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福考察記 · 第二十三章

鐵路 中國的鐵路，可以分成三個部分來介紹：已建成的鐵路，正在修建的鐵路；計劃修建的鐵路。 已建成的鐵路和正在修建的鐵路，區別很大；計劃修建的鐵路還僅僅在計劃中，它們所要通過的路線，還沒有經過實地勘測。 與其他國家正在修建的鐵路相比，英國的鐵路還沒有經過實地勘測，不能算作有利於英國貿易的商業資產。 已建成的鐵路 目前唯一建好的鐵路，是中國自己修建的鐵路。 1.北京—天津—山海關鐵路，長300公里。我在那裡考察的時候，這條鐵路歸胡侍郎管轄。 2.上海—吳淞口鐵路，大約長17公里，由盛宣懷管轄。 北京—山海關是雙軌鐵路，建得好，維護得也好。這條鐵路的詳情在「唐山」有記載。鐵路所用材料，除車輪和車軸以外，都是在唐山生產。 上海—吳淞口也是雙軌鐵路。雖然工人每天都保養火車，但是它的建造或維護情況不太好。我乘坐過，也檢查過這兩條線。 中國鐵路的概況如下： 已修建的鐵路，都是中國自己修建，有317公里。 正在修建的鐵路，中國自建的有170公里，比利時修建700公里，俄國修建1400公里，總計2270公里。 計劃修建的鐵路（包括已勘測過，或正在勘測的路線），中國自己修建97公里，德國430公里，英國730公里，英美合建700公里，中俄合建130公里，法國420公里，合計2507公里。在計劃中，但未經勘測的鐵路線，英德合建600公里，英國470公里，合計1070公里。計劃修建的鐵路總共有3577公里。 正在修建的鐵路 正在修建中的鐵路有： 1.盧漢鐵路，或者說是北京—漢口鐵路的主幹線，長700公里。 2.山海關—牛莊鐵路，170公里。 3.斯利肯斯科—符拉迪沃斯托克鐵路，中國境內1000公里。 4.俄羅斯—東北鐵路，斯利肯斯科—符拉迪沃斯托克鐵路的一個支線，到大連灣和旅順，大約長400公里。 盧漢鐵路 　是從北京到漢口的鐵路，由北至南依次經過直隸、河南和湖北三個省。這條鐵路由比利時和法國的公司投資修建。法國投資3000000英鎊，比利時投資2000000英鎊，獲得了修路的特權。這條鐵路的前景很好，但是有人認為，計劃修建的天津—鎮江鐵路，會比它更好。 我考察了盧漢鐵路的北部和南部。在北部，這條鐵路連接了已修建的中國鐵路；在南部，從漢口開始修建。 北部的工程進展很好。但是在南部，儘管大約有12公里的路基已經鋪好軌道，但是現在停工了。 由於長江不斷侵蝕北岸的江堤，所以我認為，鐵路的路基離長江太近了，可能需要另外投入大量資金，不斷加固江堤。 這條鐵路由盛總辦管轄，與中國北方的鐵路完全沒有關係。 在北方，盛總辦害怕新手會妨礙施工，就從中方借用熟練的工程師，開始修建這條鐵路，在漢口也是一樣。 中國負責的路段，是從盧溝橋到保定府，長80公里。鐵路設計的是雙軌，但是，只有在建好一條軌道以後，才鋪設另一條。工程進展很慢，因為盛總辦用的鐵路器材要從他在漢陽的工廠運來，這樣成本高，也延誤工期。 到我考察的那一天，主幹線已鋪設了45公里軌道，到琉璃湖西部的煤礦和採石場有一條支線，鋪設了10公里。剩下到保定府的一段鐵路，所需的4000噸鐵軌還沒有從英國運來。 據說，除非把鐵路再多向南方延伸，否則這條鐵路上的貿易不會太繁盛。鐵路的勘察，進展得也很慢。我在這裡的時候，負責勘察工作的比利時工程師才剛剛到達。 比利時的資金不到位，延誤了工程進度。由於比利時的公司籌不到資金，美國人已經接手了這段鐵路。 至保定府的鐵路，預計在1899年5月通車。但是有一兩座大橋還不能完全建好，因為橋的大梁還沒有運到。 山海關—劉越牛莊鐵路 　是京津鐵路的延伸。它是從山海關到營口（牛莊口岸），經過錦州，還經過一個到新民屯鐵路的連接點。到新民屯的那段鐵路，已列在修建計劃中。 鐵路已修到錦州，可能在1899年5月開通。這條鐵路由一家英國公司負責籌資。關於借款擔保問題，英國和俄國政府之間有誤會，這點請參閱「牛莊」那一章。 