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樓詞話 · 卷二 詞籍卷

施蟄存 《北山樓詞話》
一 書目 (一)詞學書目集錄 在傳統的文學觀念中,詞為小道,不登大雅之堂,宋人雖多作詞,然其詞常不編入詩文集。藏書家雖收詞集,亦不入書目。詞集地位,與評話、演義、傳奇、雜劇相等。刊本甚多,著錄極少。故詞學書籍,在版本、目錄、校勘之學方面,文獻資料最為不易徵訪。本刊編者有鑒及此,集錄宋元以來詞籍著錄資料,合為一編,為詞學研究同志免搜索之勞。隨得隨鈔,暫時不依世次,俟將來刊行專書時,再整理編定。一九八六年十月記。 (1)《直齋書錄解題》著錄詞籍 陳振孫 卷二十一 歌詞類 花間集十卷 蜀歐陽炯作序。稱衞尉少卿字宏基者所集,未詳何人。其詞自溫飛卿而下十八人,凡五百首。「此近世倚聲填詞之祖也。詩至晚唐五季,氣格卑陋,千人一律,而長短句獨精巧高麗,後世莫及。此事之不可曉者。」 放翁陸務觀之言云爾。 南唐二主詞一卷 中主李璟、後主李煜撰。卷首四闋,應天長,望遠行各一,浣溪沙二,中主所作。重光嘗書之,墨跡在盱江晁氏。題云:「先皇御製歌詞。」 余嘗見之。於麥光紙上作撥鐙書。有晁景迂題字。今不知何在矣。餘詞皆重光作。 陽春錄一卷 南唐馮延巳撰。高郵崔公度伯易題其後,稱「其家所藏,最為詳確。而《尊前》《花間》諸集,往往謬其姓氏。近傳歐陽永叔詞,亦多有之。皆失其真也。」 世言「風乍起」 為延巳所作,或雲成幼文也,今此集無有,當是幼文作。長沙本以置此集中,殆非也。 家宴集五卷 序稱子起,失其姓氏。雍熙丙戌歲也。所集皆唐末五代人樂府,視《花間》不及也。末有清和樂十八章。為其可以侑觴,故名《家宴》也。 珠玉集一卷 晏元獻公殊撰。其子幾道嘗言:「先公為詞,未嘗作婦人語。」 今考之,信然。 張子野詞一卷 都官郎中吳興張先子野撰。李常公擇為六客堂,子野與焉。所賦詞卒章云:「也應傍有老人星。」 蓋以自謂,是時年八十餘矣。東坡倅杭,數與唱酬。聞其買妾,為之賦詩,首末皆用張姓事。《吳興志》稱其晚年漁釣自適,至今號張釣魚灣。死,葬弁山下,在今多寶寺。按歐陽集有「張子野墓誌」 ,死於寶元中者,乃博州人,名姓字皆偶同,非吳中之子野也。 杜壽域詞一卷 京兆杜安世壽域撰。未詳其人,詞亦不工。 六一詞一卷 歐陽文忠公修撰。其間多有與《花間》、《陽春》相混者。亦有鄙褻之語一二廁其中。當是仇人無名子所為也。 樂章集九卷 柳三變耆卿撰。景祐元年進士,官至屯田員外郎。世號柳屯田。初磨勘及格,昭陵以其浮薄罷之。後乃更名永。其詞格固不高,而音律諧婉,語意妥貼,承平氣象,形容曲盡。尤工於羈旅行役,若其人則不足道也。 東坡詞二卷 蘇文忠公軾撰。集中《戚氏》敘穆天子西王母事,世不知所謂,李端叔跋詳之。蓋在山中燕席間,有歌此闋者,坐客言調美而詞不典,以請於公。公方觀《山海經》,即敘其事為題,使妓再歌之,隨其聲填寫,歌竟篇就,才點定五六字而已。端叔時在幕府,目擊必不誣。或言非坡作,豈不見此跋耶?今坡詞多有刊去此篇者。 山谷詞一卷 黃太史庭堅撰。 淮海集一卷 秦觀撰。 晁無咎詞一卷 晁補之撰。晁嘗云:「今代詞手,惟秦七、黃九,他人不能及也。」 然二公之詞,亦自有不同者。若晁無咎,佳者固未多遜也。 後山詞一卷 陳師道撰。 閒適集一卷 晁端禮次膺撰。熙寧六年進士。兩為縣令,忤上官。坐保甲事,中以危法,廢徙。晚乃以承事郎為大晟協律。三閱月而卒。其從侄說之志其墓。 晁叔用詞一卷 晁沖之撰。壓卷漢宮春梅詞行於世。或雲李漢老作,非也。 小山集一卷 晏幾道叔原撰。其詞在諸名勝中,獨可追逼《花間》,高處或過之。其為人雖縱弛不羈,而不苟求進,尚氣磊落,未可貶也。 清真詞二卷,後集一卷 周邦彥美成撰。多用唐人詩語,檃括入律,渾然天成。長調尤善鋪敘,富艷精工,詞人之甲乙也。 蟄存按:本書卷十七別集類著錄《清真集》十四卷。解題云:「邦彥博文多能,尤長於長短句、自度曲。其提舉大晟府亦由此。既盛行於世,而他文未傳。嘉泰中,四明樓鑰始為之序,而太守陳杞刊之。蓋其子孫家後於明故也。」 同卷又著錄《清真雜箸》三卷。解題云:「邦彥嘗為溧水令,故邑有詞集。其後有好事者取其在邑所作文記詩歌並刻之。」 東山寓聲樂府三卷 賀鑄方回撰。以舊譜填新詞,而別為名以易之,故曰「寓聲」 。 東堂詞一卷 毛滂澤民撰。本以「斷魂分付潮回去」 見賞東坡得名,而他詞雖工,未有能及此者。 溪堂詞一卷 謝逸無逸撰。 竹友詞一卷 謝薖幼槃撰。 冠柳集一卷 王觀通叟撰。號王逐客。世傳「霜瓦鴛鴦」 ,其作也。詞格不高,以「冠柳」 自名,則可見矣。 姑溪集一卷 李之儀端叔撰。 聊復集一卷 安定郡王趙令畤德麟撰。 後湖詞一卷 蘇庠養直撰。 大聲集五卷 万俟雅言撰。嘗游上庠,不第。後為大晟府制撰。周美成、田不伐皆為作序。 石林詞一卷 葉夢得少蘊撰。 蘆川詞一卷 三山張元幹仲宗撰。坐送胡邦衡詞得罪秦丞相者也。 赤城詞一卷 陳克子高撰。詞格頗高麗,晏、周之流亞也。 簡齋詞一卷 陳與義撰。 劉行簡詞一卷 劉一止撰。嘗為曉行詞,盛傳於京師,號劉曉行。 順庵樂府五卷 康與之伯可撰。與之父倬惟章,詭誕不檢,事見《揮麈錄》。與之又甚焉。嘗挾吳下妓趙芷以遁。與蘇師德仁仲有隙,遂與蘇玭訓直之獄。玭,仁仲之子,而常同子正之婿也。與之受知於子正,一朝背之,士論不鑿。周南仲嘗為作傳,道其實如此。世所傳康伯可詞,鄙褻之甚。此集頗多佳語,陶定安世為之序。王性之、蘇養直皆稱之,而其人不自愛如此,不足道也。 樵歌一卷 朱敦儒希真撰。 初寮詞一卷 王安中撰。 丹陽詞一卷 葛勝仲撰。 酒邊集一卷 戶部侍郎向子諲伯恭撰。自號薌林。 潄玉集一卷 易安居士李氏清照撰。元祐名士格非文叔之女。嫁東武趙明誠德甫。晚歲頗失節。別本分五卷。 得全詞一卷 趙忠簡鼎元鎮撰。 焦尾集一卷 韓元吉撰。 放翁詞一卷 陸游撰。 石湖詞一卷 范成大撰。 友古詞一卷 左中大夫莆田蔡伸伸道撰。自號友古居士,君謨之孫。 相山詞一卷 王之道彥猷撰。 浩歌集一卷 蔡柟堅老撰。 於湖詞一卷 張孝祥安國撰。 稼軒詞四卷 寶謨閣待制濟南辛棄疾幼安撰。信州本十二卷。卷視長沙為多。金亮之殞,朝廷乘勝取四十郡,未幾班師,復棄數郡。京東義士耿京據東平府,遣掌書記辛棄疾赴行在。京後為裨將張安國所殺,棄疾擒安國以歸,斬之。詳見《朝野雜記》。 可軒曲林一卷 盱江黃人傑叔萬撰。 王武子詞一卷 未詳其名字。 樂齋詞一卷 向滈豐之撰。 鳳城詞一卷 三山黃定泰之撰。乾道壬辰榜首。 竹坡詞一卷 周紫芝撰。 介庵詞一卷 趙彥端撰。 竹齋詞一卷 吳興沈瀛子壽撰。 書舟詞一卷 眉山程垓正伯撰。王稱季平為作序。 燕喜集一卷 曹冠宗臣撰。 退圃詞一卷 鎮洮馬寧祖奉先撰。 省齋詩餘一卷 衡陽廖行之天民撰。 克齋詞一卷 苕溪沈端節約之撰。 敬齋詞一卷 臨川吳鎰仲權撰。 逃禪集一卷 清江楊無咎補之撰。世所傳「江西墨梅」 ,即其人也。 袁去華詞一卷 豫章袁去華宣卿撰。 樵隱詞一卷 毛幵平仲撰。 盧溪詞一卷 王庭珪民瞻撰。 知稼翁集一卷 考功郎官莆田黃公度師憲撰。紹興戊午大魁。坐與趙忠簡往來,得罪秦檜,流落嶺表。更化召對為郎,未幾死,年才四十八。 呂聖求詞一卷 檇李呂渭老聖求撰。宣和末人。嘗為朝士。 退齋詞一卷 長沙侯延慶季長撰。壓卷為天寧節萬年歡。又有庚寅京師作水調,則大觀元年也。 金石遺音一卷 石孝友次仲撰。 歸愚詞一卷 葛立方常之撰。 信齋詞一卷 葛郯謙向撰。 澗壑詞一卷 雙井黃談子默撰。 嫩窟詞一卷 東武侯寘彥周撰。其曰「母舅晁留守」 者,謙之也。紹興中,以直學士知建康。 王周士詞一卷 長沙王以寧周士撰。 烘堂詞一卷 盧炳叔昜撰。 蟄存按:《烘堂詞》,《文獻通考》作《鬨堂詞》。四庫館臣據以改正。但汲古閣刻本亦作「烘堂」 ,恐以毛刻為是,未可妄改。盧炳字毛刻作「叔陽」 。昜即陽。 定齋詩餘一卷 三山林淳太沖撰。 漫堂集一卷 豐城鄧元南秀撰。 養拙堂詞集一卷 董鑒明仲撰。 坦庵長短句一卷 趙師俠介之撰。 晦庵詞一卷 李處全粹伯撰。淳熙中侍御史。 近情集一卷 鄱陽王大受仲可撰。 野逸堂詞一卷 歷陽張孝忠正臣撰。 松坡詞一卷 京鏜仲遠撰。 默軒詞一卷 豫章劉德秀仲洪撰。慶元中為簽樞。 岫雲詞一卷 長沙鍾將之仲山撰。嘗為編修官。 西樵語業一卷 廬陵楊炎止濟翁撰。 蟄存按:楊炎正,字濟翁,誠齋之族弟,見《誠齋詩話》。《武林舊事》有楊炎正《錢塘迎酒歌》。此與《文獻通考》及汲古閣刻本均誤作「炎止」 。後人又誤以為楊炎,號止濟翁。 雲溪樂府四卷 魏子敬撰,未詳何處人。 西園鼓吹二卷 徐得之思叔撰。 李東老詞一卷 李叔獻東老撰。 東浦詞一卷 韓玉溫甫撰。 李氏花蕚集五卷 廬陵李氏兄弟五人:洪,子大。漳,子清。泳,子永。洤,子召。淛,子秀。皆有官閥。 好庵遊戲一卷 莆田方信孺孚若撰。開禧中,使入金國,後至廣西漕。 鶴林詞一卷 簡池劉光祖德脩撰。紹熙名臣。為御史,起居郎,晚以雜學士終。蜀之耆德。有文集,未見。 笑笑詞集一卷 臨江郭應祥承禧撰。嘉定間人。 自《南唐二主詞》而下,皆長沙書坊所刻,號《百家詞》。其前數十家皆名公之作,其末亦多有濫吹者。市人射利,欲富其部帙,不暇擇也。 蕭閒集六卷 蔡伯堅撰。靖之子,陷金者。 吳彥高詞一卷 吳激彥高撰。米元章之壻。亦陷金,二人皆貴顯。 白石詞五卷 姜夔堯章撰。 蟄存按:卷二十著錄《白石道人集》三卷,解題曰:「鄱陽姜夔堯章撰。千岩蕭東夫識之於年少客游,以其兄之子妻之。石湖范至能尤愛其詩。楊誠齋亦愛之,嘗稱其歲除舟行十絕,以為有裁雲縫月之妙思,敲金戛玉之奇聲。夔頗解音律,進《樂書》,免解,不第而卒。詞亦工。」 西溪樂府一卷 姚寬令威撰。 洮湖詞一卷 金壇陳從古晞顏撰。 審齋詞一卷 東平王千秋錫老撰。 海野詞一卷 曾覿撰。孝宗潛邸人。怙寵依勢,世號「曾龍」 者也。龍,名大淵。 蓮社詞一卷 張掄才甫撰。 梅溪詞一卷 汴人史達祖邦卿撰。張約齋磁為作序。不詳何人。 竹屋詞一卷 高觀國賓王撰。亦不詳何人。高郵陳造併與史二家序之。 劉改之詞一卷 襄陽劉過改之撰。 泠然齋詩餘一卷 蘇泂召叟撰。 蒲江集一卷 永嘉盧祖皋申之撰。 欸乃集八卷 昭武嚴次山撰。欸音曖,乃如字,余嘗辨之甚詳。 花翁詞一卷 孫惟信季蕃撰。 蟄存按:本書卷二十詩集類下箸錄《花翁集》一卷。解題云:「開封孫惟信季蕃撰。在江湖中頗有標緻。多見前輩,多聞舊事。善雅談。長短句尤工。嘗有官,棄去不仕。」 蕭閒詞一卷 韓疁子耕撰。 注坡詞二卷 仙谿傅榦撰。 注琴趣外篇三卷 江陰曹鴻注葉石林詞。 注清真詞二卷 曹杓季中注。自稱一壺居士。 樂府雅詞三卷,拾遺一卷。 曾慥編。蟄存按:《文獻通考》著錄《樂府雅詞》作十二卷,拾遺二卷。 復雅歌詞五十卷 題鮦陽居士序。不著姓名。末卷言宮詞,音律頗詳,然多有調而無曲。蟄存按:「宮詞」 ,疑「宮調」 之誤。《文獻通考》亦誤。 草堂詩餘二卷 類分樂章二十卷 群公詩餘前後編二十二卷 五十大曲十六卷 萬曲類編十卷 皆書坊編集者。 陽春白雪五卷 趙粹夫編。取《草堂詩餘》所遺,以及近人之作。按:此條原本脫漏,今據《文獻通考》補入。 卷二十 詩集類下 慶湖遺老集九卷 拾遺二卷 朝奉郎賀鑄方回撰。自序言外監知章之後。且推本其初,出王子慶忌。以慶為姓,居越之湖澤,今所謂鏡湖者,本慶湖也。避漢安帝及清河王諱,改為賀氏。慶湖亦轉為鏡。未知其說何所據也。其《東山樂府》,張文潛序之。鑄後居吳下,葉少蘊為作傳,詳其出處,且言與米芾齊名。然鑄生皇祐壬辰,視米芾猶為前輩也。 得全居士集三卷 趙鼎元鎮撰。全集號《忠正德文》,其曾孫璧別刊其詩,附以樂府。陸游曰:「忠簡謫朱崖,臨終自書銘旌曰:『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嗚呼,可不謂偉人乎。」 天台集十卷 外集四卷 長短句三卷附 臨海陳克子高撰。李唐子長跋其後云:「刪定,鄉人也。少時侍運判公貽序宦學四方。曾慥《詩選》敘為金陵人,蓋失其實。今考集中首末多在建康,且嘗就試焉,當是僑寓也。《詩選》又言:「不事科舉,以台安老薦入幕府得官。」 按集有《聞榜》二絕,則嘗應舉矣。又有《甲午歲所作》,雲三十四。則其生當在元豐辛酉,得官入幕,蓋已老矣。詩多情致,詞尤工。 松坡集七卷 樂府一卷 丞相豫章京鏜仲遠撰。鏜使金執節,驟用。其在相位,當韓侂胄用事,無所立。 曾谹父詩詞一卷 知台州曾谹父撰。紆之子也。皆在台時所作。 瓦全居士詩詞二卷 太常博士寧海王藻身甫撰。初名津,字子知。 卷十七 別集類中 後山集十四卷 外集六卷 談叢六卷 理究一卷 詩話一卷 長短句二卷 秘書省正字彭城陳師道無己撰。一字履常。(節)後山者,其自號也。 淮海集四十卷 後集六卷 長短句三卷 秘書省正字高郵秦觀少游撰。一字太虛。觀才極俊,嘗應制舉,不得召。終以疏盪不檢,見薄於世。後亦不免貶死。 東堂集六卷 詩四卷 書簡二卷 樂府二卷 祠部郎江山毛滂澤民撰。滂為杭州法曹,以樂府詞有佳句,受知於東坡,遂有名。嘗知武康縣,縣有東堂,集所以名也。又嘗知秀州,修月波樓,為之記。其詩文視樂府頗不逮。 北湖集十卷 長短句一卷 直秘閣知虢州富川吳則禮子副撰。其父中復,以孫抃薦為御史,不求識面台官者也。中復弟幾復,嗣復,子立禮,及嗣復子審禮,皆登科,有名譽。則禮以父澤入仕,晚居豫章,自號北湖居士。 箕潁集二十卷 潁昌曹組元寵撰。組本與兄緯俱有聲太學,亦能詩文,而以滑稽下俚之詞行於世得名,良可惜也。謝克家任伯為集序。其子勛跋其後,略見其出處。(下略) 丁永州集三卷 知永州吳興丁注葆光撰。元豐中,余中牓進士。喜為歌詞,世所傳催雪無悶,及重午慶清朝,皆有承平閒雅氣象。有女適樂清令富春李素見素,寔先妣之大父母也。 卷十八 別集類下 適齋類稿八卷 奉新袁去華宣卿撰。紹興乙丑進士。改官,知石首縣,即卒。善為歌詞。嘗賦長沙定王台,見稱於張安國,為書之。 陳振孫,字伯玉,號直齋,浙江安吉人。南宋末,端平年間,仕為浙西提舉,改知嘉興府。又曾官於莆田。其後仕至侍郎。其仕履不甚可考,所知僅此。直齋家富藏書,至五萬餘卷。仿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作《直齋書錄解題》。略敘各書內容得失,極為精詳。 宋人藏書目錄,存於今者,不過四五種。其箸錄詞籍最多者,惟有此書。以宋人志宋詞籍,極有參考價值。今即以此書中詞籍部分別出,刊於《詞學》,為《詞學書目集錄》之始。一九八七年四月記。 (2)《遂初堂書目》著錄詞籍(宋)尤袤 樂府逸詞 東坡詞 花間集 主逐客詞 以上總集類 李後主詞 唐花間集 楊元素本事曲 馮延巳陽春集 曲選 黃魯直詞 四英樂府 秦淮海詞 錦屏樂章 晏叔原詞 樂府雅詞 晁次膺詞 以上樂曲類 (3)《郘竹堂書目》著錄詞籍(明初)葉盛 遺山樂府一冊 詞林藻鑒一冊 西庵樂府一冊 琴趣外篇一冊 元先生長短句一冊 樂府品題一冊 淮海居士長短句一冊 簡齋詞一冊 稼軒長短句四冊 梅苑詞一冊 樂府新聲一冊 煙波漁隱詞一冊 柳公樂章一冊 諸家宴燕詞三十冊 靜軒樂府一冊 陽春白雪一冊 樂府聯珠一冊 戲曲大全三冊 澗泉詩餘集一冊 風月錦囊一冊 草堂詩餘一冊 笑苑千金一冊 諸家詩詞五冊 選唱賺詞一冊 辛稼軒詞四冊 十英曲會二冊 滕玉霄詞六冊 白石道人歌曲一冊 須溪詞二冊 清江漁譜一冊 竇氏聯珠一冊 名賢珠玉集一冊 尤袤,字延之,宋紹興十八年進士,官至禮部尚書。生平好聚書,陳振孫稱其遂初堂藏書「為近世冠」 。今存書目一卷,疑為歷代傳鈔之餘,非其原本。詞籍著錄僅十六種,其《樂府逸詞》、《四英樂府》、《錦屏樂章》等三種,皆未聞傳本。 一九八七年六月四日,蟄存記。 (4)《百川書志》著錄詞籍(明)高儒 嘉靖十九年自序 東坡樂府一卷 宋文忠公蘇軾撰,止二十四闋。 豫章黃山谷詞一卷 宋太史山谷翁黃庭堅魯直撰。六十八令,一百七十五闋。 後山詞一卷 宋彭城陳師道履常撰 無住詞一卷 宋簡齋陳與義去非著,凡十八闋。 荊公詞一卷 宋臨川王安石介甫著 放翁詞一卷 宋山陰陸游務觀著 石屏詞一卷 宋天台戴式之復古著 草堂詩餘四卷 《通考》云:書坊所編。各有注釋引證,皆五代及宋人之作也。分五十九題,幾四百闋。 中州樂府一卷 金河東元好問裕之撰。本朝之詞三十六人,百有十闋。 道園樂府一卷 元雍虞集伯生著,詞止四闋,餘皆《鳴鶴餘音》。 鳴鶴餘音一卷 元虞紹庵著。雖載本集,此卷較多,凡一十二闋。 椎庵詞 元劉靜修著 圭塘欸乃一卷 元光祿大夫許有壬集 梅屋詞一卷 宋進士朱子門人程貴卿著,凡十八闋。 春雨軒詞一卷 元鄱陽劉彥昺撰,凡十八闋。 風雅遺音二卷 宋隨庵林正大猷之以六朝唐宋詩文四十一篇括意度腔,以洗詩哇,振古風,更冠本文於前。 皇明御製樂府一卷 宣德年制,凡一百一十二首。 白雪遺音一卷 皇明三山陳德武著,六十七首。 寫情集二卷 皇明誠意伯郁離子括蒼劉基著,凡二百一十六首。 高太史扣舷集一卷 皇明太史高啟季迪撰,凡二十九首。 南澗詩餘一卷 皇明侯官林廷玉撰 餘清詞集一卷 皇明錢塘瞿佑宗吉著,共二百首。 樂府餘音二卷 皇明瞿佑著,凡一百十二首,與《餘清》相出入。 誠齋詞一卷 國朝周府殿下 紀行詞一卷 皇明序庵成始終著,凡十一首。 鳴盛詞一卷 皇明員外三山林鴻子羽著,凡三十一首。 藏春詞一卷 元光祿大夫太保文貞公劉侃著,凡七十六首。 省愆詞一卷 皇明武英殿大學士黃宗豫著,十一首。 歸閒詞一卷 皇明東明居士錢仁夫著,詞七首,有序引。 葵軒詞一卷 皇明貴溪夏汝霖撰,凡三十九首。蟄存按:「夏汝霖」 ,瞿鳳起校鈔本作「夏暘」 。 草堂餘意二卷 皇明七一居士陳鐸大聲次韻。 賓竹詩餘一卷 皇明武定侯郭珍著 水雲詞二卷 宋水雲山人吳人汪元量大有著 眉庵詞一卷 皇朝山西廉使吳郡楊基孟載著 花間集十卷 蜀銀青光祿大夫行衛尉少卿趙崇祚弘基集晚唐五季之詞,溫飛卿而下,凡十八人,共五百首。此近世倚聲填詞之祖,過其詩律遠矣。 右集志歌詞類全目 (5)《古今書刻》著錄明代各直省所刊詞籍(明)周弘祖 嘉靖三十八年自序 花間集 南直隸蘇州府 草堂詩餘 松江府 又徽州府 又揚州府 又臨江府 又建寧府書坊 詩餘圖譜 湖廣武昌府 雲莊樂府 山東德府 許西涯樂府 陝西布政司 碧山樂府 陝西布政司 (6)《萬卷堂書目》著錄詞籍(明)朱睦㮮 卷四 雜文類 花間集十卷 趙崇祚 稼軒長短句十二卷 辛棄疾 豫章黃先生詞一卷 黃庭堅 草堂詩餘四卷 顧從敬 雲林清賞詞一卷 臨川侯老 名儒草堂詩餘二卷 萬卷堂書目四卷,舊鈔本,刻入玉簡齋叢書二集。萬卷堂主人為明宗室朱睦㮮,字灌甫,別署東陂居士。分藩祥符,藏書六萬卷。隆慶庚午秋日,自編書目,以四部區分,詞曲、尺牘、詩話諸書,均入雜文類。崇禎壬午,「賊」 決河堤,書堂淪於巨浸、惟存此書目四卷而已。今鈔出詞籍目六種,其雲林清賞詞未聞,或非詞曲之詞,姑錄存之。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六日,北山記。 (7)《脈望館書目》著錄詞籍(明)趙琦美 詞曲類 百家詞四本 南唐二主長短句一本 海野老人詞一本 東坡詞一本 花間集一本 李易安詞一本 立齋詞一本 樂府雅詞四本 陳太學賞牡丹詞一本 絕妙好詞一本 詩餘漫記一本 續草堂詩餘四本 五川詞一本 草堂餘意一本 苑洛餘音一本 王舜耕詞三本 詞選一本 草堂餘響一本 名賢詞府二本 聽雨齋小詞一本 辛稼軒詞一本 張子野詞一本 唐詞紀三本 柳屯田樂章集一本 填詞一本 姑溪詞一本 風雅遺音一本 花間雅什一本 中州樂府一本 存齋樂府遺音一本 詩餘圖譜四本 樂府遺音一本 花草粹編六本 雲林清賞一本 胡元草堂詩餘一本 梅苑二本 詞調元龜六本 草堂詩餘續集四本 詞林萬選一本 山堂詞稿四本 晁氏琴趣外編一本 升庵詞品一本 虞山趙琦美,字仲朗,號玄度,別署清常道人。明嘉靖癸亥生,天性穎發,博聞強記。歷官刑部郎中。天啟甲子卒。趙氏藏書之富,甲於東南,今傳其《脈望館書目》四卷,刻入《玉簡齋叢書》二集。此書目亦以四部分類,惟以詞曲類及楊升庵集附於史部九之後,殊不可解,疑刊版時有錯簡矣。詞曲類諸書編次甚亂,詞曲不分,且有花蕊宮詞,王歧公宮詞、王建宮詞雜入其間,尤為謬誤。今錄其詞籍部分,然恐有實為曲集者,待他日刊定。楊升庵集自為一類,凡著錄升庵所著書五十一種,亦可備參考,惟詞學之書,僅詞品一本耳。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六日北山記。 (8)《世善堂書目》著錄詞籍(明)陳第 萬曆四十四年自序 松坡集七卷附樂府一卷豫章京鏜 周美成詞二卷 張子野詞一卷 漱玉集詞一卷李易安 柳三變樂章集九卷耆卿 陸放翁詞一卷 蘇東坡詞二卷 知稼翁詞一卷莆田黃公度 秦淮海詞一卷觀 李氏花萼樓詞五卷兄弟五人,廬陵。 黃山谷詞二卷 夏桂洲詞二卷言 晁無咎詞一卷 樂府雅詞十四卷曾慥 陳後山詞一卷 草堂詩餘七卷 (9)《汲古閣珍藏秘本書目》著錄詞籍(明)毛扆 絕妙好詞二本精抄 二兩 最精元板麗則遺音一本藏經紙面,雖系元刻,精妙絕倫,亦至寶也 一兩二錢 宋板岳倦翁宮詞、宋板石屏詞、許棐梅屋詞二本合一套藏經紙面,許、岳二家,人間絕無。石屏比世行本不同,一校便知。六兩 花間集二本 南宋版精抄 三兩 元板片玉詞二本 一兩二錢 宋板柳公樂章五本今世行本俱不全,此宋板,特全,故可寶也。五兩 北宋板花間集四本 八兩 宋詞一百家未曾裝訂。已刻者六十家,未刻者四十家,俱系秘本。細目未及寫出,容俟續寄。精抄。一百兩。 元詞二十家精鈔 尚未裝訂 十兩 中州樂府一本 三兩 詞源一本竹紙舊抄 三錢 毛扆,字斧季,汲古閣主人毛晉之子。欲以家藏善本書籍出售,故此書目皆標明售價銀數。蟄存記。 (10)《李蒲汀家藏書目》著錄詞籍(明)李廷相 詞三本周美成、劉靜修、程正伯、蔣竹山、王審齋。 梅苑三本 南詞二套八十五本 鈔本 夢窗詞二本 山谷詞 葵軒詞二本 花間集二本 李廷相,字夢弼,號蒲汀,濮州人。明弘治壬戌(1502)進士,歷官南京戶部尚書。藏書甚富,今傳《李蒲汀家藏書目》二卷。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七日北山記。 (11)《天一閣書目》著錄詞籍 盈字號廚 稼軒長短句 升庵長短句續集一本 柳屯田樂章一本鈔 鈔詞二十二冊 四十家四十本 陽春白雪二本鈔 淮海居士長短句一本 小山詞一本鈔 又一本 江南春詞一本 歲字號廚 詞林萬選二本 珠玉詞一本 詞選五本 中州樂府一本 玉霄仙明珠集一本 名賢樂府一本鈔 辛稼軒詞四本 詞學筌蹄一本鈔 頤堂詞一本 風雅遺音二本 陽春白雪外集一本鈔 樂府 雜詞一本 樂府新編二本鈔 草堂詩餘別錄一本鈔 注坡詞一本鈔 草堂詩錄四本 唐宋名賢詞四十本 填詞圖譜四本 詩餘圖譜三本 詞譜續集一本 調字號廚 范欽,字堯卿,鄞縣人,明嘉靖壬辰(1532)進士,歷官兵部右侍郎。欽好聚書,築天一閣藏之。子孫繼志,增益不絕。清嘉慶中,阮元按試至鄞,命范氏子孫編為目錄十卷,著錄藏書四千九百四種,五萬三千七百九十九卷。道光、咸豐、同治三朝兵燹,閣中藏書損失甚多。民國初,編《天一閣現存書目》六卷,今據以鈔出詞籍書目。 一九八八年六月五日北山記。 (12)《也是園藏書目》著錄詞籍(清)錢曾 卷七詞 陳師道後山詞一卷 花間集十卷 張先子野詞一卷 尊前集二卷 周美成片玉集一卷 花庵絕妙詞選三卷 柳永樂章集三卷 弁陽老人絕妙詞選七卷 辛稼軒詞四卷 唐宋諸賢絕妙詞選十卷 陸放翁詞四卷 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十卷 毛滂東堂詞一卷 黃載萬梅苑十卷 芝山老人虛齋樂府二卷 古今詞三卷 葛郯信齋詞一卷 草堂詩餘四卷 楊澤民和清真詞一卷 續草堂詩餘二卷 向鎬樂齋詞一卷 元人草堂詩餘三卷 戴石屏長短句一卷 中州樂府一卷 周紫芝竹坡老人詞三卷 王灼碧雞漫志五卷 姜夔白石詞一卷 張炎詞源二卷 史達祖梅溪詞一卷 升庵詞品六卷 葉夢得石林詞一卷 古今詞話十卷 向子諲酒邊集一卷 詩餘圖譜十二卷 趙師使坦庵長短句一卷 詩餘畫譜二卷 賀鑄東山詞二卷 陳耀文花草粹編十二卷 石孝友金谷遺音一卷 晏幾道小山詞一卷 曾覿海野老人詞一卷 晏殊珠玉詞一卷 謝逸溪堂詞一卷 東坡樂府二卷 程垓書舟詞一卷 歐陽公六一詞一卷 高觀國竹屋詞一卷 秦淮海長短句三卷 劉克莊後村詩餘二卷 黃山谷詞一卷 盧炳烘堂集一卷 王千秋審齋集一卷 洪咨夔平齋詞一卷 杜安世壽域詞一卷 侯寘  孏窟詞一卷 張元幹蘆川詞二卷 吳潛履齋詩餘一卷 楊無咎逃禪詞一卷 沈端節克齋詞一卷 晁補之琴趣外篇六卷 黃公度知稼翁詞一卷 晁元禮琴趣外篇五卷 張矩芸窗詞一卷 張孝祥於湖長短句五卷 趙子昂松雪詞一卷 劉過龍洲詞一卷 劉因靜脩詞一卷 王安中初寮詞一卷 蔣捷竹山詞一卷 趙長卿惜香樂府九卷 張埜古山樂府一卷 方岳秋崖詞四卷 林正大風雅遺音一卷 毛幵樵隱詩餘一卷 許棐梅屋詩餘一卷 楊炎西樵話叢一卷 劉伯溫寫情集四卷 按:「話叢」 乃「語業」 之誤刻 桂洲詞十卷 韓玉東浦詞一卷 鳴鶴餘音一卷 李公昂文溪詞一卷 升庵月節詞一卷 洪瑹空同詞一卷 朱淑真斷腸詞一卷 趙彥端琴趣外篇六卷 渚山堂詞話三卷 蔡伸友古居士詞一卷 錢謙益從孫裔肅,字嗣美,其子曾,字遵王,父子皆好聚書。