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福考察記 · 第二十四章

水運 中國境內水道密布,它們是天然的交通道路。中國幾乎所有重要的地方,都通水路。世界上最壯麗的幾條河流,灌溉著中國的土地。貫穿中國的運河水系,有六百年歷史。然而,像中國其他一切事物一樣,無比完美的水道交通,正趨向衰落。大運河是世界上最優秀的人造工程之一,把北中國和長江連在了一起,現在某些地方已經完全乾涸。不過,我在漢口的時候,見到了來自北京公司的一位工程師。他從北方來,走的幾乎都是大運河水路。他報告說,大運河上有幾百公里還能通航。 政府劃撥巨資,用於維護和修補河道,但是資金都不知用在了何處。河堤得不到加固和維護,正在坍陷。許多重要的河道都充滿淤泥。這種狀況耽誤生意,也給貿易帶來了諸多不便。 無論鐵路運輸的便利提高到何種程度,水路運輸都不能被忽視。水路不僅是主要的運輸方式,天然的運輸方式,而且是最便宜的運輸方式。如果水運能保持暢通,對外國貿易的擴大,將會提供極大的幫助。 長江是中國主要的河流。在世界河流排名中,第一是亞馬遜河,第二就是長江。長江水面寬闊,長度在3000到3500公里之間,是中國的大動脈,它流經中國最富裕的地區,流域面積在700000到750000平方公里之間。在雨季,長江為海輪提供了680公里的航道,也就是說,可以從海上航行到漢口。漢江在漢口注入了長江。漢口以外,航行變得稍微困難,但不危險。普通的小輪船可以從漢口航行到湖北宜昌,距離為370多公里。也就是說,從入海處算起,長江的主幹道,可以為輪船提供1050公里的航道。現在從宜昌到重慶,中國帆船可行駛440公里。宜昌上的激流,只能航行一些吃水較淺的小輪船。然而,一位居住在中國的英國公民——阿奇博爾德·利特爾先生駕駛一艘汽艇卻行到了這裡。他是輪船和文明在長江峽谷中的開拓者。中國的小帆船還可以行駛到屏山,距入海口有1750公里;據說,一些小船還可以再往前行駛200公里。這樣算來,長江上的通航里程將近2000公里,長江稱得上是一條貿易公路。 我從上海沿長江而行,在途中考察了許多通商口岸。由於時間緊迫,我只能在漢口調查。我在漢口完成了所有航道和貿易的考察任務。一位英國的領航員,經常往來於漢口和宜昌之間,他給我提供了詳細資料。 這段航道上,夜間沒有指示燈。這裡有三家航運公司——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和中國招商局。這些公司在宜塗設有永久浮標;除此之外,每個公司的輪船在起航或停泊時會鳴笛,然後放置浮標。水裡的沙子在不斷流動,在很多地方,甚至每天都有變化。經常發生的情況是,在同一個地方,去的時候水深7或8英尺,回來的時候,水深只有3或4英尺。在夏季,吃水深度為16或18英尺的輪船,行駛到宜昌,暢通無阻;但是到冬季,輪船的吃水深度超過6英尺就無法航行。如果輪船行到宜昌,此地又能停泊許多大船。 長江上出名的峽谷和險灘,位於宜昌和夔州之間,兩地相距146公里。儘管我沒有時間親自考察這些地方,但我還是通過經常航行在這段水域的外國人以及中國船員,獲得了可能得到的所有信息。 就我所知,這條航道的危險和困難程度,絕對比不上尼羅河。經過幾年努力,英商的貨船就能順利通過這些險灘。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去努力嘗試。 我發現,沒有一家英國公司嘗試派輪船通過這段峽谷。