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福考察記 · 第四章

佚名《貝思福考察記》

牛莊（居民約6000人）貿易統計數據 1897年貿易總額為關平銀26358671兩，合37000000多英鎊。 1897年船運貨物總量為730964噸，其中英國承運363922噸。我於1898年11月4日到達牛莊。到達之後，許多英國人來迎接我。聯合商會專門派代表到中國來，考察英國貿易狀況，以及未來在東北地區的安全問題。他們非常感謝聯合商會。他們聲稱，自己對未來要保持警惕。俄國的軍隊已駐紮在東北各地，因此他們認為，東北成了俄國的一個省份。他們說：儘管俄國現在不會對貨物強徵稅收，但是，俄國的軍事力量如此強大，不久的將來，它就會這樣做。貿易對英國商人來說，牛莊是中國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最近幾年，按增長的比例來說，牛莊的英國貿易，比其他任何地方增長得都多。太古洋行有35艘輪船，1897年出入牛莊共250航次。怡和洋行輪船的航次，與太古洋行大致相同。通過以下數據，可以比較北方三個口岸和長江沿岸口岸，從1887年到1897年，進口貨物的增長數量。國外進口貨物統計我在這裡的時候，看到港口水面上有20艘輪船和兩千多艘中國帆船。我們必須記住，向遼闊的東北地區進口貨物，只有兩個開放入海口，一個是牛莊，一個是大連灣。現在，大連灣已關閉。不過有人告訴我，即使將來能開放，在別人的威勢之下，大連灣能被隨意關閉。牛莊的貿易，是中英沿海貿易的支柱，主要貨物是：大豆、豆餅以及豌豆等同類產品。如果牛莊被關閉，將嚴重影響整個沿海貿易。有一點需要注意，牛莊的遼河低潮時，吃水深度為17英尺6英寸的輪船可通行；漲潮時，吃水深度18英尺6英寸的輪船可通行；然而，在大沽，僅能通行吃水深度在8英尺到11英尺的船隻。在牛莊的英國商人和居民，為了找個機會在我面前表達意見，召開了一次會議。首先，我會關注所有發言者的觀點，不過，不出意外，他們會講東北可能在現在或將來，要被俄國吞併。這些先生們住在這裡，這件事值得評論。他們希望能與中國人友好相處，和氣生財。他們都有這樣的想法：為了達到上述目的，不會做一些能引起中國人反感的事情，比如要求開礦或其他特權。他們最渴望的事，是能在城市對面，河的北岸，得到一塊租界。現在，英國商貿額在不斷增長，而以前的租界，受河水沖刷大部分已坍陷，所以，這是一個合理的要求，也是一種必需。租界僅需要一小塊土地。商人們還擔心，如果河邊這塊地成不了英國人的租界，那麼，就會成為俄國的租界。商人們也希望，牛莊的東端能成為外國人的公共租界，居住在這裡的各國代表權利平等。東北三省以礦藏豐富而聞名。商人們說，現在任何外國人，或者中國人自己，在整個東北地區都有開礦的權利，他們也應該享有同樣的權利。這個地區，有肥沃的沖積土壤，出產大量的穀類作物；除了廣闊的煤礦區以外，還有廣袤的森林；1897年輸出到上海的黃金價值3000000英鎊。東北煤的質量遠遠優於日本。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他們也注意到，新獲得的水路航行特權，受到了一定限制。比如，輪船僅允許往來於註冊過的港口地區，這等於廢除了航運自由的權利。商人們抱怨，他們沒有獲得從遼河到吉林的通航權，而俄國卻獨享這一權利。我認為這種說法不確切，總之，需要考察一下。他們還希望，政府能往吉林派駐一位領事。現在的東北發展迅速，為了發展貿易，英國在這個面積兩倍於法國的地區設置領事機構，是合理的事。然而，在牛莊以北，現在沒有一位英國領事。這些商人還抱怨，雖然中國已經把海關質押給英國，但是俄國運送鐵路物資卻不受檢查，或者不用繳關稅。