錢氏絳雲樓、趙氏脈望館,火後燼餘,皆歸於遵王。其藏書目曰《也是園藏書目》、《述古堂藏書目》。遵王又著《讀書敏求記》,為其所藏善本書作提要。今錄其有關詞籍者於此。 一九八八年三月十四日,北山記。 (13)《述古堂藏書目》著錄詞籍(清)錢曾 花間集十卷二本宋版 毛滂東堂詞一卷 張炎詞源二卷抄本 陸放翁詞一卷 弁陽老人絕妙詞選七卷一本抄本 辛稼軒詞四卷 詩餘圖譜三卷 張子野詞一卷 尊前集一本抄本 史達祖梅溪詞一卷 元草堂詩餘三卷一本 姜夔白石詞一卷 草堂詩餘四本 葉石林詞一卷 歐陽公六一詞一卷 向子諲酒邊詞一卷 黃山谷詞一卷 謝逸溪堂詞一卷 秦淮海詞一卷 蔣捷竹山詞一卷 陳後山詞一卷 程垓書舟詞一卷 高觀國竹屋詞一卷 張矩芸窗詞一卷 劉克莊後村詞一卷 賀鑄方回詞一卷 張元幹蘆川詞一卷 黃公度知稼翁詞一卷 張孝祥於湖詞一卷 友古居士詞一卷 劉過龍洲詞一卷 松雪詞一卷 王安中初寮詞一卷 劉伯溫寫情詞 趙彥端介庵詞一卷 朱淑真斷腸詞一卷 洪咨夔平齋詞一卷 中州樂府一本抄本 侯寘孏窟詞一卷 桂洲詞一卷 沈端節克齋詞 渚山堂詞話一卷 吳潛履齋詞一卷 (14)《讀書敏求記》著錄詞籍(清)錢曾 卷四 詞 花間集十卷 趙崇祚集唐末才士長短句,歐陽炯為之弁語,可繼孝穆《玉台》序文。紹興十八年濟陽晁謙之刊正,題於後。鏤板精好,楮墨絕佳,宋槧本中之最難得者也。 弁陽老人絕妙詞選七卷 弁陽老人選此詞,總目後又有目錄,卷中詞人,大半余所未曉者。其選錄精允,清言秀句,層見疊出,誠詞家之南董也。此本又經前輩細勘批閱,姓氏下各朱標其出處、望第,展玩之心目瞭然。 梅苑十卷 王晦叔曰:「吾友黃載萬,歌詞直與唐名輩相角。所居齋前梅花一枝甚盛,因錄唐以來詞人才士之作,凡數百篇,為齋居之玩,名曰《梅苑》,其樂府號《廣變風》,有賦梅花數曲,亦自專特。」 晦叔稱許載萬如此,余今復睹其書。聲聲慢俱作勝勝慢,未敢率意改之。 東坡樂府一卷 《東坡樂府》刻於延祐庚申,舊藏注釋宋本,穿鑿蕪漏,殊不足觀,棄彼留此可也。 張炎詞源二卷 炎,字叔夏,西秦玉田人。著《詞源》。上卷詳考律呂,下卷泛論樂章。別有《山中白雲詞》行於世。 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十卷 萬曆二年龍邱桐源舒氏新雕本,間有缺字。此則淳祐己酉所刻本也。 長□□□□詞二卷 □□□□手書,詞中多呼否為府與舞,□□□□□也。(原缺) (15)《季滄韋書目》著錄詞籍(清)季振宜 東坡長短句十二卷宋板 東坡樂府上下二卷宋板 山谷賦詞詩十卷二套宋板 以上三種入《延令宋板書目》 類選群英詩餘二本 詩餘譜二本抄 古今詞話十卷一本 群公詩餘六本宋板 歐文忠秦淮海真西山琴趣四本宋刻 以上五種入《宋元雜板書目》 季振宜,字詵兮,號滄葦,泰興人。清順治丁亥(1647)進士,官至御史。二世藏書,雄視淮甸。其書多得自錢曾述古堂。 一九八八年三月二十日 北山鈔 (16)《文瑞樓書目》著錄詞籍(清)金檀 唐恭王秋江詞八卷 莊王第三子,高帝元孫,正德中薨,諡恭靖。 右入明帝王文集類 邵亨貞蛾術詩詞選十二卷 右入明人文集類 御選歷代詩餘一百二十卷 絕妙詞選二十卷 詞苑叢談 花影集 右入詞類 金檀,字星軺,桐鄉諸生,居蘇州,康熙時人。好藏書,築文瑞樓貯之。今傳其《文瑞樓書目》十二卷。 一九八八年二月五日 北山鈔 (17)《稽瑞樓書目》著錄詞籍(清)陳揆 宋六十家詞二十六冊 樂府指迷二卷一冊 麗則遺音一冊元刻本 錦華集詩餘十卷 姚倬撰 鈔本二冊 僅存錄詩餘一卷梁溪顧彭寓邑中錄其昆季所作 鈔本一冊 按以上兩種別入邑中著述目錄 陳揆,字子准,虞山諸生。家世藏書,至揆愈富,多絳雲樓、汲古閣舊物。得唐人劉賡著《稽瑞》一卷,為傳世孤本,因名其書樓曰「稽瑞」 。無子,身後書皆散出。多歸翁叔平。潘祖蔭為刻其藏書目。北山記。 (18)《孫氏祠堂書目》著錄詞籍(清)孫星衍 花間集十卷仿 宋晁謙之刊本 又四卷明湯顯祖評本 樂府雅詞三卷拾遺一卷 類編草堂詩餘四卷題武陵逸史編 明顧氏刊本 名儒草堂詩餘三卷 元廬陵鳳林書院編 草堂詩餘正集五卷續集二卷別集四卷新集四卷 明沈際飛編 詞綜三十四卷朱彝尊編 琴畫樓詞鈔二十五卷王昶編 宋六十名家詞六集明毛晉刊本 按原列子目,茲從略。惟「於湖詞四卷」 下云:「初刻止一卷」 。按:汲古閣初刻《於湖詞》一卷,後得見宋本,據以續刻二卷,為三卷本。迄今未聞有四卷本。書此待考。北山。 張子野詞二卷補遺一卷 漱玉詞一卷 石湖詞一卷 又和詞一卷 宋陳三聘撰 斷腸詞一卷 花外集一卷 貞居詞一卷 蘋洲漁笛譜二卷 剪綃集宋李龏撰 蛻岩詞二卷 詞林萬選四卷 題明楊慎撰 炊聞詞二卷 王士祿撰 斫水詞三卷 孔繼涵撰 蒼峴山人詩餘一卷 秦松齡撰 有正味齋詞八卷 吳錫麒撰 按右二種均附在詩文集後 孫星衍,字淵如,江蘇常州人,清乾隆丁未一甲第二,賜進士出身,官至山東督糧道。勤於著述,性好藏書。其《孫氏祠堂書目》有嘉慶十五年自序。北山記。 (19)《知聖道齋讀書跋》著錄詞籍(清)彭元瑞 宋未刻詞 于謙牧堂藏書中得宋元人詞二十二帙,題曰《汲古閣未刻詞》。行款、字數與已刻六十家詞同。每帙鈐毛子晉諸印,皆精好。余舊藏李西涯輯《南詞》一部,又宋元人小詞一部,合此三書,於六十家外又可得六十二種,安得好事者續鐫為後集? 遺山樂府 嘉慶戊午,立夏曝書,閱之終卷。此公於此事全無解處,第五卷全是壽詞,逾形塵坌,固宜集中不入此體也。鈔手多訛脫,亦無庸再校矣。 彭元瑞,字輯五,號芸楣,南昌人,乾隆進士,官至工部尚書,協辦大學士,著《知聖道齋讀書跋》,錄其所藏善本書。今鈔出其詞籍二目。北山。 (20)《郘亭知見傳本書目》著錄詞籍(清)莫友芝 詞曲類 汲古閣刊《六十家詞》六集,此所不收者十家。今於汲古刊者註明第幾集,以便檢尋。其不收者,三集周必大《近體樂府》,石孝友《金谷遺音》,劉克莊《後村別調》。四集程珌《洺水詞》。五集洪瑹《空同詞》,李昴英《文溪詞》,張矩《芸窗詞》。六集杜安世《壽域詞》,陳師道《後山詞》,盧炳《烘堂詞》,各一卷,併入存目。又《白石詞》一卷,亦入存目,以著錄全本也。存目又載《宋名家詞》,無卷數,毛晉編,即《六十家詞》也。 南唐二主詞一卷 中主 後主 陽春集一卷 南唐馮延巳撰 康熙中,錫山侯文燦刊《名家詞》本。 又,何夢華藏單本舊抄,凡一百十八闋,有宋嘉祐戊戌陳世修序,蓋世修掇拾所編也。《直齋書錄解題》作《陽春錄》。《焦氏經籍志》著錄,見張氏志。 珠玉詞一卷 宋晏殊撰 汲古閣一集本 樂章集一卷 宋柳永撰 汲古閣一集 安陸集一卷附錄一卷 宋張先撰 葛鳴陽刊。 侯文燦刊。 知不足齋本。 六一詞一卷 宋歐陽修撰 汲古一集。 歐集中本三卷。 東坡詞一卷 宋蘇軾撰 汲古一集。 蘇集中本二卷。 有延祐庚申刊本。 東山詞一卷 宋山陰賀鑄方回撰 昭文張氏藏汲古舊藏宋刊本,雲原上下二卷,今存卷上一卷,凡一百九闋。《直齋書錄》云:「東山樂府,張文潛序之。」 當即此本。《六十家詞》未刊,蓋以得書稍遲耳。郘亭丁卯中秋於杭肆見一冊二卷,上卷蓋即此本。下卷又別據舊抄及諸選本中輯出者,惜未購致。 山谷詞一卷 宋黃庭堅撰 汲古一集。 明嘉靖刊黃集本別編一卷。 淮海詞一卷 宋秦觀撰 《詞苑英華》本。 《淮海集》本三十卷。 汲古一集。 書舟詞一卷 宋程垓撰 汲古二集。 小山詞一卷 宋晏幾道撰 汲古一集。 晁無咎詞六卷 宋晁補之撰 汲古六集題雲《琴趣外篇》。 姑溪詞一卷 宋李之儀撰 汲古四集。 東堂詞一卷 宋毛滂撰 汲古一集。 溪堂詞一卷 宋謝逸撰 汲古二集。 片玉詞二卷補遺一卷 宋周邦彥撰 汲古二集。 詳註周美成片玉集十卷 宋陳元龍注釋 元龍字少章,廬陵人。是書分春夏秋冬四景,及單題、雜賦、諸體為十卷。以美成詞借字用意,言言俱有來歷,乃廣為考證,詳加箋注。阮氏以進呈。 初寮詞一卷 宋王安中撰 汲古四集。 友古詞一卷 宋蔡伸撰 汲古四集。 和清真詞一卷 宋方千里撰 汲古三集。 聖求詞一卷 宋呂濱老撰 汲古六集。 樵歌三卷 宋朱敦儒希真撰 昭文張氏從照曠閣藏本傳抄,《至元嘉禾志》云:「敦儒本中原人,以詞章擅名,天資曠達,有神仙風致,高宗南渡初,寓此,嘗為《樵歌》」 云云。直齋著錄。阮氏則依汲古閣舊抄錄以進呈。提要云:「敦儒,洛陽人,紹興乙卯以薦起,賜進士出身,累官兩浙東路提點刑獄,上疏乞歸,居嘉禾。」 王周士詞一卷 宋王以凝撰 字周士,湘潭人,由太學生仕鼎澧帥幕,靖康初,征天下兵,以凝走鼎州,乞解太原圍。建炎中,以宜撫司參謀制置襄鄧。是編依汲古閣舊抄過錄,凡三十一首,句法精壯,無南宋浮艷虛薄之習。阮氏以進呈。 石林詞一卷 宋葉夢得撰 汲古二集。 筠溪樂府一卷 宋李彌遜撰 知不足齋刊本。 路氏有抄本。 舊本附集內。 丹陽詞一卷 宋葛勝仲撰 汲古五集。 坦庵詞一卷 宋趙師使撰 汲古二集。 酒邊詞二卷 宋向子諲撰 汲古二集。 無住詞一卷 宋陳與義撰 汲古六集。 竹坡詞三卷 宋周紫芝撰 汲古六集。 漱玉詞一卷 宋李清照撰 《詩詞雜俎》刊。 蘆川詞一卷 宋張元幹撰 汲古四集。 東浦詞一卷 宋韓玉撰 汲古六集。 渭川居士詞一卷 宋呂勝己季克撰 昭文張氏載舊抄本。志云:「勝己仕履未詳,是書亦絕無著錄者。滿江紅注云:『辛丑年假守沅州。』又云:『登長沙定王台和南軒張先生韻。』鷓鴣天注云:『城南書院餞別張南軒赴闕奏事。』蓋南軒同時人也。辛丑,當孝宗淳熙八年。」 孏窟詞一卷 宋侯寘撰 汲古五集。 逃禪詞一卷 宋楊無咎撰 汲古五集。 於湖詞三卷 宋張孝祥撰 汲古四集四卷。 昭文張氏影宋本五卷,拾遺一卷 於湖先生長短句五卷拾遺一卷 宋張孝祥撰 張金吾藏影宋刊本,有乾道辛卯陳應行、湯衡兩序。氏志云:「是書毛氏初刊一卷,繼得全集,續刊兩卷,篇次均經移易,並刪去目錄內所注宮調,此則猶是宋時原本也。」 海野詞一卷 宋曾覿撰 汲古五集。 審齋詞一卷 宋王千秋撰 汲古六集。 介庵詞一卷 宋趙彥端撰 汲古五集。 歸愚詞一卷 宋葛立方撰 汲古四集。 省齋詩餘一卷 宋衡陽廖行之天民撰 昭文張氏有舊抄本。 丁禹生亦有舊抄本,雲是汲古閣藏者。 是書直齋著錄也。 和石湖詞一卷 宋吳郡范成大至能詞,東吳陳三聘夢弼和。 昭文張氏有舊抄本,雲是書知不足齋梓入叢書,猶有脫字缺頁,而比較善。 克齋詞一卷 宋沈端節撰 汲古五集。 稼軒詞四卷 宋辛棄疾撰 汲古一集。 嘉慶十六年族裔啟泰刊集本詞四卷,校毛本多三十四首。 明歷城王詔校刊本。 嘉靖丙申季濂序十二卷本,蓋是舊編。毛刊合三卷為一卷。 元刊大字行書本,半頁九行。行十六字。 龍川詞一卷補遺一卷 宋陳亮撰 汲古四集。 西樵語業一卷 宋楊炎正撰 汲古三集。 放翁詞一卷 宋陸游撰 汲古一集。 樵隱詞一卷 宋毛幵撰 陳振孫《書錄解題》載《樵隱詞》一卷。此刊計四十二首,不知即振孫所見否?幵他作不甚著,而小詞最工,王木叔題詞有病其詩文視樂府頗不逮之語,則當時有定論矣。 汲古二集。 知稼翁詞一卷 宋黃公度撰 汲古六集。 蒲江詞一卷 宋盧祖皋撰 汲古六集。 平齋詞一卷 宋洪咨夔撰 汲古五集。 白石道人歌曲四卷別集一卷 宋姜夔撰 汲古二集。 《白石詞》一卷乃從諸選本錄出,甚不備。竹垞選《詞綜》亦未見全本。 嘉定壬戌刊於雲間。 乾隆八年,江都陸鍾輝詩集刊本最佳。 知不足齋重刊陸本亦可。 《群賢小集》本不佳。 道光中祠堂刊本,於自製曲削去工尺,亦與詩集同刊。道光辛丑,烏程范鍇、全椒金望華單刊詞三卷於漢口,亦無工尺,與碧山、叔夏為三家。 夢窗稿四卷補遺一卷 宋吳文英撰 汲古三集。 咸豐辛酉曼陀羅花閣刊。 花外集一卷 宋會稽王沂孫聖與撰 知不足齋刊,附補遺。 道光辛丑金望華、范鍇同校刊《三家詞》本。 惜香樂府十卷 宋趙長卿撰 汲古三集。 龍洲詞一卷 宋劉過撰 汲古四集。 竹屋痴語一卷 宋高觀國輯 汲古三集。 竹齋詩餘一卷 宋黃機撰 汲古三集。 梅溪詞一卷 宋史達祖撰 汲古二集。 日湖漁唱一卷 宋陳允平撰 允平字君衡,鄞縣人,德祐時授沿海制置司參議官。其詩詞與吳文英、翁元龍齊名。《千頃堂書目》載《日湖漁唱》二卷,此或後人合併歟?阮氏以進呈。 江都秦氏刊入《詞學叢書》。 蘋洲漁笛譜二卷 宋周密撰 密詞朱彝尊以為《草窗詞》,一名《蘋洲漁笛譜》,今考《草窗詞》比斯譜實多數闋,則知《笛譜》是當日原定,《草窗詞》或後人掇拾。知不足齋刊本。 石屏詞一卷 宋戴復古撰 汲古四集。 散花庵詞一卷 宋黃升撰 汲古三集。 斷腸詞一卷 宋朱淑真撰 《詩詞雜俎》本。 燕喜詞一卷 宋曹冠撰 字宗臣,號雙溪居士,東陽人。此本淳熙丁未刊於宣城,於文集中析而名之。阮氏從汲古閣藏本錄出以進呈。 蕭閒老人明秀集注三卷 金蔡松年撰 雷溪子魏道明元道註解 張金吾依陳子准藏金刊本影寫。原六卷,存一至三,目錄全。卷一、二曰「廣雅」 ,卷三、四曰「霄雅」 ,卷五、六曰「時風」 ,松年、道明俱見《中州集》。明秀者,湖山名。金原樂府,推松年與吳彥高,號吳蔡體,《直齋》錄《蕭閒集》六卷蔡伯堅撰,靖之子陷金者。 遺山先生新樂府五卷 金元好問撰 張金吾藏舊抄本,謂《文淵閣書目》著錄。 張炎稱其詞「深於用事,精於鍊句,風流蘊藉,不減周秦。」 阮氏以舊抄本進呈。 山中白雲詞八卷 宋張炎撰 曹刊最佳。 康熙中,龔翔麟玉玲瓏閣刊附六家詞後者,校最詳。 杭州項氏新刊。 竹垞雲,於張鹿征案頭見手抄叔夏詩一卷。 道光辛丑,金望華、范鍇同刊《三家詞》本,頗有校正龔本處。 竹山詞一卷 宋蔣捷撰 汲古二集。 天籟集二卷 金白樸,字太素。舊字仁甫,號蘭谷。 康熙中六安楊希洛刊。 蛻岩詞二卷 元張翥撰 知不足齋本。 珂雪詞二卷 國朝曹貞吉撰 與詩合刊,又補遺一卷,每篇備載同時交遊評語。 右詞曲類詞集之屬 花間集十卷 蜀趙祟祚編 《詞苑英華》刊。 竹垞跋云:「坊本訛字最多,舊刊稍善。」 紹興十八年晁謙之刊,宋本之最善者。 郘亭有舊本,避宋諱,有句讀者,似明初翻宋,當即竹垞所謂舊刊也。 明有湯若士評點本,合十卷為四卷,朱墨印。 新刊景宋本。 尊前集二卷 萬曆中顧芳梧刊 《詞苑英華》刊 梅苑十卷 宋黃大輿編 楝亭刊 樂府雅詞三卷補遺一卷 宋曾慥編 直齋云:十二卷,拾遺二卷。竹垞所藏分上中下三卷,拾遺二卷。竹垞謂與序合,定為足本。嘉慶庚午秦氏《詞學叢書》本,粵雅堂刊本。 花庵詞選二十卷 宋黃升撰 萬曆四年舒納明刊《詞苑英華》本。 類編草堂詩餘四卷 不著編輯人名氏 嘉靖庚戌刊。 萬曆甲寅刊。 《詞苑英華》刊。 有宋本。 有元刊。 陽春白雪八卷外集一卷 宋趙聞禮編 聞禮,字立之,臨濮人。此從舊抄本仿寫,所選凡二百餘家,宋代不傳之作,多萃於是,去取亦復謹嚴。所著有《釣月軒詞》,周密《絕妙好詞》嘗釆其作。是編亦祗錄一二,字鍊句琢,非專以柔媚為工。阮氏以進呈。 道光中,江都秦氏刊。 粵雅堂刊。 絕妙好詞箋七卷 宋周密撰 國朝查為仁、厲鶚同箋。 乾隆庚午,查善長刊於宛平,即《四庫》著錄本。 康熙戊寅,柯煜南陔刊,朱箋。道光八年,錢唐徐楙重刊附餘集、續抄一卷。並採密說部、詩話所錄。 樂府補遺一卷 不著編輯人名氏 知不足齋本。 宜興蔣京少據常熟吳氏抄本刊。 漱六編刊。 花草粹編二十四卷附錄一卷 明陳耀文編 刊本 中州樂府一卷 張金吾藏毛氏影寫元至大本。雲宗室文卿從郁、張信甫中孚、王元佟澮三人俱有小傳,毛本刪去。此本小傳止有三篇,其人俱《中州》所未載,故以補其缺,而子晉跋云:「小敘已見前詩集中,茲不更贅。」 殆偶未詳考也。後有「至大庚戌良月平水進德齋刊」 木印。 唐宋名賢百家詞九十冊 明吳訥編,見《天一閣書目》 名儒草堂詩餘三卷 元盧陵鳳林書院輯本,未詳選人。自劉藏春下凡六十家,皆南宋遺老,選錄精允。厲鶚跋稱「弁陽老人《絕妙好詞》外寡匹。」 阮氏以進呈。 秦氏刊 御定歷代詩餘一百二十卷 康熙四十六年翰林院侍讀學士沈良垣等奉勅撰。內刊 詞綜三十四卷 國朝朱彝尊撰 刊本 十五家詞三十七卷 國朝孫默編 刊本 名家詞十卷 國朝侯文燦編輯 南唐二主詞,馮延巳《陽春集》,宋張先《子野詞》,賀鑄《東山詞》,葛郯《信齋詞》,吳儆《竹洲詞》,趙以夫《虛齋樂府》,元趙孟頫《松雪詞》,薩都剌《天錫詞》,張野《古山樂府》。自序謂汲古刊《六十家詞》,外見絕少,孫星遠有唐宋以來百家詞抄本,訪之僅存數種,合之篋中所藏,僅得四十餘家,茲先集十家付梓。是編錄子野詞一百三十首,較《四庫》所收之《安陸集》才六十八首為完善,末附東坡題跋。其餘所撰,亦簡擇不苟。阮氏以進呈。 右詞曲類詞選之屬 碧雞漫志一卷 宋王灼撰 《敏求記》雲五卷 唐宋本、學海本,三十六頁 知不足齋本 沈氏樂府指迷一卷 宋沈義父撰 近附刊《花草粹編》後 渚山堂詞話三卷 明陳霆撰 與詩話合刊 詞藻四卷 國朝彭孫遹撰 《學海》本 西河詞話二卷 國朝毛奇齡撰 《西河全書》本 詞源二卷 宋張炎撰。炎有《山中白雲詞》著錄。是編依元人舊抄影寫,上卷評論音律及宮調管色諸事,間系以圖,與白石九歌琴曲所記略同,下卷歷論制曲句法,字面,虛字,清空,意趣,用事等十四篇,自明人陳繼儒改竄入《續秘笈》,而襲用沈伯時《樂府指迷》之名,遂失其真,微此幾無以辨其非也。阮氏以進呈。 江都秦氏刊 守山閣刊 粵雅堂刊 詞林要韻一卷 此書不分卷,不著撰人,目錄標題《新增詞林要韻》,而書中標題則曰《詞林韻釋》。書縫有「菉斐軒」 三字。其所分部,一曰東紅,二曰邦陽,凡十九部,而以上去二部依列平聲之後,而入聲不獨為部,凡入聲之作平上去聲者各依類分隸於後,皆以平聲十九部統之,自來詞家未嘗以入聲押韻,而此以入分隸三聲,蓋後來曲韻之嚆矢,《書錄解題》有《五十大曲十六卷》,《萬曲類編十卷》,則宋時未始無曲也。阮氏依影宋抄本錄以進呈。 江都秦氏刊 粵雅堂刊 詞苑叢談十二卷 國朝徐釚撰 刊本 右詞曲類詞話之屬 欽定詞譜四十卷 康熙五十四年詹事王奕清等奉勅撰 內刊。朱墨套印 詞律二十卷 國朝萬樹撰 刊本 右詞曲類詞譜詞韻之屬 淮海集四十卷、後集六卷、長短句三卷 宋秦觀撰 淮海集有影宋抄本四十卷,後二集已佚。 明初刊本 嘉靖中張綖刊本 萬曆十六年李之藻刊本 道光十七年高郵王敬之刊本,合為十七卷。後集二卷,補遺一卷。 增廣箋注簡齋集三十卷無住詞一卷 宋胡穉箋注 阮文達曾進呈內府 昭文張金吾有宋刊本,前有穉編《簡齋年譜》一卷,暨續添詩箋正誤。穉字仲孺,以宋人注宋詩,見聞較確,能得作者本意。集中酬贈諸人亦一一考其始末。南宋舊槧首尾完善,自序題紹熙改元樓鑰。序題紹熙壬子間,則三年也。 秋堂集三卷 宋柴望撰 《秋堂集》未見,惟見鮑廷博手抄《柴氏四隱集》二卷,一卷為秋堂詩詞,二卷為雜文。其詞曰《涼州鼓吹》。根柢稼軒、石帚,亦南宋名家也。四隱者,國史望之外,曰建昌守隨亨,制參元亨,蔡推元彪。鮑抄無三家作,蓋總集之首二卷耳。劉郡丞履芬藏,是其江山先獻也。 蟻術詩選八卷詞選四卷 元邵亨貞撰 阮氏曾以進呈 亨貞字復初,有《野處集》四卷,已著錄。此從舊抄過錄,詩格高雅,絕無元世綺縟之習。汪稷跋《野處編》云:「上海陸郯以授稷刊行。」 是編及詞卷首皆有「新都汪稷校」 ,是亦郯所授刊之冊。跋又合舉三書為十六卷。今合觀之,並屬完善之書,其詞雋永清麗,頗有可觀也。 松桂堂全集三十七卷延露詞三卷南淮集三卷 國朝彭孫遹撰 乾隆八年子景曾、孫載奕刊本 清獨山莫友芝錄其知見書目於《四庫簡明書目》之眉。同治癸酉(1873),其次子繩孫錄出之,為《郘亭知見傳本書目》十九卷,多四庫未收之書。今錄其卷十九集部詞類書目。別有詞集附見於集部別集類者,亦錄附於後。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八日,北山記。 (21)《世善堂書目》著錄詞籍 (明)陳第 張子野詞一卷 柳三變樂章集九卷 耆卿 蘇東坡詞二卷 秦淮海詞一卷 觀 黃山谷詞二卷 晁無咎詞一卷 陳後山詞一卷 周美成詞二卷 漱玉集詞一卷 李易安 陸放翁詞一卷 知稼翁詞一卷 莆田黃公度 李氏花萼樓詞五卷 兄弟五人 廬陵 夏桂洲詞二卷 言 樂府雅詞十四卷 曾慥 草堂詩餘七卷 陳第,字季立,號一齋,別署溫麻山農,福建連江人。明萬曆間起家武弁,歷官游擊將軍,同時大帥如俞、戚輩俱以名將期之。居薊鎮者十年,為督府所忌,不得展其才,角巾歸里,以著述終。第平生好聚書,所藏書至萬餘卷。晚年手自編定此《世善堂藏書目錄》上下二卷,今錄出其詞籍部分。李易安詞稱《漱玉集詞》而不稱《漱玉詞》,可知《漱玉集》為李氏詩文集總名,非詞集專名。然書目中有《李易安集十二卷》,又不作《漱玉集》,猶未可知其中有詞否? 一九九一年七月十日,蟄存錄畢記。 (22)《嘉業堂藏鈔校本目錄》著錄詞籍 周子美 詞曲類 閒齋琴趣外篇六卷 宋晁元禮箸 舊抄本 一冊 振綺堂舊藏 清真詞一卷 宋周邦彥箸 清鄭文焯校訂 稿本 一冊 夢窗詞校議一卷 清鄭文焯校訂 稿本 四冊 陳允平詞一卷 宋陳允平箸 明抄本 一冊 天一閣舊藏 天籟詞二卷 元白樸箸 舊抄本 一冊 結一廬舊藏 又一部 同上 小山堂抄本 蛻岩詞二卷 元張翥著 摛藻堂抄本 二冊 抱經樓舊藏 紫藤花館詞一卷 清徐達源箸 抄本 一冊 雪涴詞一卷 清楊時英箸 抄稿本 一冊 苕雅不分卷 清鄭文焯箸 稿本 六冊 冷紅詞四卷 同上 同上 二冊 樵風樂府不分卷 同上 同上 四冊 草堂詩餘別錄一卷 明張綖選評 明抄本 一冊 天一閣舊藏 花草粹編六卷附樂府指迷一卷 明陳耀文編 抄本 六冊 詞集十九卷 缺名 舊抄本 四冊 歷代舊選詞彙函十一種附一種無卷數 舊抄本 二十二冊 渚山堂詞話三卷 明陳霆箸 藕香簃抄本 一冊 南潯劉翰怡嘉業堂,為晚清至民國藏書一大家。一九四九年以後,卷帙星散,無復存者。吾友周子美曾傭書於劉氏,典守縹緗,凡二十年。嘗錄其所守鈔本書,成目錄四卷,著錄一千二百餘種,皆古籍舊鈔本及明清以來箸述稿本。此書未刊行,余從周君借閱,錄出其詞籍目如右。 北山記 (二)新得詞籍介紹 (1)全清詞鈔 葉恭綽編 香港中華書局 一九七五年三月初版 本書為清代詞錄,共四十卷 始錢謙益,終黃佛顧,共詞人三一九六家。詞逾一萬首。 葉恭綽氏編輯此書,創始於一九二九年。其時詞壇耆宿朱彊村(祖謀)方寓滬,為之發凡起例,二十八卷前所收各詞,大致皆彊村所手定。彊村之意以為清代時近,廣收必濫,但過嚴則又嫌類乎詞選,故定書名為《詞鈔》,使寬嚴適中,疏而不漏。此編輯之大旨也。其時夏閏枝、邵伯絅等在北京,柳翼謀、吳瞿安、唐圭璋、夏瞿禪等在南京,徐積餘、潘蘭史、吳湖帆等在上海,此外通都大邑,大率均有同好,分任搜集之勞。一、二年間徵得清詞總集、別集逾五千種。斟酌取捨,互相討論,至一九五二年始完成定稿。一九六五年,全書由北京中華書局排版完成,方將付印,而為「文化大革命」 所阻,移版至香港,始得印出。 清代二百數十年間,詞學甚盛,晚清尤為絢爛,名家輩出,直可與宋賢相揖讓。本書於易代以後詞家特辟「附錄」 六卷,蓋所收若王闓運、朱祖謀、況周頤、鄭文焯、樊增祥、文廷式、陳衍、吳梅等,皆清末著名詞家,然其卒年則在民國,故不可謂為清人,錄於附卷,庶無遺憾。編者以私人力量,搜集豐富資料,用功近三十年,成此巨編,對清詞總結,大有貢獻。 (2)唐宋詞格律 龍榆生編撰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七八年十月初版 本書是龍榆生先生的遺著,專講唐宋詞的體制和格律。全書共收詞牌一百五十餘調,其中大多數是唐宋詞中常見的。每一詞牌都說明其產生來歷和演變情況,間或指出適宜表達何種情感及其中某些特定的句法或字聲。每一詞牌附有「定格」 和「變格」 等詞格,標明句讀、平仄和韻位。每一詞格附有一首至數首唐宋詞人的作品,供參考比較。書中所選的詞,雖然只是作為例子來引證,但它們都是歷來傳誦的名作,故本書也兼有選本的作用。 本書是作者在各大學講授詞學的講義,原名《唐宋詞定格》。經張珍懷、龍廈材整理編定,改今名印行。卷後附有張珍懷所編《詞韻簡編》,據戈載《詞林正韻》,刪去其僻字,並稍稍改動其韻目,以便利學者,不煩另覓韻本。 (3)瞿髯論詞絕句 夏承燾著 吳無聞注 中華書局 一九七九年三月初版 自杜甫作《戲為六絕句》以來,詩人用絕句形式論詩的,代不乏人。到清代的厲鶚,開始用絕句論詞。