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福考察記 · 第十九章

廣州（居民約1600424人） 貿易統計 1897年貿易總額是關平銀49934391兩（合7100000多英鎊）。 1897年貨運總額是3718064噸，英國承運了3000571噸。 1898年12月29日，我到達廣州。廣州是廣東省的省會，坐落在珠江旁邊。 我到廣州後，當地英國商人召開了一次會議。在會中，他們呈給我一份紀要，請我轉呈給聯合商會。他們認為，只有影響商貿利益的不利因素能被消除，英國商貿在廣州的發展才有保證。 他們的紀要簡明扼要，現轉錄如下： 貝思福閣下： 領事告訴我們，閣下要來廣州考察，聽取英國商人對當前貿易的整體上看法，調查他們現在遇到的困難。 廣州商會由各國商人共同組建，英國商人在這裡設有一個總部。英國商人和各英國公司代理商在廣州的代表，共同協商，一致同意向您表達如下意見： 1.應該界定通商口岸的區域。按照《廣州條約》的最初協定，廣州城和城郊都在口岸內，其中包括河南和花地這些郊區。 然而，在托馬斯·維德先生與中國簽訂的《煙臺條約》中，第三款第一條有這樣的表述： 在不同口岸的外國租界內，免徵厘金稅。 然而，1885年7月18日，在倫敦簽訂了一個附加協議，它明確規定這事暫不實行，以後再議。 這個附加協議所帶來的問題，至今沒有解決。這極大地限制了英國公民享受《天津條約》所賦予的各種權利。 毫無疑問，如果英國商人能像在廣州城那樣，在廣州的郊區銷售貨物時，不用交厘金稅，那麼銷售額會大幅增長。 最近幾年，在廣州海關對岸停泊了一艘船，專門徵收厘金稅。所有進口貨物，報關照章納稅以後，都必須再到此船繳納厘金稅。 2.子口單。中國地方官員在關口扣留自由貿易的貨物，經過英國大使和本地領事的不懈努力，才清除了這些障礙。 希望英國政府有機會促使中國政府，發給商人能通行於廣東、廣西兩省的子口單。貨物能運往兩省的任何一個港口，且不用報關檢查。 3.海盜。最近幾個月，東江及其附近，海盜猖獗。內地商人運送絲綢、肉桂、草蓆等貨物，從不同的地方來到廣州，按約向外國商人交貨，但是他們的財產嚴重受損，多人丟了性命。內地貨船，要麼不敢在夜間航行，要麼必須由軍艦護航，這樣一來，就耽誤了貨物的運輸。 有一個好的辦法——給中國政府施加壓力，敦促政府保護英國公民，以及受他們僱傭的人，使他們的財產不受損失，生命不受侵害。 4.法國的勢力範圍。近來有一些報紙和出版物發布消息，說法國可能要把廣東和廣西兩省劃成自己的勢力範圍。我們這些在廣州的英國商人，反對英國政府承認這種設想。 坦白地講，多年來廣東、廣西兩省的貿易，雖然德國和美國也有參與，但主要的貿易商還是英國人。 這裡主要出口的產品是：生絲、絹紡、茶葉、肉桂等。閣下可能想知道，依據出口貨物清單（附列），法國在主要出口貨物的經營上所占的份額少到何種程度。 法國人可能會說，這裡的絲綢大部分都出口到了里昂，所以，在絲綢貿易領域，他們也占有很大比重。其實，這些絲綢貿易，不由法國人掌控。 對於法國政府劃定勢力範圍的聲明，英國政府如果不予以激烈抗議，而承認法國的聲明，那麼，此地最重要的出口貿易，非常有價值的一個進口貿易，就歸法國人掌控了。但是，這些貿易現在主要由英國主導。法國人的貿易額非常少，支持不了她的主張；參與其中的其他國家，多數也不會支持法國的主張。 5.選擇性的關稅。我們應該注意這樣一個事實：由於中國官員在稅收方面優待中國船隻，所以，在這裡和西江，英國的輪船受到的待遇不公平。如果英國受到不公正待遇，東江口岸的運輸業也不會興旺。 唐納德公司　羅威公司等 1898年12月29日 劃定一個合適的通商區域，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但遲遲不能解決，真是一件怪事。 早在簽訂《南京條約》的時候，這個問題就被提了出來，但是自1885年以來，問題還沒有解決。由於這個問題對英國的貿易有直接影響，所以我們應該花充足的時間去考慮它，還應該就區域的界限做出一些決定。 聯合商會可能希望了解這個問題的更多細節。我向英國領事請教此事，得到了一些有價值的文件，我把它們轉錄在下面。