俄國在東北有大量駐軍，數量還不斷在增長，因此，對於未來他們非常擔憂。因為俄國除了在中俄邊境地區有貿易，在整個東北沒有什麼生意，所以，商人們認為：俄國的軍事優勢，威脅到了他們的貿易。在他們看來，俄國正在眾目睽睽之下吞併中國領土。他們還抱怨，俄國沒有往牛莊派駐領事。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事情會變得複雜。地方上會發生許多怪事，他們又不便處理。所以，最好在當地派駐領事，來解決那些問題。他們指出，如果俄國遇到的反對和抗議，像在東北所遇到的一樣，那麼，就沒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止俄軍進入直隸。英國商人希望我向聯合商會指明：盎格魯-撒克遜人在中國北部的貿易安全，必須依靠比擔保和承諾更有力的力量，應快速確立自己的強勢軍事地位，然而，英國政府卻無所作為。關於上述想法的具體建議，已獲得商會認可，並由我轉呈給聯合商會（詳見附錄）。離開牛莊六個星期後，我收到牛莊商人們的一份來信，表示支持前述建議，內容如下：牛莊　1898年12月22日閣下，敬請諒解我們的來信，談一些在您訪問港口時，英國居民一致同意的一些建議。因為這些建議對我們至關重要，但是沒有引起政府和國內公眾足夠重視。 1.關於河的北岸，我們可以這樣說，領事和公使的努力已見成效，我們得到了一塊新租界，它在城市的對面，並且在日本新獲租界的東面。 2.在這個城鎮的東端，已建成一個外國公共租界。這一事情，無論從它本身帶來的利益方面來講，還是從維護我們在這邊河岸的權利方面來講，都令我們非常滿意。否則我們會認為在遼河北岸的特權被廢止了。另外，由於此地的運輸和進口貿易，確實由英國、德國、美國和日本掌控。那麼，通過各國公民通力合作，各國共同商討問題，下一步將會朝著經濟聯盟的方向發展；並且隨著牛莊港口的持續開放，甚至是整個中國的門戶開放，上述國家的利益將會不斷增長。 3.如果在中國內地建立大量的紡紗、榨油和鐵礦工業公司，將會促進貿易的巨大發展，英國的機器和熟練工也能引進來，英國的僱傭資本也能從中獲利。但是，必要的措施是通過購買，或更恰當地說，通過在中國永久地租借領地獲得土地占有權，在此基礎之上，這些或其他公司才能持續運營。除非我們能用上述辦法獲得土地，否則，有限的租期，將會是企業持續經營的障礙；我們合法的租約，也會因不友好或者膽小的地方官員施加壓力，而被迫終止。事實上，沒有這種權利，我們也不要指望資本家會投資。傳教士可以通過永久租借國內土地擁有占地權，並且，為了促進基督教的發展，可以搞建築設施；那麼，為什麼商人們就不能獲得相似的權力，以促進貿易的發展？ 4.在對我國、外國和中國均為有利的條件下，獲得開礦權，是同樣重要的事情。現在，我們只能以中國人的名義開礦，儘管中方對此視而不見，但是，我們的經營在任何時候，都能被不友好的地方官員，或者來自中國的競爭所阻斷。我們希望能以自己的名義開礦，這與權利有關，與個人愛好無關。當然，我們會像開礦的中國公司和個人一樣，按章繳納各種稅費。這不是一件小事。這些省份礦藏資源豐富：這裡有金礦，在很多地方，人們以原始的方式開採黃金；這裡還有鉛和銀，以及少量的錫、黃銅和石油；鐵礦資源也豐富，並且和煤礦連在一起。然而，最重要的情況是，大量煤礦中煤的成分不一，有無煙煤、半無煙煤和煙煤等。煤礦需要用機器開採，發展出口貿易，在上海市場與天津和日本相競爭。如果我們忽視這個機會，俄國人可沒那麼傻。幾年之內，俄國將會通過購買、租借，或者其他辦法，排擠掉有開拓之功的英國公司，獲得所有有效權利。那麼，當英國意識到這些礦藏的價值時，基本上也沒我們什麼事了。 5.為使英國廠商不被有差別地收稅，或遭受其他損失，政府最好能在吉林派駐一位英國領事，來看護本國利益。