本書是夏承燾先生平時對歷代詞家、流派以及他們的優劣,作概括性的評品。從「唐教坊曲」 、「填詞」 二首始,以「詞壇新運」 一首為殿,共絕句八十餘首,其間每詩詠一人,或一人數詩,始李白,迄況周頤,一千多年來詞壇代表性人物,這裡都評論到了。 這些詩並非成於一時,隨時有所增刪,前幾年,夏先生在杭時曾出示其初稿,原名為《詞讞》,出版時始易今名。卷中唯《唐教坊曲》及詠夏完淳、陳維崧、朱彝尊少數詩系舊稿,其餘多數皆為最近改定之作。這些均可看出作者雖年登大耋,尚在努力增益新知,不憚改其舊說,其鍥而不捨之治學精神,於此可見。 (4)宋詞三百首箋注 朱祖謀編選 唐圭璋箋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七九年九月新一版 一九二四年,著名詞家朱彊村編選了一部《宋詞三百首》,為學詞者作入門讀本。當時蕭友梅主持的上海音樂院曾用作語文學教材。詞的選本,向來盛行的是張惠言的《詞選》,其後雖有易順鼎的《微波榭詞選》,王闓運的《湘綺樓詞選》、梁啓超的《藝蘅館詞選》,皆流傳不廣。張氏《詞選》,所取僅六十八首,且代表其常州派的觀點,不免褊狹,因而漸為學者所不滿。《宋詞三百首》既出,遂取《詞選》而代之。 唐圭璋先生取《宋詞三百首》為作箋注,書成於一九三一年。有吳梅序,稱其書有三善:爬梳遺逸,字里爵秩,粲然具備,一也。諸家評論、博收廣采,遺事珍聞,足資談屑,二也。捃摭集錄,較他家尤備,力破邦彥疏雋少檢,夢窗七寶樓台之讕言,三也。有此三善,於是朱氏之書,更有便於學者。 此書箋注本,解放前曾由上海神州國光社印行。解放後又於一九六二年由中華書局印行。此新一版系用舊紙型重印,除個別錯字外,內容未有改動。 (5)月輪山詞論集 夏承燾著 中華書局 一九七九年九月初版 本書所收的二十一篇文章,是作者六十歲以前所作單篇詞論的結集。和他另一著作的《唐宋詞論叢》是姊妹篇。風格、論點、手法、結構、基調完全相同,實際上兩書都是他編《唐宋詞人年譜》時的副產品。作者在《前言》中說:「……後來寫《詞林系年》、札《詞例》,把它和王鵬運、吳昌綬諸家的唐宋詞叢刻翻閱多次。三十多歲,札錄的材料逐漸多了,就逐漸走上校勘、考訂的道路。」 這是他研究詞學的全過程,是甘苦之言。 集中有《岳飛滿江紅詞考辨》一文,曾引起小小風波,而且至今尚不能作為定論;但能夠用懷疑態度對人云亦云的問題,提出不同的看法,這就是實事求是,不同於譁眾取寵。 外編內容有論杜詩的,有論納蘭容若手簡和介紹《䂬溪詩話》的。涉及的範圍比較廣,雖非詞論,但同屬於校勘、考證性質,故列為附編。由於末篇為《據〈白氏長慶集〉考唐代長安曲江池》一文,又附錄了《唐代詩人長安事跡圖》,這幅地圖參考了宋敏求《長安志》、畢沅《關中勝跡圖志》,以及徐松《唐兩京城坊考》等書而成,對唐代文學的研究者極有幫助。 (6)唐宋詞選釋 俞平伯著 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一九七九年十月初版 本書分上、中、下三卷,上卷選釋唐五代詞,中下卷選釋兩宋詞,共選擇詞二百五十一首。因本書為提供古典文學研究者參考之用,與一般普及性的選本有所不同。選詞的面稍寬,想努力體現出詞家不同的風格特色和詞的各方面發展途徑。著者在《前言》中已有詳盡的說明。 本書成於一九六二年,曾有試印本,近又經修整,並刪去存疑兩首,正式出版。關於全書選釋體例,作者說: 選材方面,或偏於消極傷感,或過於香艷纖巧,這雖然和詞本身發展的缺陷有關,但以今日觀之,總不恰當。而且注釋中關於作意的分析和時代背景的論述,上中兩卷亦較下卷為少。注釋的其他毛病,如深而不淺,曲而不達,偏而不全,掉書袋又不利落,文言白話相夾雜等等。 這些話雖是謙辭,也近乎事實。但詞家選詞,畢竟別具手眼,解詞亦別有會心。尤其在《前言》中所提出的關於詞的發展和歷史上已然存在的情況,闡述非常詳備,而且有許多論點是屬於創見的,更值得一讀。 (7)李清照集校注 王學初校注 人民文學出版社 一九七九年十月初版 李清照為宋代最著名的女詞人,她的詞,在宋詞中有很高的地位。但是,她的著作卻散佚得很多。《四庫》所收的《漱玉集》,僅有詞十七闋,其他作品如《打馬圖序》等,概未輯錄,且《總目提要》中,對她的生平事跡的評論頗有貶義,所知前代人對她還不夠了解。《漱玉詞》宋人所傳有五卷本、三卷本,均較毛晉所刻為多。本書輯李清照的詞、詩、雜文分成三卷。由於李清照以詞為最擅長,故一反前人編次別集慣例,以詞為第一卷,計詞四十三首,較汲古閣本為多而「失調名」 及「存疑」 之作十五首尚不在內。詩、包括「失題」 者,計三十一首為第二卷。第三卷為文,錄《打馬賦》、《打馬圖序》、《金石錄後序》、《詞論》等。清照生平著作之傳世者,可謂已搜輯無遺。卷末附《李清照事跡編》及《李清照著作考》。亦為積年搜錄的研究成果。 作者王學初,字仲聞,海寧人。王國維之子。此稿成於一九六三年,一九六四年已排好紙型,十年動亂中,幸紙型完好,得以問世,可惜作者已不及見了。 本書最大優點,首先是搜輯之富,與校勘之精。本書所附之引書目共計一百六十餘種,其中極大部分屬於珍本秘籍,有好多明刊本,流傳極少,有的則為卷帙浩繁之叢書、類書,如《永樂大典》、《圖書集成》等,都是一般輯佚工作者沒有條件取材的。至於校勘方面,往往因一字之疑,羅列若干種本子相互校讎以定去取;南宋以來所有詩話、筆記,凡有可以供參證者,分別繫於作品之後,以資對勘,使讀者可觸類旁通。 其次是鑑別之慎,編者搜羅到李清照的詞有五、六十首之多,但他並不貪多務得,而是嚴肅認真地加以抉擇,把前人誤題為李清照撰的作品,區別開來。連一向為人傳誦的浣溪紗「繡面芙蓉一笑開」 也被列入「存疑」 ,其取捨之慎重可知了。 李清照集,向來沒有單行善本,今有此書,可謂彌補了一個文獻缺憾。 (8)全金元詞 唐圭璋編 中華書局 一九七九年十月初版 唐圭璋先生以數十年精力,編成《全宋詞》,已於一九六五年由中華書局印行,最近又印行了修訂本。繼《全宋詞》之後,編者又完成了《全金元詞》,於是宋金元三朝詞都有了總集,在學術研究,文獻徵存各方面,其功績不在《全唐詩》之下。然《全唐詩》成於數十館臣之手,而唐先生以獨力成之,此則非《全唐詩》所可擬矣。 此書分上下二冊,共錄金元二代詞人二百八十二家,詞七千二百九十三首。皆以善本、足本為據,加以標點、校勘、考訂。尤以搜補缺文,校正誤字,辨別真偽,為編者用功最力處。金元二代詞,得此可為信本。 然古書散佚者多,或有僅存而為編者所未見者,亦或有編者所偶遺者,其間或亦有詞可采。故所謂「全」 者,誠如編者自言:「基本上具備了全的規模」 而已。滄海遺珠,猶待拾補。 (9)宋詞賞析 沈祖棻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三月初版 此書為女詞人沈祖棻之遺著。全書分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北宋名家詞淺釋》,凡分析、解釋范仲淹、張先、晏殊等北宋詞人十二家之詞四十五首。作者在武漢大學任教時曾為青年教師及研究生講宋詞,此即講課筆記。第二部分為《姜夔詞小札》及《張炎詞小札》,皆作者讀四印齋刊本《雙白詞》時所加批語,今由其外子程千帆錄出成卷。最後有附錄三文,為作者之學術報告,曾在科學討論會上宣讀。 作者早年肄業於南京中央大學,從汪旭初(東)學詞,為汪氏得意門生,其所作詞有出藍之譽。抗戰期間,旅居西蜀,多作詞,極能道亂離之感,反映當時國運民生。一曲初成,萬人傳寫。其詞集名《涉江詞》,即將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印行。 以詞人而論詞,對宋詞之思想性、藝術性,必多獨到的體會,深刻的理解,凡所闡釋,至少可以掌握原作者的本意,此則本書之所以絕出於妄人妄解也。然此書闡釋諸詞,較側重於藝術分析,蓋所以應當時聽講者之要求耳。 (10)唐宋詞欣賞 夏承燾著 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七月初版 這是一本通俗讀物。據作者《前言》說:「這本冊子所收三十八篇小文,都是有關唐宋詞欣賞方面的作品。……當時教課之暇為適應廣大讀者欣賞唐宋詞的需要,斷斷續續寫了些評價性的短文,分別以『湖畔詞談』、『西溪詞話』、『唐宋詞欣賞』等專欄刊目……」 所以在我們讀到這本小冊子時,都覺得「似曾相識」 ,因為這些文章都已在《浙江日報》、上海《文匯報》等報上發表過了。 這裡所收的文章每篇大都不超出二千字,有近於詞話的,有近於詞的常識性介紹的,對讀者都很有啟發,如論《蘇軾最早的一首豪放詞——江城子〈密州狩獵〉》和《李清照的豪放詞漁家傲》二文,說明「豪放派的詞風擴大了詞的題材,對詞境起了開疆闢土的作用,從而提高了詞這種文學形式為社會服務的功能。」 充分肯定了豪放派在詞壇上所起的影響和作用。李清照原是婉約派的代表,但這首漁家傲,卻是風格特殊,可見婉約和豪放是不能截然分為兩家,這一例子也很說明問題。 此外如論《詞的形式》、《填詞怎樣選調》、《說小令的結句》等若干篇,這不僅是對詞的「欣賞」 ,也是對開始研究詞學者,有指導門徑的作用。 (11)陳亮龍川詞箋注 姜書閣箋注 人民文學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九月初版 陳亮與辛棄疾為知交,二人皆力主抗金北伐,收復失地者。其政論同,其氣概同,其詞之風格亦同,故同為南宋愛國主義詞人。 陳亮詞集舊有四卷,多已散亡。今所存者,據《全宋詞》所錄,僅得七十四首,不如辛詞之多。十餘年前,曾有《龍川詞校箋》印行。夏承燾校箋,牟家寬注。收詞六十四首。所注頗嫌簡略。此本新出,故當後來居上。然此本所箋注者,亦僅詞六十四首,蓋兩家成書在前,未及見《全宋詞》本也。 此書分上下二卷。上卷收詞三十首,皆略有年代可考,故按其年代編次。下卷詞二十四首,皆無年代可考,故別為一卷。又有《拾遺》一卷,凡詞十首,則成書後從《全宋詞》補入,未加箋釋。最後為附錄一卷,收陳亮傳記資料七篇,皆必要之參考資料。 此書箋注極為詳贍,箋考部分尤能發明作意。惟《龍川詞》只有陳亮一家,此書標名稱《陳亮龍川詞箋注》,目錄學上似無其例。 (12)宋詞 周篤文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十月初版 此書為《中國古典文學基本知識叢書》之一,篇幅不多,簡單扼要地為初學者介紹宋詞的各方面情況,符合於給讀者以關於宋詞的基本知識的目的任務。 全書共五章。第一章為「詞的起源和特點」 。第二章為「兩宋詞概述」 。第三章為「北宋詞壇」 。第四章為「南宋詞壇」 。第五章為「宋詞的地位和影響」 。關於詞的起源、格律、詞人、詞派,俱有敘述。提綱挈領,尚為允當。惟書中有一二論點及詞語,似猶可商榷。例如作者以為宋詞出於唐之曲子,而唐曲出於隋之燕樂,遂徑以為詞起源於隋世。按詞之興起,其源有二。一為音樂之源,一為文學形式之源。謂詞起源於隋,此乃明其音樂之源,若文學形式,則隋世猶未可謂已有後世之詞。又此書以姜夔屬於「風雅詞派」 。按此名亦前所未聞。宋人論詞,但有「雅詞」 ,而無「風雅詞」 。至「雅詞」 之名,北宋末年已有,亦非始於姜夔。又書中以南宋前期為「南渡前期」 ,亦為語病。 (13)詞曲概論 龍榆生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四月初版 本書為龍榆生先生遺稿,全書分上下編:上編論源流,主要探討詞曲的起源、發展和演變,並介紹唐宋詞、元曲、明清傳奇重要作家的藝術成就和作品的思想內容。下編論法式,著重探討聲韻對詞曲的作用,根據同聲相應、異音相從和奇偶相生、輕重相權諸法則,廣舉例證,闡明詞曲中平仄四聲的安排、韻位疏密和平仄轉換對表達思想感情的關係。書中對一些涉及的問題,均以作者生平研究心得,加以闡發,具有精到的見解,對詞曲研究者或初學者,都有參考價值。 本書原為作者生前在各大專院校任教時的講稿,曾有油印本,現經富壽蓀先生整理校勘,並調整章節,出版問世。 (14)詞學新探 孫正剛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九月初版 本書內容分四部分:1 簡述。論及訂名、倚聲、辨體三個問題。2 調與題。論及詞調和詞題。3 格律。從字句、押韻、平仄、對仗等四個方面闡釋詞的格律。4 散論。分論字音、字義、疊字、虛助詞等八項,對詞的音律、修辭各方面作了例解。最後附錄作者編定的《新詞韻》。 作者為津沽詞家,對於詞學有數十年研究和教學經驗,本書是作者從歷年講稿中整理出來的一部分。作者論詞,極重音律,以為一句詩詞,最低要求平仄分明,較高標準,則為五聲齊備,於詞尤為重要。因而在本書中創立了「五聲備」 的論點,以為是「高級」 的格律論。 (15)迦陵論詞叢稿 葉嘉瑩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初版 葉嘉瑩女士是古典文學研究者,近年尤其致力於詞的研究。現旅居加拿大,去年曾回國在南開大學、北京大學講詞。本書是她一九五七年以來所著詞學論文十篇的結集。評論所及有溫飛卿、吳夢窗、晏幾道、王沂孫、王靜安諸家。 作者是諳熟西方文學批評的,本書中論詞的方法與觀點,更多的是運用西方文學批評的理論和實踐,對於我們沿襲傳統文學批評的學人,可以獲得某些新的啟發和借鑑。不過作者所運用的還是西方資產階級的文學批評理論,如果用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的文學理論來衡量,恐怕還有某些觀點可以商榷。 (16)宋詞散論 詹安泰著 廣東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初版 本書作者詹安泰,潮陽人,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已於一九六七年病故。作者於詞學有深湛的研究,自己作的詞也極有神韻,抗戰期間,曾印行過一本《無盦詞》。 本書是作者在報刊上發表過的詞學論文的結集,大部分都是解放以後所作。全書共收論文十九篇,雖然書名為《宋詞散論》,也有五篇是論述唐詞的。 《宋詞發展的社會意義》、《關於宋詞的批判繼承問題》、《中國文學上的倚聲問題》等篇,都是作者傑出的論文,對今天的詞學研究者,尤其有參考價值。 (17)夏承燾詞集1 夏承燾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三月初版 夏承燾(瞿禪)先生專研詞學,已六十年,在各大學教授詞學,亦五十年,在詞學這一門專題科研中,已無愧為泰山北斗。所著《唐宋詞人年譜》、《姜白石詞編年箋注》、《月輪山詞論集》等,都是突過前人的精湛著作,嘉惠後學,實非淺鮮。一九七六年,曾油印其所作《瞿禪詞》於長沙,需索者多,而印數有限,向隅者以為憾事。去年,夏先生應湖南人民出版社之請,編定了平生所作詞三百首,鉛印問世,供應詞學愛好者,即此本也。 本集分為六卷,選定詞三百首,自一九二〇年至一九八〇年。作者在《前言》中自敘其學詞作詞經驗,並自述其詞作之風格云:「早年妄意合稼軒、白石、遺山、碧山為一家,終僅差近蔣竹山而已。」 讀者當可以之印證。 集中每一首詞都有夏夫人吳無聞為之注釋,尤便讀者。 (18)唐五代兩宋詞簡析1 劉永濟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二月初版 本書著者劉永濟,任武漢大學中文系教授多年,已去世。本書為作者講授唐宋詞的講義,原名《唐五代兩宋詞選注釋》,有武漢大學油印本,僅流傳於師生間。今由上海古籍出版社略作整理,改題今名,印行傳播。 本書卷首有作者撰《總論》,敘述唐五代兩宋詞的發展情況及作家的風格、流派,簡淨扼要。次為《凡例》,其第一條云:「本書之作,用意在將唐、五代、兩宋詞的主要流派,系統地介紹於讀者,或者有助於了解祖國文學遺產中此體之內容及形式,以為創作現代文學作品之借鑑。」 如作者所言,此書編輯體例之特徵,即在以流派區分作家。全書分為九個部分。1 唐五代各家閨情詞。2 變新詞風作家李煜及開宋風氣作家馮延巳。3 宋初各家小令。4 發展詞體作家蘇軾及柳永。5 女詞人李清照。6 柔麗派詞人周邦彥及其同派作家。7 豪放派愛國詞人辛棄疾及其同派各家。8 兩宋通俗詞及滑稽詞。9 南宋詠物詞。以上共選詞一百四十一首,各有注釋,而非分析,書名實可不必改易也。 (19)詞論1 劉永濟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三月初版 本書亦為作者在武漢大學任教詞學之講義,有武漢大學油印本。今根據印本,參以作者書於書眉之校訂及增補語,整理印行。 全書分上下二卷,上卷為《通論》。分名誼、緣起、宮調、聲韻等目,皆融會諸家之說,闡釋詞學基礎知識。下卷為《作法》。分總術、取徑、賦情、體物、結構、聲采、餘論七目,為學詞者指導作法。亦皆臚列前人論述,略加按語,只是提供關於作詞法的參考資料,未為一家專著。 (20)學詞百法 劉坡公著 上海古籍書店 一九八一年八月影印初版 本書也是為初學作詞指導作法的書,一九二八年上海世界書局出版,現由上海古籍書店用原版影印流傳。全書分音韻、字句、規則、源流、派別、格調,共六個部分。每個部分都列舉各種學習方法,如音韻部分則有分別陰陽法,剖析上去法;規則部分則有檢用詞譜法、填詞寫景法等等;格調部分列舉九十八個常用詞調,注釋其平仄句格。此為本書之主要部分,可謂《白香詞譜》之簡編。全書子目凡一百三十九法,書名「百法」 者,言其多也。 (21)詞苑叢談1 (清)徐釚著 唐圭璋校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四月初版 本書為清初吳江人徐釚(電發)所輯錄,書成於康熙十七年(1678),全書分卷十二,類目七:體制、音韻、品藻、紀事、辨證、諧謔、外編。皆抄撮宋元以來有關詞學之遺聞逸話而成,亦有徐氏所自撰者,其性質略同《詩話總龜》,為詞學欣賞者的一般讀物。 徐氏作此書,當時並不以為個人著述,不過興之所至,隨得隨鈔,薈聚成編,未註明每條出處。朱竹垞勸其註明徵引書名,而書已成,不可及矣。此本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據舊本排印,經唐圭璋先生逐條覆核,改正訛字,註明出處,並逐條加標題,實為徐氏功臣,對讀者大有便利。 (22)夏承燾詞集2 夏承燾著 吳無聞注釋 湖南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三月初版 夏承燾先生是詞學老前輩,歷任之江大學、浙江大學、杭州大學教授,數十年來,專心研究詞學,寫了不少詞學專著。詞不常作,但偶爾興到,也隨時寫幾闋,至今積存,亦已不少。一九七六年,曾由陳雲章、彭岩石在長沙編了一部《瞿髯詞》,油印流通於友好間。一九七九年,增選重編,得詞三百首,按寫作年次分為六卷,由其夫人吳無聞加以注釋,交湖南人民出版社排字印行。於是夏老的詞始得結集公開問世。 本書卷首有作者《前言》,自敘其學詞經過,謂「早年妄意合稼軒、白石、遺山、碧山為一家,終僅差近竹山而已。」 又謂「若夫時流填澀體、辨宗派之論,尤期期不敢苟同。」 可知其對於詞創作的方向。卷後附以彭岩石的《書後》,對夏老的詞有詳細的闡發。 (23)後村詞箋注(宋)劉克莊著 錢仲聯箋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〇年七月初版 劉克莊,字潛夫,號後村,福建莆田人,是南宋時著名的詩人和詞人。他生於南宋晚期,去世後十年,南宋就被元人滅亡了。他的詩文和詞,也像陸放翁、辛稼軒、陳龍川等愛國志士一樣,表現著對國家統一的願望、人民疾苦的關心、對賈似道權奸誤國的憤慨。因此,他的詞繼承和發展了辛稼軒的傳統,當時和劉過、劉辰翁合稱為「辛派三劉」 ,而以他的成就為最大。 劉克莊的詞,向來有好幾個版本,內容各有異同,但都沒有箋注。現在錢仲聯先生以《彊村叢書》本為底本,用其他各本參校,編為四卷。前二卷是編年的,後二卷是創作年份無可考定的,共收詞二百六十四首。每首詞後均附有詳贍的箋注。卷首有前言,卷後有附錄,研究後村詞的原始參考資料,大致已備。本書可以認為《後村詞》的善本。 (24)唐五代兩宋詞簡析2 劉永濟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二月初版 此書為武漢大學教授劉永濟先生的遺著。劉先生對《楚辭》及《文心雕龍》有專門研究,各有著作出版。對詞學亦有深湛的修養和豐富的教學經驗。此書是劉先生在武漢大學歷年講授詞選的講義,原名《唐五代兩宋詞選注釋》,解放前曾有武漢大學印本。今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據舊本排印,並改題今名。 此書卷首為《總論》,雖僅八頁,而要言不繁,實為極其精簡的詞史。其後為詞選,其選詞分類,頗具特色。著者在《凡例》第一條云:「本書之作,用意在將唐、五代、兩宋詞的主要流派,系統地介紹於讀者。」 故全書選詞分為九個流派:一、唐五代各家閨情詞。二、變新詞風作家李煜及開宋風氣作家馮延巳。三、宋初各家小令。四、發展詞體作家蘇軾及柳永。五、女詞人李清照。六、柔麗派詞人周邦彥及其同派各家。七、豪放派愛國詞人辛棄疾及其同派各家。八、兩宋通俗詞及滑稽詞。九、南宋詠物詞。從此分類,可知著者對唐、五代、兩宋詞流派的觀念。 選詞前有作者小傳,後有注及解,皆簡淨。 (25)辛棄疾評傳 王延梯著 陝西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二月初版 辛棄疾是南宋偉大的愛國主義詞人,他的詞集名《稼軒詞》。關於他的生平和詞作,已有鄧廣銘的《稼軒詞編年箋注》,蔡義江、蔡國黃的《稼軒長短句編年》(香港版),梁啓超的《稼軒年譜》,梁啟勛的《稼軒詞疏證》等專著。此書是在前人研究基礎上編寫的辛棄疾傳記,其中亦不乏作者自己的研究成果。全書分十章,前六章敘述稼軒生平行實,後四章分析評論其詞作。文字深入淺出,可以為研究辛棄疾的入門讀物。 (26)詞論2 劉永濟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三月初版 此書亦劉先生在武漢大學講授詞學的講義,解放前曾由武漢大學印行,今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根據武大印本及劉先生書眉批註重行整理,並加標點,為排印流傳,供詞學研究者參考。 全書分上下二卷。上卷為《通論》,計名誼、緣起、宮調、聲韻、風會共五章,屬於詞學概論。下卷為《作法》,凡總術、取徑、賦情等七章,屬於創作方法的指導。全書體例實仿照《文心雕龍》。 此書用文言述作,言簡意高,對於詞學基礎知識不足者,恐不易領會。全書論點,亦間有可議。《風會》篇云:「文藝之事,言派別不如言風會。派別近私,風會則公也。言派別,則主於一二人,易生門戶之爭;言風會則國運之隆替,人才之高下,體制之因革,皆與有關焉。蓋風會之成,常因緣此三事,故其變也,亦非一二人偶爾所能為。」 此論反對詞派之說,以一時代詞格之改變歸之於國運、人才、體制等客觀條件,可謂有識。然劉先生在其《詞選》中仍用流派為類別,似乎理論與實踐不合。又《聲采》篇云:「初學作詞,最宜聯句、和韻。」 此則視文藝創作為僅僅文字聲律之技巧,恐不足為訓。 (27)詞苑叢談2(清)徐釚撰 唐圭璋校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四月印行 本書是清代康熙年間吳江人徐釚所編的一種詞話性質的書,內容分為十二卷,凡體制、音韻、品藻、紀事、辨證、諧謔、外編共七類,都是從古書舊籍中鈔撮有關詞的記載,也有一部分是徐釚自己寫的。因為它是一部趣味性的談論詞學的讀物,一向為欣賞文藝的讀者所喜愛。但原書為徐氏隨得隨鈔,每條均無標題,而且不註明來歷,讀者不便檢查。唐圭璋先生對此書作了核對整理工作,註明了每條出處,校正了許多誤字脫文,並為每條加了標題。卷尾又附了一個《引用書目》,使此書既便閱讀,又便檢查,可以稱為此書的新版善本。 (28)清真集(宋)周邦彥撰 吳則虞校點 中華書局 一九八一年四月初版 此書為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吳則虞先生的遺稿,書成於一九五五年,越二十餘年始得印行。此書以林大椿校《清真集二卷附補遺》為底本,更取諸家別本校注之。卷後有參考資料四種:曰傳記,曰序錄、曰詞話、曰版本考辨,研究周邦彥詞所需原始資料,大致已備。 吳氏於此書校勘甚勤,然其失在不能判斷。林本誤處,雖在校記中引別本可證,然而仍不敢在本文中改正。例如第五十七頁定風波「苦恨城頭傳漏永」 ,此「永」 字明系「水」 字之訛,鄭文焯所校甚確,吳氏雖列入校語,而在本文則仍用「永」 字,則何貴乎校勘哉?又詞句標點亦多疏失,例如九十一頁青房並蒂蓮首句「醉凝眸」 ,此「眸」 字是韻,而標點失圈。五十五頁意難忘「竹松涼」 ,此「涼」 字亦韻,而標點誤。諸如此類甚多,或排印時失於校正。 (29)韋莊詞校注 劉金城校注 夏承燾審訂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四月 溫庭筠與韋莊是晚唐二大詞人,也是詞史上兩位最早的作者。但雖然溫韋齊名,二人詞的風格則不同。韋莊詞今存於《花間集》、《全唐詩》者共五十四首,今由劉金城同志一一校注,並附存疑詞三首,為韋莊詞第一個單行注本。卷首有夏承燾作《論韋莊詞》一文,即以代序。卷後附《韋莊年譜》,為夏承燾舊作而有所修訂者。其後又附以《十國春秋》中的《韋莊傳》。關於韋莊生平的文獻,大致已備。初學者欣賞或研究韋莊詞,可以取資於此書。 (30)考正白香詞譜(清)舒夢蘭輯 陳栩 陳小蝶考正 上海古籍書店 一九八一年五月影印 《白香詞譜》是清代舒夢蘭字白香所編,選擇一百個常用詞調,逐字標明平仄、韻腳,為填詞者的一本簡易手冊,當時頗為風行。一九一八年,由陳栩、陳小蝶父子重為考正,以新版問世。今由上海古籍書店用當時振始堂初版本影印,供應詞學愛好者。 此書在每一個詞調後附有「考正」 及「填詞法」 兩種說明,對於詞調的源流、別名,句法韻法的應注意事項,均有詳細指導。舒氏原本謬誤處,亦逐一辨正。卷尾附錄《詞人姓氏錄》及《增訂晚翠軒詞韻》,亦為使用此譜者提供方便。 此書原本排印頗多誤字,今影印本均未改正。又舒氏原本有序文,此本已刪去。這是本書的缺點。 (31)放翁詞編年箋注 夏承燾 吳熊和箋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六月 本書為陸放翁(游)詞的編年箋注本,分上下二卷,上卷為放翁入蜀前及蜀中作,下卷為放翁東歸後作,附以無可編年者。各詞之後,均有校記、箋注及編年,體例甚善。惟箋注部分,實皆注釋,所謂箋者極少。卷首錄夏承燾《論放翁詞》一文以代序,卷尾附錄研究文獻六種,亦便學者。 四十年前,夏承燾講授杭州之江大學,有學生蘇州彭重熙創為《放翁詞箋》。後二十年,又有學生四川劉遺賢作《放翁詞注》。一九六三年,夏氏囑吳熊和增刪寫定,成為此編。吳熊和,畢業於華東師範大學,分配到杭州大學任教職,即從夏氏治詞學,亦夏氏及門也。 (32)唐宋詞簡釋 唐圭璋選釋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七月初版 唐圭璋選釋唐五代兩宋詞二百三十二首,加以簡釋。曾在香港《大公報》副刊《藝林》發表,今以單行本問世。卷尾有作者《後記》,說明其選釋的宗旨,今全錄於此,不煩更作介紹: 「清人周濟、劉熙載、陳廷焯、譚獻、馮煦、況周頤、王國維、陳洵等論唐宋人詞,語多精當。惟所論概屬總評,非對一詞作具體之闡述。近人選詞,既先陳作者之經歷,復考證詞中用典之出處,並註明詞中字句之音義,誠有益於讀者。至對一詞之組織結構,尚多未涉及。各家詞之風格不同,一詞之起結、過片、層次、轉折、脈絡井井,足資借鑑。詞中描繪自然景物之細切,體會人物形象之生動,表達內心情誼之深厚,以及語言凝鍊,聲韻響亮,氣魄雄偉,一經釋明,亦可見詞之高度藝術技巧。余往日於授課之暇,曾據拙重大之旨,簡釋唐詞五十六首,宋詞一百七十六首,小言詹詹,意在於輔助近日選本及加深對清人論詞之理解。」 (33)學詞百法 劉坡公著 上海古籍書店印行 一九八一年八月 本書分音韻、字句、規則、源流、派別、格調六個部分,列舉詞的各種創作方法,如音韻部分則有分別陰陽法、剖析上去法、檢用詞韻法等八篇;字句部分則有填字至七字句法、填對偶句法等八篇。全書重點在格調部分,從填十六字令法至填鶯啼序法共九十八調,一般常用詞調,皆在此中。全書共一百三十九篇,題名「百法」 者,言其多也。 此書為初學作詞者的入門指導書,所述都是一些基礎知識,無甚高論。原本為一九二八年上海世界書局出版,今由上海古籍書店影印流傳,惜未加檢校,原本誤處,均未改正。 (34)全宋詞補輯1 孔凡禮輯 中華書局 一九八一年八月 唐圭璋輯錄《全宋詞》,收宋代詞家一千三百三十餘人之詞近二萬首,然古書有隱而未顯者,未可謂之已盡。孔凡禮得睹明鈔本宋人《詩淵》等書,又輯得《全宋詞》未收之詞四百三十餘首,凡詞家一百四十餘人,其中惟四十一人已見於《全宋詞》,此外一百餘人為新發現的詞人。 所輯詞四百餘首,從畢大節、寇準到汪元量,包括了宋代各個時期。雖然多數是祝壽詞,但也有一些洋溢著愛國主義的傑出作品,如華岳、趙希蓬、汪元量等人的詞。 《詩淵》是一部類書性質的書,保存了不少久已失傳的宋代詩文資料。孔凡禮作《關於「詩淵」 和「詩淵」 中的宋詞》一文,對此書作了詳盡的介紹,並考索了許多前所未知的詞人的生平,冠於卷端,以代序言。 本書編輯體例、排印版式、封面裝幀,悉同於《全宋詞》,以便購者璧合配套。 (35)宋詞小札 劉逸生著 廣東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初版 本書選釋宋詞七十五首,大多是著名之作,而歷來解釋頗有異同的。作者感於「有些選本,大抵以注出典故為已足,對於詞的評論,又是以標舉名句為多,通解全篇的著作,實在少之又少。至於談論技法,則往往深奧難測。」 因此自出手眼,走自己的路,寫成此書。作者自述其寫作方法云:「我在本集裡,並無高深之論,首先力求疏通文義,辦法則是逐韻疏解,使整首詞的意思明白顯豁,然後再就思想性和藝術性進行分析。對於前人的評論,雖間加徵引,亦僅適可而止,不圖枝蔓。其中我對某作品的理解或評價,或與前人歧異,則亦不避淺薄,詳抒己見。」 這樣,已可看出此書的內容與價值,無須另作評介了。 (36)全宋詞補輯2 孔凡禮輯 中華書局 一九八一年八月出版 唐圭璋先生輯《全宋詞》,得宋詞近二萬首,詞人一千三百三十餘家,不意尚有遺珠。孔凡禮先生據明鈔本《詩淵》等書,又輯得宋詞四百三十餘首,凡詞人一百四十餘家,其中惟四十一人已見於《全宋詞》,外一百餘家,僅十一家可考知其生年,六十餘家可略知其時代,餘六十家則無可考。 補輯之詞,自畢大節、寇準至汪元量,包括宋代各個時期,為研究宋詞者提供了新的資料。雖然多數為祝壽之詞,但亦有可以反映時代社會之作。 本書編輯體例、版式、字形及開本、封面款式等,悉同《全宋詞》,使購讀者便於收藏。 《詩淵》為久已亡佚之古書,孔凡禮先生得見一僅存之明鈔本,遂輯得如許宋詞。本書卷首有孔氏撰《關於「詩淵」 和「詩淵」 中的宋詞》一文,以代序文。 (37)涉江詞 沈祖棻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二月 沈祖棻是當代著名女詞人。祖籍海鹽,世居蘇州。早歲在南京中央大學肄業,從汪旭初(東)學為詞,斐然可觀。抗戰十年間,僑寓蜀中,作詞甚多。佳句流傳,播在人口,一時聲名籍甚。然當時所作,僅有油印本問世,局限於巴蜀滇黔,知之者猶未甚廣。解放後,沈氏執教於武漢大學,一九七七年六月,以車禍逝世。其外子程千帆教授編其《涉江詞》五卷,凡三百八十九闋,付湖南人民出版社排印,始得廣為國內外詞家欣賞。沈氏之詞,才情駿發,反映抗戰期間人民流離遷徙,生活艱危之狀,哀音滿紙,可為一代詞史。方之李易安,或以為有過之雲。 (38)清詞選 張伯駒 黃君坦選 黃畬箋注 中州書畫社 一九八二年三月初版 本書選錄吳偉業至況周頤凡六十八家詞一百七十五闋,以代表有清一代詞苑。選錄者張伯駒、黃君坦,皆詞壇耆老,所取自具法眼。凡例云:「本編以《彊村叢書》內《詞莂》所采有清一代詞家為主,並加以擴充。」 似取捨宗旨,一以彊村為圭臬。然《詞莂》所取僅十五家,今擴充者多至五十餘家,恐去《詞莂》已遠矣。詞前有作者小傳,詞後有注釋、箋評皆出黃畬手。然所謂箋評,實皆集錄前人評論,非作者有新箋也。 (39)詩詞散論 繆鉞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重印 作者歷任各大學古典文學教授數十年,今在四川大學。一九四八年,曾編集其有關詩詞之研究論文十篇,為《詩詞散論》,在成都刊行。歲月既久,傳本絕少,知交索閱,苦無覓處。一九八〇年,增入一九四三年所作一篇,共十一篇,重付刊印,即此本也。本書中論詞者凡四篇:1 《論詞》,2 《論李易安詞》,3 《論辛稼軒詞》,4 《論姜白石之文學批評及其作品》。又《王靜安與叔本華》一文,亦與詞有關。 (40)瑤華集 上中下三冊(清)蔣景祁編選 中華書局影印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 《瑤華集》為清初盛行之詞選集,編者宜興蔣景祁京少,亦詞人。全書二十二卷,選錄詞二千四百餘首,為明末清初五百餘詞人之作,刊成於康熙二十六年(1687),可以代表明末清初詞學風尚。自王昶之《國朝詞綜》問世,此書遂被淘汰,無復版行,至今傳本極少。今中華書局假北京圖書館藏本為之影印,分裝三冊,使罕見古籍,可以廉價得之,亦詞苑之善舉。 (41)金元明清詞選 上下二冊 夏承燾 張璋編選 吳無聞 黃畬 周篤文注釋 人民文學出版社 一九八三年一月 本書收錄金元明清詞共四百六十五首,由夏承燾、張璋二老選定,吳無聞、黃畬、周篤文合作注釋。每家詞前有詞人小傳,後有詞語注釋,並附錄諸家評論,或編者分析箋解。卷首有《前言》一篇,概述金元明清詞史,此文曾發表於《詞學》第一輯。 清代學者,多以為詞至金元以後,無足觀者。吳蘅照謂「金元工小令而詞亡」 ,言其時北曲興而詞衰也。本書編者以為「詞在金元明清各代中,都有一定的成就和地位,在不同程度上嗣響宋人而且各具面目,從不同的側面反映出一定的時代風貌。」 故編選此書,以供學者參考。 對於選詞標準,在《前言》中也有所說明:「本書取材以思想健康,藝術性強者為主。思想無害而又藝術性較高,影響較大者,也酌予收錄,以存各派風貌。黃色的,病態的,概不闌入。」 (42)周邦彥集 蔣哲倫校編 江西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三年三月 周邦彥在北宋時,不僅為著名詞人,其詩文亦為當時作家所稱賞,其進呈之《汴都賦》尤其為一代大文。所著《清真集》,原為詩文集,至後世,詞名掩其詩文,於是詩文漸漸失傳,而僅存詞集。本書為研究周邦彥者提供方便,輯錄其現存全部詞作及詩文。以詞集《清真集》為主,用鄭文焯校本,益以編者增校。附錄三卷,其一為「詩文輯佚」 ,其二為王國維撰《清真先生遺事》,其三為編者輯錄之《清真詞集評》,研究周邦彥者,備此一編,可省力不少。欣賞周詞者,亦已得最重要之參考資料。 (43)花間集注 華鍾彥撰 中州書畫社 一九八三年三月出版 作者為河南師範大學教授,曾著《花間集注》,於一九三五年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行,署名華連圃。時移世易,舊本已不可得。且作者亦不滿意於其少作,近年大加改訂,除修改原有注釋外,更偏重於詞調源流之考訂,詞篇本事之搜輯,詞意之注釋,已非舊本面目,說為新著,亦無不可。惟原書以明玄覽齋本為校勘底本,未免失策,新本未能改弦更張,為美中不足。又初版本排字排版,錯誤甚多,亟宜於再版時改正。 (44)歷代詞萃 張璋選編 黃畬箋注 河南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三年四月 這又是一本詞選集。選錄從唐五代至民國初年曆代詞家三百餘人,共詞七百餘首。編選者以為是歷代詞中精華所薈萃,故名之曰《歷代詞萃》。編者自言此書「意在理出詞學發展的脈絡,使讀者獲得比較系統的了解。」 至於選詞標準,則「以思想意境比較高為主,藝術上確有特色和流傳較廣的各派詞作,亦兼收並蓄,以存其風貌。」 本書於每首詞後均附有「注釋」 。有許多詞後兼有「評箋」 ,所謂「評箋」 ,實是集錄前人論評,未見別有新箋。注釋雖較詳贍,亦或偶有失誤。 (45)宋詞舉 陳匪石編著 金陵書畫社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 本書編著者陳匪石,名世宜,別號倦鶴,南京人。解放前,歷任各大學中國文學教授,解放後,任上海文管會通信編纂。一九五九年病逝於上海。 《宋詞舉》二卷。為一九二七年著者在北京教授詞學時編撰之講義。書分二卷、上卷選南宋六家詞二十七首,下卷選北宋六家詞二十六首。每詞後附校記、考律、論詞三種箋釋,每家之前,有小傳及歷代評語。其中「論詞」 部分,即現在所謂分析。在此書以前,一切詞選,均無如此詳贍之分析解釋,詞選之有作品分析者,本書實為創始。 本書曾於一九四七年由南京正中書局排印出版,現在由南京金陵書畫社改版重印,並將著者於一九四九年撰述之《聲執》二卷附入。《聲執》上卷專論詞律及作法,曾發表於《詞學》第一輯。下卷評介詞學要籍,未曾發表。 (46)重輯李清照集 黃墨谷輯 齊魯書社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初版 李清照詞有《漱玉集》一卷,又有分五卷之別本,見於《直齋書錄》。然元明二代,均無傳本。明初,吳訥編《百家詞》,亦未收《漱玉詞》。明末,汲古閣毛氏始用洪武鈔本《漱玉詞》一卷刻入《詩詞雜組》,詞僅十七首。清末,王鵬運從《樂府雅詞》、《花草粹編》諸選本中搜輯得詞五十首,編為《漱玉詞》一卷,刊版傳世。所謂四印齋本也。近年學者所用,皆此本,然其中頗有誤入者,未為善本。 黃墨谷女士為詞人喬大壯門生,工於詞。積數十年之力重輯李清照詩、詞、文,都為一集。卷首為《李清照評論》,次為《漱玉詞》三卷,附校勘記、編年及注釋。祛偽正誤,寫定詞四十五首,可為定本。其次為《詞論》,附以編者詮評。又其次為《詩存》,輯錄詩十六首,亦附校注。又其次為文四篇,附以編者所撰《金石錄後序考》。又次為《易安居士年譜》,附以辨正易安改嫁事文二篇。最後輯錄歷代評論文獻為一卷。凡今日所可見之李清照著作及其有關資料,皆已萃於此編,對《漱玉詞》之欣賞者,李清照研究者,均為可信而有用之善本。惟宋人評論中尚有洪适《隸釋》中一則,清人評論尚有俞正燮《易安居士事輯》及陸心源、李慈銘等跋語,未經錄入,微為遺憾。 (47)藝蘅館詞選 梁令嫻鈔 劉逸生校點 廣東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初版 藝蘅館為梁令嫻之書齋,梁令嫻為梁啓超之女。令嫻幼承家學,喜音樂,耽吟詠,從麥孺博為詞,暇日選鈔唐宋及清人詞,以資誦習,故曰《藝蘅館詞選》。 此書初分甲乙丙丁四卷。甲卷為唐五代詞一百十一首。乙卷為北宋詞一百二十九首。丙卷為南宋詞一百九十首。丁卷為清人詞一百六十七首。其後又增《補遺》一卷,補宋人三家,清人十九家,共七十八首。是為戊卷。別有附錄《詞論》一卷,收李易安《詞論》、楊守齋《作詞五要》、張玉田《詞源》等諸家論作詞法。令嫻以為元、明詞無大家,故此選不及元、明。 令嫻詞學,宗常州派,主比興、寄託、意內言外之旨。故其選詞標準,亦承常州衣缽。選溫庭筠詞二十一首,悉錄茗柯評語於書眉。選清真、稼軒、碧山、夢窗四家詞凡一百零四首,占所選宋詞三分之一,由此可見其詞學歸趨。 此書眉端多錄諸家評語。前賢評語外,尤多麥孺博、梁啓超評語,此為他書所不載之資料。 此書刊印於清光緒三十四年。原本罕見。一九三五年,上海中華書局為排印行世,至今傳本亦極少。廣東人民出版社請劉逸生同志用中華書局本整理校印。改正誤屬,校定訛字,加標點,刪去蔣鹿潭詞二首,遂為今本。 (48)宋百家詞選 周篤文選注 廣東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三年九月初版 此為新出又一本宋詞選,選兩宋詞人一百家,詞一百九十九首。所選甚精當,宋詞名作,均在綱羅。作品前有詞人小傳,後有注釋,及編者箋解,皆有助於學者。在近年所出詞選注釋諸本中,此書為較勝者。 (49)山中白雲詞(宋)張炎著 吳則虞校輯 中華書局 一九八三年十月初版 張炎,字叔夏,號玉田,是南宋末年到元初的一位重要的詞人。他的詞繼承了姜白石的風格,故詞壇並稱為「姜張」 。詞集名《山中白雲詞》,在明代三百年中,幾乎沒有人見到全書。到清初,才有杭州玉玲瓏閣和上海城書室兩個刻本,收詞二百九十六首,分為八卷。從此張炎詞的全部,始流傳於世。 現在出版的《山中白雲詞》為吳則虞先生研究張炎十餘年的成果。全部作品用各種版本及選本精校,附參考資料四種,對研究工作者有幫助。可以說是《山中白雲詞》的一個好版本。 吳則虞先生已逝世多年,此書完稿於一九五八年,二十五年後方得印行、亦不幸中之大幸。 (50)白雨齋詞話足本校注(清)陳廷焯撰 屈興國校注 齊魯書社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初版 清光緒初,丹徒陳廷焯亦峰覃精詞學,著《白雨齋詞話》,探討唐宋以來詞學源流得失,評泊歷代詞家,議論均有卓見,向稱詞話傑構,為詞家枕中鴻寶。然陳氏生前,其書十卷,未嘗刻版。光緒二十年(1894),由其門人許正詩等整理,並由其父鐵峰審定,刪為八卷,木刻問世。嗣後歷經坊間石印、鉛印諸本,流布甚廣。 近年南京大學中文系《全清詞》編輯室從陳氏遺族征訪得此書十卷本作者手稿,因由屈興國同志詳加校注,用鉛字排印發行,於是此書原本面目,一朝呈現,亦詞學舊籍整理工作之有功者。 此書除依據十卷本手稿排印外,又逐條編列號次。與八卷本不同之處,均為校注。凡徵引詞人佳句,均注出全詞。陳氏別有稿本《雲韶集》詞選、《詞則》及《詞壇叢話》,亦經採錄其有關文字作注,以互見陳氏前後觀念之同異。有此一編,陳氏之詞論畢具矣。 卷尾附錄有:1 陳廷焯生平史料。2 記《雲韶集》稿本。3 從《雲韶集》到《白雨齋詞話》。4 屈興國撰《白雨齋詞話的沉鬱說》,均可供研究陳氏詞論之參考。 (51)飲水詞(清)納蘭性德撰 馮統編校 廣東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四年一月初版 納蘭性德為清初一大詞家,其詞版刻甚多,俱非全本。納蘭生前曾刻《彈指詞》、《側帽詞》、《飲水詞》,今皆無傳本。康熙三十年(1691),徐乾學輯集納蘭遺文,編為《通志堂集》二十卷,其中有詞四卷,三百首,是為納蘭詞第一結集。後此諸刻,皆以此本為基礎。 同年,張純修刻《飲水詩詞集》五卷於揚州,凡詩二卷,詞三卷。詞集有張氏序,稱「此卷得之梁芬手授」 ,每卷首有「錫山顧貞觀閱定」 字一行。此三卷凡詞三百零三首。次序與《通志堂集》本同,唯增詞四首,減一首。此為納蘭詞之第二本,然恐是異流同源。 此後,道光十二年(1832),汪元治刻《納蘭詞》五卷,收詞三百二十六首。光緒六年(1880),許邁孫刻《納蘭詞五卷,補遺一卷》於《榆園叢刻》中,其詞五卷,悉翻汪本,《補遺》二十一首,乃許氏輯得。 一九三六年,陳乃乾編《清名家詞》,由開明書店印行(今有上海書店影印本)。其中有《通志堂詞》,不分卷。所據即《通志堂集》本,而以汪、許二刻增補,共得詞三百四十七首。 馮統同志匯集舊刻諸本納蘭詞,清代諸家詞選集,以及李慈銘藏本所書題跋,詳為校注,成此《飲水詞》新定本,後來居上,可無疑議。 馮氏此書為夏承燾先生主編之《天風閣叢書》之一。卷首有夏先生序及所定《叢書》凡例,其主旨在「搜集有清以來重要詞家之詞集,予以整理,為治詞者提供一較周備之校本。」 馮氏此書,乃其嚆矢。 (52)尊前集附金奩集 朱祖謀校 蔣哲倫增校 江西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四年三月初版 《花間集》和《尊前集》是最早的兩部唐五代詞選集。《花間集》自宋代以後,歷代流傳,版本眾多。《尊前集》是北宋初期的書,編者名字已佚。此書流傳極少,明清以來,愛好詩詞者難於得讀。近代亦從來沒有鉛印本流傳。《金奩集》也是一部北宋初期的詞選集,篇幅不多,但亦相當重要。蔣哲倫同志用《彊村叢書》本增校、標點、編輯,並加參考資料,合刊二書為一冊,使千年罕見之古籍,得以廉價流傳,亦可謂在詞學研究方面,作了一大貢獻。 《彊村叢書》本的《尊前集》,根據的是明人梅禹金的抄本。朱祖謀雖然校過,但當時尚未見明初吳訥編的《百家詞》本。此次蔣哲倫同志用《百家詞》本增校,發現有許多字句,以《百家詞》本為善。但限於校例,未作評斷,希望使用此書者,注意及此。 (53)詞則(清)陳廷焯選評 上海古籍出版社據原稿影印 上下二冊 一九八四年五月初版 清代詞家丹徒陳廷焯,字亦峰,著有《白雨齋詞話》,已盛傳於世。《詞則》為其遺稿,未曾刻版流傳。百年以來,幸賴其後人及藏書家輾轉護持,完好無損,今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化身千萬,無慮亡佚。 陳氏論詞,發揚常州派之理論,對詞家之要求,對歷代詞作之取捨,一曰文字要雅,二曰內容要有比興。三曰風格要沉鬱頓挫。《白雨齋詞話》所發揮者,無非此義。《詞則》為歷代詞評選本,將使後人從此選本以印證其《詞話》之理論也。 全書分為四集。第一集曰《大雅集》,選錄自唐迄清尤雅之詞五百餘闋。第二為《放歌集》,選錄縱橫排奡、感激豪宕之作四百餘闋。第三曰《閒情集》,選錄盡態極妍、哀感頑艷者六百餘闋。第四曰《別調集》,選錄清圓柔脆、爭奇鬥巧者六百餘闋。四集之中,「《大雅》為正,三集為副,總名之曰《詞則》。求諸《大雅》,固有餘師,即遁而之他,亦即可於《放歌》、《閒情》、《別調》中求大雅,不至入於歧途。」 此陳氏自序之言也。 全書為陳氏手寫稿,正文旁有圈點,書眉上有評語,頗有深入之見。 (54)茗柯詞選(清)張惠言選錄 許白鳳校點 江西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四年七月初版 張惠言,字皋文,號茗柯,江蘇常州人。他是常州詞派的倡導者。他主張尊重詞體,內容要有比興作用,風格要上躋風雅,以救浙派詞家主清空、尚形式之弊。他選錄了唐、五代、兩宋詞人四十四家,詞一百十六首,分為二卷,名曰《詞選》。這是具體表現他的詞學理論的一部嚴格的詞選。研究常州派詞學者不能不備此書。 《詞選》刊於嘉慶二年(1797),越五年,張氏即逝世。至道光十年(1830),其弟張琦重新校刊《詞選》,增入張氏外孫董毅的《續詞選》二卷,選錄詞一百二十二首,五十二家。以補張氏選詞標準過嚴的缺點。 這個道光刻本屢經翻刻或排印,流傳極廣。但解放以後,未有新印本,倒也成為一部難得的古書。現在由許白鳳同志根據道光本標點重印,為學人謀方便,亦可為此書續命之湯。不過原書所錄詞,字句尚多失誤,《詞選》卷二末一首無名氏《綠意 荷葉》乃張炎詞,編者當時未知,失於考究。這些缺點,現在新印本均沒有做過校勘工作,未免美中不足。 (55)沈尹默手書詞稿四種 齊魯書社影印 一九八四年八月初版 沈尹默,吳興人,生於一八八三,卒於一九七一,早歲曾任北京大學教授。中晚年以書法馳譽於世,隨意揮灑,輒為人藏弆。沈祖棻、程千帆藏有其手書詞稿三種:凡《寄庵詞》三卷,汪東所作。《念遠詞》一卷,《松壑詞》一卷,附《詩稿》一卷,皆沈氏自作。此三種皆抗戰期間沈氏在重慶寫贈沈祖棻、程千帆夫婦者。今沈祖棻亦已下世,千帆出其所藏,囑齊魯書社依原本大小影印傳世,以為紀念。 齊魯書社又征訪得戴自中所藏沈氏手書沈祖棻《涉江詞》一帙,因商得千帆同意,附益印行。千帆又出其所藏沈氏手書《題涉江詞》詩詞稿二紙,並皆印入。 沈氏書法傳世者多大幅行草書,此本小楷俊逸,所書詞亦皆佳作,殊可把玩。不獨為詞籍異品,亦可供書家臨摹。 (56)唐宋詞通論 吳熊和著 浙江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五年一月初版 此書總為七大章:1 詞源。2 詞體。3 詞調。4 詞派。5 詞論。6 詞籍。7 詞學。每章各有子目,論述詳贍,為近年出版詞學概論性著作之出眾者。全書主體在第四、五章,論述亦最見作者學識。其他各章,不限於唐宋,亦可謂之「詞學通論」 。研究詞學者,以此書為初階,則有關詞學之基礎知識,大致可得。 卷尾附錄《彊村叢書與詞籍校勘》,與「通論」 無涉。且詞籍校勘乃專門之學,《通論》讀者,尚未足以語此。竊謂此文當編入作者論詞文集,附於此書,有損本書體例,實為贅疣。 (57)詞史 劉毓盤著 上海書店影印 一九八五年五月 劉毓盤,字子庚,浙江江山人。生於清同治六年,卒於一九二七年。清末需次陝西,未補官而清亡。辛亥後,任嘉興中學教師,北京大學教授。此《詞史》即其在北京大學時之講義。 《詞史》全書凡十一章:1 論詞之初起由詩與樂府之分。2 論隋唐人詞,以溫庭筠為宗。3 論五代人詞,以西蜀南唐為盛。4 論慢詞興於北宋。5 論南宋詞人之多。6 論宋七大家詞。7 論遼金人詞以漢人為多。8 論元人詞至張翥而衰。9 論明人詞之不振。10 論清人詞至嘉道而復盛。11 結論。以上區分時代風格,提示要點,詞史大綱已具。惟各章皆列敘詞家小傳,並舉一二詞以見風格,未有深入研討,僅堪供初學者入門參考,尚未可為詞學發展之史述。惟此書本為授徒講稿,非專門著作,固不必要求太高。 此本原為一九二二年北京大學排印講義,外間流傳不多。一九三一年,上海群眾圖書公司始據以排印,公開發行。今上海書店即用群眾本影印。然北大本及群眾本皆極多誤字,今影印本亦未能改正,讀者當注意之。 (58)宋詞通論 薛礪若著 上海書店 一九八五年六月影印新版 本書分為七編:第一編為「總論」 。第二編以下分宋詞為六個時期。第一期為北宋初期,以晏、歐、張先為主要詞家。第二期為以柳永為首的五大詞派。第三時期為周邦彥及其他詞家。第四時期為南宋初期,分詞家為三類。一、頹廢的詞人。二、憤世的詞人。三、柳永的餘波。第五時期分風雅派及辛派兩類詞人。風雅派以姜夔、史達祖、吳文英為主,辛派則以辛棄疾為首。第六時期以王沂孫、張炎、周密為南宋末年三大家。另以劉辰翁、文天祥、汪元量等為哀時詞人。每一時期,各為一編敘述之。 每編各有引言,概述本時期詞學情況。此下即為詞人評述。除十餘重要詞人,評論較詳外,多數詞家皆僅有簡略之小傳,舉其一二名詞以代表其風格。幾乎像一部宋詞人名辭典。 此書早在一九三〇年代由上海開明書店出版。今由上海書店據一九四九年三版本影印流傳。 (59)花間集校 李一氓校香港商務印書館 一九七八年二月(再版)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四月(再版) 《花間集》歷代均有傳刻,版本滋多,各有誤謬。李一氓同志博覽諸善本,為之校勘,是正不少。誠如校者自言,此書可使讀者「不會撞上一個錯字,亦給治文學史者有一個可信賴的依據。」 是此本之貢獻也。 卷尾有《校後記》,述《花間集》版本源流甚詳贍。又有附錄,匯集宋元以來諸本題跋,對研究唐五代詞者亦極有用。 此書曾於一九五八年七月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印行。一九六〇年十一月,香港商務印書館用北京紙版印行,是為港本初版。一九七八年二月,香港商務印書館印行再版本。一九八一年四月,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印行北京再版本,故此書前後已有四種版本。 香港再版本與初版本同,亦與北京初版本同。北京再版本則內容已有改易。惟正文十卷仍用舊版,校記則增入《補記》一頁。附錄亦有移易。卷前插圖諸本書影亦有一二抽換。 (60)人間詞話新注 滕咸惠校注 齊魯書社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初版 本書分上下二卷。上卷為《人間詞話》,下卷為《附錄》。上卷系根據王國維《人間詞話》原稿整理而成。各條按原稿順序編排,文字亦從原稿。原稿引文多處與所引著作原文不同者,均未改動,以存作者之真。原稿已刪之若干條及已刪之若干文句,照樣錄出,並加按語說明。下卷輯錄《人間詞話》以外的(王氏)零星詞話。 《人間詞話》前後印行者,已有多本,此本校注精審,可謂後來居上。卷首有周振甫序及編者之《略論王國維的美學思想》,亦有新解。 (61)域外詞選 夏承燾選校 張珍懷 胡樹森注釋 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初版 此書選輯日本、越南、朝鮮人所作詞一百餘首,附錄李珣詞五十四首。夏承燾選定,張珍懷注釋日本人詞,餘皆胡樹森所注。此東南三鄰邦漢學甚盛,作詞者代不乏人。此書收日本人詞八家七十四首,較為可觀。越南詞僅白毫子一家十四首,則編者所見殊不廣。朝鮮人詞以元人李齊賢詞五十三首充數。於近代朝鮮詞家,一無所獲。附錄之李珣詞,亦早已收入《花間集》,不得目為域外詞。從名責實,則此書內容,不免寒儉。 注釋僅詳於詞語典實,其有關各國史事及社會風俗處,均未能注釋。是一缺點。然詞語注釋,亦未盡善。如李齊賢水調歌頭詞有「真境」 語,注者但云:「指古代神仙所住之地。」 又引《宋史,樂志》「真境勝人間」 語,明其出處。其實「真境」 即仙境,乃一般語詞,只要註明唐宋人以真字代仙字用即可。至「真境」 詞語,久已有之亦不始於《宋史》。又李齊賢巫山一段雲詞有「個中」 語,注但引東坡詩「平生自是個中人」 ,而未釋其義,則何賴於注哉?觀此注,可知注者尚不知「個中」 即「此中」 也。 (62)唐宋詞選注 唐圭璋 潘君昭 曹濟平選注 北京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四月初版 此書為唐圭璋、潘君昭、曹濟平三家合作之唐宋詞選注本。凡選注唐五代詞八十一首,作者十九人,(包括敦煌詞)。宋詞三百四十八首,作者九十二人。每詞先作者小傳,次選詞本文,次說明、次注釋。說明部分甚簡要,兼及本事,或闡發詞意,略近於箋。注釋部分亦較詳贍確當。 卷首有潘君昭撰《前言》,文末說明此書三家合作分工情況,明其職責。近年集體合作之書甚多,能交代其分工情況者,惟見於此書。 (63)唐宋詞鑑賞集 人民文學出版社 一九八三年五月初版 此書選唐宋詞一百〇七首,由諸家分任撰述解釋評論。編者後記云:「本集的目的在於總結藝術經驗,提供藝術借鑑,所以鑑賞的詞不拘於名家名篇,也不依各家在文學史上地位高低來確定選錄篇數的多少。」 又云:「收錄的鑑賞文章,一般地說,能夠深入淺出地探討詞意,突出重點地分析藝術,將有助於藝術鑑賞和藝術借鑑。」 由此可見本書編輯宗旨。專為藝術性而選賞古代文學作品,為近年來出版物中所未見。 (64)唐五代詞鈔小箋 劉瑞潞編撰 嶽麓書社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初版 本書選錄唐五代詞五十一家,五百六十六首,系以作者傳記資料,歷代筆記、詞話、稗史、雜記中有關之逸聞本事,間亦加編者按語,評論,搜羅甚廣,可備參考。 此書為劉瑞潞遺著。瑞潞,湖南瀏陽人,字通叔,號蘭御,湘督劉人熙之子。清末畢業於廣西優級師範學堂,後考入中國公學,受業於嚴復。抗日戰爭時,先後在湖南大學、湖南師範學院任教。解放後,任湖南省府參事,卒於一九六三年,年七十一。 此書成於一九一三年,凡六卷。一九一七年,嚴復為之序。一九一九年,撰自序。稿藏於家,未嘗刊行。今嶽麓書社據手稿整理排印,不分卷,以存鄉賢文獻。 (65)詞學全書 查繼超輯編 北京中國書店影印 一九八四年一月 這是一部重印的古書,清康熙年間杭州查繼超編刊。內容共四種:1 毛先舒的《填詞名解》四卷。2 王又華輯錄的《古今詞論》一卷。3 賴以邠、查繼超編著的《填詞圖譜》六卷。4 《詞韻》二卷,題「錢塘雪亭、仲恆、道久編次」 ,不知為何人。此書為作詞者之簡要手冊,在清代流傳甚廣。康熙原刻本已不可見,坊間翻刻及石印本甚多。此本乃北京中國書店用木石居石印本影印者。 此書乃查繼超所編刊,四種內容之作者,皆杭州詞人。卷首有康熙十八年(1679)查繼培序。繼超之兄也。中國書店影印本誤以此書為查培繼所輯編,似未讀序文,以序文為編者所作矣。 (66)宋詞百首譯釋 陶爾夫編著 黑龍江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四年三月初版 本書選錄宋詞名篇一〇四首,凡作者三十七人。每篇先作者生平簡介,次錄原詞,次注釋,次譯文,最後為說明。全書卷尾附所選七十詞調之聲調譜。 此書注釋簡要,說明部分亦多能透發詞意。惟譯文部分猶多可商。詞人造意布局,較詩為曲,以白話文譯詩,尚不易達,何況於詞?編者亦深知此中甘苦,在其《前言》中已有聲明:「我們還試驗著用現代詩體形式對原詞進行了翻譯。其中,有的是硬譯,有的是意譯,視不同情況而定。有的譯文對理解原作可能會有某些幫助,有的則難免有畫蛇添足之嫌,甚至妨礙了讀者鑑賞力的發揮。」 此言態度謙虛,然亦是實情。讀者當藉助於譯文,以悟達詞意,不可奉譯文為準繩也。 宋詞中多方言俗語,或同音假借字,時有費解處。姜白石暗香詞「翠尊易泣」 ,此「泣」 字或本作「竭」 ,似較易解,然亦未可定其為假借字。此書譯作「面對這翠綠的酒杯,淚濕春衫衣袖。」 直以「泣」 為「哭泣」 解,「易」 字又未達意,此即所謂「硬譯」 也,恐譯者亦無所施其技耳。 (67)辛棄疾詞選注 馬 群選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四年六月初版 辛稼軒詞總六百餘首,本書選其七十八首、各加注釋,略多於十分之一,皆為傳誦人口之佳作。卷首有編者所作《前言》,概述辛稼軒生平及詞作風格特徵,要言不繁。注釋亦詳贍扼要。惟諸詞編列次序,既不依著作年代,又不以詞調長短為序,不知以何為標準。 此書排印辛詞,以一韻為一行。上下片之間,空一行。形式頗似新詩,在橫行排印之書籍中,此法亦善。讀者可以注意韻法、句法,及上下片之異同變化。例如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詞上片結句為「把吳鉤看了,欄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下片結句與上片句法相同,應作「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編者斷句則為「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一望即知其誤矣。 此書為《中國古典文學作品選讀》叢書之一,此叢書已出版數十種,皆袖珍小冊,便於攜帶,定價又廉,為古典文學普及讀物中最受歡迎者。 (68)詞名索引 吳藕汀著 中華書局 一九八四年七月初版 詞有同調異名者,亦有寓聲改名者,宋元以後,自度新腔愈多,詞調名愈繁。嘉興吳藕汀集古今詞調名,編此索引,為詞學研究者提供一種有用之工具書。 此書以萬樹《詞律》,杜氏《拾遺》、徐氏《補遺》,及康熙《詞譜》為基礎,從歷代詞籍中增補調名,按首字筆劃多少,編為索引,各註明其出處。調名始見於唐《教坊記》者,亦注出之,以明其原始,內容、體例較夏敬觀《詞調溯源》為勝。 惟書名稱《詞名索引》實有未安。當曰《詞調名索引》。猶樂府題名不可稱為「詩名」 。此「調」 字必不可省。又此書乃編錄而成,並非「著作」 ,題為「吳藕汀著」 ,亦似失檢。又此書封面印「修訂本」 三字,內封又有「重訂本」 三字,似舊有此書,已曾行世,《例言》中亦未有說明,不免使讀者疑惑。 (69)六家詞鈔(清)王先謙輯 嶽麓書社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初版 清王先謙鈔錄湖南人詞六家,匯刻之,題曰《詩餘偶鈔》,刊於光緒十六年(1890)。六家者:1 孫鼎臣《蒼筤詞鈔》。2 周壽昌《思益堂詞鈔》。3 李洽《搗塵集詞鈔》。4 王闓運《湘綺樓詞鈔》。5 張祖同《湘雨樓詞鈔》。6 杜貴墀《桐花閣詞鈔》。湖南詞人,歷代皆少。晚清稍盛,湘綺、湘雨,最為大家。 《六家詞鈔》即《詩餘偶鈔》之排印本,卷首增彭靖序,述湖南詞學淵源及六家傳略。 (70)歷代詞論新編 龔兆吉編 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初版 此書分「詞的起源」 、「詞的特點」 、「詞的創作」 、「藝術技巧」 、「詞的繼承和發展」 、「詞的風格、流派」 ,「詞的鑑賞、批評」 等七大類,各分子目若干,節取歷代詞話、詞籍中評論語彙集於各類目之下,可以供詞學批評家參考。書名「新編」 ,不甚適當,蓋以前未嘗有此等書也。應題作「類編」 ,則名副其實。 (71)唐宋詞學論集 唐圭璋 潘君昭著 齊魯書社 一九八五年二月初版 此書為唐圭璋、潘君昭合撰之詞學論文集,全書收論文十五篇;論唐五代詞者四篇,論兩宋諸詞人者十一篇,皆曾在報刊發表過。 第十五篇為《釋吳夢窗朦朧詞兩首》。此題在詞學界為初見。所謂「朦朧詩」 乃指近年新詩創作之不易理解者,實有貶義。吳文英詞雖晦澀,猶有理趣可尋,與新詩之「朦朧」 不同,今以此新名詞移用於夢窗詞,恐從此詞苑多一重公案。 此書前後無序跋,不見著者編集旨意,亦一缺點。 (72)淮海居士長短句 徐培均校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五年八月初版 此為經過整理、輯錄、校注之淮海居士詞集。據現存三個宋刻本《淮海居士長短句》及明刻諸集,錄得詞七十七首,為上下二卷。各有校記及箋注。次為《補遺》一卷,錄得詞三十四首,逸句五則。次為《存疑》一卷,凡詞五十八首。後有附錄四種:1 淮海詞版本考。2 秦觀詞年表。3 輯錄傳記序跋。4 輯錄總評。 此書「補遺」 、「存疑」 諸詞,大多出於坊本《草堂詩餘》。最不可信。趙萬里曾輯錄淮海居士詞,辨之甚確。 此書編者似未見宋本《草堂詩餘》,亦未見趙萬里書,不無遺憾。 (73)茅於美詞集 茅於美著 香港廣宇出版社 一九八三年五月初版 湖南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五年九月初版 茅於美為茅以升先生之長女,早年肄業浙江大學外文系,兼從繆鉞學詞。其後赴美留學,歸國後,在出版總署,社科院文研所、北京師範學院等處任職,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茅於美作詞四十年不輟,所作不下三百首,有《夜珠》、《海貝》等集,曾以油印本流傳親友間。其詞疏俊,頗獲好評。一九八三年曾有香港鉛字排印本,內地未有流布。現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印行增刪修訂本,內容為《夜珠詞》一卷,皆一九三七至一九四五年之作。《海貝詞》一卷,為一九四五至一九八四年之作。卷首有繆鉞、茅以升序,卷尾有馮至跋。 湖南版勝於港版,惟港版有銅版照片插圖甚多,湖南版則僅留卷前圖版四頁,不如港版之能助讀者企仰也。 (74)詞與音樂 劉堯民著 雲南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八月 雲南大學中文系劉堯民教授於一九四〇年為學生講授詞學,擬著《詞史》,其初稿第一章《詞之起源》即有十萬字,於是改名《詞與音樂》,於一九四六年單行出版。劉堯民教授於「文革」 期間逝世,其《詞史》終未成書。一九七九年,雲南人民出版社決定重印《詞與音樂》,由劉氏門生張文勛據舊印本校訂重排再版,保留原本之羅膺中(庸)序及熊慶來題簽,即此本也。 劉氏此書以詩與音樂的關係,探討聲詩、長短句、詞之發展源流,論證繁富,大多精確。羅序許之為「劃時代的作品」 ,評價甚高,殆非溢美。此書早已於一九八二年出版,而詞學界未聞稱道,編者亦於近日始見到,亟為介紹。 (75)詞學概說 吳丈蜀著 中華書局 一九八三年六月初版 此書分十章,從各個方面為初學者講解詞這一文學形式。第一、二章講詞的起源與流派。第三章,詞的分類和體裁。第四章,詞的異名和有關詞的專用語。第五章,詞牌、詞譜、詞調。第六章,詞韻。第七、八章,詞律。第九章,詞的句式。第十章,詩詞的區別。關於詞的各方面基礎知識,都有說明,這是一本較好詞學入門書。 (76)朱淑真集注 冀勤輯校 浙江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五年一月初版 此書為現存朱淑真詩詞之全集本,以鄭元佐注本為基礎,前集十卷,後集八卷,皆詩集,依鄭元佐本原編。外編二卷,第一卷為《斷腸詞》。用鄭元佐本,第二卷則為編者輯錄之詩詞《補選》。卷後有「附錄」 三種,曰「序跋」 、「書錄」 、「叢論」 ,亦編者所輯集。 注釋部分亦用鄭元佐本,由編者正誤、補缺,已非舊觀。注釋之後,為編者所作「校勘記」 ,所用校本亦頗廣。 此書編輯體例及注釋、校勘,皆較精審,研究或欣賞朱淑真詩詞者,得此可謂善本。 此書為《兩浙作家文叢》之一。 (77)二晏詞選 柏 塞選注 齊魯書社 一九八五年一月初版 本書為北宋晏氏父子之詞選集。晏殊《珠玉詞》全本一百三十六首,今選三十八首。晏幾道《小山詞》全本二百五十六首,今選七十八首。二晏佳作,具備於斯。 每首詞後,有編者注釋,詳其典故、名物。其後有編者詮解,分析其句法、章法、字法,兼及思想內容、藝術特長。評論、見解,不落凡俗。 卷首有編者所撰《前言》,總論二晏詞風。卷尾有「附錄」 三種:一、《宋史 晏殊傳》。二、《珠玉》、《小山詞》各本題跋。三、《二晏行年簡譜》,據夏承燾所撰二晏年譜而損益之。 (78)張伯駒詞集 張伯駒著 中華書局 一九八五年五月 本刊故編委張伯駒生平作詞逾數千首,晚年自為編定,存千餘首,分為六集。解放以前所作曰:《叢碧詞》,解放以後所作曰:《春遊詞》、《秦游詞》、《霧中詞》、《無名詞》、《續斷詞》。其一生盛衰、遭遇、流徙之跡,可按詞而得之。《叢碧詞》曾有木刻本,油印本,餘五集則初印也。 《詞集》已由中華書局用繁體仿宋字排印出版,卷端有周汝昌序,卷尾有樓宇棟後記。 (79)喬大壯手批片玉集 黃墨谷錄 齊魯書社 一九八五年五月 喬曾劬,字大壯,四川華陽人,為前輩詞家。四十年代,任中央大學教授。抗戰勝利後,應許壽裳之邀,去台灣大學任教。許被狙擊而死,大壯不得意,歸,自沉於蘇州。年五十六,時為一九四八年七月三日。 大壯詞有《波外樂章》四卷,未刊行。僅《雍園詞鈔》中發表其數十首。其弟子廈門黃墨谷藏其手批周邦彥《片玉集》,今由齊魯書社影印流傳。原跡後附黃墨谷過錄批語清本,以便覽誦。 書後附唐圭璋《回憶詞壇飛將喬大壯》及黃墨谷之《先師大壯先生遺事》並《後記》,於詞人身世及藝事有詳細介紹。 (80)夢秋詞 汪 東著 齊魯書社 一九八五年七月 前輩詞人汪東,字旭初,別署寄庵,江蘇吳縣人。早歲在日本參加同盟會,追隨孫中山從事革命,民國建立後,歷任內務部僉事,浙江象山、於潛、餘杭等縣知事。抗戰期間,任監察院監察委員,禮樂館館長等職,抗戰勝利後,任中央大學教授、文學院長。新中國成立後,任江蘇省政協委員會常委,國民黨革命委員會蘇州市委主任委員、江蘇省委副主任委員。一九六二年,曾在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講授詞學。一九六三年逝世。 汪氏以詞蜚聲國內,為一代傑出詞人,生平作詞,多至四千首,夏敬觀稱其詞「潛氣內轉,開合自如,一篇之中,迴環往復,一唱三嘆。」 《夢秋詞》二十卷,凡詞一千三百八十餘首,為汪氏晚年自定寫本。今由齊魯書社用原稿影印傳世,洋裝一巨冊,為近年所出詞籍精本。 (81)唐宋詞風格論 楊海明著 上海社科院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三月 此書從文學創作的風格角度論詞,分上下二編。上編為「唐宋詞的主體風格及其變革」 。下編為「雜論」 。唐圭璋為撰序言云:「自來治詞學者,有詞選、詞論、詞史、詞集考訂、詞人年譜之作,然尚未見有專從風格入手,作縱橫談者。海明此書,亦史亦論,寓史於論,實為首創。既有宏觀之綜述,又有細密之論析,融研究、評論、賞析於一爐,自出新意,頗有創穫。」 以此為介紹,可不煩多贅。 (82)愛國詞人辛棄疾 鄧喬彬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五月 此書為普及性的愛國詞人辛棄疾的傳記,全書六萬字,分為七章,以淺顯的筆調,敘述辛棄疾的生平及其作品,後附《生平大事年表》。適宜於青少年閱讀,為《祖國叢書》之一。 此書有關於辛棄疾之插圖多幅,由濟南市博物館供稿,頗能助讀者興趣。 書前後無著者序跋,插圖亦無目錄,正文第一章之始,無序引語,使讀者在閱讀之前,猶不知辛棄疾為何許人。此為本書之缺點。 (83)填詞要略及詞評四篇 陳聲聰著 廣東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六月初版 此書是幫助青年學習填詞的指導書。箸者以為詞之所以美,主要在它的格律和聲韻較詩繁複,故學習作詞,不能不具備格律與聲韻方面的一些基礎知識。此書內容共分七個部分,凡十二章:1 總述。2 3 音律。4 5 結構形式。6 7 技法。8 品藻。9 詞籍。10 欣賞。11 12 餘論。其中技法二章,尤其是經驗之談。 另有詞學論述四篇:1 讀詞枝語。2 閩詞談屑。3 論近代詞絕句。4 《人間詞話》述評。其2與4,皆曾在本刊發表過。 著者陳聲聰(兼與)為老一代詩人,早年即負詩名。近十年間,雅好填詞、論詞,遂有此著。今年已出版其《兼於閣詩話》(上海古籍出版社),乃其論詩之作,此書則為其論詞之緒餘也。 (84)疏影樓詞(清)姚 燮著 沈錫麟標點 浙江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八月初版 姚燮,字梅伯,浙江鎮海人,晚清詞家。梅伯於藝事多能,書、畫、詩、詞、曲,無不精擅,生當鴉片戰爭、太平軍起義、戊戌政變,政治、民生動亂之時,其詩詞中均有記錄或反映。《疏影樓詞》五卷,乃早年所作。初刻於道光十三年,光緒初有重印本,今已不易得,惟已收入陳乃乾所編《清名家詞》。 別有《續疏影樓詞》八卷,乃梅伯中晚年所作詞,晚年自定稿本,未嘗刊行。現為李一氓同志所藏。浙江古籍出版社合正續二編排印傳世,由沈錫麟標點。卷首有錢仲聯所撰《前言》,卷尾附李一氓所撰《讀詞札記》。 此書為姚梅伯詞之全集,續集八卷,詞壇未聞,收藏詞籍者,尤宜亟置一編。 (85)詞學論稿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九月 此書為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研究室為匯報中文系教師科研成果而編刊。故其作者皆華東師大老中青年教師。所收皆近年詞學論文,曾在各種刊物上發表過。共收論文三十二篇,三十餘萬字,涉及詞學研究之各個方面,可供詞學研究者及高等院校中文系教師為參考資料。 (86)呂伯子詞集 呂貞白著 手稿影印本 一九八六年九月 本刊編委呂傳元,字貞白,號伯子,江西九江人。早歲即能為詩詞,來上海,從況周頤學,與陳運彰、趙叔雍為況門三俊。詞學之外,又擅流略之學,箸有《淮南子斠補》(已刊)、《呂氏春秋斠補》(未刊)諸書。解放後,任上海古籍出版社編審,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學系兼任教授。一九八四年十月,以腦溢血逝世。 貞白雖工於詞,然解放以後,絕口不談詞,亦不以所作示人。下世後,其女姮以其手自編定之詞稿影印數百部,得之者始驚其詞作之多。 《呂伯子詞集》為書名,其詞稿之總名曰《淺語詞》。分為三卷:第一卷曰《碧雙寐語》,卷二曰《荔香樂府》,卷三曰《挹芬琴趣》,總三百餘闋。小令宗《花間》、歐、晏,慢詞宗白石、夢窗,造詣甚高。 (87)蔣鹿潭年譜考略 水雲樓詩詞輯校 馮其庸著 齊魯書社 一九八六年九月 馮其庸同志研究清詞人蔣鹿潭(春霖)垂四十年,集錄甚富,考核甚精。