但是我聽說,一家德國公司正在籌措資金,為此事做準備。雖然這是一個公開競爭的事情,但我還是希望,為了英國的貿易利益和聲譽,第一個通過這段險灘的輪船,懸掛的是英國國旗。 我到幾艘帆船上看過,它們在險灘間開展航運業務。與中國其他帆船不一樣,這些船都是能工巧匠製造,非常漂亮。帆船吃水線旁邊的上層甲板上,有雪茄造型的欄板;每一塊攔板都裝釘得很結實,以保證行駛安全。這些帆船裝載量在50到60噸之間。由於它們經過險灘,遇到的困難不是太多,所以很適合從四川運送出口貨物。但是,進口貿易也急需大輪船,因為這些帆船逆流而上,風險很大,還會耽誤貨運。 江中的彎處太急,江水的流速太快,是在這段水路航行要面臨的主要困難。就我所知,江水時速在8到9海里之間;此段水路的水勢變化太大,有時在800英尺的距離內,水面能降低5到6英尺。 我有一份1897年宜昌河段水位記錄表,記錄了每天的漲潮和退潮情況。漲潮的最高紀錄是24小時內漲了132英寸,退潮的最高紀錄是24小時內落了59英寸。這兩個紀錄,分別在5月6日和8日。 那些習慣在湍急江水中航行的人,行船時很小心,他們沒有把這些湍流看作是一種危險。帆船偶爾會被撞破,但是由於船上建有密封艙,所以很少沉沒。有時船員也會落水,但是為此而丟性命的很少,因為在所有危險地段,都有救生艇——舢板。損壞貨物倒是經常發生的事。 我確信,如果小心駕駛,英國的伍德科克戰艦能在這條水路上安全航行。 像在尼加拉河上一樣,人們可以利用這裡的峽谷發展水利事業。這裡可以建水電站,可以建立工廠加工菸草,以及本地的其他產品。我曾經描述過日本琵琶湖上的一種裝置,它可以利用水力拖運船隻,那種裝置也可以用在這裡。 在我看來,只要西方國家能投入資金,工程師竭盡所能,貨運輪船就能以不低於12海里的速度安全地行駛在這些湍流上。 許多專家認為,在峽谷中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施工,沒有太多困難。一位最近從這裡走過的英國工程師告訴我說,如果能投入12000英鎊,就能永久改善新灘的湍流。他還說,投資50000英鎊,足能使輪船在這個地方一年四季暢通無阻。輪船在這些富裕的省份通航,將會帶來巨大的收益,與此相比,那點投資就不值一提了。 據說,中國官員已劃撥了150000兩白銀(約21000英鎊),用於改善牛灘,以保證通航安全。 直到現在,他們的工程也沒有什麼進展。按常理來說,大部分資金,肯定又被地方官員貪污了。 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剛到漢口的時候(1898年11月),法國正在四川勘測鐵路路線。他們的勘測員公開宣稱,如果採用勢力範圍政策,那麼四川肯定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內。如果英國承認了這種說法,那麼英國的勢力範圍就到洞庭湖為止了,不過其中肯定包括宜昌。 法國的主張基於這樣的事實:中國人說的長江,是指從洞庭湖流出的這段,此段上游,只是長江的支流。實際上,中國人從不像外國人那樣,把長江作為整個水域的名稱。中國人把洞庭湖以下叫作大江;洞庭湖往東,也就是外國人稱為長江上游的水域,中國人一般稱作荊江。 有件事非常重要:如果在中國實施勢力範圍政策,就會引起更多的國際爭端,可能會引起戰爭。我對法國在長江上游地區的勘測工作,很不滿意。我會向聯合商會提議:英國要監視中國這片區域不受其他國家侵擾,才能保護自己的利益。 