這樣，就能夠觀察和報告中國北部的政況和商情、俄國人的行動，以及其他事情；《天津條約》所賦予傳教士和商人的權利如果受到侵犯，需要對方快速賠償時，英國政府就能處於特別有利的地位。 6.牛莊港是一個天然港口，迄今為止，仍是東北諸省的外貿通道，也是直隸和蒙古部分地區的外貿通道。牛莊港位於遼河口，在進出口貨物的運轉方面，有水運成本低的優勢。運送貨物，在夏天用船，到冬天則用馬車，一輛馬車平均能運22英擔。利用水面結冰的便利，用馬車把豆、油、玉米、穀物、酒、麻、菸葉，以及其他土產運出；也把北方的棉、毛織品、絲織品、棉紗、原棉、煤油、五金，尤其是鐵，還有糖、火柴、針、玻璃，以及其他進口貨物運到內地。除此之外，遼河及其支流上的內陸城鎮，在夏季和冬季，同樣可以通過水路進出口貨物，只是規模較小。這種進出口貿易，主要由英國發展起來。大部分進口貨物來自英國及其殖民地，並且，懸掛英國國旗的貨船，運送了其中的半數。貿易的價值和總量，正逐年增長，如果不受人為干預，它還會持續增長。但是，只要通過下列任何一種方法，牛莊的貿易將會衰落，或者完全被破壞：在通往港口的水陸要道上，多設關卡，徵收高額運輸費。對通過鐵路運進港口的貨物，予以免稅。來源於俄國的貨物，或者由俄國人經手的貨物，准予退稅。因此，為了防止上述可能發生的情況，如下事情就必須做到。不僅維持牛莊港對外開放，而且使整個東北都對外開放。因為，一個封閉的國家只開放一扇門，對於商人們來說，就像是畫餅充飢，沒什麼用處。我們附上一些數字和事實，用於支持我們的觀點。即使在今天或將來，牛莊和東北沒什麼價值，我們也不能輕率地放棄在這兩個地方的權利。 1897年貿易總額是關平銀26358671兩，比1896年增加了3500000兩；1896年又比此前任何一年，都多出5000000兩。本年度貿易額還未統計，但大家都知道，增加的數額肯定要超過1897年。那麼，如果在現在的環境下，貿易年年照此勢頭髮展，我們自然認為：當這個國家的產糧區、礦區和森林等地區，通過開發鐵路，貿易額將會增大到難以想像的程度。為什麼這塊面積390000平方公里的廣袤地區，會成為俄國的禁獵區？考慮上述情況，國內會對這種趨勢有什麼樣的說法？在亞洲北部，俄國有自己的殖民地，她的居民占用不了其中的一半，所以，完全不必把東北作為過剩人口的出路。至於俄國的貿易，東北北部僅有一點兒；在南部，眾所周知，除了運輸海帶，什麼貿易也沒有，即使是這種貿易，也是今年才開始的。 1897年，英國進出口貨運量是181961噸，是整個港口貨運總量的一半，而俄國只有713噸，僅占總量的1/500。自港口開放以來，居於此地的外國商人，幾乎都是英國人。可以按照預定方案，其他外國人可占有部分土地，其餘主要由英國人掌控。為了經營貿易，英國商人在土地、房屋、倉庫、碼頭等方面，投入了大量資金，這不應被人忘記；正是英國人以生命和金錢為代價與中國簽訂了《天津條約》，才有了條約中牛莊和其他港口的開放，這同樣不能被忘記。站在國家的立場，我們想要指出一件事情的重要性，這事就是不能任由俄國吞併東北。因為，對於英國來說，如果東北被俄國吞併，則不僅關閉了此地開放的大門，而且，英國在整個中國特有的利益，都將受到威脅；並且，如果任由俄國兼併東北諸省，殖民此地勤勞勇敢的農民，那麼，這必然就是俄國向南朝印度進軍的前奏，並且是一個順利的前奏。總之，我們相信您將用您巨大的影響力，向英國政府和人民講清楚：英國在東北利益的重要性，以及現在這些利益所受威脅的嚴重程度。旗昌洋行遠來洋行太古洋行等致貝思福勳爵對於英國商人的這些意見，我願就我所知，做些解釋。關於第二個問題——設立一個公共租界。我認為，這是一個合理的要求，既符合機會均等原則，又符合門戶開放政策。牛莊一定能成為北方的貨運配給中心。我在牛莊和中國官員談到此事，他們表現得很熱情，會盡全力去做這件事。