以其成果,編為二集,合印一書。考定詞人生平者,為《年譜考略》,考定詞人作品者,為《詩詞輯校》。凡有關蔣鹿潭之資料,幾已搜采無遺,而作者於《後記》中表示「仍感到不滿意」 ,亦可見其治學之虛懷。 (88)清詞菁華 沈軼劉 富壽蓀選編 安徽文藝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十月版 清詞近來甚為文家注意,清詞選本,亦已有龍榆生、張伯駒、黃君坦等數種。最近又出《清詞菁華》,選錄清代詞人三百八十家之詞一千餘首。有作者小傳,詞後間有評論,乃選家論詞法眼,不依傍舊評。是此書勝處。 但《序言》中述其編選體例云:「為考見清詞一代淵源繼承之跡,凡清初遺民之卓有成就者,清末名家之歿於民國者,並予選錄。」 集中清初詞人自萬壽祺至吳偉業,皆純然為清代詞家,不得謂之「遺民」 ,更不得謂之「清初遺民」 。卷尾所選,如張爾田、王蘊章、邵瑞彭、姚華等十餘家,皆純然為民國時詞人,不入清代文苑。至所謂「考見繼承之跡」 ,則選唐五代詞可以兼收歐、晏,選宋詞可以並及元人。豈非體例不嚴,是此書之一病。 新得詞籍介紹(八) (89)李後主評傳 高蘭 孟祥魯著 齊魯書社 一九八五年九月 本書作者高蘭早年曾肄業於燕京大學,作為研究課題,成此《李後主評傳》,發表於燕京大學之《文學年報》第一期,時在一九三二年。今重印此稿,並由孟祥魯為書中所收後主詩詞作注釋。 全書分五章:1 引言。2 李後主小傳。3 李後主的死。4、5李後主詞的藝術。最後附《李後主年表》。除第三章外,每章後均附作品注釋。故此書體例甚為別致,雖曰「評傳」 ,實已將後主全部詞作及詩、文、佚文集於一編。 夏承燾《南唐二主年譜》成於一九三五年,唐圭璋《南唐二主詞彙箋》成於一九三六年,王仲聞、詹安泰諸家所著則在一九五〇年代,均在此本之後,故此書實為最早之李後主研究成果,而其以單行本問世,則遲至五十年以後,亦可慨矣。 (90)珠玉詞(宋)晏 殊著 吳林杼校箋 江西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 此書據汲古閣刻本《珠玉詞》,用別本校勘,加以箋釋。共收詞一百三十四首。每詞先列原文,繼以「校」 、「箋」 、「評」 ,或有詞牌考釋。書後有附錄四種,為傳記、版本資料。全書大致可觀,不免有穿鑿處。例如「黃蜀葵花」 ,本是花名,而箋注引《說文》云:「蜀,葵中蠶也。」 不知何意?又《花草粹編》是一部書名,而書中引用,皆作《花草 粹編》,亦誤。又箋釋語詞,有未達處。例如「無那」 、「爭奈」 等語,僅引王維、白居易詩,而不作釋義,恐青年讀者仍不能知其為何義也。 (91)詞話叢編 全五冊 唐圭璋編 中華書局 一九八六年一月 唐圭璋先生以平生精力,編纂《全宋詞》及《詞話叢編》,對文學史及學術文獻,功效甚偉。《詞話叢編》曾於一九三四年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行,線裝本二十四冊,共收歷代詞話六十種。印二百部,屢經戰亂,存者無多。解放以後,唐先生乃進行改編,增益擴大,改正舊編謬誤。今本收詞話共八十五種,篇帙增多一倍,然尚有十餘家詞話著作,知其名而未得見,以未能收入為憾。可知此編集工作,亦非易事。 (92)宋詞縱談 陳邇冬著 人民文學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四月 這是一部簡明扼要的宋代詞史,以漫談式的文體寫成,故曰「縱談」 。全書僅四章。第一章為「詞是怎樣一種文學形式?」 第二章為「詞世界與宋詞的四個時期,三大系派。」 所謂四個時期,乃以晏、歐、張先為第一期。柳永、蘇軾、秦觀、周邦彥為第二期。辛棄疾、姜夔、吳文英為第三期。王沂孫、張炎為第四期。所謂三大系派,是從詞作的風格區分:晏歐為一派,蘇辛為一派,周姜為一派。第三章為「宋詞的重要作家和作品」 。第四章為「宋代詞人是怎樣寫詞的?」 這一章是為初學填詞者講一些文學技巧。 本書為《文學愛好者叢書》之一,可以為青年欲窺詞學門徑者的基礎讀物。 (93)唐宋詞小令精華 徐培均評註 中州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五月 此書選錄唐宋人小令詞,凡三百餘首。先錄本文,次為注釋,又次為評析。評析部分或解析詞句結構,或說明言外之意,比興作用,或臚列前人評語,皆對讀者頗有啟發。卷首有《前言》,長達一萬餘字,敘述或評論有關令詞之各種問題。 「凡藝術上有一定特色,可供欣賞和借鑑,而思想內容又較為健康者,均酌予入選,得詞三百餘首。其中,名家、大家的作品,入選較多。小家的優秀作品,亦酌予收入。意在儘量反映唐宋小令的全貌。」 此為評選者之選錄宗旨。 (94)曝書亭詞(清)朱彝尊撰 吳肅森編校 廣東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七月 夏承燾先生曾計劃編刊清代以來重要詞家之詞集,為《天風閣叢書》,以繼《彊村叢書》,此《曝書亭詞》即其第一種,委其高足吳肅森任編校之役。書未成而夏老謝世,此書出版,夏老不及見也。 此書匯合康熙本《曝書亭詞》、翁之潤刊《曝書亭詞拾遺》、葉德輝刻《曝書亭刪餘詞》三種於一編。其《葉兒樂府》乃北曲小令,本當刪去,今仍依舊本附於詞後。 校記但臚列異文,不作判斷。慢詞斷句,頗有疏失,是此書不足處。 (95)詞學概論 宛敏灝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七月 安徽師範大學教授宛敏灝先生掌教數十年,深於詞學,近年以其舊編《詞學講義》增補改寫,成此《詞學概論》。本書分十二章,凡詞的起源、體制、詞調、作法、音律、詞譜、詞韻、詞話等各方面均有系統的、詳細的敘述,在同類著作中,尤為高手。中文系大學生,中學語文教師,詩詞愛好者,有此一書,得益不淺。 (96)船子和尚撥棹歌(唐)釋德誠撰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十月 唐高僧德誠,俗稱船子和尚,主持上海市金山縣法忍寺多年。船子以刺舟濟渡為善業,嘗詠其漁釣生涯為《撥棹歌》三十九首,與張志和《漁父》詞俱為唐詞。然《撥棹歌》久已失傳,船子和尚亦久不為佛徒所知,知之者又皆以為宋時人。近年其歌發現,本刊第二輯(1982)曾有文介紹之。文發表後,得知上海圖書館藏有元至治壬戌(1322)坦上人原刻本,遂與清嘉慶九年(1804)刻本合併影印,列入《上海文獻叢書》。此書元、明、清刻本均稱《機緣集》,強調其歌詞為禪機語。今改題為《船子和尚撥棹歌》,復其原名,又表示其為唐代歌詞也。 (97)靈谿詞說 繆鉞 葉嘉瑩合撰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 本書為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葉嘉瑩與四川大學教授繆彥威(鉞)合作的詞論集。全書凡三十九篇,四十三萬言。首二篇論詞的起源,論詞體的特質。以下分別評論唐五代兩宋詞人三十二家。葉作十七篇,繆作二十二篇。每篇皆以論詞絕句一首為綱,繼以詳贍之解說,全書體例甚為新異,可謂一種新型詞話。解說之內容,不僅論評各家詞人之風格與藝術,亦推衍及詞學演變之過程,兼有詞史之作用,兩家所論,各有勝義。卷首有葉氏所撰《前言》,詳述撰寫本書的動機、體例以及論詞絕句、詞話、詞論諸體之得失。卷尾有繆氏所撰《後記》,敘述其與葉氏合作本書之經過。 本書獲得中國社會科學院及加拿大社會人文科學研究理事會之贊助,列為中加文化交流科研項目之一。 (98)夢桐詞 唐圭璋著 江蘇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 唐圭璋先生致力於《全宋詞》及《詞話叢編》之纂輯工作,詞學既邃,詞功尤偉。平生精力,悉用於此二巨著。因此作詞甚少。此本收唐先生一九二六年以來所作詞一百三十三首,由曹濟平加注。書前有《自序》,後有附錄,為唐先生所撰《自傳及著作簡述》。 (99)淮海詞(宋)秦 觀著 陳祖美選注 浙江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 秦少游詞今存不過八十餘首,此本選注七十餘首,實已近全集矣。每詞之下,有「評賞」 、「注釋」 二目。評賞部分,頗能道出作意。注釋亦詳贍,有助於學者,然亦不無疏失。卷尾附錄五種,曰:1 本傳。2 行狀敘錄。3 詞評選輯。4 軼事掇拾。5 蘇軾、秦觀交遊及其文風述評。前四種皆資料匯集,第五種則為注者所撰,於蘇、秦二人文學關係,頗有發明。 卷首有高郵新修文游台攝影,東坡、少游與孫莘老、王觀國嘗同游於此。 (100)詞學研究論文集(1949—1979)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三月 (101)詞學研究論文集(1911—1949)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八年三月 右二書均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研究室編。前集選自建國以來至一九七九年止國內報刊所載詞學論文六百餘篇中選錄較重要者四十一篇,後集從辛亥革命至一九四九年止全國報刊所載詞學論文六百篇中選錄較重要者二十二篇。二書後均附有各該時期論文索引。 凡報刊所發表之單篇論文,最有時間性,若非作者本人收入其專著,即不易為學者所知見。此二書編印目的,即在於延續單篇論文之生命,以利於詞學研究者之參考。 前集編印時,尚未有續出後集之計劃,故書名未用「前集」 或「上集」 ,不意出版後頗受國內外學者歡迎,尤其希望獲得民國時代之資料,因此編印了後集。但考慮到將來有繼續編選之可能,故書名不變,而系以內容所及年限,以為區別。讀者如欲購置此書,請注意里封面所標年限。 (102)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辭書出版社 一九八八年四月QQ (103)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卷)上海辭書出版社 一九八八年八月 (104)唐宋詞鑑賞辭典 江蘇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 (105)宋詞鑑賞辭典 燕京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十月 繼《唐詩鑑賞辭典》之後,全國各出版社掀起一種編印各種文學鑑賞辭典之熱潮。唐宋詞鑑賞辭典已見三家。南京版限於唐宋,上海版兼及遼金,北京版惟收宋詞。三書皆煌煌巨帙,集百餘人之力,解析唐宋詞千百首。印刷精美,既為良好之文學讀物,又可為文房裝飾品,宜其風行一時,銷路大暢。惟因作者知識水平高低不均,書中賞析文字亦有深有淺,有精闢,有謬誤,讀者宜慎思而明辨之。 (106)花外集(宋)王沂孫撰 吳則虞箋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八年七月 此為吳則虞先生遺著。起稿於抗日戰爭時,成於一九五八年,三十年後,始得印行問世,先生下世已二十餘年矣。 王沂孫《花外集》,舊有孫蜀丞(人和)箋校本,甚精審。吳氏此書,即以孫氏本為底本,從而增廣斠正之,可謂「後來居上」 。詞共六十四首,每首後有校字、箋注、斠律、匯評四目,各有論斷。附錄四種,收羅參考資料略備。 吳氏有校輯《山中白雲詞》,中華書局印行,本刊第五輯已有介紹。此二書皆可謂整理宋詞之力作。 (107)話柳永 羅忼烈著 香港星島教育出版社 一九八八年七月 香港大學教授羅忼烈先生於詞專研周、柳。前年已有校輯《清真集》問世,今又得其研究柳永之新著。本書七萬言,分為八章研討:1 柳永的家世。2 名、字與科第。3 葬地和卒年。4 宦跡、詞蹤和自白。5 柳詞家法。6 頌聖貢諛之作。7 柳詞之流傳。8 佚詩之輯錄。對柳永之生平及詞作,俱有深入之探討,對大陸學者研究柳永之失誤處,多所辨正。此書可謂簡明之《柳永評傳》,作者題其書名曰「話」 ,謙詞也。 (108)江花四聲詞 香棣方著 一九七三年八月 香港印 此為香港詞人香棣方所著詞集,凡詞二〇二首,計小令、中調一〇八首,長調九十四首。作者極重視平仄四聲。集中小令、中調,均守萬氏《詞律》所定平仄,長調悉遵周邦彥詞各調所用四聲。並於長調詞每首均綴四聲旁譜,故名其集曰《江花四聲詞》。 詞後常有「詞邊餘話」 ,或論詞法,或敘本事,宛然詞話。其詞以令引為佳,長調恐不免為四聲束縛。 此本前年有香港友人寄惠,此間詞友皆不知香君為何如人。讀其詞敘知為東莞人,一九二八年曾在上海編《汗血》月刊,一九四八年移居香港雲。 (109)麝塵蓮寸集 汪 淵集句 程淑校注 安徽文藝出版社 一九八九年一月 晚清績溪詩人汪淵,字詩圃,又作詩甫,著有《藕絲詞》、《遙天笙鶴詞》。又有《麝塵蓮寸集》四卷,乃集唐宋人詞句為詞,得二百八十四首,其夫人程淑為作校注。書刊於清光緒十六年(1890),有譚獻序。 安徽文藝出版社重印此集,由許振軒、林志術夫婦點校,改正原本所引出處、文字之誤。台灣亦曾於一九七九年重印此集。 汪氏集句為詞,渾成自然,天衣無縫,可稱佳構。海峽兩岸,重印此集,不謀而合,可知真賞,無處不在。 (110)宋詞紀事 唐圭璋編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 唐圭璋先生集錄兩宋人筆記中詞話之有詞可系者,凡三百數十事,合為一編,名曰《宋詞紀事》,仿厲樊榭《宋詩紀事》、張宗橚《詞林記事》之例也。 卷首有吳梅序,表揚此書之長處。次為編著者自序,述其輯編本書之宗旨。二序作於戊寅二、三月,即公元一九三八年,其時抗日戰事突發,吳唐師徒,皆流離遷徙於湘鄂間。乃知此書為唐先生早歲所成,及今始得刊行,距書成五十年矣。 (111)迦陵詞選 馬祖熙箋注 江西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五月 馬祖熙同志熟讀迦陵詞數十年,其自作詞,亦大有迦陵風韻。近年以退休多暇,精選迦陵詞一百三十首,分為四卷,各加箋注。注則解其文辭典故,箋則考其本事,或作詞年代、背景,此非熟知陳維崧生平事狀者不能秉筆,在時下眾多詩詞選注本中,此書當屬上乘。 書後有附錄三種:1 陳維崧史傳。2 前代序跋。3 諸家評論。皆為重要參考資料。 (112)敦煌曲子詞斠證初編 林玫儀撰 (台灣)東大圖書公司版 一九八六年五月 敦煌卷子中有許多曲子詞寫本,自從羅振玉、劉半農向英法抄歸《雲謠集》曲子詞三十首後,國人始知有此《花間集》以外之民間歌詞。其後,向覺明、王重民諸家又陸續抄得零篇不少,至今可知者已將及二百首。此諸詞皆民間傳鈔本,多用俗字,又多誤字,不易解讀。歷經朱古微、唐圭璋、冒廣生、任二北、蔣禮鴻諸家校釋,猶有疑字,未能寫定。然敦煌詞學,因此而盛。近三十年間,香港有饒宗頤作《敦煌曲訂補》、台灣有潘重規作《雲謠集新書》、韓國亦有車柱環作《雲謠集考釋》,可見大陸閉關時期,敦煌詞學,在海外轉盛。 林玫儀女士為久享盛名的文學博士,淡江大學教授,專研詞學,勤於著述。嘗參考前輩諸家考釋,證以原卷影本,作此《敦煌曲子詞斠證初編》。全書分三編:上編證釋《雲謠集曲子詞》三十首,中編證釋普通雜曲子一百二十首,下編證釋新增及殘缺曲子詞二十六首。皆辨析精微,可據以寫定者不少。書後附圖版六十四頁,皆原卷影本。 (113)辛棄疾年譜 蔡義江 蔡國黃編著 齊魯書社 一九八七年八月 蔡義江、國黃昆仲先已有《稼軒長短句編年》一書,於一九七九年由香港上海書局出版,《詞學》第四輯已有介紹。今作者又改編為年譜。卷端為《前言》,次為《辛棄疾世系》,錄自辛啟泰《稼軒先生年譜》。次為《辛棄疾年表》,又次為《年譜》正文。其後有附錄五篇,皆有關文字。 據作者《前言》云:其尊人蔡竹屏先生曾累年研究陸放翁詩,兼及稼軒詞。有《陸放翁詩詞選》於一九五八年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一九八二年,修訂補充後再版。作者昆仲之稼軒研究,皆在其尊人之指導與幫助下完成雲。 (114)唐五代北宋詞研究 (日本)村上哲見著 楊鐵嬰譯 陝西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七年八月 村上哲見是日本近年來研究中國詩詞有卓越成就的學者,一九七四年,在京都大學完成論文《北宋詞研究》,獲得文學博士學位。以後曾任奈良女子大學教授,現任日本東北大學教授。其論文經大量增補,改題《宋詞研究——唐五代北宋篇》,於一九七六年由東京創文社出版。今中文本即從此本譯出。 此書論述唐宋詞,考索精詳,條理細密,在日本學術界極受注意,被譽為日本「第一部正式的詞學研究著作」 。又有好評云:「由於此書的出版,可以說我國關於詞的研究才正式地開始。」 其評價之高可知。 本書譯者亦熟悉詞學,原本中所有誤字均已改正,譯筆亦暢達可誦。 (115)詞學考詮 林玫儀著(台灣)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 本書為林玫儀女士又一詞學著述,內收《柳周詞比較研究》、《李清照詞論評析》、《鄭文焯之詞學理論》等論文十篇,皆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五年間所作,議論多有可取。卷首有鄭因百(騫)序,臺靜農為題封面,皆其業師也。 (116)詞學十講 龍榆生著 福建人民出版社 一九八八年七月 此書為已故詞學者龍沐勛(榆生)之遺稿。一九六二年,龍先生在上海戲劇學院講授詞學,編有講稿兩種:一為《唐宋詞定格》已於一九七八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印行,改名《唐宋詞格律》。一為《倚聲學》,今改名《詞學十講》,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印行。 十講內容為:1 唐宋歌詞的特殊形式和發展規律。2 唐人近體詩和曲子詞的演化。3 選詞和選韻。4 論句度長短與表情關係。5 論韻位安排與表情關係。6 論對偶。7 論結構。8 論四聲陰陽。9 論比興。10 論欣賞和創作。 又有附錄三種:附錄一:四聲的辨別和練習。附錄二:談談詞的藝術特徵。附錄三:宋詞發展的幾個階段。 龍先生涵泳於詞學,對詞的音樂性,頗有心解。此稿為戲劇學院學生講授,偏重於詞樂。其第四、五兩章,非但對填詞者有助,亦有助於流行歌曲之創作者。 (117)溫韋馮詞新校 曾昭岷校訂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 湖北大學曾昭岷教授校定溫庭筠《金荃詞》、韋莊《浣花詞》、馮延巳《陽春集》各一卷,合印為此書。前有前言、凡例,後有附錄。三家詞皆逐首審校,考辨精當。校記後有集評,羅列前人,兼及當代,諸家對此詞之評論。每卷後有附錄四種:其一為《考定偽詞》,其二為《序跋著錄》,其三為《傳記資料》,其四為《總評》。全書之後,亦有附錄二:其一為《三家詞總評》,其二為《引用書目》。 此書論證平允,搜集資料詳備,編撰體例甚善,可稱佳著。學者得此一編,溫、韋、馮三家詞之欣賞與研究,資料畢具於是,無勞他求矣。(秋浦) (118)張元幹年譜 王兆鵬著 南京出版社 一九八九年八月 張元幹是兩宋之間政治文學都有關係的一位詞人。他的生平沒有較詳的記載,近年來,詞學昌盛,始有人從事研究。新出《張元幹年譜》是一本很詳贍的張元幹傳記。著者王兆鵬為唐圭璋指導的博士研究生,此書為其博士論文。 張元幹之家世籍貫,自來未有明確記載。近年福建永泰縣文化館發現明萬曆十九年重修《永泰張氏宗譜》,詳載張氏世系。著者利用此史料,鉤稽詞人生平出處、事跡,歷歷可信。 卷末附《〈蘆川歸來集〉版本源流考》,亦有助於宋詞研究者。 (119)詞學綜論 馬興榮著 齊魯書社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 此書為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本刊主編之一馬興榮所著。卷前有唐圭璋撰序,為之介紹。略云:「是書上編談詞的起源、詞調、詞的平仄、句式、對仗、詞韻。下編談詞的發展流變。」 全書重點在下編。此書材料豐富翔實,論證嚴密,富有新見,且能深入淺出。 卷尾附《詞學簡要書目》對初學者有助。 (120)清人選評詞集三種 尹志騰校點 齊魯書社 一九八八年九月 本書實印清人詞評三種:1 黃蘇選評《蓼園詞選》、2 譚獻評《周氏詞辨》、3 周濟選評《宋四家詞選》。譚、周二家評論宋詞,皆守張惠言兄弟宗旨,為常州派詞學理論書。自晚清至民國初年,頗有影響。《蓼園詞選》雖成書於乾隆中,惟有稿本傳鈔,未嘗雕版,故見者不多。民國九年(1920),趙叔雍從其師況周儀借得藏本,為之刊刻,此書始有流傳。黃氏時代較早,且其所評詞皆從《草堂詩餘》中選錄,故其論詞宗旨,與譚、周兩家不盡同。然此書傳世極少,今得廣為印行,亦是佳事。 本書為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研究所編《明清文學理論叢書》之一。 (121)詞林集珍(袖珍叢書)上海古籍出版社 一九八九年二月 《詞林集珍》精選唐、五代、兩宋膾炙人口的詞集三十三種,分訂為三十冊。其中溫庭筠、韋莊詞合為一冊,稱《溫韋詞》。南唐李璟、李煜詞合為一冊,稱《南唐二主詞》。李清照、朱淑真詞合為一冊,稱《漱玉·斷腸詞》。本書裝潢精美,匯為袖珍型叢書,小巧別致,便於披閱和攜帶。 本叢書所收詞集為:1 《溫韋詞》、2 《南唐二主詞》、3 馮延巳《陽春集》、4 柳永《樂章集》、5 張先《張子野詞》、6 晏殊《珠玉詞》、7 歐陽修《六一詞》、8 晏幾道《小山詞》、9 蘇軾《東坡樂府》、10 黃庭堅《山谷詞》、11 秦觀《淮海詞》、12 賀鑄《東山詞》、13 周邦彥《片玉詞》、14 李清照、朱淑真《漱玉、斷腸詞》、15 張元幹《蘆川詞》、16 張孝祥《於湖詞》、17 陸游《放翁詞》、18 辛棄疾《稼軒長短句》、19 陳亮《龍川詞》、20 劉過《龍洲詞》、21 姜夔《白石詞》、22 史達祖《梅溪詞》、23 吳文英《夢窗詞》、24 劉克莊《後村長短句》、25 蔣捷《竹山詞》、26 劉辰翁《須溪詞》、27 周密《蘋洲漁笛譜》、28 王沂孫《花外集》、29 張炎《山中白雲詞》、30 仇遠《無弦琴譜》。以上計唐、五代詞五家、北宋詞十家、南宋詞十七家、宋末元初詞一家。所以這部袖珍叢書雖名為三十種(冊)實收共詞集三十三種,詞人三十三家。 (122)清詞史 嚴迪昌著 江蘇古籍出版社 一九九〇年一月 本書著者嚴迪昌近十年來專志於清詞,單篇論文之散見於各刊物者,皆與清詞有關。今結集其所得,為《清詞史》,煌煌巨帙,凡四十五萬言,於清詞之演變、派別,重要詞家之傾向與風格言之甚詳。發微抉隱,多前人所未及注意者。三百年清詞之精神與面目,得此一編,歷歷可知。 作者在《緒論》中謂「詞史」 與「詞學史」 、「詞論史」 有區別,故此書不專章論及「詞話」 、「詞論」 著作。然此書中論述歷朝詞家之文學認識及作品風格,勢必涉及詞論,而詞學亦即在其中。文學作品本身,不能成史。作者此書,雖曰「詞史」 ,亦可見有清一代之「詞論」 、「詞學」 ,恐不能謂「詞史」 與「詞論史」 、「詞學史」 截然無涉也。 (123)詞學雜俎 羅忼烈著 巴蜀書社 一九九〇年六月 香港大學中文系教授羅慷烈集其近年來所作詞學雜文三十七篇為此書。作者自言「平時讀詞,既不是為了學習填詞,也不是為鑑賞文章。」 故此書所收散文,皆關於詞人之傳記資料及與詞有關之事。其中論及張先、柳永、周邦彥、姜夔諸文,皆治詞者不可不知之資料。 (124)詞學集刊 汪經昌編 台灣省立師範大學國文系出版 一九六六年六月 汪經昌,字叢史,蘇州人,為故詞曲家吳梅之入室弟子,任台灣省立師範大學國文系詞曲教授。在該校成立二十年紀念時,輯其弟子詞學著述為此編 本書收論述四篇:1 詹昭倫之《詩餘牌詞殺聲考》。