我在中國的時候,英國政府剛組裝了一艘淺水炮船——伍德科克號,停靠在長江上。這艘船的組件是從英國運來,按照尼羅河上淺水炮船的樣式製造。這種炮船,最近在尼羅河上發揮了巨大效用;並且,吃水深度不超過兩英尺。 大家會在會談記錄中看到:在與南京總督和武昌總督會談時,中國官員們表示,為了幫助地方政府確保外國人的尊嚴和安全,他們熱烈歡迎英國炮船的到來。 現在急需在長江和其他河流上,設立卸貨港和儲煤躉船,特別是前者。在沿河開放口岸設立躉船將對商人有利。 長江上的貨運繁忙,客運也一樣。客船的設計主要是為了中國人,也有便利歐洲人的設施。船票價格很低,乘客大多是中國人。到漢口的途中,我考察過中國人乘坐的輪船。船上有許多中國船員,還有幾名押運員。船上的指揮和主管是歐洲人;兩名領航員,一名是中國人,一名是外國人。主管的待遇很好;儘管有些河岸部分時候有瘴氣,會有點兒風險,但是在一個適宜的氣候中生活和工作,還是令他們感到快樂。 小船航行,從上海到鎮江,有內河連接;從蘇州到鎮江,可以通過大運河,只用在長江上航行5英里。1898年6月,一位英國紳士就這樣走過。他乘坐的是一艘汽艇,吃水深度是3英尺。我說這些,是為了向大家表明:中國的河道密布;只要稍微用心用力,這些河道就能成為內地的貿易通道,既便宜還有價值。我親眼見過一個聰明的做法:在河裡放置拖船,把那些裝滿貨物的帆船,快速拖到運河裡去。這些帆船是靠風行駛,有時一等就是好幾天。 大運河 大運河是世界上最長的人造水道,它起自天津,南到杭州,長約600英里。大運河穿過了無數河流,其中也包括黃河和長江。 在鎮江時,長江南邊的大運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到,河裡沒有水,有一群豬在河床里嬉戲,運河確實是乾涸了。只是由於缺少照管,運河與長江的連接口才充滿了淤泥。運河現在的狀況很糟。在長江南邊,有八九公里河道,每年有四個月的時間不能行船。過往船隻不得不向南繞道幾公里,然後再駛入運河。 這只是眾多例子中的一個,說明中國缺少土木工程師。 如果能疏浚河道,提高航運效率,將會提高鎮江的經濟水平,改善中國內地的交通線路。這個問題,在鎮江商會的備忘錄里談到過。用於維護河道的大筆資金,大多數都被官員們挪用了。那些每年花費大量資金清理河道的官員,從來沒去過長江南邊。 據說,運河的北部,由於定期的黃河洪災,河道被阻塞了數公里。 假如能開發運河航運,那麼在商貿方面,運河的重要性不能被高估。 西江 在中國,對貿易最重要的河流,接下來是西江。西江在廣州附近流入大海。西江流經中國南方各省。這些省份的土地肥沃,宜於耕種。 這些省份和香港之間的貿易,數額巨大,還一直在增長。 如果僅僅看數字,不看說明,那些不熟悉情況的人,對英國在這裡的運輸業務,會產生錯誤的看法。實際上,除了美國有一條載重100噸的小船,這裡的運輸業務,要麼屬於英國,要麼屬於中國。隨著內地水路的開放和待遇平等策略的實施,這裡的貿易會有大幅增長,英國船隻也會越來越多;但是,如果實施勢力範圍政策,法國人把兩廣作為自己的勢力範圍,她將不許別人來競爭。西江上的貿易有這樣幾類:從國外進口貨物;貨物轉口香港,出口到外國;內地貿易——國內開放口岸之間的貿易;貨物出口香港,再轉運到中國,這些貨物需繳納子口稅。 怡和洋行的一位代表,去年到佛山考察,和商人們討論了很多問題。他發現,很多佛山本地製造的產品要運往南寧,走的還是老路線——經過北海;他們也是迫不得已,因為這條線路收稅最少。