因為這條鐵路經過新開埠的秦皇島，而此島經過投資開發，可以成為一個商業港，所以這條鐵路的價值非常高。 另外，這條鐵路還經過藏量豐富的煤礦區，當它延伸到新民屯時，就離廣寧的煤礦和鐵礦區很近。 這條鐵路的珍貴之處還在於：當它連接到營口（或叫作牛莊）時，商人在冬季也能與東北展開貿易。因為牛莊港口冬季結冰，每年有四到五個月的時間，不能經營貿易。人們普遍認為這是英國人修建的鐵路，是為了與俄國在北方的鐵路相抗衡。實際上，這是中國的鐵路，由中國控制、保護和管理，一家英國公司只是為修建鐵路籌集了資金。這些資金以山海關鐵路為質押，中國政府也提供了擔保。 斯利肯斯科—劉越符拉迪沃斯托克鐵路， 是俄國西伯利亞大鐵路的延伸，經中國政府授權，由俄國出資建造。 這是一條有戰略意義的鐵路。鐵路的工期趕得很緊，有望在四年內完成。鐵路修建的還比較順利，只是一些隧道和橋樑帶來了難題。這是一條單軌鐵路。 俄國—劉越東北鐵路 　是斯利肯斯科—符拉迪沃斯托克鐵路的一條支線，往南到達大連灣和旅順港。這條鐵路是俄國人的特權，按照俄國的鐵路規格修建，由俄國籌資、管理、修建和保護。 這條鐵路具有戰略意義，同時也有商業價值。如果機會均等政策能在中國北方實施，這條鐵路對英國貿易的發展，意義非凡。因為，這條線將開發一個非常富裕的地區，而這個地區的交通條件卻非常差。 我在牛莊的時候，大連灣到北方的鐵路主幹線，路基已建好了150公里。牛莊到主幹線的支線已接近完工。鐵路沿線有哥薩克騎兵巡邏。我得知，這是為了防止中國人盜竊鐵軌。 計劃修建的鐵路 計劃修建的鐵路有13條： 1.太原府—正定鐵路，130公里。 2.膠州—沂州—濟南鐵路，是一條三角形的鐵路，把這三個地方連了起來，長約430公里。 3.天津—鎮江鐵路，約600公里。 4.漢口—廣州—九龍鐵路，約700公里。 5.北京英商公司鐵路，250公里（不包括支線）。 6.越南東京—南寧府鐵路，200公里（中國境內）。 7.越南老山—南寧鐵路，100公里。 8.北海—南寧鐵路，120公里。 9.上海—南京鐵路，180公里。 10.浦口—信陽鐵路，270公里。 11.蘇州—杭州—寧波鐵路，200公里。 12.緬甸—雲南鐵路，約300公里。 13.山海關鐵路的延伸——從錦州到新民屯，97公里。 太原府—正定鐵路 　是盧漢鐵路的支線，它起自正定，終至太原。這條鐵路的經營權已委託給了中俄銀行，銀行和中國簽有合同，負責修建鐵路。據說，這條鐵路在籌資方面遇到了困難，不過，我認為這不可能。因為我在中國的時候，看到布勒特伊爵士和一些工程師，正在勘察預定的路線。我認為他代表了法國的里昂信貸銀行。資金肯定不成問題，因為這條鐵路建成後，將是法國在中國的最優資產之一。 膠州—沂州—濟南鐵路 　是山東省境內的一個三角形鐵路，授權給了德國。工程師正在勘測這條鐵路。有一點需特別注意：就鐵路開發而言，只要在山東省境內，德國斷定她擁有優先權，而英國和中國政府竟然同意德國的要求。 天津—鎮江鐵路 　從北向南而行，在盧漢鐵路東部。由於它沿海行進，所以，經濟效益可能會好些。這條鐵路由英國和德國聯合承建，合同已經簽訂，但是還沒有勘測路線。 漢口—廣州鐵路 　是從長江到廣州的一條鐵路，由英國和美國聯合承建。這條鐵路特別有價值：鐵路要經過一些富裕的省份；特別是它還要經過湖南這個排斥外國人的省份。 鐵路經過的區域，在中國的富裕地區中，排名第二。這條鐵路是英美兩國公司的共同項目，所以這個協議的簽署，特別令人滿意。整個鐵路長700公里，但是，其中的600公里最初屬於美國公司。 北京英商公司鐵路 　是一個資源出口通道。英國在中國開採的煤炭、鐵礦和石油，都可以從這條鐵路運出。在中國所有的煤礦和鐵礦中，山西即使不是世界最大的礦區，也是世界最大的礦區之一。這個公司有最有價值的特權，因為它還有權建造鐵路支線，連接主礦區；或者通過航運，運輸山西的煤炭。離長江最近的航運點是襄陽，它在漢江旁邊，距離煤礦250公里。