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福考察記 · 第二十二章
炮台和兵工廠
炮台
經總督們許可，我考察了分部在中國海岸和河岸四十多個炮台。到這些炮台後，我要求炮兵進行實際操作，以測試他們的工作效率。士兵們安放好大炮，用一些大炮發射了炮彈。一些炮台的戰鬥力非常強，一些炮兵懂得如何操作大炮。從身體素質來看，中國的炮兵都很優秀。炮台裝備的大炮，類型很多。你所能想像得到的類型，在炮台都能看到。大多數炮台裝備的是前膛炮；少數現代化的炮台，裝備的是最新式的大炮。許多大炮來自中國的兵工廠，仿照的是英國和德國的樣式。
總督們要我給他們的炮台提些建議，我照辦了。
有一個炮台，裝備了一門重達60噸的前膛炮，彈藥箱就在大炮下面，裝藥時，把炮口壓到彈藥箱裡裝炮彈。我不謙虛地對此處的將領說，這樣的操作方法太危險，一不小心，彈藥箱就會爆炸。
那位將領認為我很聰明，隨即說道：去年有一個彈藥箱爆炸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死了四十二個人。兵工廠重新造了一個，結果和以前的一樣，還會發生同樣的事故。
在另一個炮台，重炮所用的一些彈藥來自中國兵工廠。我說，這些彈藥不合適，可能會把大炮炸裂。炮台的將領說：「您說得對，曾經爆炸過；最近有兩門口徑為12英寸，重50噸的大炮，它們的後膛就被炸裂了，還死傷了三十人。」我想起來了，此前在附近的一個炮台看到，兩門口徑為12英寸的克虜伯大炮，安裝的是阿姆斯壯大炮的後膛。我詢問原因，他們告訴我，在練習時，因為使用的是中國製造的彈藥，大炮的後膛被炸毀了。上海兵工廠完美地修復了這些大炮。
我花費了許多時間，考察中國各地的炮台，知道了很多詳情。不過我沒有像記述中國軍隊那樣，把許多詳情寫在這裡。因為在我看來，炮台和英國商貿的安全沒有太多聯繫；並且，對那些要求我提供建議的總督們來說，也不禮貌。
兵工廠
中國有7所兵工廠，分別位於天津、上海、南京、漢陽（漢口）、福州、廣州和成都。除了成都兵工廠，其他六所全考察過。
我詳細地調查了每所兵工廠的財政預算，產品種類，工人人數，從歐洲購買的機器和工具——實際上就是與工廠的管理、裝備、產品製造相關的所有情況。我也按照總督們的要求，寫了一份報告；他們也禮貌地給了回信。
天津兵工廠
天津兵工廠由直隸總督管轄。這個兵工廠耗資不菲，車間廠房非常好。這裡有一個1200噸的液壓機；總容量為20噸4架化鐵爐；一個採用西門子操作程序的熔爐。一個重12噸的滑車，由一台40馬力的機器驅動，它們是工廠自己製造的。我在這裡時，工廠正在製造一台130馬力的機器。工廠里的工具很好，是現代化工具，來自英國或德國；這些工具能修復和維護一個小型艦隊，也能製造小型火炮。我見他們正在製造四個重160磅的壓力循環鍋爐。工廠內有大量空地，如果建成廠房，足以供給中國所有軍隊。廠里有水道，河水還很深。
廠里的總機械師是蘇格蘭的斯圖爾特先生。中方的管理很糟糕，但是斯圖爾特做得很精彩。工廠的管理者是一名中國官員，工資是每月150兩銀子（大約21英鎊）；在英國，相似的職位，年薪在2000到3000英鎊之間。
我曾經講過中國官員的低薪所導致的後果。
這個工廠，如果交由合適的歐洲人來管理，用同樣的預算資金，產量會是現在的三倍。
這個兵工廠里，還有一個造幣廠。廠里有兩台現代化機器，它們一天能製造30000銀圓；當我在這裡時，它們一天製造15000銀圓。
兵工廠附近，有一家政府的彈藥製造廠。廠里的機器設備很好，負責生產的是一位德國人。
我考察了設在天津的海軍學校。學校的一切都井井有條，管理得很好。學校有六十名學生，他們很有教養，年齡在十六歲到二十歲之間。他們在學校里學習五年，然後到訓練艦上實習。現在的中國海軍，規模已經很小，很難說他們在訓練艦上能學到什麼。學校給這些學生教授英語。學校開支由戶部提供，由中國負責管理。