貨物經過北海運到南寧,包括厘金、運費、苦力工資等費用在內,每擔花費3.47銀圓。把貨物運到香港,再轉回中國,需繳納出口稅、進口稅和一半子口稅,每擔貨物花費2.44銀圓;省下的錢,足夠支付在西江河運上的花費。當問到這樣做的原因時,商人們說:如果僅僅為了逃避地方的稅收,他們不會選擇這種方法;這種方法的好處是貨物運得更快,更直接;此外還有一個好處,這些貨物可以得到子口單,所以他們很快就採取這種辦法。結果就是,出口到香港的貨物增加了。實際上,幾乎所有出口貿易,和相應的進口貿易,都經過三水海關,原因就在此。這裡的運輸業務分兩種:一是直接通往香港,途中捎帶一些國內的貨物;二是只在內地往來,比如從廣州到梧州。從事第一種運輸業務的有:英國的輪船、英國的三桅帆船或帆船,美國的一艘小輪船,還有一些不知國籍的帆船——由中國汽艇拖拉。從事第二種業務的有:英國的輪船,一兩艘中國汽艇,許多特製的帆船——由中國汽艇拖拉。中國的船隻,屬於官商合營,厘金稅官在其中有股份。 對那些沒有懸掛國旗的帆船,需要做些解釋。西江海關在設立之初,就預想有必要設計一些詭計,於是制定了下面這條規則: 屬於外國人的汽船和沒有蒸汽引擎的船隻,如果沒有在國內和殖民地登記,但是有西江海關出具的證明,也可以在西江上做生意。 既可以懸掛中國國旗,逃避厘金稅,又不用像外國商船那樣,繳納進口稅。香港華裔很快就利用起這條規則來。一個西江證明,每年需向海關繳納100銀圓。事情的流程是這樣的: 中國富商僱傭一些外國人,一般是英國人,讓他們成為名義上的船主。富商用這些船來運送大量貨物。這些外國人告訴海關和領事,他是船主,那些中國富商是他的代理。並且,按照規則,外國人允許中國富商,在香港居所的門牌上附上外國人的名字。中國富商用外國人的名字,到海關辦理各種業務,領取子口單。在運輸途中,如果受到厘金稅官的干涉,則由領事出面交涉。因此,在梧州海關的登記簿上,就有了許多外國人的名字,還顯示他們進口了大量貨物。實際上,他們只是中國人僱傭的經紀人。這種能使中國人逃避厘金稅的操作方法,面臨著一個困難。因為這種操作較多,所以,迫使領事對此類申請的檢查更嚴格。充其量,我們不向那些想從事合法貿易的人推薦這種操作方法,但是,那些貪污腐敗的中國官員,正在使用這種方法,讓中國人借用外國人的名義,以確保能受到平等待遇。毫無疑問,隨著改革的實施,這種情況會消失。那麼,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公示內地水路的厘金稅,在那些地方收,收多少。我在「貿易」那一章,對這事有詳細說明。 在西江,懸掛英國旗幟的貨船不多;而沒有懸掛旗幟的帆船,卻能在江上從事貨運業務,此中緣由,有以下幾個方面: 在西江開放以前,這裡的厘金稅重,商人遇到的麻煩多,所以,幾乎所有貨物,都改道從北海運到南寧,從河內—龍州運到南寧。與西江相比,這些線路都不是最直接的線路。因此,難以估量這些貿易的總額。這裡的貿易額到底有多少,只能依賴中國海關的統計,不過數額肯定不大。這些情況導致的後果就是:中國的大型船運公司,不會購船投入西江。官方也不關心這裡的貿易,比如,羅伯特先生在梧州海關僅象徵性地安排了一名職員。然而,由於中國人一直使用這種方法,所以,這裡的貿易一再被耽誤。不過,我們正在做一些事情,其中包括英國人在西江上的投資。 關於兩個開放港口之間的貿易:在西江開放之初,有兩艘英國輪船,經由西江水路,在廣州和梧州之間運輸貨物。