它們說明：在我離開廣州之後，這件事情能進展到何種地步；儘管這個問題拖了十四年，還沒有解決，但是總督卻期望再做進一步的討論和思考。這個問題對英國貿易的發展非常關鍵，大概在這篇報告中宣傳一下，有助於解決這個問題。 按照中國現在的規定，外國人，不能在廣州城內建造倉庫和商店。條約賦予了英國人一些權利，英國領事測試了一下這些權利的有效性： 駐北京英國大使致領事函 北京　1898年8月10日 先生，我完全沒有必要告訴你一些事情。你在6月21發來了第24號急件，我在回覆中講，按照條約規定，天和洋行完全有權在廣州開設商店，經營業務；並且，除了條約中規定的稅收以外，其他稅收都應該被豁免。由於外國進口貨物到達口岸以後，只用交關稅，所以，如果中國官員在城市裡對這些貨物徵收厘金稅，班克洋行應該反對。 如果厘金稅的徵收與條約不符，或者天和洋行的生意受到干涉，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你應該從法律方面幫助他們，並且讓他們高度警覺，以維護條約賦予的特權。 克勞德·麥克唐納 致廣州領事R.W.曼斯菲爾德先生 領事致總督函 廣州　1898年12月12日 閣下，《南京條約》的第二和第十款規定，廣州是對外開放口岸，外國貨物應該向中國海關繳納進口稅。那麼，這些貨物交過子口稅以後，無論到哪裡，都不用再繳稅。 現在，英國的天和洋行向我申訴：他們在城裡開了一家商鋪，銷售布匹。我現在請求閣下，能不能教育一下您的下屬。因為，天和洋行的貨物，從輪船停靠的碼頭到城裡的商鋪，處處受到干涉；這些貨物已繳過關稅，但是一旦這些貨物到達口岸或者廣州城，還要被徵稅。天和洋行難道只能把貨物窩在自己手裡，或者把它們賣給自己。 就這個問題，英國大使已做過特別指示。您管轄下的任何一個官員，都不應該漠視條約賦予的權利，非法扣留貨物，向這些貨物徵收厘金或其他稅款。這些行為使英國商人持續遭受損失，官員們應該對所有損失負責。 英國領事R.W.曼斯菲爾德 致兩廣總督譚鍾麟 譚總督致領事函 1898年12月16日 先生，感謝您12日的來信，告訴我天和洋行開了一家商鋪，銷售布匹，並向我指明，我的下屬對洋行的生意有影響：天和洋行的貨物，從輪船停靠的碼頭到城裡的商鋪，處處都受到干涉；這些貨物已繳過關稅，但是一旦這些貨物到達口岸或者廣州城，還要被徵稅；天和洋行只能把貨物窩在自己手裡，或者把它們賣給自己。 我以《煙臺條約》中的第三款規定，作為對您的回覆： 依據條約規定，中國政府不應該在開放口岸對外國貨物徵收厘金稅。托馬斯·維德鼓動英國政府，允許把不同通商口岸內的租界，作為免徵厘金稅區域；中國政府隨即允許將湖北的宜昌、安徽的蕪湖、浙江的溫州和廣東的北海，作為開放口岸。 上面這段話的意思表明：以前的條約沒有明確規定，哪些地方該免徵厘金稅。因此，托馬斯·維德鼓動英國政府，允許把不同通商口岸內的租界，作為免徵厘金稅區域；中國政府隨即增加了四個通商口岸作為回應。所以，只有在租界內才免徵厘金稅，這樣的解釋沒有任何問題。 目前，英國天和洋行在城市裡開了一家商鋪。很明顯，這與條約的規定不符。因此，我必須要求你立即命令他，立刻做出行動，要麼關張，要麼搬走，以免引起衝突。這點最重要。 譚鍾麟 領事致譚總督函 廣州　1898年12月19日 閣下，很榮幸收到您16日的來信。信中談到了天和洋行的事：英國天和洋行，在城市裡開了一家商鋪。很明顯，天河洋行的行為違背了條約規定。 閣下參考了《煙臺條約》第三款內容，但是您好像不知道，在1885年7月，中英還簽訂了一個附加協議。這份附加協議講得很清楚，兩國政府暫不執行您所引用的條款，他們要做進一步的考慮，還要進一步協商這部分內容。而《南京條約》和《北京條約》都規定，廣州城和港口都准許外國人經商，所以，現在必須執行這兩個條約的規定。 在給您回信之前，我也詢問過駐北京的英國大使。他這樣回覆： 按照條約規定，天和洋行完全有權在廣州開設商店，經營業務；並且，除了條約中規定的稅收以外，其他都應該豁免。由於外國進口貨物到達口岸以後，只用交關稅，所以，如果中國官員在城市裡對這些貨物徵收厘金稅，天和洋行應該予以反對。 