當地中國人，甚至願意自己出資修路。這種友誼，始於中日戰爭。當時，英國一家紅十字會醫院，參與救治中國北方軍隊，醫治了上萬名傷員。為了表示感謝，中國人籌資在牛莊建了一家醫院作為回報。現在，來自英國的戴利醫生，管理著這家醫院。我參觀過這家醫院，布置得非常好。第四個問題——關於開礦權問題。擁有開礦權，使所有國家都能從東北豐富的礦藏資源中獲利，也能促進門戶開放政策的實施。不過，我向商人們指出：按照目前情況，他們肯定能得到礦產。他們最好能在東北投資，這能使英國政府獲得權利，保護自己投資的安全。我向他們表示，他們在東北獲得特權的機會，與他國均等，沒有人能阻止他們。第五個問題。這裡的商人和其他地方的商人一樣，請我們注意新通航章程給他們帶來的麻煩。這個新章程確實阻礙了貿易的開展。關於第六個問題，我認為，必須在吉林設置領事機構，以便政府能準確了解俄國在東北的行動。現在我們所掌握的情況，都是來自傳教士或商人，未免有不實之處。關於俄國所運鐵路設備免稅一事，商人們的意見轉錄在報告的附錄中。我也親眼見到，一些輪船經過海關，到達俄國的卸貨處——牛家屯，而海關對這些輪船未做任何檢查。我在牛莊的時候，也看到十三艘俄國大型輪船，未經海關檢查，就進入了牛莊。就此事，我請教了此地的海關首席專員，他告訴我：北京有令，不得干涉這些俄國輪船。別人告訴我，這些輪船上裝的是鐵路器材。我想，在這裡提一下相關合同的細節，還是比較好。簡要說來，這些條款是這樣：鐵路名義上是中國承建，實際上按照中俄兩國的協定，是由俄國來修建鐵路；八十年之後，中國接管鐵路；在此期間，俄國負責籌資修建、維護保養等工作。俄國在合同中加了一條：鐵路所用器材和設備，無論從何處運來，在中國任何地方都不用繳稅。現在，三萬六千噸鐵路器材和設備，已經運達牛莊。其中，有三十台機器來自美國的鮑德溫。中國鐵路公司所開發的山海關到牛莊的鐵路，由一家英國公司承建，這家公司已經預付了資金。中國政府也保證給予鐵路器材和設備免稅待遇，但是，理論上是這樣，實際上這種承諾卻沒有兌現。這事對英國來說不公平。我們都知道，東北鐵路具有戰略意義，由俄國人獨自籌資、修建、維護和管理，且雙方約定，八十年之後轉交給中國。而山海關鐵路不具有戰略意義，只是以通商為目的，由一家英國公司籌資、修建和維護，但是歸中國人管理；並且，一旦中國人還清本金，鐵路就歸中國人所有。鐵路器材免稅一事，對鐵路債券持有者很重要，因為關稅是他們投資的保證。1897年之前，除北京到天津和山海關的鐵路以外，中國還沒有鐵路。這些鐵路需要的一些器材，如枕木、鐵軌等，通常需要中國政府發放憑證，才可以免稅。由於中國關稅已全部抵押給了外國人，這種做法是否公平值得商榷。不過，這種做法別人紛紛仿效，對放貸者實在不公平。在以前，通過這些鐵路的進口機器都需要繳稅，其中也包括火車機車。但是，在1897年底，北京—天津—山海關鐵路督辦胡芸楣，向朝廷提出異議，認為天津海關不應該對火車機車徵稅。他的提議得到了政府的批准，鐵路可以免除關稅。自此以後，中國簽訂了大量鐵路修建合同，其中有幾份合同明確要求，要和山海關鐵路一樣，給鐵路器材免稅。結果就是，今後大量鐵路器材不用繳稅。很多時候，這種制度對中國的關稅收入，不會造成影響，因為，這種關稅相當於從一個政府部門拿錢，轉到另一個部門。但是，中國把關稅抵押給了一些國家，這種制度就減少了這些外國人的收入。另一方面，一些投資者為了打開中國市場，甘願承擔這份風險。俄國在東北持續增兵，增建軍事基地。對此，商人們感到害怕。關於這些情況，就我所知，俄國駐紮在東西伯利亞和東北的軍隊約120000人。據說，距錦州十二英里的倫涇，現在懸掛的是俄國國旗；最初懸掛的是中俄兩國國旗。在牛莊城裡和鐵路旁邊，我看到了許多全副武裝的哥薩克士兵。他們正在街道中央鋪設電話線，而線杆正好阻礙了交通。