隔壁有一家學校，當中有四十名中國學生。俄國人指導他們學習俄文翻譯。學校的開支由戶部負責。
上海兵工廠
上海兵工廠由南京總督管轄。工廠的裝備精良，都是現代化設備，物資充足；車間設計規範合理，秩序井然。如果由歐洲人來好好管理，再給予充足資金，工廠能保障全中國海軍和陸軍的軍需物資。廠里有兩名英國顧問，他們曾指導了工廠的設計建造。邦特先生是總機械師；科尼什先生負責製造和裝備大炮。工廠如果一直遵循這兩位先生的建議，工廠的產量會大幅度提高，經濟效益會更好。中國官員告訴我，他們非常感謝這兩位先生的寶貴意見。工廠水運便利，有一個小碼頭，還有一架起吊能力為60噸蒸汽式起重機。工廠全部採用電車軌道運輸物資。工廠的工具和機器全部產自英國，由一個德國代理商供應。我發現，這種情況在中國很常見。我還見到英國機器上印有代理商的名字。因為代理商的利潤大約是百分之十，所以我問中國官員，為什麼不直接從英國購買機器。他們解釋說，如果機器有問題，他們很容易從代理商那裡獲得賠償；如果機器直接從英國購買，機器出了問題，要想獲得賠償，麻煩太多，訴訟費太高。
這裡的設備合在一起，可以製造30噸重的武器。為了向聯合商會說明這所工廠的生產能力。我把工廠正在製造的產品列舉如下：
兩門9.2英寸口徑大炮正在組裝；兩門9.2英寸口徑大炮已交付軍隊；8門6英寸口徑速射炮；十二門4.7口徑速射炮；二十門20磅炮彈速射炮；二十門6磅炮彈速射炮；五十門3磅炮彈速射炮。
工廠製造的這些大炮，仿照的是阿姆斯壯的最新樣式。
工廠自己冶煉鋼鐵製造大炮，礦石大部分來自國內。大炮使用的鋼鐵，參照英國標準；出廠測試，也是參照英國標準。
這裡的機器，可以製造口徑為12英寸，重50噸的大炮。
我在炮台里，見到許多產自這裡的大炮。
兵工廠里的步槍製造車間，正在生產大量的步槍。這些步槍都是一流的彈匣步槍，最新的毛瑟樣式。
彈藥廠一年能生產幾百萬彈藥管，機器設備很好，能生產所有的彈藥管和炮彈管。這裡的工廠還能生產各種口徑的炮彈。一年當中，工廠製造的彈藥數以萬計。
火藥廠製造無煙、黑色和褐色三種火藥。
廠里使用的煤，來自天津附近的唐山。
邦特先生還設計製造了一台既適用又經濟的機器。通過離合裝置，同樣的機器，可以驅動一個壓力為2000噸液壓機或者軋鋼機，軋鋼機能捲動12英寸厚的金屬板。
工廠能為海軍和陸軍製造各種鋼炮；也能製造步槍、火藥，以及各種類型的彈藥。令人難以置信，在如此優秀的兵工廠中，我卻看到他們在製造老式抬槍槍管。管理影響了工廠的經濟效益。中國軍隊用的皮革製品，都從英國購買。如果上海兵工廠有製革機器，造這些東西就很容易。
我與工廠中一位滿族督辦交談。他對中國的未來很擔心，希望英國能施以援手保全中國。我告訴他，除非中國人有自我變革的表現，否則，英國人不會提供幫助。
我還說，中國投入巨資製造大型重炮，是一種巨大的浪費。因為在目前，它們對維護中國的完整，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果把造大炮的那些錢，用來裝備一支陸軍，為外國商貿提供安全保證，那麼外國商貿的狀況，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他認為我的看法有道理。
南京兵工廠
這所兵工廠歸兩江總督管轄。工廠的設備精良，大部分來自英國，也有一些來自德國和瑞士。這裡沒有歐洲的顧問和工頭。工廠的官員和管理者，好像不知道他們在生產什麼，或者不知道為什麼生產這些東西。工廠的設備是現代化設備，但是製造的都是老舊無用的軍用物資。工廠生產了大量的裝1磅炮彈的小炮。工廠還仿照克虜伯炮的樣式，製造5英寸口徑的火炮，但是炮前不安裝彈藥箱，彈藥得炮兵背著。我問一個主管，為什麼設計成這樣。他讓一些苦力來演示了一下。他很快就發現，這種方法不適用。他以前從來沒有做過實驗。這裡的一些機器還在製造口徑一英寸四管諾頓費爾特炮——一種老舊的武器。工廠生產的更多的是老式抬槍。中國官員還頗為得意地向我展示了一項發明——把毛瑟槍的後膛安裝到一些抬槍上。其中一位官員告訴我，這種抬槍能穿透四英寸的木頭，沒有國家能造出這種武器。可以看出，他頗為自豪。看到這些自滿的官員和勤勞的工人，正在製造一些毫無用處的軍用物資，我感到有些悲哀。廠里用的鋼材都從上海兵工廠購買。