但是,英國船隻和中國船隻受到的待遇不同,限制了英國船隻的收入;並且,那些直接通往香港的船隻,雖說客運量很少,也同樣受到差別對待。 在這種受限制的情況下,人們就不必奇怪,為什麼一些航運公司投資造船的速度那麼慢了。因為這裡的貿易幾乎無利可圖。 西江上的通商口岸,現在最通行的做法是:用小輪船拖拉帆船。帆船裝載著貨物,要繳納厘金稅;小輪船要繳納關稅。這種雙重控制體系,助長了走私和逃稅行為。 英國商人們怨聲載道——中國厘金稅官把優先權給予了西江上的中國船隻,然後從中獲利;而且,內地商人的貨物也獲得了類似的權利。這些做法與條約規定的權利不符。 對於西江上的貿易利益,英國商人們的意見,概括起來,有如下幾點: 1.當貨物運到中國各個地方時,英商不能直接從中獲利。 2.英國船主不能直接從貨運中獲利。即使獲得許可,他所能做的事,也就是把小船推到中國有水道的各個地方。 3.隨著英國船隻的到來,真正的英國公司的設立,如果再實行稅收改革,那麼英國的貨物會有更大的銷量。 4.現在,船主的處境很慘,他們在這裡受到了不平等待遇。中國稅官優待那些裝載中國貨物的帆船。此事與船主個人無關,也與中國政府和公民之間的事無關,而是中國對英國承運的所有貨物直接收稅。 5.依據中國海關對內地航行章程的說明,這種情況無法補救。 如果上述觀點正確,敬請聯合商會認真考慮。在我看來,必須要求中國公平對待所有貨物。無論用何種方式運輸貨物,船主、商人,以及為中國提供貨物的製造商,都應該能獲利。在這方面,首先要做的就是調整《內陸航行章程》,使它無差別地適用於所有水道,適用於所有船隻和貨物。 對貿易來說,西江上的海盜,是另一個嚴重的障礙。在「廣州」那一章,我舉了一些例子,以說明這裡的海盜正在興起,而政府卻無能為力。 像中國其他水道一樣,西江應該由西方的土木工程師來勘測一下,採取有效措施,以保護這種既便宜、價值又高的交通方式。 黃河 黃河之名,緣於河中攜帶的大量黃沙,使入海口附近幾公里的海水,都變成了黃色。儘管在貿易方面,黃河沒有西江和北河重要,但是,在河流的長度和水量方面,中國的河流中只有長江能與她相比。 黃河發源於崑崙山的平原,與長江的源頭相距不遠,長約3000公里。它流過許多山脈以後,進入中國巨大的平原地區。實際上,這些平原是沖積平原,由黃河和一些更古老的河流沖積而成。據說,黃河流出山區以後,到達一個叫鞏縣的地方,此地離泰安府有80公里。從這裡開始,黃河時常改道,有時流到山東的西北,流進渤海灣;有時流入山東南部。有一幅真實的中國地圖,1853年繪製,上面的黃河就是流經山東南部。在1853年,黃河又改道了,也落下了可怕的名聲,並且形成了目前的河道。黃河經常被稱為「中國的輓歌」,因為,在中國早期歷史上,黃河會定期發大水,衝破河床,淹沒村莊,給人們的生命財產造成極大損失。在我們這個時代,黃河洪災在1887年發生了一次;在1898年又發生了一次,據我知道的情況來看,兩次洪災造成的損失同樣巨大。山東、河南兩省的大部分地區,都被淹沒。數百萬人喪失了性命,許多村鎮被毀。這些定期性的洪水,是黃河流域人民的災難,而這些洪水源於一個奇怪的事實。黃河每年帶來百萬噸的黃沙,導致河床升高。在一些地方,河床比周圍村莊的地面高出60英尺。中國人不斷地修建河堤,但是遲早有一天,黃河會衝垮河堤,淹沒周圍的村莊,開闢一條新的河道。有時,新河道離老河道有幾百公里遠。幾年以後,這樣的事再重複一次。我剛到北京不久,李鴻章總督就被派去調查洪災發生的原因;並就阻止將來的洪災做一謀劃。德國也派工程師去調查此事,北京商團中的一家英國公司,也派工程師去勘測黃河水情。