2 李福子之《歷代詩餘私集簽目》。3 司徒珍珠之《雲謠集研究》。4 陳雪華之《玉田詞研究及校讀》。以下為學生習作詞選。 陳雪華一文實為全部《山中白雲詞》之集評及校記,篇幅最多,占二五〇頁。 此書未經出版商發行,流傳不多,近承香港友人寄贈,故為著錄。 (三)詞學期刊 (1)《詞學》創刊緣起 在迎接「四化」 ,開展科學研究的高潮中,作為上層建築的文藝學的研究,也相應地出現了提高和深入的前景。我國的古典文學具有悠久的歷史,廣大的領域,優越的傳統,繁富的作家作品。每一個從事研究工作的人,固然不可能博涉多方,全面淹貫,而全面的研究,則有待於個人的專業分工。我們創刊《詞學》,就是企圖在浩汗的古典文學研究工作中,分取一個專業作為我們耕耘的園地。儘管我們對詞學的研究,還只是淺嘗,但有了這個園地,可以集中國內外學者的詞學研究成果,互相商榷,互相切磋,互通信息,互為補益,大家都可以藉此獲得研究的方便。為此我們不自量力,試辦這個專攻詞學的集刊。我們希望得到國內外同道學人的支援,使這個刊物能為詞學研究者提供專業論壇,為詞學愛好者提供專業讀物,為從事古典文學教學或文化工作者提供進修及參考資料。 一九八一年一月 (2)《詞學》編輯體例 《詞學》為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研究室的不定期刊物,專載有關詞學的論著、文獻、資料。每年約出版二至四輯。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每集內容暫擬分為下列各欄: (一)著述 發表國內外學者有關詞學研究的新著。 (二)文獻 發表:1 已故詞人學者的詞學遺著。2 前代詞籍之未曾刻印者,或流傳極少,不易見到者。3 古籍中有關詞學的零星資料,經輯錄整理可供參考者。 (三)轉載 重要的詞學論著,曾發表於國外各種報刊,為學者所需要參閱者,本刊當及時轉載,以供便利。(已收入國內出版之單行本者,因其易得,不再轉載。) (四)書志 古今詞學書籍浩如煙海,但現今有印本流傳,為學者所易見者,僅屬一小部分。本刊每集將發表新舊詞學書籍的述評、提要,為古籍作著錄,為新書作介紹,為詞學研究及愛好者作訪書指導。 (五)文錄 發表有關詞學的單篇雜文,如詞集序跋、詞人小傳、論詞書簡、遺聞佚事等。作者不限存沒,以未嘗發表者為主。 (六)詞苑 本刊不提倡作詞,故不對外徵求詞作。但詞學研究及愛好者不免見獵心喜,擬古習作。如承惠寄,亦當甄錄,以供觀摩,或者亦有助於文心韻律之商榷。但酬應倡和,無病呻吟之作,本刊未敢登用。 (七)瑣記 叢談札記,偶有一得,每篇不超過五百字者,用作補白。 (八)圖版 本刊每集有圖版四頁,影印有關詞學的書畫文物。 本刊著述、文錄、瑣記三欄,歡迎國內外學者惠稿,文體不拘,要求簡淨。文獻、書志、圖版三欄,尤其希望國內外詞學及文物收藏家惠借秘笈珍品,公諸同好。 (3)《詞學》第一輯編輯後記 我們創辦《詞學》的計劃,還是一九七九年秋間開始醞釀起來的,由於各種客觀條件的困難,這個計劃幾乎不得不打消。但現在這個計劃畢竟實現了。今天我們發排了第一輯的全部文稿,這是我們在半年以前所不敢期望的。 由於這個計劃不是一開始就有把握,我們不敢公開對外徵稿。幾個月來,只是向少數熟悉的師友請求支援。夏承燾、唐圭璋兩位詞學前輩,非常熱心幫助我們辦成這個刊物。他們同意擔任本刊的主編,對我們的編輯事務,隨時給予指導。張叢碧、俞平伯、任中敏等十二位先生,都是深於詞學的專家,他們同意為我們的編委,讓我們隨時隨事請教。在本刊籌備期間,我們已獲得他們不小的助力。現在創刊伊始,我們首先應當向他們致謝。 集中研究詞學諸問題的專業刊物,在三十年代,曾有過龍沐勛主編的《詞學季刊》,出版了十一期,因抗日戰爭發生而停刊。四十年來,這一門的刊物,一直是個空缺。我們不自量力地創刊《詞學》,懷有為詞學研究重振旗鼓的心愿,妄想以這個刊物來開開風氣,藉此以「鼓天下之動」 。但望本刊問世之後,在古典文學的研究領域中,能產生良好的影響,號召更多的詞人、學者,不論老年、中年、青年,能運用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法、歷史唯物主義,對古典文學的這一專業部門進行新的研究、整理和評價。 我們在這一集裡特地安排了兩篇文章,對宋代以來直到現在的詞學研究情況,作一個簡單扼要的敘述。說明過去的詞學研究,有那些成果,指示今後的詞學研究,可以有那些課題和門徑。對於有志研究詞學而正要入門的讀者,這兩篇文章,或者可以作為一堂導言課。一切學術研究的方向,用一句簡單的成語來說,是「繼往開來」 。我們志在「開來」 ,必須先能「繼往」 。要能繼往,必須先能正確了解這個「往」 。 夏承燾先生給了我們兩篇文章和幾首近作詞。夏先生幾十年來,孳孳不倦地專心於詞學,他的日記里也有許多關於詞的資料。從日記中反映出來的生活情況,也可以見到夏先生研究詞學的鍥而不捨的精神。夏先生允許我們發表他早年的日記,從本輯開始,以後每輯都將有續載。 宋人作詞,換頭處句法常有不同,這是由於配合音樂性,作者認為什麼句法為美,就用什麼句法。清代萬紅友作《詞律》,把換頭句法不同的詞,定為「又一體」 ,這是錯誤的。夏先生從宋元詞中找出各式換頭改變的情況,歸納成一些實例。由此說明,詞雖是格律很嚴的文學形式,但在換頭處還是可以有相當的自由的。 張叢碧老先生是多才多藝的文藝家。詩、詞、戲曲、書法,色色俱精,而尤以大收藏家負盛名,因為天下聞名的陸機《平復帖》、展子虔《遊春圖》、杜牧書《張好好詩》,都是他的篋中秘寶,現在都已獻為國有。《叢碧詞話》是他的舊作,曾印過一個油印本,在朋友間流傳。現在我們將它發表,使它可以有更多的讀者。 馬群同志,在北京廣播學院任教。她近來在研究南宋遺民劉辰翁,把《劉辰翁事跡考》的初稿交給我們發表,以便徵得讀者的意見。但她所致力的是全面的劉辰翁,不限於詞人的劉辰翁,故此文對劉辰翁的詞,沒有側重聯繫。 陳匪石(世宜)是當代著名詞家,歷任各大學教授。著有《宋詞舉》,曾在好幾個大學用作詞學教本。《聲執》上下兩卷,是他的遺著,上卷專論詞的聲律、韻律,很有精到的見解,我們現在把上卷全文發表在這裡,供詞律研究者參考。 王國維的《人間詞話》,是研究古典文學批評的「熱門」 ,有關論文已見過不少。我們收到兩篇關於王國維的評論。陳兼與先生是老一代的詞家,他近來寫了一部《人間詞話述評》,抒寫他自己的意見。原文甚繁,這裡發表的是一個節本。安徽師大中文系的祖保泉同志對王國維的詞首先進行了評論。我們把這兩篇論文發表在一起,為王國維研究備一說。 《詞學》打算每輯轉載一些台灣及國外的詞學論著,以促進這一專題的文化交流。本輯譯載了日本早稻田大學松浦友久教授的關於「越調詩」 的研究論文。它給我們一個信息,原來張志和漁父詞這種形式的詩,在日本當時曾名之為「越調詩」 。這個名稱,對詩詞分化的歷史很有關係。本刊第二輯將發表施蟄存關於張志和、船子和尚的漁父詞的札記,以資參證。 在古典文學研究領域裡,詞還不是一塊大園地。但從近年報刊論文中看來,詞的問題卻已出現了不少。關於詞的起源、風格、流派,時時有新的論爭。我們為貫徹雙百方針,追求真理,願意將本刊向各方面持有不同觀點的作者提供共同的論壇。本刊將不是詞學研究的「一言堂」 。即使本刊編者也參加討論,他的觀點也只是個人的,而不是代表本刊的。這一情況,將來可能會引起誤解,我們以為有必要在此先作申明。 一九八一年二月 (4)《詞學》第二輯編輯後記 《詞學》創刊以後,承各方面讀者來信推許,以為是繼《紅樓夢集刊》而起的又一個古典文學專題研究刊物。許多讀者對第一輯的內容和形式提了不少寶貴的意見,使我們有所遵循,考慮逐步改進。 現在,我們將第二輯呈獻給讀者。這一輯是早已編好了的,編輯體例,仍和第一輯相同,沒有什麼增減。論述部分,收入從各個角度研究詞學的文章十二篇。 宛敏灝先生作《張孝祥年譜》,已歷二十餘年,近年才寫成定稿。全文凡四萬字,對張孝祥的生平、行事,詩、詞、文的年代、社會、生活背景,已了如指掌,為《於湖詞》的研究者做好了基礎工作。本刊將分兩次刊畢全文。 夏承燾先生寫日記數十年不輟,其中有關詞學者特多,故以《學詞日記》為題,付本刊逐期發表。本輯所載為一九三一年七月至九月的日記,為前輯所載的續稿。 《唐詞長調考》的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的助教,本文是他的碩士論文。原文甚長,我們請他另寫一個節本,供本刊發表,和香港學術界互通聲氣。 豪放與婉約,是概括宋詞的兩種創作風格。本刊集中發表了三篇論文,對這兩種詞風各有不同的探索。 此外諸文,論及周邦彥、劉龍洲、張志和,也論及宋人的詠物詞。這些文章,都有各人的心得。 《蘇軾初期的送別詞》的作者西紀昭是日本漢學家,譯者孫康宜女士是台灣學者。現在美國耶魯大學任教,著有《晚唐至北宋詞學發展史》(英文本)。此譯文曾發表於台灣出版的《中外文學》(1978年10月),我們據以轉載,以介紹日本學者的研究成果。 張炎的《詞源》是宋人所著詞學理論的重要著作,其上卷中有《謳歌要旨》歌訣八首,論到唱詞的方法。這八首歌訣,因為詞的唱法早已失傳,故現在已很不容易了解。四十年前,冒鶴亭曾作過注釋,詞學界似乎無人議其是非。趙尊岳(叔雍)是況周頤的門人,旅居新加坡時作《玉田生〈謳歌要旨〉八首解箋》,對這八首歌訣作了新的註解和箋釋。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饒宗頤先生又作了些字義方面的補充。此兩文均發表於《詞樂叢刊》第一集(1958年香港版),我們現在據以轉載,供國內詞樂研究者參考。 汪旭初(東),龍榆生(沭勛),都是著名詞人,也是詞學研究者。他們故世多年,遺稿頗有散失,我們正在搜集他們的遺著。本輯發表了兩篇,都是值得珍視的。《支機集》是差一點就會亡佚的明末詞集,船子和尚的撥棹子三十九首,一向沒有人發現,我們作為詞學文獻分期發表,使它們得以廣為流傳,不至絕跡。 本輯文字,長達萬字以上者,仍然較多。我們希望寄稿作者,儘量約束,不要冗長,使我們便於增加篇目,充實內容。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 (5)《詞學》第三輯編輯後記 今年是清代詞人陳維崧(其年)逝世三百年紀念,又是黃景仁(仲則)逝世二百年紀念。馬祖熙同志研究陳維崧的《迦陵詞》多年,已完成了一部《迦陵詞選箋注》,另外為本刊寫了一篇論《迦陵詞》的文章,以作紀念。關於黃仲則的紀念文字,未有人寫,我們印了他一幅詞稿手跡,這是黃氏後裔葆樹同志供應的。 這一輯論述的重點是關於清代詞派及詞人的研究。編者並未預定集中關於清詞的論文,但各方面送來的恰巧都是研究清詞的成果,由此可見清詞已引起了詞家的重視。《張惠言詞選述評》作者饒宗頤先生是香港中文大學教授,於詞學有深湛的研究,著作甚多,本刊第二輯已轉載過他的一篇關於張炎《謳歌要旨》的文章。本輯這一篇是初次發表。 錢仲聯教授的《光宣詞壇點將錄》三易其稿,方才寫定,可與汪辟疆的《光宣詩壇點將錄》媲美。「點將錄」 也是中國傳統文學批評的一種形式。 本刊《詞苑》一欄,選稿並不從嚴,但希望不要有不合聲律的作品,也不要有非常迂腐或幼稚的作品。年來我們收到詞作甚多,可選者實在無幾,極為抱歉。老一代詞人寄來的詞作,很多是數十年以前所作,我們也不欲選錄,希望以後能寄些新作來。 本刊收到投稿甚多,擬選用者當即通知作者,希望不要再向別的刊物投寄。本刊編輯部人手少,凡寄來短稿、油印稿、複印稿及詞作,如不選用,亦不退還,請原諒。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 (6)《詞學》第四輯編輯後記 本輯內容,仍與以前三輯保持一致。「論述」 與「文獻」 兩部分是本刊重點內容。香港中文大學羅忼烈教授給我們寄來了《清真詞與少陵詩》一稿,細緻地闡發了周邦彥詞所受杜甫詩的影響,這是研究周詞的一個新的角度。 鹽城周夢莊同志研究水雲樓詞人蔣鹿潭多年,著有《蔣鹿潭年譜》,油印流傳已久,今交本刊發表。周老並以家藏蔣鹿潭畫像及水雲樓圖交本刊製版印行,也是詞學重要文物。 夏老的《天風閣學詞日記》在本刊連載後,頗受讀者歡迎,因為可以從中看到夏老一生研究詞學的歷程,有益於了解他的治學方法。這份日記,從本刊第一至四輯,每期只發表三個月。從第五輯起,決定每輯發表六個月。 周篤文、馮統兩同志見到了納蘭成德妻盧氏的墓誌,為本刊提供了一篇考略,對納蘭詞的研究,也極有幫助。 周篤文同志是詞家,也精通醫學。他為敦煌曲子定風波作了新的校釋,補正前人所校的失誤,文章雖短,卻頗有價值。 此外,本輯還有關於宋、金及清詞的論文四篇,也都是詳贍的著述。 「文獻」 部分,本輯的重點是發表晚清詞人陳慶森的《百尺樓詞》。這部詞集稿本,百餘年來似乎無人見到。廣東文獻工作者也只知道陳慶森「有《百尺樓詞》,藏於家」 ,而無從尋訪。現在我們據北山樓藏原稿本排印發表,為清詞增補一家全集。 我們覺得本刊是詞學研究專刊,應當儘可能將較重要的論文轉載,為詞學研究者提供方便。本輯從《學林漫步》轉載了唐圭璋同志的一篇。另外又從最近重印出版的《花隨人聖盦摭憶》中摘錄了全部與詞有關的筆記,改題為《花隨人聖盦詞話》,轉載於此。這些詞話,都與晚清著名詞人鄭文焯、王鵬運、朱祖謀有關,是晚清詞史的重要參考資料。宋元以下,歷代都有許多筆記著作,其中散見不少詞話資料,我們計劃把它們輯集起來陸續發表。 從本輯起,「叢談」 成為專欄,以集中各種短章隨筆。補白材料亦列入這一欄目,庶幾在安排版面上可以靈活運用。 一九八四年四月一日 (7)《詞學》第五輯編輯後記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我們在華東師範大學舉行了一次詞學討論會,承許多詞學研究同志送來論文,琳琅滿目。本輯所發表的論述,有一部分就是那一次會上提出的佳作。今後本刊可以做到每年出版二輯,希望詞學同志們不吝惠稿,予以支援。 村上哲見博士是日本東北大學文學教授,著名漢文學家,著有《宋詞研究》、《李煜》等詞學論著。他曾於八四年來訪本社,與本刊編者晤談,對本刊表示熱心支持。本輯所發表的《柳耆卿詞綜論》,由我校碩士研究生周慧珍譯述,經村上博士審改過。關於柳詞之「俗」 ,近來頗有人試作評論。我們在收到村上博士這篇論文的譯稿後,又收到劉初棠同志的論文,一起編入本輯,請關心柳永詞的同志們研究一下中日兩方學人的意見。 本刊第二輯發表了兩篇研究張炎《詞源》中《謳歌要旨八首》的文章。一篇是已故詞學者趙尊岳的,一篇是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饒宗頤先生的。由於編者的疏忽,二文中所有的「㖫㖮」 全部誤成「唆㖮」 。經饒先生來函指出,並另作一文補充解釋,我們感到非常抱歉。這二篇文章原載於香港出版的《詞樂叢刊》(1957),我們轉載時,是請人抄錄後付排版的。抄錄者誤㖫為唆,於是排字工人和校對者都依之而誤。過失是在編者沒有將抄稿與原本仔細核對。誠如饒先生文中所云「這不是排印的疏忽」 。不過這兩個字,並無意義可尋,抄寫者不熟悉《詞源》,誤㖫為唆,亦屬常情。 周泳先同志是詞學界舊人,三十年代曾著《唐宋金元詞鉤沉》,為輯佚工作的佳著。擱筆數十年,未有述作。最近寄來了一篇探索憶秦娥詞的札記,亟為發表,一則以備一說,一則為今天的詞學界介紹幾乎已被遺忘的詞學前輩。 陳方恪(彥通)前輩喜讀王國維的詞,曾將《觀堂長短句》全部和作,取名《適屨集》,自謙為「削足適履」 之舉。近來南京有四位詞人,追蹤接武,也各自應和,合印一冊,在同好之間傳閱。但油印不多,得者不廣。本刊《詞苑》欄特將五家和詞,連同王國維原作,一併印出,以廣其傳。全集和詞,在宋代已有三家和《清真集》開了先例。晚清又有王鵬運等三家和《珠玉詞》。現在又有五家和《觀堂長短句》,看來此道還並未冷落。和詩和詞,都是被限制在韻腳,從和作中,可以看到各人的文字工夫,對於初學作詩詞者,或者可以有些啟發。 一九八五年十月一日 (8)《詞學》第六輯編輯後記 一九八七年是辛稼軒逝世七百八十年紀念,聽說山東方面將有紀念活動。為了響應這個文學祭典,本刊發表了三篇關於稼軒詞研究的文章。詞人顧隨的《倦駝庵詞說》,共兩部分。一部分說稼軒詞,一部分說東坡詞。都曾於四十年代初在天津報紙上發表過,但一向沒有單刊本。編者曾於一九八一年借到一個全稿抄本,當時就想分期在本刊上發表,使新一代的學者有機會見到苦水詞人的文采和詞學鑑賞力,可惜這個設想蹉跎下來,沒有實現。今年春初,上海古籍出版社印行了《顧隨文集》,這兩部分「詞說」 亦已收入。但「文集」 內容浩繁,卷帙巨大,定價不廉。恐欲睹「詞說」 者感到艱於購置,因此,我們商得出版社及作者家屬同意,將《稼軒詞說》部分在本刊發表,以廣其傳。 本刊創辦時,編委十六人,數年之間,張伯駒、黃君坦、呂貞白、夏承燾、徐震堮先後下世,詞學界失去前輩學者,本刊失去熱心指導及支持者,使編者有「徐陳應劉,一時俱逝」 之哀。夏承燾先生為本刊編委及主編,自一九七八年以來,對編者多所匡掖,情誼難忘。今特為先生編一「紀念特輯」 ,徵集先生之友好、門弟子各撰一文,以伸景仰哀悼之情。來稿不止十二篇,限於篇幅,略有去取,作者諒之。 由於郵局改變文稿郵資標準,本刊編輯部無法負擔退稿郵資。自明年起,來稿不能採用者,恕不退還。如來稿附有足夠郵資者,不在此例,尚希鑒原。 一九八六年九月 (9)《詞學》第七輯編輯後記 本輯論述文字十一篇,從溫飛卿到陳子龍,各個時代、各種風格的詞人,都有人從事深入的研究。《西湖吟社考》對一個南宋晚期的文學團體作了全面的探索。這些論文,都顯示了近年青年學者的研究成果,可以說是開始了詞學研究的繁榮時期。 水原渭江先生是日本的漢學家,現任大谷女子大學教授。他的父親琴窗先生也深通中國文學,喜歡用漢文填詞,著有《琴窗詞稿》二卷。渭江先生是詞學世家,近年研究敦煌發現的詞樂舞譜,著有《詞樂研究》、《敦煌詞舞譜之解讀》等數十種。今承惠寄其《敦煌寫本南鄉子舞譜之解讀》的漢譯本,亟為發表。我國學術界研究敦煌學者,為數無多,而研究舞譜者,猶寥若晨星,此文發表,希望能推動一下敦煌詞學。 本刊每輯都有《新出詞籍介紹》一欄。近年來詞學書籍出版甚多,編者未能及時見到,加以本刊出版遲緩,所謂「新出」 往往已是二三年以前之事。因此,從本輯起,改欄目為《新得詞籍介紹》,庶幾名實相副。而且各地私人油印本詞集,雖未正式成為出版物,亦可在此欄中箸錄報導。 一九八七年九月十日 (10)《詞學》第八輯編輯後記 運用西方現代美學理論,是近年我國文藝批評界的一種新傾向,開始於對文學創作的評論,侵入到對古典文學的研究、評論。本刊第六輯已有方智范一文,為本刊開了風氣。現在本輯又發表鄧喬彬、趙山林二家的論文,反映這一派的文學評論正在發展。 馬興榮、謝桃坊、周玉魁諸家的論文,還是用傳統的研究方法,用考證、校勘、比較、歸納等方法,探索作家作品在其特定時期的真實情況或意義。 編者以為這兩種研究方法並不互相背離,也不會有此興彼廢的趨勢,而是互為因果的。傳統研究方法的成果,可以為新型文學評論提供正確、堅強的論據。反之,新型文學批評也必須先充分理解古代作家的真實思想及行為,作品的真實意義,兼及作品的正確的原始文本,才能進行沒有誤解的正確評論。今後,我們的古典文學研究工作,恐怕應當以傳統的研究方法為第一道工序,它可以獲得自己的成果,也可以為第二道工序——進行新的文評,作基礎性的資料服務。 周篤文、何令龍兩家的論述,都涉及詞的音律問題。這方面的研究,近來從事者不多,因為只有能填詞的才有興趣。正因為很少人注意詞的音律問題,前代學者關於音律的某些論點,還有許多未成定論的,編者為此很樂意發表這兩篇論述,使這一方面的詞學研究,不致絕響。 清代詞人納蘭成德的手簡,原跡為夏衍同志所得,一九六一年曾由上海圖書館影印精裝,作為國際文化交流的禮物,並未公開發行。印數甚少,外間亦無傳播。本刊承方行同志惠借一冊,得以抄錄全文,公開發表,特在此向方行同志致謝。關於成德夫婦墓誌一文,在《文史》雜誌上發表已三十年,亦久已不為詞學家所知,今特轉載於本刊,為納蘭研究提供兩份重要的參考資料。 故詞人沈祖棻生平作詞甚富,晚年編定其《涉江詞》,選存極嚴,刪汰不少。其外子程千帆不忍餘稿散亡,匯為一編,作為《涉江詞》的「外集」 ,交本刊發表,以圖保存(分刊於第八、九輯)。這些作品,多數是作者本人不很滿意的,也有因某種原因,作者不欲發表的,希望研究作者詞學的,應當作為參考資料使用。 近年來,海外學者對中國的詞,也有欣賞和研究的興趣。美國耶魯大學副教授孫康宜女士為本刊提供了一篇報導:《北美二十年來的詞學研究》,全面地向我們介紹了美國詞學研究情況。這篇文章引起了編者對海外詞學者的注意,已決定將本刊第九輯編為國際詞學論文的專號。現已約請美國、加拿大、日本、南朝鮮,以及香港和台灣的許多作者撰文。孫康宜女士的報導,也將發表於第九輯,希望能在一九九〇年年底前後出版。 本刊第一輯印一萬五千冊(1981),第七輯僅印二千冊(1989)。並非由於本刊的讀者銳減,而是由於近年低趣味的通俗出版物大量衝擊文化市場,使新華書店對純正學術出版物的發行、推廣能力受到影響。全國有二千二百個縣,如果每縣能分配到本刊三冊(這是肯定可以售出的),本刊也可以印六千冊。鹽城周夢莊先生來信說:「鹽城一地,至少可以銷售五十冊。」 但本刊第六、七輯,鹽城朋友都買不到。編者收到不少讀者來函,詢問《詞學》已出了幾輯?多數讀者只買到第四輯。這一情況,使編輯同人喪氣。但本刊還是要編下去,出版社也願意全力支持。現在,本刊要與讀者取得直接聯繫。凡愛護本刊,需要每期購買者,或各文化單位需要按期購置者,請將本人姓名或單位名稱,及比較固定的住址寫寄本刊編輯部。在本刊每輯出版前,由本部通知信息,以便及時向出版社函購,或向當地新華書店訂購。 一九八九年四月十日 (11)《詞學》第九輯編輯後記 在本刊第八輯的《編輯後記》中,我們曾預告第九輯將為《國際詞學專號》。這一輯中,論文部分都是海外學者的著述(因為包括台灣、香港,故不稱「國際」 而稱「海外」 ),共十四篇,約略可以見到海外學者研究詞學的各個方向。高友工教授以新的語言學理論解釋中國古典詩歌的文學語言,對我們會有啟發。加拿大的葉嘉瑩教授是我們已經很熟識的詞學者,她的《迦陵論詞叢稿》和《靈豁詞說》(與繆鉞教授合著),都在大陸出版,享有好評。孫康宜教授在耶魯大學教中國文學,著有《詞的演進》(1978)和《六朝詩研究》(1988),最近又完成了一部關於柳如是及明末女詩人的著作。劉婉女士是博士研究生,她分析姜白石詞的方法顯然是高友工教授的衣缽。茅於美女士是故橋樑專家茅以升教授的長女,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外語系教授,她把李清照的《漱玉詞》全部譯成英文,即將在美出版。現在我們發表了休斯教授為她寫的序言。李清照詞在美國已經有了兩個譯本,茅譯已是第三本了,故休斯教授在序文中作了比較。 日本方面,我們得到三篇文章。東北大學的村上哲見教授已是本刊的老朋友了。他近十年來,幾乎一心專研中國的詩詞。他的《唐五代北宋詞研究》已有中文譯本。前年,他曾參加了濟南的李清照學術討論會,《日本所存漱玉詞二種》就是他向大會提出的報告。今年九月,辛稼軒紀念會在上饒及武夷山舉行,村上教授也去參加了。澤崎久和先生是研究我國唐宋文學的,有關於李商隱、陸龜蒙等的著作。我們以前未有聯繫,去年收到了他研究《花間集》的論文,也是對《花間集》文學語言的一種考索。 高麗詩人李齊賢(益齋),於元至治三年(1323)來我國,受元朝官職,與當時文人趙孟頫、姚燧、虞集、張養浩等相結交,居中國十七年,於至元六年歸國(1340)。在中國時,多作詩詞,朱古微以其《益齋詞》一卷刻入《彊村叢書》,遂為元詞一家。然關於其傳記資料,尤其是居中國前後之行事,中國文獻中無可考索。近年,韓國印出其詩文遺集曰《益齋亂稿》,引起彼邦學者的研究興趣。本刊編輯部徵得有關文字數篇,亦承彼邦學者惠贈《益齋亂稿》,內有益齋年譜、墓志銘等傳記資料,可供我國研究元詞者參考。本刊擬於第十輯編一特輯,集中介紹此元代高麗詞人。本輯先發表池榮在教授一文,以為前奏。 車柱環教授為韓國著名漢學家,研究中國古今文學,博涉多方,亦有關於李益齋之論述。今先發表其比較高麗和中國詞學研究之論文,對我國學者,可謂空谷足音。 