毫無疑問，一旦有事，俄國在這裡占據絕對軍事優勢，因此，怎樣合適地保護英國利益的安全，就成了人們熱切關注的問題。英國商人自然會問，俄國的軍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們打算做什麼。因為，英國在東北的貿易額已經超過3000000英鎊，並且日趨繁榮。而俄國在東北的貿易額幾乎為零：僅在邊境地區有一點兒貿易；1897年以來，僅從符拉迪沃斯托克進口過三船海帶。俄國沒有在牛莊派駐領事。我發現，對於此事，不僅英國商人感到激憤，中國人也同樣如此。俄國人在修築鐵路路堤時，經常毀壞中國人的莊稼。由於這裡沒有俄國領事，他們無處申訴，所以，此地經常發生騷亂事件。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順源。我知道一個事例。太古洋行有一個雇員，土地被鐵路占用了，但是得不到賠償，只好向英國領事申訴。當然，英國領事不起任何作用。這名中國雇員就因為這裡沒有俄國領事而白白遭受損失。計劃修建的俄國—東北鐵路，具有軍事和戰略意義，但是，中國人無權過問。這條鐵路由俄國人投資，所有線路都由哥薩克軍人負責守護。據可靠消息，在五年之內，還有可能在更短時間內，這裡將建成一條鐵路，雖然簡陋，但是可以有效地連接俄國和旅順港。我在這裡的時候，從牛莊到主幹線的14英里支線，已經完工；約100公里的主幹線，路基已經修好，準備鋪設道軌。遼河上的橋樑，還需要8個月的時間，大約到1899年的6月或7月才能建好。這條鐵路要穿山而過，需要打通許多隧道。所以，火車現在只能走之字形線路，以繞過這些山岡。俄國人為了快速完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鐵路機車和器材，由兩個起重能力為八十噸的起重機，卸在俄國在牛家屯的場地內。這兩架起重機來自英國的南安普頓，價值超不過10000英鎊。英國人也就從這兩台機器上賺點錢，其他所有鐵路設備和器材，全來自美國。俄國人下定決心，除非萬不得已，決不購買英國人的東西。這條鐵路相距牛莊，在十四到十七公里之間。牛莊的商人自然會擔心，當鐵路建成以後，東北的貿易中心，會從牛莊轉移到大連灣。琿春，距牛莊十四英里，俄國軍隊駐紮在這裡，統管鐵路（關於這條鐵路的詳情，請參看本報告「鐵路」一章）。這條鐵路，將通過奉天，它的一條支線還會到達吉林。它將經過東北北部和西北部的大豆產區；也將經過遼陽附近的大型煤礦——在牛莊東部往北八英里處。此地大豆的運輸，現在靠河運，如果鐵路取代河運，牛莊的貿易就會損失慘重。這條鐵路上的短線，可以經過牛莊，也可以不經過牛莊，所以，儘管牛莊是一個通商口岸，恐怕將來是有名無實。然而，中國準備修建一條從山海關到錦州的鐵路，靠近奉天，經過遼河到達新民屯。這條鐵路，可以阻止俄國對鐵路的壟斷。英俄兩國商人，在俄國火車站所占土地的歸屬權方面，意見不一。一畝土地（合1/5英畝），英國商人出價1英鎊，比俄國人給得多。中國人把土地賣給英國人，地契登記在英國領事處。儘管這些地契正式登記過，但是俄國人卻聲稱，英國人沒有土地所有權，並說服當地道台，拒絕承認這些土地交易。這種情況，引起了英國領事艾倫先生的強烈抗議，他快速果斷地處理此事，徑直前往道台衙門，直到道台在地契上蓋章才離開。我看到，俄國從本地人手裡購買土地，平均每畝付10兩銀子；但是與這些地塊相鄰的土地，由於屬於外國人，俄國每畝付100兩銀子。毫無疑問，俄國在牛莊附近的行為極其霸道。俄國處理現在的土地問題，也只是象徵性地給本地人一些補償。據說，鐵路穿過的民田莊稼還未成熟，而俄國人一點兒賠償也沒有，這就激怒了當地農民，但是，當地官員卻勸說農民要克制情緒息事寧人。牛莊的商人們認為，俄國人在東北居於統治地位。