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福考察記 · 第十七章
廈門(居民約96370人)
貿易統計
1897年貿易總額是關平銀12973616兩,合1800000多英鎊。
1897年貨運總額是1727251噸,英國承運了1417135噸。
從上海到香港的途中,我參觀了廈門。廈門坐落在海門島上,位於北支江口。
通過1858年的《天津條約》,廈門第一次對外開放,成為對外通商口岸。
我會見了當地商會人員。他們委託我,向聯合商會轉交一份建議書(詳見附錄)。
我發現,在二十年前,茶葉貿易是廈門最大的生意;但是現在卻明顯衰落了,茶葉生意完全絕跡是早晚的事。究其緣由,在於印度和錫蘭茶葉的市場競爭。
我在廈門時,茶商手裡有一些存貨還沒售出。但是茶商告訴我,他沒有機會銷售。我問,有什麼好的建議可以改變現狀。他們給了我一份建議的副本,是1896年2月18日,廈門商會呈給海關稅務司長的一封公文,現節錄一部分,作為對問題的回應:
廈門總商會
廈門烏龍茶出口生意衰落,一是因為台灣烏龍茶的競爭,二是廈門茶的質量逐年下降。我們可以提升質量,重新占有市場。但是廈門商會認為,中國人不能獨立完成這些改進;並且,商會沒有能力幫助你們指導茶農,提供有建設性的意見。
不過,如果你們敦促中國政府採取以下五條措施,我完全相信,茶葉貿易會有所改善:
1.從印度和錫蘭延請有資歷的茶工,整改茶山,把最新的制茶技術教給中國人。
2.在內地引進機器制茶等方法,由西方人負責管理,以改進制茶方法。
3.在出口口岸徵收厘金。
4.出口稅和厘金的總額,不能超過日本所收稅額。
5.對於製造和包裝茶葉的材料,應儘可能降低關稅;用於包裝的鉛皮,應享受退稅政策。
然而,據以上信息,我認為在短時間內,廈門的茶葉生意不會恢復生機。台灣的茶葉通過廈門出口,幾乎都運到了美國;印度的競爭也沒有影響廈門的茶葉生意;這裡也沒有茶葉出口到俄羅斯。
我所考察過的口岸中,廈門是第一個貿易額下降的口岸。我盡力尋找原因,以下事實可以說明問題:商人們對廈門周圍的厘金稅,充滿怨氣。繁重的厘金稅和地方稅,使歐洲的貨物,銷售不到二十公里以外。
我得知,由於地方徵稅過重,這裡的工業難以起步,即使起步也難以為繼。
我尋求實例為證。當地商人領袖卡斯先生告訴我:他曾經為中國人籌建一家麵粉加工廠,但是,政府的重稅,迫使他放棄了這個項目。
歐洲人沒有內地居住權,所以,中國政府不准他們自己開工廠。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外國人以中國人的名義開辦工廠,中國人也要被政府徵收重稅,所以生意就做不下去。以上例子說明,卡斯先生和中國人一樣,兩者都是受損失者。這些事例也表明,目前的情勢,對英國的貿易不利。
與卡斯先生相關的另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廈門附近有上好的泥土,可以制磚。卡斯先生和一些中國人希望建立一個磚廠,用機器制磚。但是,在申請時,中國政府官員卻說,他們希望保護人工制磚的老式工藝。如果允許卡斯先生們用機器制磚,在磚的貿易方面,廈門將會有巨大的發展。
在廈門,另一種被扼殺的生意是鹹魚貿易。雖然當地人能自己製鹽,但是鹽業由國家專營,政府管制很嚴。結果,人們不得不從新加坡進口鹹魚,但是價格很貴;如果人們在當地製作鹹魚,價格就不會這麼高。在「汕頭」一章中,我曾講到:汕頭政府權勢不大,人們可以自己醃製鹹魚,因此,汕頭的鹹魚產業蒸蒸日上。條約規定,禁止進口食鹽,食鹽由政府專營。結果,由於官方的勒索、徵稅和壓榨,中國國產食鹽的成本變得非常高。這是一種實際情況:如果允許進口食鹽,對它徵收50%的關稅,價格也比國產的低,這樣對人民有利;對政府來說,也是一個好的稅源,有保證的稅源。