現在還沒有勘測線路，但是，最近有一批優秀的工程師，已經寫出了一份完整的報告，報告內容不僅涵蓋了路線，也涵蓋了煤礦。 越南東京—南寧鐵路，越南老山—南寧鐵路，北海—南寧鐵路 　直接連在一起。法國已經和中國簽訂了合同，一些線路已勘測過。我聽說，法國工程師和他們的越南護衛對當地人太嚴厲，不受歡迎。 南方的商業團體直率地表示：無論如何，法國也不會修建這些鐵路。因為，法國商團認為，這些鐵路不會給法國帶來利益，但是會大力促進英國貿易的發展。 上海—南京鐵路 　是英國的鐵路，計劃把南京與海岸連接起來。這條鐵路如果建好，將是英國寶貴的財產。修建鐵路的合同已經簽訂，英國已經勘測過部分路線。 蘇州—杭州—寧波鐵路 　同樣由英國公司承建。這條鐵路如果建成，它的收益會很好，因為鐵路經過的地區，是人口非常稠密的地區。合同已經簽訂，但是還沒有勘測路線。 緬甸—雲南鐵路 　計劃由英國人承建，與緬甸鐵路連接。當鐵路到達中國境內，由雲南籌資修建。有人認為這條路線不切實際。但是，這種說法不可信，因為經過實地勘測，這條線路可行。依我來看，鐵路實際上能建成。 山海關鐵路的支線 　是京津鐵路延伸計劃的一部分。現在朝兩個方向修建，一個是從擬定的交界處——廣寧南10公里的地方，到新民屯，共67公里，另一個是從主線到南平 [1] 煤礦，有30公里。這是一條中國的鐵路，由中國控制和管理。英國人金德先生負責鐵路的具體管理事務；一家英國公司負責籌措修建鐵路的資金。 這條鐵路特別有價值。它接近煤炭資源豐富的廣寧；還有一個優點毋庸置疑，就是它靠近大海。此外，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它將來能撬動東北這個龐大的貿易市場。 在我看來，中國的鐵路，如果能夠把下面這些地方連接到一起，貿易就會有飛速的發展。 這些路線需要去考察： 1.從梧州到重慶的鐵路，途經廣西省會桂林和貴州省會貴陽。如果建成這條鐵路，那麼，貨物運往香港的時間，將會從現在三個多月，減少到四天以內。 2.從南寧到長沙的鐵路。如果路況合適，這條線建成後，將開發一個非常富裕的地區。 3.從重慶到成都的鐵路。據說，如果路況合適，一定會修建這條鐵路。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鐵路值得修建：從杭州起，經過鎮江和福建省，再到廣州。英國一家公司一直在申請修建這條鐵路。 除俄國—東北鐵道的規格是5英尺外，所有中國鐵道都是4英尺8.5英寸。 在中國修建鐵路，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要適應中國的人民、氣候和國土。 歐洲那種代價昂貴的修路方法，和美國拓荒線路上粗糙的輕型結構鐵路，對中國來說，都不適用。鐵路的修建，要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既不能太貴，也不能太粗糙。這就更需要依靠人才和現場人員的經驗，而不是高層的觀點，或其他地方的經驗。 關稅必須要低，否則，鐵路在貨運方面的優點就顯不出來。另外，如果車票太貴，中國人也不願意乘坐。 從調查的情況來看，我認為，只要資金一開始沒有被浪費掉，大多數鐵路都能建成，收益還很好。關於中國鐵路的運營成本，在「唐山」那一章，有詳細描述。 如果能在中國實施門戶開放政策，那麼，興建鐵路的國家越多，對英國的貿易就越有利。但是，為了確保門戶開放政策，就鐵路方面來說，我們應該適當承認其他國家的一些權利，利益範圍。對在山東的德國，在東北的俄國，我們已經做過讓步了。那麼就有一個問題：在長江流域，其他國家已擁有修路的特權，我們在這裡處於什麼地位？以我陋見，如果任何地方都不實施勢力範圍政策，並且堅持門戶開放和機會均等政策，對英國的商貿更為有利。 註解： [1] 　譯者註：此地名為音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