漢陽（漢口）兵工廠
這個兵工廠歸湖南和湖北總督管轄。廠里機器都是現代化設備，產自德國。這裡有許多先進的銑床。這裡有一個非常好的步槍製造廠，仿造現代樣式毛瑟槍，一年大約能製造8000支槍。這裡也有一個大炮工廠，現在能製造200門小炮，裝1磅重的炮彈。這種小炮，我在其他地方提到過。這個工廠又是一個浪費大量資金製造一些無用之物的例子。我看到，工廠里放著貴重的大型機器，可以製造口徑為12英寸，重50噸的克虜伯式的大炮，但是這些機器卻沒有裝備起來。我還看到許多製造火藥的機器，也沒有組裝使用，但是工廠里需要的彈藥卻從德國或上海兵工廠購買。這裡有一個步槍子彈製造廠，每天能製造10000發子彈。這裡還有製造焦炭的工廠，但是沒有開工生產，兵工廠需要的焦炭需要從北方的唐山煤礦運來。除了一些機器沒有裝配，閒置在工廠里之外，還有許多裝配好的機器也沒有運轉。
這裡好像沒人組織，沒人負責，非常混亂。工廠雇用了一些德國人，廠里全靠這些德國人來維護機器和製造產品。像其他兵工廠一樣，如果由這些外國人來掌管工廠，既不會浪費資金，也會製造出實用的軍需物資。
福州兵工廠
福州兵工廠和船廠由滿族將領管轄。廠里有一些小型化鐵爐，產能分別是2噸、3噸和5噸。這裡也有一些製造引擎的機器設備，其中一些來自英國，大部分來自德國。這裡也有現代化的鍋爐間，所有鍋爐都來自法國。鑄造車間生產阿姆斯壯式重炮的炮管和前膛。與我考察的其他幾個工廠相比，工廠經費的浪費更嚴重。
廣州兵工廠
這裡的兵工廠歸兩廣總督管轄。工廠的一個院子裡，堆放著老舊的軍用物資和工具，以及幾千個各種尺寸的球形鑄鐵炮彈。另一個院子，有一些現代化的機器，來自英國和德國，但是，它們正在製造發射1磅炮彈的小炮和老式抬槍。
這裡還有一個舊的火藥廠。廠里的格子窗戶還開著。我告訴那個東北官員，如此大意非常危險，容易引起爆炸事故。他回答說：「確實如此。兩年前發生過一起爆炸事故，死傷了二十人。現在這個是重建的廠子，但是我們不打算用它。」
這裡有一家步槍製造廠，生產的毛瑟式步槍非常好，但是，抬槍的產量是步槍的兩倍。這裡製造的抬槍，是我見過的最長的抬槍，有9英尺8英寸長。廠里自己生產工具鋼。
這裡有兩座小型熔鐵爐，儘管機器有些舊，但是性能良好。在澆鑄車間，工人們正在製造做裝飾的欄杆。
江的對岸有一家火藥廠。我到這裡時，工廠才開工三天。工廠的設備齊全，是一家現代化工廠。工廠的鍋爐、引擎、旋轉軸質量屬上乘，都是兵工廠自己生產的。這家工廠製造德國無煙火藥，今年有望產出90000磅。
距離火藥廠四公里，有一家槍管制造廠。廠里機器設備很好，德國製造。廠里製造毛瑟式步槍和抬槍的槍管。
成都兵工廠
因為這家兵工廠遠在西部的四川省，所以，是我唯一沒有考察過的中國兵工廠。但是我知道，兵工廠由一位滿族將軍管理，機器來自德國和英國，製造毛瑟式步槍和槍管。
我發現，這些兵工廠都由中國人管理。很多時候，工長和工人都不懂工具的工作原理，工具不能完全發揮作用。當我給他們演示正確的操作方法時，他們很感興趣。
這些兵工廠正在浪費大量資金，製造的大量軍事物資都沒有用處。上海兵工廠，放在歐洲也是首屈一指，即使這樣，也正在為軍艦和炮台製造重炮。而這些重炮，對當前的中國沒有任何用處。我大膽地給總督們提出上述意見。
除了上海兵工廠，中國應該把其餘的兵工廠改為倉庫，可以節省一大筆資金。如果把省下來的資金投入上海兵工廠，它的生產能力就足夠裝備一支200000人的現代化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