我很榮幸,向聯合商會呈報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儘管現在的一些情況表明,黃河不可能會成為航道,但是,它可能以後會好。 我諮詢過一些工程師,也諮詢過那些走過部分河段的人。就他們所講的情況來看,我認為黃河不適宜航運。濟南以上,一段250公里長的河道,有大量船隻,運輸繁忙,但是,吃水僅18英寸的船隻卻經常擱淺。然而,只要小心駕駛,吃水3英尺的船隻,能在淺水中從運河交叉口航行到鞏縣;從運河交叉口往下到濼口,濟南的一個碼頭,大船可以航行。據說,這裡的水很淺,水深在7英尺到14英尺之間。從濼口往下到沙灘,吃水8英尺的船能行駛。沙灘在水位高的時候,吃水8英尺的船也能通行。無規律的洪水,不斷變動的河道,湍急的河流(河水一公里內的落差有13.5英寸),再加上沙灘的水位又低,致使歐洲的輪船在現在的條件下,不可能在黃河附近地區做生意。黃河穿過的沖積平原,是中國最好的農田。其實,可以做一些事情以改善黃河的情況。成本肯定很高,但是,當我們在多瑙河、密西西比河和伊洛瓦底江,花費大量的時間和資金卻能獲得巨額回報時,就不應該放棄對黃河的治理,尤其是要防止洪災,它不但經常發生,而且引起的後果很糟。 黃浦江 黃浦江是長江的一個支流,它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江上有首要的開放口岸——上海。吳淞口上的沙灘,是這條江上的一大障礙。1897年,上海的進出口貨運總額是8000000噸。現在最緊迫的事,是改善江上的沙灘。大輪船承載的乘客和貨物,不能直接到達上海,不得不轉到汽艇和拖運船上,沿江航行15公里,才能到上海。有人建議,在淤泥中挖一條河道,儘管河道帶動的淤泥會沉積到另一邊,沙灘可能會擴展得比現在更遠,但是河流能繼續向前流動。 上海商會由多個國家的會員共同組成。商會表示,現在有些事情急需去做。商會的觀點很公正:外國船隻所繳納的各種費用,足夠用來改善和維護水道。作為一種補救措施,商人們要求與中方一起建立一個維修委員會,共同來改善和維護河道。 北河 北河位於中國本土的最北端。在北河邊上,有一個重要的開放口岸——天津。口岸每年的貨運總額是1300000噸。政府曾投入巨資,改善北河,但做得不成功。 這裡的困難更多。河水漫過堤岸,所帶泥沙沉澱下來形成了沙灘。幾年前,一位法國工程師試圖治理洪水,修建了一個河道用於排水。但是,不幸的事發生了。洪水來到時,水閘的位置低於水位。結果就是,那些清澈的河水從水閘上方流過;帶有泥沙的洪水,在流向大海的過程中把泥沙又沉積在了沙灘上。洪水暴發,清理不了河中的泥沙。 一位英國工程師做過估算,挖深河道要花費250000兩白銀。英國和其他外國商人決定自己來做這件事。這也激勵了直隸總督,決定出資100000兩,不過有個條件,就是剩下的150000兩,得由外國商團來出。 天津外事委員會與滙豐銀行協商,以發行債券的形式,籌集了6%的資金。為了在十二年內還清利息和本金,經政府同意,委員會將要對碼頭上的貨物收費。我希望這些投資能永久地改善河道狀況。如果做不到,那麼建議中國政府,把位於河口的塘沽變成通商口岸。 遼河 遼河源於東北北部,有段河流經過牛莊。牛莊是一個重要的港口,中國人一般都稱它為營口。我考察這裡的時候,接近冬季,所以河裡船隻正在增多。這裡的溫度變化很快,由於河水結冰,港口有時整天關閉。我看到河裡停泊了20艘輪船,200艘帆船。