奉直戰爭並未徹底解決,而奉直停戰議和,也不能獲致鞏固的和平。 奉軍失敗後,日本曾將受協約國委託代為保管的一批軍火(在海參崴)售予張作霖,西方國家雖然提出抗議,但是並無效果。 五 趙倜宣布河南「武裝中立」,並派兵偷襲鄭州。趙倜兵敗出走,馮玉祥繼任河南督軍 奉直之戰甫終,河南之戰繼起。 河南督軍趙倜和吳佩孚的關係,前文已經說過。這位以「追剿」白狼起家的淮軍宿將,這些年來一直過著「土皇帝」的腐化生活。一九二一年冬天,他的七歲幼子患了傷寒病,送往南關醫院醫治,他竟像三國時代的袁術一樣,急得茶飯不思,終日六神無主。他的參謀長發起禮懺借壽,建醮上奏天廷,每位高級職員一律借壽五年,他自己帶頭願借十年,合起來這位「小公子」應當可以活到三百多歲。「借壽」的活劇剛剛演完,督帥大人的「西屋太太」又做起二十大慶來。潢川縣知事(縣長)獻了一雙大紅繡花緞鞋,鞋內用金線鏤成「卑職車雲謹呈」幾個恭楷小字。這些齷齪史,河南人民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趙倜的兄弟趙傑,綽號趙三麻子,是個無惡不作的豪門惡霸,趙倜派他當宏威軍司令。吳佩孚曾調宏威軍打湖南,趙傑在前線並未立功,事後保舉他升任河南暫編第一師師長,他就在河南各地招兵買馬,招來的兵士都是些橫行霸道、強賒白吃的鴉片鬼和白面鬼。有一支駐紮臨汝的宏威軍,白天是「官軍」,夜晚是土匪,老百姓紛紛到洛陽告狀,吳勸趙倜兄弟解散這支部隊,趙傑陽奉陰違。吳悻悻地說道:「趙倜之有趙傑,與張敬堯之有張敬湯沒有多大區別。」 一九二二年春天,吳佩孚通電討伐梁內閣,四面八方打電報請求各省軍閥予以響應。趙倜既是吳的假兄弟和假親戚,並在吳的肘腋之下,卻又畏懼張作霖,在吳嚴詞督促之下他才發了個不痛不癢的電報,一面向張作霖解釋說,這個電報是被迫發出的。張作霖將這個電報轉給曹錕,並附以按語說道:「你的部下強迫別人打電報反對我,你如果不能制止,我就代替你來制止吧!」曹錕又把張作霖的電報轉給吳,叫他不要惹是生非。吳才知道他的老把兄是個口是心非的兩面派,因此派人到開封大興問罪之師,問道:「這算不算賣友行為!我打電報徵求你的同意,聽不聽由你,幾時強迫過你來!」趙滿面羞慚地說:「我上了別人的當。我久想辭職,而老弟卻要挽留我。以後我在職一天,一切唯老弟之命是從。」吳就寫信叫他速籌軍餉三百萬,暗示這是一個將功折罪的條件。趙的心腹大將趙傑、寶德全等都不以代吳籌餉為然:「我們軍隊的欠餉沒有發,如果這樣辦,就會引起軍隊的解體,我們不能負責。」於是趙倜把心一橫,決定不接受這個命令,一面又捏造有人要暗害他的謠言,在開封宣布戒嚴令,在鄭州、中牟、開封布置了三道防線,又與山東田中玉、安徽張文生建立了三省攻守同盟條約,準備兵來將擋,要干就干。 江蘇督軍齊燮元自動要求加入這個同盟,於是三省同盟擴大為四省同盟,但齊暗中又向吳告發。吳得知內情,決定派王承斌繼任河南督軍。趙倜慌了手腳,畢竟送了四十萬元軍餉到洛陽。此時吳為了對付奉系,到處強討惡索,就是與直系不合作的田中玉、李厚基,也不能不有所點綴。 四月上旬,各省直系軍閥紛紛到洛陽祝賀吳的四旬晉九壽辰。趙倜雖非直系的嫡系,但因兄弟之親和近在咫尺的關係,只得派趙傑前往祝壽。趙傑怕碰釘子,臨上車時稱病拒絕啟程,並派兵扼守中牟以資防衛。這樣一來,吳便從岳州調回第二十四師第四十七旅(旅長王為蔚)進駐鄭州,並由第三師控制隴海路,四月十一日,京漢路客車因而停開。趙倜看見形勢不妙,又軟化下來,承認派豫北馬志敏一旅參加討奉戰爭,又將中牟軍隊撤回開封,十三日京漢路才恢復通車。 四月二十五日吳由洛陽動身到保定前,希望趙倜到鄭州當面一談。趙不敢不去,上車時痛苦地向送行者說:「我此去是赴鴻門宴,只怕今生今世不能再和諸位相見了。」