如果厘金稅的徵收與條約不符，或者天和洋行的生意受到干涉，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你應該從法律方面幫助他們，並且讓他們高度警覺，以維護條約所賦予的特權。 這就是我收到的指示。我有責任通知閣下：我已經把這個指示傳達給了天和洋行。如果中國官員向洋行徵收厘金稅，或者干涉洋行的生意，我有責任要求他們做出賠償。 領事致天和洋行函 廣州　1898年12月21日 先生，總督已給了回復。他反對您在廣州城內開商鋪。我又給他寫了一封信，告訴他，您的做法在條約規定之內。另外，英國大使也就此事做了指示。 因此，你可以自由經營您的生意。但你必須以完全善意的方式做生意，必須自己經營，不能有中國人參與，對此不要抱怨。像這件事一樣，你可以依靠我，以維護條約賦予的權利。這些權利是：你的貨物，從碼頭到商鋪，再到消費者手裡，或者儲藏在商鋪中，都不用繳稅。你可以向你的客戶保證，你的貨物已經繳過所有稅款。在我提到過的地方，如果有人扣留貨物，或者強行向你的貨物徵稅，請立即向我報告。我認為，當地官員如果為了防止走私鴉片，或者查封禁運品，在貨物運送到商鋪的途中，他們有權利檢查貨物。但是，如果他們故意刁難，你要向我報告。 譚總督致領事函 1898年12月23日 先生，關於在城市中經商的問題的來信，我在19日已收到。 我發現，在《煙臺條約》的附加協議中，有這樣的條款：對《煙臺條約》第三款的第一和第二條有這樣的說明——這些內容暫不施行，需要做進一步考慮，兩國之間需要再溝通協商。 因此，這個附加協議僅僅規定：對那種安排，需要多考慮考慮。它沒有使《煙臺條約》失效，也就是說，在雙方做出決定之前，一切行事都應該以《南京條約》為依據。因此，你們自然不能把《煙臺條約》廢除掉。 另外，英國政府和前任大使簽訂附加協議，是在十幾年前。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外國商人在通商口岸的城裡占地經商。這就是一個很明顯的證據，說明《煙臺條約》仍然有效。 現在，由於我們的政府還沒有對此事做出決定，所以，我不同意外國商人在租界之外經商。 我還想再說一點。由於租界已經設立，外國商人應該遵守規則，只能在租界內居住和經商。這樣做，他們能受到完全的保護，中國人和外國人也能和睦相處。 如果一個外國人居住在內地，可能會因為一件瑣事而引起爭論。為了我們兩國之間長久的友誼，我感到有義務把這件事徹底說清楚。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要求你命令天和洋行，要麼把設在城內的商鋪搬走，要麼關張。直到我們的政府拿出一個方案後，才可以在城內經商。 我了解麥克唐納大使，他以溫和正直而聞名。我敢保證，他的觀點和我的一樣，因此，我希望你爽快地把我的觀點傳達給他。 領事致總督函 1898年12月29日 總督您好，很榮幸收到您23日的來信。您在信中談到了外國人在城中設立經商場所的問題。 我認為，雙方政府決定，暫不執行《煙臺條約》第三款的第一條和第二條，那麼，我們就應該遵照煙臺協議之前的《南京條約》和《天津條約》，來處理這個問題。 我曾經給您講過，在處理天和洋行的事情之前，我請教過英國大使。他給的指示講得很清楚，我曾經引用過。您也知道，一名下屬，有責任執行上級指示。 如果我說不能遵守您的要求，並且已指示天和洋行照常營業，按照以前條約的規定開展業務。我相信，您不會把我的做法看作是一種不友好的行為。我請您下道指令，不准地方政府干涉天和洋行的生意。如果雙方政府經過考慮，同意執行《煙臺條約》第三款中的第一、二條，我將通知天和洋行，他們的貨物，在廣州城租界以外的地方，要繳厘金稅。 英國大使明確強調：按照條約，外國人有權在廣州城內建立商鋪。 總督聲稱：條約中沒有規定這樣的權利。 從廣州沿西江而上100英里是梧州。那裡沒有租界，也沒有外國人的定居點，但是它被看作是開放口岸，所以，在城裡和郊區都有外國人開設的商鋪。然而在廣州，中國政府僅把租界看作開放區域，並且，租界之外就要徵收厘金稅。 最使商人們感到擔心的事，是西江及其附近水域，最近海盜猖獗。 我通過英國領事以及其他途徑，完全了解了我在廣州這段時間內海盜的活動狀況。這些狀況說明，海盜對商貿極為有害。