為了證實這種看法，我列舉了上述事例。不過，我希望大家能夠理解上述意見，或者理解我對俄國在東北地位的任何意見。我僅僅是清楚地描述了一些事實，沒有激怒別人的意圖。我的觀點，肯定利於英國，但一定不是反對俄國。在牛莊的俄國人，對我極為熱情、友善和文明。如果我在這裡不談這點，顯得我心胸狹窄。格雷格醫生，是東北基督新教傳教士。他非常擔心新教在東北的教權和財產。這些教團在華傳教，已有三十多年歷史。現有四十多個歐洲傳教士，約一萬名中國教徒。教團在華有許多財產，當中有學校和醫院。吉林的一家教會醫院，耗資1600英鎊建成。格雷格醫生說，他自己和所有教士都認為，現在的東北，名義上是屬於中國，但是實際上已成為俄國人的地盤了。他認為，按照《天津條約》，以及中國頒布的特別條令，他的傳教士有權與中國民眾居住在一起，布道和醫療工作不應受到阻礙。最近，格雷格醫生考察了東北各地。他看到，東北到處都是俄國軍隊，對將來非常擔心。我建議他把這些情況報告給他的長老。斯普倫特先生和其他傳教士，對東北的情況很熟悉。他們告訴我，在1897年6月以前，吉林沒有一個俄國人；但是，當我在牛莊的時候，也就是1898年11月，開始有大量的俄國軍隊駐紮在這裡。斯普倫特先生說，他看到有許多人在東北勘查礦藏，這些人肯定由俄國政府資助。自1897年底以來，俄國不斷往東北派駐大量軍隊，數量逐月增加。這裡的鐵路工程，進行得也是熱火朝天。在這種情況下，將來英國貿易的發展和安全，就得看俄國人的臉色了。帕夫洛夫先生代表俄國政府，張蔭桓和李鴻章代表中國政府，簽訂了《俄滿鐵路協議》《旅順港協議》和《大連灣協議》。大家只要讀讀這些協議中的相關部分，就會明白，俄國在東北的權力有多大。1898年的《中國協會報告》中，記錄了這些協議。在牛莊，甚至在整個中國，所有英國商人都認為，東北能否施行機會均等策略，也就是門戶開放政策，完全取決於俄國人的意願。他們給出的理由是：修建山海關鐵路，只是為了方便貿易，但是俄國卻橫加干涉。中英兩家公司簽訂協議修建鐵路，俄國卻要求中國政府不能承認這份協議。這份協議原來約定，抵押部分鐵路，作為預付資金的保證，修建一條從山海關到錦州，再到牛莊的鐵路。就像商人們說的那樣，這種蠻橫干涉，比增加關稅或優惠關稅更厲害，緊緊地關閉了門戶開放的大門。在中國的所有商人，堅定地認為：儘管俄國在完成西伯利亞鐵路、派駐大量軍隊，以及快速修建堅固的防禦工事之前，還能保證東北的開放。但是，這些事情做好以後，也就意味著俄國加強了對東北的控制，那麼，優惠關稅就只會對俄國有利了。英國商人請我盡力說服聯合商會，使他們相信，照目前情況，俄國對東北將來貿易自由的承諾，沒有任何價值。因為在東北，俄國沒有任何貿易，卻有大量軍隊；英國的貿易額很大，並且在不斷增長，卻沒有安全保障。英國商人進一步指出，如果俄國公開吞併了東北，朝鮮也就在俄國的掌控中了。那麼，俄國吞併中國的馬場——蒙古，也不是什麼難事。這使俄國能掌握許多非正規的遊牧騎兵，這些騎兵以前曾橫行整個中國；也能掌握數百萬勇敢、健壯的人民，經過訓練，他們就能成為優秀的士兵。商人們還認為，如果俄國一旦處於這種地位，她的勢力必定會從中國北方擴展到中部，再擴展到印度，那麼，英國商貿就徹底完了。商人們希望，強大的聯合商會，應該請英國政府，給俄國向南的發展，劃一個界線；並且，還要保證這條界線不受侵犯。對於未來的門戶開放，牛莊處在一個關鍵位置。另外，商人們也對俄國在牛莊的長遠意圖，極為擔心，所以，我就對牛莊的貿易狀況，做了一個詳細的考察。英國在牛莊（營口）的租界，坐落在遼河南岸，距離入海口約十五英里。從頭年十一月底，到來年三月底，河面結冰，航運完全停止。冰層厚度在十七到十九英寸之間，滿載的馬車可以在冰面上行走。牛莊的貿易，幾乎完全由中國人經營，外國商人僅僅是中國人的代理。美國的茂生洋行，是唯一一家靠自己進口貨物的外商。