說著,眼淚也掉了下來。他的手下人看見這種情況,七嘴八舌地把他勸下車來。接著吳又有電報調趙傑的軍隊開赴前方助戰,趙傑不肯受調。其實,吳只想把趙倜和馮玉祥對調一下,叫趙去做陝西督軍,或者把趙傑的軍隊調開河南,使他們弟兄不能在河南為非作歹就夠了。由於以上種種事情,吳才斷定趙氏弟兄決心與他為敵,因此叫馮玉祥以陝軍援直總司令名義留在洛陽,監視他們的行動。 四月二十六日,馮玉祥率領第十一師和陝軍第一師胡景翼、第四混成旅張錫元等部開到洛陽。馮是趙氏弟兄的仇人,張錫元以前也被趙倜參劾過,兩個仇人一齊開到,趙倜也斷定吳遲早要動他的手,因此決心與奉軍合作,想乘直奉軍打得你死我活、難解難分的時候,聯合同盟者共同出兵,掃蕩直系在河南的勢力。 直奉戰爭發動後,奉軍在東戰場和京漢路東側都占了上風,吳佩孚不顧一切地調動軍隊支援前線,第十一師第二十一旅(旅長李鳴鐘[11])和第二十二旅(旅長張之江)的一團都被調走。除陝軍第一師留在洛陽未動外,在鄭州的只有第二十四師王為蔚一旅,笫十一師張之江一團,第八混成旅靳雲鶚的一團(靳旅另一團在信陽)。這時,張作霖的告捷電報到處亂飛,張文生的老上司張勳一再催促安徽發動響應奉軍,張文生又暗約趙倜同時動手進攻鄭州。五月四日,張作霖又打來大獲全勝的電報,同時趙倜派在北京的軍事偵探打來一個「吳佩孚業已陣亡」的密電,趙倜便在當天授意河南省議會和各團體聯名通電,痛斥吳佩孚盤據洛陽,干涉用人行政,勒派地方稅捐,此次對奉用兵,又強迫河南出兵出餉;馮玉祥以前在信陽截留軍餉,劫奪軍械,現在又無端出兵侵入河南。接著,趙倜當天宣布「武裝中立」,凡有加入戰鬥的客軍,不論通過河南或者留駐河南,均須解除武裝,否則認為破壞中立,即以武力對待。十分明顯,所謂武裝中立並不是真正的中立,而是發動戰爭的一個信號。五月六日,歸德鎮守使兼暫編笫二師師長寶德全、暫編第一師師長趙傑、豫東毅軍總司令常德盛、豫西鎮守使丁香玲、南陽鎮守使李治雲、豫北鎮守使馬志敏等聯名通電,痛斥「吳佩孚盤據洛陽,分兵許鄭,劫餉奪械,侵權干政,勒捐商款,剝削民膏,一面指派我軍為調虎離山之詭計,一面嗾令陝督為假途滅虢之陰謀。以為鄂王可取而代之,豫趙何妨逐而走之。馮玉祥前在信陽劫餉奪械,侵權干政,一如吳之在洛陽。此次不知奉何人命令,無故出關,破壞中立。……」 趙倜的消息實在太不靈通了,當他進兵鄭州之日,正是吳佩孚大破奉軍於長辛店之時。五月五日,趙傑統率二十營,寶德全統率十營,先將京漢路豐樂鎮的橋樑炸毀,並拆斷彰德的一段鐵路,以阻北來之師,即向鄭州進行偷襲。他們在距離鄭州只有五里的古城與直軍接觸,直軍因寡眾不敵敗退。鄭州守軍公推靳雲鶚為守城司令,飛調信陽靳軍來援,這支靳軍又在駐馬店附近和尚橋被豫軍擊敗,放棄信陽退入武勝關內,豫軍又拆斷李家寨、柳林的鐵路,以阻南來的鄂軍。五月六日,鄭州形勢更為危急,寶德全部繞道黃河南岸發動攻勢,幸虧胡景翼率領陝軍一旅(第一師第二旅岳維峻部)由洛陽趕來,匆匆下車抵禦,才將豫軍擊退。七日,馮玉祥自己統率第三師第五旅、鎮嵩軍第三路、第十一師之一部及第一、第二、第四混成旅來援,鄭州之圍才得解除。這天吳佩孚發來急電,還認為進攻鄭州是趙傑幹的事,與趙倜無關,應當解散趙傑的部隊,不必多所牽連。同一天,田中玉、陳光遠、張文生、齊燮元聯名通電調停河南之爭。原來張文生在豫軍發動時已下戒嚴令,準備履行攻守同盟義務,但因奉軍失敗不敢發動。田中玉、齊燮元都是張文生的同盟者,他們又把陳光遠邀請進來參加調停,目的在於挽救趙倜搖搖欲墜的地位。吳佩孚因為對奉軍事尚未解決,也就願意迅速結束河南戰爭,暫時保全趙倜的地位。八日,趙倜下了停戰令,並在開封找出吳的老上司裴其勛,聯合中外人士組織「調人團」,於十日在鄭州舉行調停會議。