我曾經乘坐過的伊桑號輪船,正從擱淺的沙灘駛出。有一艘輪船很不幸,只能等到下一次漲潮才能從沙灘中駛出。 在港口上面,河流有一處非常奇怪的彎道。英國租界在彎道的右岸,河水沖刷河岸,帶走的泥沙卻沉積在左岸。英國和日本兩國的新租界,就在新沉積的土地上。俄國的租界比河面高出許多,正在彎道的最前端。 漢江 漢江是長江的一個支流,在漢口注入長江。最大的中國帆船一年中有十個月可以通行到老河口。漢江上沒有通商口岸,因此,在這裡看不到從事貨運的輪船。一、二月份,漢江水位很低,不到5英尺。江邊有兩個重要的集鎮,老河口和襄陽。老河口面積很大。襄陽與漢口之間,可以用電報通信。漢口和襄陽之間,有巨大的浪潮,浪高在4英尺到12英尺之間,以前,造成過巨大的生命財產損失。浪潮在三月中旬到六月中旬活動,漢口和襄陽相距160公里,12英尺的高的浪潮,從漢口到襄陽需要8小時;4英尺高的浪潮,需要的時間更長。現在襄陽設立了電報局,帆船能接到電報,可以躲避浪潮。 由於時間不夠,我只能乘一艘汽艇,在漢江上走一小段距離。 在中國,有許多小河流充滿淤泥,致使一些曾經重要的城市失去了水道,也失去了往日的風采。例如,漢廣城,以前是重要的產棉區,但是,現在水路不暢,棉花運不出去,棉農只有減產。黃陂的情況與此類似。所有河道中的淤泥其實很少,使用與默西河上相類似的疏浚設備就可以把河道清理好。這裡的淤泥一直在流動,所以要使用一種特別的疏浚船。過去,在泰晤士河上,曾經使用過類似的設備。小型的疏浚船對中國的河流非常適用。許多河流經過黃金產地。我聽說,在長江和遼河這兩條河的上游發現了金礦。流進洞庭湖的沅江,河水攜帶有大量的金砂,採礦者應該多關注這條河流。 洞庭湖和湘江 說到中國的水路,就不能不提及洞庭湖和湘江。儘管我沒親自實地考察,但我聽說,洞庭湖的水越來越少。洞庭湖是長江和湘江的連接之處;長江流過洞庭湖,湘江從南邊流入湖中;這種位置優勢,使它成為了重要的水道。位於湖口的岳州,最近也成了通商口岸。 湘江從長沙南部流過。長沙是湖南省一個重要的城市。我熱切期盼這座城市能對外通商。從長沙到湘潭這一段,湘江水面有半英里寬。湘江貫穿過的湖南省,是中國抵制洋人最厲害的地區,可能是外國人最不了解的地方。據說,此地的開發價值很大。大家都認為,這裡礦藏資源豐富。如果中國政府能開放湘江和洞庭湖,執行新的內地航行章程,外國人在這裡的貿易,會快速增長。 鄱陽湖 對鎮江和長江上的通商口岸來說,鄱陽湖很重要。通過鄱陽湖,這些城市可以直接通航。自實施新的航運規則以來,鎮江已有六艘英國汽艇,將來,這裡的貿易會更興盛。 陸路 據說中國的陸路有20000多公里,幾乎都是在前朝統治時期修成。30年前,我到過北京。此次重訪,我發現,這裡的道路沒有變化。只是路上的髒東西和臭味,三十倍於以前;路況也惡化了三十年。在我到達北京幾周前,在各國使館對面的大路上,有一頭騾子淹死在路中間的洞中。中國的道路體系很好,就是路況太差。這就需要修繕道路,便利交通旅行。旅行和貿易需要良好的路況。在我提出的結論性改革建議中,包括成立水路陸路管理局。陸路應歸水路管理委員會管理。在埃及,水利官員負責道路的修建和保養,就做得很成功。 政府劃撥了很多資金,用於修補和維護北京的道路,但是,只有官員們知道這些錢到哪裡去了。一個薪金很高的官員,領了一大筆錢亮化北京的道路。據我所知,他卻只支出了六盞燈的費用,而且我也不能確定這些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