我想評論一下食鹽專營。它抬高了食物價格,變成了針對窮人,而不是富人的一種稅收。毫無疑問,這種專營,影響了中國人身體的精力與活力。就我所掌握的情況來看,食物中缺少食鹽,確實是許多流行病發生的原因,而這些流行病本來可以預防。
食鹽禁止進口,並且,按照條約規定,進口鹹魚要以價值的5%作為稅收。因此,廈門人吃的鹹魚,幾乎都是從海外進口。廈門海岸盛產各種魚類,如果廢除食鹽專營制度,鹹魚貿易將會蓬勃發展。
談到持續發生在中國的饑荒事件,我在廈門,可能發現了這種災難不斷發生的原因。
糧食可以自由地從海外進口,但是,不經中國政府特別許可,不能在不同地區之間販運。
我在廈門時,加德納先生是英國領事,到此之前,他在長江上游地區當領事。他給我講了一些有意思的細節,說明現在的禁運是在浪費資源。他記得,在漳州和潮州,稻米是2美元一擔;廈門距兩地約30公里,米價是3美元一擔。但是,政府不允許稻米在這些地方之間流通。
當地稻農,只把本地當作市場,自然地以本地的需求為限,不生產太多的稻米;並且,如果本地稻米的產量不足,價格上漲,他們也能從中獲利。
如果本地糧食大量減產,其他地區也供應不了糧食,那麼,饑荒就在所難免。
加德納先生告訴我,在長江上游地區,每當洪水過後,像尼羅河一樣,沿江都會沉積大量淤土。在這些土地上,不用耕種,不用施肥,小麥也能豐收。人們只要把種子撒在正在退去的洪水中就行。然而,由於各地區間的糧食禁運,長江流域的人們不會利用這種自然條件,以增加自己的財富。
加德納先生還告訴我,他曾親眼看到,在整塊整塊地里,成熟的玉米被糟蹋。人們要麼把牛趕進田裡;要麼砍掉葉子,把玉米稈當柴火燒。
上述這些弊政,不可避免地會使很多人生活貧困,也是阻礙英國與中國發展貿易的因素之一。中國人手裡有足夠的錢,才會購買我們的貨物。如果能夠整改這些弊政,就能保證整個地區人民的生活,增加人們的幸福感和滿足感,使人們有錢購買外國產品。那麼,在這種改變了的環境中,外國產品就會成為人們生活的必需品。
商人們告訴我,這個地區可以大量種植小麥。但,我指出,由於禁運,所以不值得任何農民花費時間,從事這種產業。
廣東省有豐富的煤炭和鐵礦資源。早在1882年,皇家工程隊的弗萊明上尉,就在此地勘察過,他在報告中說:在距廈門40公里的地方,發現了煤礦和鐵礦。礦區長度超過55公里。由於當地政府消極反對,到現在也沒人來開發這些礦藏。
如果外國人能獲得內地居住權,毫無疑問,這裡能有一些規模巨大、利潤豐厚、日漸發展的產業。弗萊明先生髮現的產礦地,名字叫安海。
只需要修建一段20公里長的小型軌道或鐵路,礦產就能運到碼頭。
有人告訴我,日本正試圖獲取特權,想得到這些礦藏。
就我所關注到的所有情況來看,是官員頑固的保守主義政策,致使廈門貿易發展困難。
這裡的厘金稅比我考察過的任何地方的厘金稅,都令人惱恨。子口單的範圍非常小,關卡非常多,限制了貨物的運輸,並且這裡的管制還比較嚴格。商人們告訴我:他們從來不知道厘金稅要在哪裡交,交稅的日期和數目一直在變動。這裡的厘金稅名目繁多,是當地厘金稅的一大弊端。
我發現,在新的航運章程實施以後(外國船隻可在內地航行),這裡新增了十二艘新輪船,其中六艘懸掛的是英國國旗。
從廈門移居到新加坡的中國人,每年約有十萬,其中有一半留在了當地。新加坡政府是否樂意接受中國人,我不太清楚;但是,廈門人與英商的關係最為友好。維多利亞女王登基周年慶典的時候,廈門的中國商人也自覺地張燈結彩,表示慶祝。
這裡有個例子,可以說明中國人對英國人的信任。在日本占領台灣之前,一些中國人邀請布魯斯和卡斯兩位先生——兩位英國商人,到台灣去勸告華人。在二位先生的勸告下,台灣人放棄了武力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