九日,北京政府根據吳的意見將趙傑免職,即交趙倜依法查辦。 但是,馮玉祥在離開陝西的時候,曾經聲明決不回任。他替吳佩孚立了大功,吳不能不給他一省地盤以資補償。十日,馮軍仍向中牟進攻,豫軍退守開封。馮不遵守吳的命令是吳所不喜悅的,但也不得不授意北京政府於十一日改任馮為河南督軍,而將趙倜撤職查辦,並令劉鎮華暫兼陝西督軍。 趙倜上了假情報的當,闖了一場大禍,不得不作下台之計,十一日責成寶德全維持開封治安,不許對客軍進行抵抗。此時寶也通款於吳,吳命他解散趙傑的第一師,並保舉他為河南軍務幫辦以資籠絡。趙傑早已逃走,十一日寶關閉開封城門不許第一師敗兵入城,敗兵遂在城外大燒大殺,到十二日才被寶部擊散。趙倜於十二日晚間離開開封向歸德逃走。十四日寶到車站迎接馮玉祥,當場被扣並被秘密處死,所屬第二師也被解散。因為寶保障城內秩序有功,馮挾嫌加以殺害,當地不少人為之忿忿不平。馮擅殺吳所籠絡的人,從此吳、馮之間的關係也就蒙上了一道灰暗色的陰影了。 * * * [1] 張作霖的座上客有王占元、張敬堯、吳光新等。此時張敬堯的舊部吳新田在陝南,王占元的舊部孫傳芳、吳光新的舊部盧金山都在鄂西。 [2] 新舊交通系聯合推倒靳內閣後,靳的「智囊」張志潭到洛陽控訴梁士詒上台乃是奉系控制中央財政、張羅戰費以便大舉進攻直系的一個步驟。盧永祥、張作霖電中的「巧宦」是指張志潭。 [3] 3月10日(農曆二月十二日)是張作霖的四十七歲生日。 [4] 4月3日(農曆三月初七日)是吳佩孚的四十九歲生日。 [5] 1910年(宣統二年)曹錕升任第三鎮統制時,盧永祥接充該鎮第五協協統,吳佩孚是第五協的管帶。吳與盧又同為山東人。吳利用這些關係派人聯絡盧。盧向吳的使者說,「子玉到今天還記得起我」,這是拒絕合作的一種表示。 [6] 這個電報罵曹錕一生行事,都模仿他的「祖先」曹操,是個口是心非的奸雄。電報指摘直皖戰前,吳佩孚痛罵段祺瑞,是受了曹的指使,但曹偽裝不知情,後來曹、張在天津見面時,卻又自己道出真情。這次吳又痛罵張,曹也偽裝不知情,因此張在電報中揭破了天津談話的一段內幕。 [7] 張作霖在軍糧城接見陸軍部軍械司司長於化龍時說:「我直接打的是吳佩孚,間接打的是我的兩個親家。」於化龍驚訝地問:「靳老總(雲鵬)已經下台,何事開罪大帥?」張氣忿地說:「他完全倒在曹的一面。我保舉張勳為巡閱使,他不肯同意,卻發表吳佩孚為兩湖巡閱使。他的兄弟靳雲鶚也公然站在吳佩孚的旗幟下。」 [8] 張宗昌,字效坤,山東掖縣人。早年在吉林當過採礦工人,後來轉化為流氓兵痞,在鄭汝成、馮國璋手下當過軍官,一直做到師長。該師在江西鬧餉被解散後,他曾往洛陽投效吳佩孚,吳不假以詞色,又到北京向財政部討索經手的欠餉,因此結識了財政次長潘復。潘是著名賭徒,張宗昌嗜好相同,兩個人經常在一起賭博。通過潘的關係,他鑽進了張作霖的門路。 [9] 楊宇霆,字鄰葛,奉天法庫縣人,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生。 [10] 孫岳是曹錕的養子,老同盟會會員。清朝末年由第三鎮炮兵排長一步步提升為管帶,因參加灤州起義幾乎被殺,是曹錕通信放走了的。直皖戰爭時又在曹手下充當團長,此時已升任第十五混成旅旅長。 [11] 李鳴鐘,字曉東,河南沈丘縣人。曾投入北洋第六鎮當兵,被提升為排長,馮玉祥任第六鎮管帶,是他的直接上司。馮因灤州起義失敗被革職,李也隨帶去職。1913年陸建章保舉馮再任營長,駐防北京,李又投入馮營再充排長。馮升任旅長後,派李兼充學兵連連長。在他手下的學兵有韓復榘、吉鴻昌、石友三等,後來都成為馮軍的高級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