這裡也有三家英國公司，但是它們的業務，主要是航運，或者說全部是航運。過去十年間，牛莊的貿易穩步增長。海關每年公布的數字表明，牛莊已經成為重要的貿易港。在1895年，牛莊被日本人控制，因此，這年的貿易額不必考慮。但是，牛莊的貿易額，1896年超過了22000000兩白銀，1897年超過了26000000兩，一年之內增加了4000000兩（約570000英鎊）。牛莊的稅收，1887年是405000兩，十年之後的1897年超過了568000兩，兩相比較，增長了40％多。除了1891年，1897年的稅收比往年都多。1891年的稅收超過583000兩。但是，1891年的稅收中，有28000兩來自鴉片。到1897年，來自鴉片的稅收，只有3000兩。這就表明，在牛莊的貿易中，鴉片貿易在逐漸消失，其他類別的貿易在穩步增長。進口貿易與牛莊開展貿易的國家和地區，有香港、日本和東北的俄國人。從俄國進口的貨物，只有海帶，中國人把它當蔬菜吃；並且，進口的數量多年來沒有變化。與香港的貿易，有巨額增長。在1891年，來自香港的貨物價值總額是白銀304000兩，到1897年，總額增加到了1238000兩，增長額不少於307％。以前，印度的棉紗，要經過上海才能到達牛莊。現在，則直接從香港運至牛莊，這說明了香港與牛莊貿易額增長的原因。從香港進口的貨物，主要是棉紗、糖和廢鐵。日本的貿易額，增長很快，1891年僅有22000兩，1897年則達到了280000兩。從日本進口的貨物，主要是棉紗和火柴。1897年，棉紗進口了8000擔；火柴進口了224000羅。 [1] 牛莊外貿中的大部分貨物，是從上海運來。棉紡品進口的棉製品，主要是來自美國的斜紋布；來自美國和印度的被單布、灰色和白色的襯衫布，以及厚實斜紋棉布。最近幾年，英國產品失去了市場，而美國的貿易在增長：美國：斜紋布——1893年，100000匹；1897年，349000匹。被單布——1893年，252000匹；1897年，566000匹。英國：斜紋布——1893年，80000匹。被單布——1893年，71000匹；1897年，10000匹。上海生產的棉製品，在這裡也有市場。1897年，牛莊從上海進口了11000匹棉製品。牛莊第一次進口棉紗，是在1882年，當時進口了120擔。然而，就這一點兒，在當時都賣不出去，最終只好再出口出去。到了1888年，進口的棉紗就不少於48000擔了，其中大部分還是來自英國。最近，從英國進口的棉紗量在減少，而從印度進口的數量在增加。1897年，牛莊進口的棉紗數量是164000擔，其中來自印度的有140000擔；來自日本的有18000擔，來自上海工廠的有4500擔。然而，來自英國的棉紗，只有700擔。毛紡品牛莊進口的毛織品很少。因為，在寒冷季節，本地的窮人穿棉衣；富人穿比毛呢便宜的裘皮衣服。金屬進口到此地的金屬，只有制釘、盤條和鐵條值得一提。1897年，前者進口了28000擔；後者進口了5500擔。這裡還進口了大量的廢鐵，主要用於製造帆船船錨、馬掌及其他物品。煤油這裡每年都從美國和俄國進口大量煤油，美國的進口量遠超俄國。1896年，從美國進口了527000加侖，然而在1887年，進口的數量則超過了2000000加侖。1897年，直接從日本進口了15000加侖煤油，海關把這種油叫作日本煤油。俄國煤油與美國煤油相比，質量很差，但是，它的銷售方法很特別。中國人經常把俄國煤油裝到盛過美國煤油的箱子裡。許多購買這類煤油的人，看到箱子上的標識——「Devoc」，還以為他們買到了真正的美國貨。出口貿易牛莊出口的商品，主要是大豆、豆餅和豆油。除此之外，還有毛氈、鹿茸、人參、獸皮和野蠶絲。鹿茸和人參有藥用價值，價格很貴。野蠶絲的出口量在顯著增加，1887年出口額是白銀647000兩，去年則達到了1374000兩，增長比不小於112％。