商人們告訴我，這個地區現在的海盜比以往更壞，並且廣州周圍海盜的數量還在迅速增長。去年大家都知道的海盜事件有41起。但是實際發生的事件更多，因為有許多漁民遭到了海盜的報復，不敢向官府報案。這樣一來，負責運輸貨物的中國人，就不敢在夜裡航行，從而也就耽誤了貨物的行程。 上述事例清楚地表明，商業企業的經營和發展，缺少安全保障。在整個中國，都沒有真正的安全保障。關於此事，可以參閱「中國的陸軍和海軍」一章。 商人們一致強調，他們堅決反對「勢力範圍」政策。我注意到，英國貿易在廣東和廣西兩省的出口貿易中，具絕對優勢。下面這份從1897到1898年5月間的貨運清單，支持了我的看法。 生絲 出口總額是墨西哥銀19417450元；共計29873擔，每擔合銀650元；共計37341包。 英商的貨物，波斯人承運了1674擔，沒有包括在表內。 絹紡 出口 擔數 比重 英國洋行 20627 [1] 77.23％ 德國洋行 6084 22.77％ 法國洋行 0 茶葉——英國商人完全掌握了茶葉生意 雜貨 這是1897年從廣州出口到歐洲和美國的雜貨清單。雖然波斯人承運了許多，但是沒有包括在清單內。 絲綢 英國 德國 法國 480箱 950箱 0 英國商人認為，這裡的貿易幾乎都在英國人手裡，因此，法國把這兩個省劃為自己的勢力範圍，對這裡的貿易非常不利。他們請我注意，馬達加斯加和東加納成為法國的勢力範圍後，對英國貿易所產生的影響。他們推測，如果英國政府同意法國的行為，相似的結果會出現在廣東和廣西。 商人們請我向聯合商會說明情況，讓商會確信，門戶開放和貿易機會均等政策，對於英國貿易在中國南部的持續發展，是非常重要的政策。他們就中國官員對中外船隻的徵稅有差別，英國輪船需多繳稅這件事，徵求我的意見。我告訴他們，我會把此事報告給聯合商會。 我在廣州時，譚鍾麟總督病得很嚴重。他年事已高，有82歲了。他讓副職桂雲代表他來拜訪我，並向我說明，他因病不能親自接見我。桂雲還給我帶來一個信息：總督知道我來中國考察英國的商貿，他希望知道我需要什麼幫助。 我問桂雲，能否參觀炮台、兵工廠和火藥工廠。總督回覆：聽到我的提議，他很高興，並要求我在參觀後，提點兒建議。他還說，要派一艘軍艦供我使用，為我的參觀提供便利。 就英國商貿的安全問題，我和桂雲，還有其他高官，會談了很久。桂雲告訴我，他不擔心暴亂。 當我指出海盜猖獗，嚴重危害貿易時，桂雲說，總督也認為該制服他們，但是做起來非常困難，因為此地港汊密布，海盜容易藏身。 我告訴他，英國有一句格言——「有志者事竟成。」我說，因為海盜損害了英國的貿易利益，所以，我不得不把這件事寫到報告裡，並且，報告會呈給聯合商會。他說他會慎重地告訴總督，英國商人非常關心這件事。 我詢問了一下這個省的礦產資源情況。桂雲說，此省礦產豐富，中國人正打算在北海附近開一個煤礦。我又問他，此省的財政狀況，是否比我訪問過的其他省份要好。他回答說，廣東的財政收入，應付日常開支綽綽有餘。 在和桂雲第二次會晤時，我請他注意，中國持續不斷的暴亂事件，對貿易造成了致命的影響；而在廣東省，這樣的暴亂也很常見。我還指出，與中國做生意的國家，希望有安全保證，所以，中國必須重組軍隊，交由外國軍官訓練。 我還說，如果暴亂事件持續發生，而中國政府又不能平息它，那麼，中國必定會破裂。因為，各國為了保護自己的貿易利益，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會採取勢力範圍政策。 桂雲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說會把我的意見呈報給總督。在重組中國陸軍問題上，我一無所獲。我問他很多問題，他總是說，要把這些問題匯報給總督。所以，這次會晤沒有任何收穫，因為所有問題的決定權在總督那裡，桂雲自然不能表達自己的觀點。 他說，廣東省有2000士兵，裝備的是毛瑟步槍，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受過訓練。 註解： [1] 　不包括波斯人承運的6775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