牛莊的大豆和豆餅，最近幾年多數運往中國南方地區，中日戰爭後，則大量出口到了日本；實際上，運往日本的數量，比運往南方的總和還多。如下數據可以說明這點：出口至日本：1891年的數額合白銀460000兩，1897年5079000兩（約700000英鎊）。出口至汕頭：1891年的數額合白銀2727000兩；1897年2438000兩（約340000英鎊）。出口至廣州：1891年的數額合白銀1751000兩；1897年2338000兩（約334030英鎊）。出口到香港和廣東的大豆，供人食用；出口到汕頭的豆餅，用做肥料。鴉片牛莊幾乎沒有從外國進口的鴉片。因為，東北種植了大量鴉片。礦產據說，東北的山中礦藏豐富。在這裡已經發現了銅礦和鉛礦。在靠近遼河的煤礦附近，也發現了鐵礦。然而，由於進口鐵製品比較便宜，所以，對本地鐵製品的需求也就減少了。在這裡，開採煤礦用的還是最原始的方式。由於沒有抽水設備，煤礦開採到一定深度，就受到了地下水的限制。煤礦附近沒有水路，土路路況也非常差。在夏天，煤礦幾乎不生產。但是到了冬天，土路變好，產煤量就多了。每天有兩百到三百輛兩輪貨車往外運煤，每輛車的裝載量是一噸半。一些煤運到港口，供外國人使用；但是，大部分煤則運往了遼河或奉天地區，供中國人使用。在礦口，每噸煤值14先令。把煤運到港口，價格會翻一倍。吉林附近也有幾處煤礦，它們產出的煤，供當地的幾家大型軍工廠使用。黃金在東北中部和北部的河谷里，發現了黃金。漠河是黑龍江的支流，流經主要出產黃金的河谷。以前，人們採用淘金法生產黃金。漠河礦業公司現在正在開發這裡的金礦。公司有一些沖床，現在能產出大量黃金。1897年，黃金的出口額合白銀2029000兩（約300000英鎊）。當這裡的礦產對外開放，並發展起來以後，將會採用歐洲的機器採礦，我們希望東北能出產更多的黃金。白銀琿春往西六十英里，有一處銀礦，使用外國機器採礦，但是關於礦區的詳細情況，無法獲知。豬鬃在牛莊，豬鬃是大宗出口商品。1897年出口額合白銀36000兩（約5000英鎊）。有件事值得說一下：這裡的傳教士為了吸引當地人信教，開始僱傭他們從事這項貿易，也就是說，這項貿易因傳教士而興起。豬鬃從這裡運到上海，然後出口到英國和其他國家。工廠 1868年，這裡引進了一台蒸汽式大豆加工機，由於當地人的反對，未能開工，嘗試也就這樣結束了。到了1896年，太古商行又引進了一台機器，結果很好，在豆餅加工中獲利頗豐。現在，工廠實際上已歸中國人所有了。最近還建了一些其他工廠，這就增強了牛莊口岸的重要性。 1898年今年的貿易數據還沒有統計出來，評論今年的貿易還為時尚早。不過公平而言，今年的商業會很興旺，貿易額會超過1897年。我們知道，牛莊直到四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港口才能通航，第一季度沒有任何貿易。不過按照前文所述，貿易狀況會很好。在牛莊貿易中，最顯著的是日本對東北產品的大量需求。牛莊與日本的大豆和豆餅出口貿易，取代了英國承運的中國口岸之間的貿易。市場中的大宗商品，資源枯竭，價格漲幅驚人。然而，日本的需求畢竟有限，到年底，需求肯定會減少。對牛莊來說，今年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年份。在今年，北到奉天，南到大連灣的鐵路已經開工。儘管公司名稱是「中國東方鐵路公司」，實際上卻完全由俄國人掌控。迄今為止，僅鋪好了枕木，以及部分鐵軌，火車機車還需要幾天才能運到。到海城的鐵路，將在1899年春天開放。註解： [1] 　每一羅為12打，即144盒。——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