林玫儀女士為研治古典文學博士,淡江大學教授,葉嘉瑩女士之高足。近年專志於詞學,發表著作甚多。今年九月,曾與葉嘉瑩女士連袂來大陸,參加辛稼軒紀念會,嘗作演講,聽眾欽佩。 香港中文大學饒宗頤教授和黃坤堯先生,均為本刊熱心支持者,各有文字發表於本刊前輯,可不須介紹。 一九九〇年除夕 (12)《詞學》第十輯編輯後記 本輯有域外學者文二篇:車柱環先生是韓國檀國大學教授,深於漢學,著作甚富,為彼邦漢學前輩。孫康宜女士為美國耶魯大學教授,去年新任東亞語文系主任。另有林玫儀女士文一篇,她為台灣淡江大學教授,去年新任「中央研究院」 研究員。 鄭騫,字因百,北京人。曾任燕京大學、上海暨南大學教授,一九四八年去台灣,歷任各大學教授。一九九一年七月二十八日逝世,年八十六。鄭先生長於詞曲,今從其文集《景午叢編》中轉載《成府淡詞》,並林玫儀女士作紀念文,使大陸同文,仰其豐彩。 《天風閣學詞日記》(1940年)發表至本輯完畢,以後不再續刊。夏先生畢生治詞,日記數十年不輟,皆與詞學有關,其鍥而不捨之治學精神,殊可佩服。《日記》早年部分已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印行,我們希望續編亦能早日問世。 前年,廈門大學歷史系韓國磐教授到韓國講學,為我覓得有關高麗詞人李齊賢的資料及其詩文集《益齋亂稿》的影印本,使我們對這位在元代奉使來華的高麗詞人,有了更多的研究資料。本刊第九輯已發表了池榮在教授的一篇介紹文字,現在再轉載一篇墓志銘和一篇年譜,關於李齊賢的生平行實,大致可以知道了。至於他的詞,朱古微已輯入《彊村叢書》,根據的也是高麗本《益齋亂稿》,故並無損益。 這兩年來,出版界情況很亂。關於詞的書,各省都有出版,而上海不易見到。有些出版物,質量不高,我們也不願為之介紹。因此,「新得詞籍介紹」 一欄,從本輯起,不再設置。 唐圭璋先生於一九九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逝世,去今已越二年。本刊輯錄其友生哀悼紀念諸文,在本輯發表,已嫌過遲,甚為抱歉。 本刊第九輯,從發稿到印行,經歷了一年多時日,學術書刊,難於出版、發行,而需要者,實際並未減少。這一矛盾,使本刊同人非常困惑。希望愛好本刊的讀者,隨時將姓名地址通知本刊編輯部,以便聯繫。 一九九二年三月 (13)《詞學》第十一輯編輯後記 近來收到的文稿,幾乎都是研討詞學史和詞學理論的,現在編錄為一輯,可以說是一個詞論專號。更巧合的是茅於美教授寄來了一篇關於呂碧城的文章,而劉夢芙接著寄來了一篇關於丁寧的文章,恰好都是介紹現代女詞人及其詞的同類作品。這幾位作者散在各地,對詞學研究的趨向卻不謀而合,我們有些感到:詞學研究的風向,似乎正在有所轉移。 周玉魁是河北固安一所中學的語文教師,近幾年來,他致力於詞調、詞律的研究,頗有成就。他走的是一條獨往獨來的道路,目前似乎還沒有第二人在做這些繁瑣的工作。我們鼓勵他繼續努力,為前人或時人的工作糾非正誤,弄清一些問題,亦是有益的勞作。 台灣的林玫儀教授近年寫了不少詞學論文,今春寄來了一篇研討陳廷焯詞論的文章,對陳氏早年及晚年的詞論觀點,作了細密的分析,對浙派及常州派詞論的得失,作了評判,編者以為這是一篇研究《白雨齋詞話》的重要論文。原文先發表於《第二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台灣版),今略有刪節,轉載於本刊,以餉大陸學者。 葉嘉瑩教授寄來了她的關於《花間集》的力作,長達四萬言,從女性主義觀點來論析《花間》詞風,大有新論,亟為轉載,使大陸學者,接納此種新的文學評論趨向。此文原稿曾兩次在旅途中遺失,居然都能珠還合浦,亦為幸事、奇事。原文發表於台灣《中外文學》第二十卷第八九期。有注文九十七條,皆註明引文出處,今一概刪略,以節約篇幅,好在正文中大多已有交代,不難檢查。 《試論朱敦儒的〈樵歌〉》是已故詞學家龍榆生(沐勛)先生的遺稿。此文寫成於一九五七年,因「反右」 事起,未及發表。近日由其子廈材檢出送來,囑為刊布。此文中有若干觀點,顯然受當時極左思潮之影響,希望讀者注意取捨。 書價日漲,本刊不得不約束篇幅。「詞苑」 一欄,本期暫缺。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 (14)《詞學》第十二輯編輯後記 幾年來,本刊編委萬雲駿、宛敏灝、繆鉞、王起及本刊老友陶爾夫、喻朝剛、朱德才等幾位先生先後逝世,本刊同人均甚哀悼,特追記於此,以志永念。 本期論文涉及面比較廣,而且頗富新見。作者大都是我們的老朋友,本刊的熱心支持者。首次在本刊發表論文的劉石博士在北京《傳統文化與現代化》刊物編輯部工作。方秀潔博士為加拿大麥吉爾大學東亞學系教授,著有《吳文英與南宋之藝術》等詞學著作。方秀潔教授這篇論文的譯者陳磊先生現在美國耶魯大學攻讀博士學位。陳慶元先生是福建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劉慶雲先生是湘潭大學中文系教授,黃嫣梨博士任教於香港浸會學院,施議對博士是澳門大學中文學院教授,黃文吉博士是台灣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系教授,他發表在《宋代文學研究叢刊》第三期的關於明鈔本《天機餘錦》的介紹、論評的文章,我們轉載於本刊,以饗大陸學者。本輯論文中有好幾篇都積壓了較長時間,這是我們很抱歉的。 清初徐沁的《春草》詞共四卷,不見著錄。我們從沙銘璞先生處得到這部稿本的抄件,現予刊出。我們歡迎類似的詞籍稿本。 本刊在創刊時,我們就曾經說過:「我們為貫徹雙百方針,追求真理,願意將本刊向各方面持有不同觀點的作者提供共同的論壇。本刊將不是詞學研究的『一言堂』。即使本刊編者也參加討論,他的觀點也只是個人的,而不是代表本刊的。」 我們過去是這樣做,現在和將來也堅持這樣做。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 (15)海外學者怎樣研究「詞」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同仁辦了兩個刊物。一個是徐中玉教授主持的《文藝理論研究》,一個是我主持的《詞學》。前者的研究對象是古今中外的文藝理論,後者的研究對象是古典文學中的一種文學類型:詞。 《文藝理論研究》是雙月刊,到現在已出版了六十四期,《詞學》原來計劃為季刊,後來改為每年出版二期的集刊。 這一輯的《詞學》是「海外詞學專號」 ,編集了十二篇海外學者研究詞的論文。凡美國四篇,加拿大一篇,日本二篇,韓國二篇,台灣一篇,香港二篇。其中有美國耶魯大學教授孫康宜的《北美二十年來詞學研究概況》,使我們知道美國學者研究中國詞的盛況。 這一本《詞學》集刊,我主編了十年,自己知道愈編愈好,因為逐漸獲得海內外學者的資助。現在,我仍借《讀書樂》一角,為《詞學》第九輯向歷期讀者報一個信息,就作為一次新聞發布會吧。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日 (四)港台版詞籍經眼錄 本刊自出版以來,承香港、澳門、新加坡、日本、美國、加拿大各地友好惠寄有關詞學之出版物,亦有台灣出版者,可見詞學研究,在大陸之外,亦頗不寂寞。今將所得港台版詞籍編目著錄,以備讀者征索。原在大陸出版而在香港再版或台灣翻印者,不列入此目。 (1)詞樂叢刊 饒宗頤編 香港大學 一九五八年十月初版 詞樂是詞學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可惜的是,隨著詞的衰亡,宋詞樂譜大多散佚,流傳至今的除明代王驥德《曲律》所載《樂府混成集》中《娋聲譜》、《小品譜》三段外,惟有姜白石詞里的十七首詞有自注旁譜。這一遺存達七八百年之久的重要詞樂文獻,無疑為今人研究詞樂提供了可貴的資料。自清代中葉以來,不少學者相繼對白石詞旁譜進行考辨或譯釋,但是,這些用宋代俗字譜記寫的白石歌曲,其音字符號終不易為今人所盡解。 《詞樂叢刊》發表了饒宗頤、趙尊岳、姚志伊諸家對詞樂研究的最新成果,足以引起學者們的重視。饒宗頤先生所撰《白石旁譜新詮》以日本所傳《魏氏樂譜》為根據,對姜譜俗字符號發微探賾,有新的貢獻。《魏氏樂譜》系明代魏皓四世祖元琰所傳,據饒氏考證,謂此譜來源甚古,容有唐宋之遺聲。因此,由魏氏譜推闡白石旁譜,可謂獨闢蹊徑,有所創穫。 書中附有《魏氏樂譜》影本,傳自日本,為中土所未見。後附饒氏《魏氏樂譜管窺》一文,詳述此譜來歷及價值。 本書又有趙尊岳箸《謳歌要旨八首解箋》,對張炎《詞源》中《謳歌要旨》作新的研究及解詁。趙氏精研詞學,兼通昆亂,所作考釋極多精到之見。 (2)詞籍考 饒宗頤著 香港大學出版社 一九六三年二月初版 香港大學教授饒宗頤,覃精詞學,為南天耆宿。嘗以詞籍版本目錄之學,百年以來,尚無治文史者為之董理,遂發願作《詞籍考》,如朱竹垞《經義考》之例。其計劃分1 詞集類,2 詞譜類,3 詞韻類,4 詞評類,5 詞史類,6 詞樂類,凡六門。詞集類中又分別集總集二目。此《詞籍考》僅為全書之第一冊,所著錄者僅詞集類之別集一種。全書分七卷。卷一為唐五代詞集考,卷二至卷六為宋代詞集解題,卷七為遼金元詞集考。非但於歷代詞集之版本流傳,詳加考索,且於詞學有疏證,有品藻。考詞人之生平,敘詞流之升降。亦兼有詞史、詞語之用,允為詞學中超超玄著。獨惜續編至今未聞刊行,跂予望之。 (3)近代粵詞搜逸 余祖明纂輯 私人集資排印 一九七〇年香港版 近代嶺海詞人,自汪芙生、沈伯眉、葉蘭台三家以後,俊才輩出,雅音甚盛。然有集傳世者,不逮十一。余氏此書,意在掇拾先輩遺珠,存文征獻。故選詞時代則論始於三家之後。其已有詞集刊行於世者,不複選錄。現在詞人之作,亦不入選。自丘逢甲至余肇湘凡得詞人八十三家,詞四百闋,亦可當粵東之《絕妙好詞》矣。 (4)詞林探勝 周宗盛著 台灣台北市水牛出版社 一九七六年初版 本書敘述唐宋詞人趣聞逸史、詞作本事。作者自言其內容「偏重於故事性、趣味性、通俗性。」 則類似《詞林紀事》、《本事詩》等前人所著也。全書凡三十篇,附錄二篇。每篇皆用七字標題,如「山抹微雲秦少游」 、「白衣卿相柳耆卿」 之類。蓋各篇均曾在報紙副刊發表,故仿小說回目制題。卷前有台灣師範大學教授李辰冬序,亟稱其「搜集資料之豐富」 ,然通覽全書,實不見有前人未及之新資料,李氏之言,恐不無溢美。 (5)敦煌雲謠集新書 潘重規撰 台灣台北市石門圖書公司 一九七七年一月初版 台灣學者潘重規於一九七六年出席法國漢學會議後,滯留巴黎匝月,得敦煌詞《雲謠集》全卷照片以歸。因取羅振玉、王國維、胡適、冒鶴亭、任二北、蔣禮鴻諸家考釋研究之,覺猶有剩義,可資商榷。於是詳究敦煌卷子文字書寫之慣例,探求唐季俗文學詞語之正詁,撰成《雲謠集校箋》一卷。又據其釋文,寫定《雲謠集雜曲子新書》一卷。卷首有《緒言》,述其研究緣起,次為《雲謠集卷子解說》,卷末附印《雲謠集雜曲子》敦煌寫本全部照片及摹本。 此書為近年來研究《雲謠集》之重要成果。潘氏所撰校箋及寫定之釋文,已引起此間學者之注意,以為潘氏之書,猶未可為定本,尚可展開討論雲。 (6)天涯情味談姜夔 何美鈴編著 台灣台北市莊嚴出版社 一九七八年十月初版 此書為介紹南宋詞人姜夔及其詞的普及讀物,列入《古典新刊》叢書第二十九種。此叢書之宗旨在於「以淺近生動的白話,透過現代學術研究的眼光,重新闡述中國古典作品。」 本書共三章:第一章《江湖逸客姜白石》。第二章《白石詞析論》。第三章《白石詞選粹》,選釋詞十八首。全書論述無甚新見,多徵引夏承燾《姜白石詞編年箋校》,又有引用周汝昌著作處。 卷後有《古典新刊》目錄,關於詞者尚有《唐宋名家詞欣賞》、《淺斟低唱柳三變》、《腸斷西風李清照》、《帝王詞人李後主》、《金戈鐵馬辛稼軒》等,書皆未見。 (7)芝園詞話 王季友著 香港中華書局 一九七九年一月初版 本書著者曾為香港《大公報》附刊《文采》欄陸續寫詞話小品,分別編印為《宋詞選講》及《芝園詞話》二書。《芝園詞話》凡六十四篇,皆千字左右之作。評論所及,多清人詞。或述詞人佚事,或論詞家風格,雖為趣味性之普及讀物,然作者亦頗有卓見。《宋詞選講》出版較早,聞已絕版,故不可得。 (8)唐五代詞詳析 汪志勇著 台灣台北市華正書局 一九七九年八月初版 此書為唐五代詞之選釋本,首錄敦煌民間詞,次為唐人詞,又次為花間詞,殿以南唐。每首詞下,分「作者傳略」 、「注」 、「闡釋」 三目。卷端有「敘論」 一篇,分「詞的概說與特質」 、「詞的起源」 、「唐五代詞簡介」 、「淺論填詞」 、「重要入門書籍」 共五段。書名稱「詳析」 ,所闡釋者實無甚詳處。敘論亦皆常談。重要入門書目中有夏承燾之《溫飛卿系年》、《韋端己年譜》,皆世界書局出版。又有《唐宋詞人年譜》,明倫出版社出版。引用書中有任二北之《敦煌曲初探》、《敦煌曲校錄》,皆未列入書目。 (9)稼軒長短句編年 蔡義江 蔡國英編 香港上海書局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初版 本書為考索辛稼軒詞創作年代之新著作。卷首有編者說明,略說梁啓超、鄧廣銘諸家作辛詞編年,其有年可系者,均不足半數,本書作者則已將辛詞全部編年。梁、鄧二家編辛詞,皆從乾道四年稼軒任建康府通判時開始,本書作者所編年則始於紹興三十二年稼軒任江陰簽判之時。似乎於辛詞創作年代,別有資料可為依據。然觀其編年說明,多從揣摩詞意決定,似可商榷。此書雖在香港出版,然作者蔡義江乃杭州大學副教授。其書在國內流行未廣,然已引起治辛詞者有所論議。 (10)唐五代詞研究 陳弘治著 台灣永和市文津出版社印行 一九八〇年三月初版 本書為關於唐五代詞之敘論性研究。全書凡六章:1 緒論,2 唐五代的詞體,3 唐五代的詞風,4 唐五代的詞家,5 唐五代詞的成就,6 結論。後有附錄二:1 詞的起源與發展,2 重要參考書目。書目中有劉大傑之《中國文學發展史》,任二北之《敦煌曲校錄》。又胡云翼之《宋詞選》亦常見稱引,然書目中未錄。 (11)滄海樓詞鈔 劉景堂著 香港東雅印務公司承印 一九八〇年 番禺劉景堂為旅港詞壇老輩,集其平生所為詞,自印此冊,以貽同好。全書分《心影詞》、《海客詞》、《滄海樓詞》,《滄海樓詞別鈔》、《滄海樓詞續鈔》、《空桑夢語》,凡六卷,總稱《滄海樓詞》。其詞小令取徑五代北宋,慢詞亦力追片玉,雅韻欲流,卓然大家。書用洋紙,寫印甚精,惜非公開出版物,流傳不廣。 (12)溫庭筠 黃坤堯著 台灣國家出版社 一九八四年二月初版 本書為《國家古風叢書》之第十七種。卷首有出版社的《國家古風叢書序》,說明此叢書的編輯體例及出版意義。略云:「在這套叢書里,傳記、作品並重,史事、趣味兼顧。從古聖先賢的生活時代、環境與自身性格,去分析、綜合,藉以闡明他們的人格風範。」 由此,可以知道,這是一套古代人物的傳記叢書。 本書分上下篇。上篇為《事跡考》,搜集溫庭筠的大量資料,考索其全部作品,勾勒出他的生平。對於沒有詳細史傳的古代人物,這是近年來新型傳記的作法。作者此書,可與馮至的《杜甫傳》比美。下篇為《著述考》,論述了溫庭筠的詩、詞及其他雜著。 作者黃坤堯,廣東中山縣人。一九七二年,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畢業。現為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導師。 二 詞選(歷代詞選集敘錄) (一)雲謠集 詞選集舊時所知,當以《花間集》為最早。自敦煌石室寫本諸詞出,《雲謠集》遂為今所存最古之詞集。敦煌藏書發現於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旋為法國人伯希和所知,竊取其精好者,捆載以去。今在巴黎國家圖書館。英國人斯坦因聞風踵至,亦竊去數千卷。今在倫敦博物院。嗣後始為清學部所悉,派員將殘餘者約萬卷輦運至北京。今在北京圖書館。中間輾轉流入中外私人藏家者,亦數千卷。伯希和、斯坦因所得各有曲子詞寫本數百卷,其較完整者為《雲謠集》一卷。武進董康旅遊倫敦,錄斯坦因所得本歸。此卷有題目,曰《雲謠集雜曲子共三十首》,然寫本已殘缺,僅存十八首。羅振玉先得傳本,據以印入《敦煌零拾》,復以所藏寫本魚歌子、長相思等六首,別題《小曲三種》增附之。 朱古微得董氏所貽錄本,取羅氏印本參校之,印入《彊村叢書》,時為民國十三年(1924)。其時北京大學教授劉復在巴黎,得閱伯希和所獲卷子,傳錄其珍異者,歸國後,匯刻為《敦煌掇瑣》,其中亦有《雲謠集》殘卷及其他曲子,時為民國二十年。此卷亦題《雲謠集雜曲子三十首》。殘存十四首,朱古微取以校倫敦本,除鳳歸雲二首重出外,餘十二首均為倫敦本所缺。二本湊合,正得三十首,其為《雲謠集》全帙無疑。朱為之狂喜,囑龍沐勛、楊鐵夫參校寫定,欲補刻入《彊村叢書》。會淞滬抗日戰起,因循未果,而朱旋以疾卒。民國二十一年,龍沐勛輯《彊村遺書》,因以此本刻入,以成其師門遺志。《雲謠集》全本遂傳於世。大理周泳先輯《唐宋金元詞鉤沉》,亦掇拾《雲謠集》以外之敦煌曲子詞,得二十一首,為一卷,名曰《敦煌詞掇》。其書於民國二十五年出版。至是,敦煌詞之綴輯成編者,凡五十一首矣。 王重民亦治敦煌學者,專志赴法,閱巴黎藏本數年,盡錄其所見曲子詞。又以諸家校《雲謠集》,字句間猶有疑訛,遂以原寫本攝影一通。既歸國,匯錄所得諸家藏本敦煌詞為一集,謂之《敦煌曲子詞集》。其書成於民國二十九年,至一九五〇年始版行於世。此書搜錄敦煌寫本詞凡一百六十一首,其所得已遠邁前人矣。敦煌詞結集之淵源,大略如此。然英、法二都所藏卷子,未盡為國人所睹;北京所藏,亦未整理竣事;私家所蓄,猶有秘而不宣者,安知不更有曲子詞未經傳錄乎?若曰敦煌詞已盡於王君所錄,猶非其實也。 《敦煌曲子詞集》凡三卷:上卷為《長短句》,中卷為《雲謠集雜曲子》,下卷為《詞》。復以寫本中詞之可以考知其為唐昭宗、溫庭筠、歐陽炯所作者,共五首,別為附錄。王君自敘其分卷之義云:「《雲謠集》稱所選為雜曲子,是今所謂詞,古原稱曲子。按曲子源出樂府,郭茂倩稱曲子所由脫變之樂府為『雜曲歌辭』,或『近代曲辭』。伯三二七一、斯六五三七兩卷,調名下均著『詞』字。是五七言樂府原稱詞(即辭字),或稱曲,而長短句則稱曲子也。特曲子既成為文士摛藻之一體,久而久之,遂稱自所造作為詞,目俗制為曲子,於是詞高而曲子卑矣。遂又統稱古曲子為詞,故次伯三二七一、斯六五三七為一卷(下卷),以示曲子淵源所自;次《雲謠集》為一卷(中卷),以存舊選本原來次第;次長短句為一卷(上卷),以總匯所得敦煌佚詞。」 按王君此說,觀念殊為混淆。夫稱曲子者,即曲也。蓋自音樂觀點言之,唐人樂府有江南曲、明妃曲、羅嗊曲、轉應曲,皆是也。或曰歌,如捉搦歌、拔蒲歌、白紵歌之類是也,歌即曲也。稱詞(或辭)者,自文學觀點言之,唐人歌詩有明君詞、柘枝詞、淥水詞、涼州詞,皆是也。詞者,歌詞、文詞之義,唐五代時猶未為文學體制之名稱也。長短句之本義,即是五七言歌詩,至北宋時始漸漸用以專指令慢曲辭,遂與詩無涉。王君以敦煌寫本中此二卷調名下均用「詞」 字,因以為當時已立詞名,故別為一卷。今觀此卷中諸作,或通篇五言,或通篇七言。惟鬥百草有和聲「喜去喜去」 。樂世詞、何滿子、尤與白居易所作同為七言絕句。此皆唐之歌詩,應補入《全唐詩》樂府卷中,不得謂之曲子詞也。竊謂此書當刪去下卷,以《雲謠集》為上卷,以其他諸曲子詞為下卷,斯可謂之《敦煌曲子詞集》矣。 《雲謠集》諸曲子,文字雅俗不一,可見非一人所作,惟題材皆不外乎閨怨艷情,與《花間集》諸詞無異。「雲謠」 事出《穆天子傳》,意此書亦文人所集,故得標此雅名。歐陽炯序《花間集》云:「是以唱雲謠則金母詞清,挹霞醴則穆王心醉。」 疑當時《雲謠集》已傳於西蜀,故序言及之,雖用舊典,亦指新集也。 《雲謠》諸詞均不著作者,惟內家嬌「兩眼如刀,渾身似玉」 一首,王重民注云:「伯氏三二五一號卷子亦載此曲子,題作《御製臨鍾喬內家喬》。」 臨鍾喬當是林鐘商之誤。按斯氏二六〇七號卷子有御製曲子二首,無曲調名,又有菩薩蠻二首,不著撰人,然即《中朝故事》、《夢溪筆談》、《碧雞漫志》諸書所載唐昭宗乾寧三年駕幸華州時所作者,此二卷當為同時寫本。凡稱御製者殆皆昭宗作,然則《雲謠集》必編成於昭宗朝,如以天復三年(昭宗最後紀年,公元九〇三年)計之,已早於《花間集》成書三十餘年。故《雲謠集》實為今所存最早之詞集。 (二)花間集 《花間集》題「銀青光祿大夫行衛尉少卿趙崇祚集」 ,前有武德軍節度判官歐陽炯序,時為大蜀廣政三年夏四月。序略云:「今衛尉少卿字弘基,廣會眾賓,時延佳論,因集近來詩客曲子詞五百首,分為十卷。以炯粗預知音,辱請命題,仍有敘引。昔郢人有歌陽春者,號為絕唱,乃命之為《花間集》」 云云。趙崇祚,其人史籍無考,惟從序中得知其字為弘基。歐陽炯,益州人,初事王衍,為中書舍人,後事孟知祥及昶,官至侍郎門下同平章事,從昶歸宋,授左散騎常侍,有詞十七首在集中。 此書所錄,皆唐五代時令曲歌詞。韻律婉媚,辭藻艷麗,作者十八人,始溫庭筠,終李珣,蓋自大中以來,八十年間,才士所撰新興曲子詞之精選結果,陸放翁所謂「近世倚聲填詞之祖也。」 集名花間,炯序中所釋,其取義殊不明曉。然韓退之《進學解》云:「詩正而葩」 ,後人因稱《詩經》為葩經。《說文》云:「葩,華也。」 段玉裁云:「華,麗也。草木花最麗,故凡物盛麗皆曰葩。」 又《一切經音義》引《聲類》云:「秦人謂花為葩。」 蓋葩即古花字也。又三隴民間流行之小令曲,俗謂之花兒,至今猶然。又古希臘有詩銘集,曰Anthologie,義雲花束。今歐洲語謂詩文選集皆曰Anthologie、其編纂者則謂之Anthologist,義雲採集花兒者。古今中外,以花喻詩,不謀而合,《花間集》之取義,殆亦同然。 《花間集》舊本,今所存者,有南宋三刻。其一為紹興十八年晁謙之校刻本,有晁氏跋云:「建康府舊有本。比得往年例卷,猶載郡將監司僚幕之行,有《六朝實錄》與《花間集》之贐。又他處本皆訛舛,乃是正而復刊,聊以存舊事雲。」 蓋宋時州府,或刊版印書,為官吏饋贈之用,建康府曾刻《六朝實錄》及《花間集》二書。晁謙之知建康府,得閱昔年官場規例,因知其事,故重刻《花間集》,以存舊事。揆其文義,似謙之未嘗得見建康府舊刻本也。其所謂建康府舊本及他處刻本,當是北宋時刻,今不可知矣。 晁刻原本,清時曾為述古堂錢氏藏書,今在北京圖書館,一九五五年文學古籍刊行社曾影印行世。明正德辛巳吳郡陸元大依宋本翻刊《花間集》,即用晁本影刻。行款字跡,悉如原書,書賈得之,多裁去末行題記,以充宋本,其精善可知。清末仁和吳昌綬《雙照樓匯刻古本詞集》,其《花間集》即影刻陸元大本,猶能存其面目。周弘祖《古今書刻》著錄蘇州府有《花間集》,當即此本。陸其清《佳趣堂書目》有震澤王氏刻本《花間集》十卷,吳昌綬疑其即陸元大所刻版,歸王氏後刷印者也。此外尚有清光緒間邵武徐氏刻一本,亦從陸元大本出。 其二為淳熙末年鄂州刻本,聊城楊氏海源閣藏書也。此本無刊刻者序跋題識,因每葉皆利用淳熙十一、十二等年鄂州公文紙背刷印,故定為淳熙末年鄂州刻本。清光緒十九年王鵬運從海源閣假得此書,命工影寫覆刻,是為四印齋叢書本,宣統年間上海書坊取王氏刻本付之石印。今皆不甚易得。中華書局《四部備要》中之《花間集》,即依此本排印。 其三為開禧刻本,有開禧元年陸游二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引陸放翁跋語,則其著錄者殆即此本。明吳訥編《百家詞》,其《花間集》亦似據此本,惟併合十卷為二卷耳。汲古閣毛氏刻《詞苑英華》,其《花間集》亦用此本,然行款字體,已非宋本之舊。民國初年,宣古愚又重刊汲古閣本,此書余所未得。開禧刻原本今不知在何許,惜其未有摹刻或影印,無從見其版本面目。 明刻本有《湯顯祖評花間集》,並十卷為四卷,有評點、眉批、音釋,殊無勝處。疑書商借名為之,雖有湯顯祖序,未可遽信。然書賈以其為萬曆中閔刻朱墨套印本,極居為奇貨。余得一本,費四十金矣。此本不知所從出。又有萬曆壬寅玄覽齋刻巾箱本《花間集》十二卷,附補遺二卷。書無序跋題識,署「西吳溫博編次」 ,亦不詳其為何許人。改原本十卷為十二卷,不解有何必要,且並歐陽炯序文中「分為十卷」 語亦改作「分為十二卷」 ,使不知者竟以為真有十二卷之古本矣。補遺二卷,輯錄李白、張志和、白居易、李煜諸家詞,猶有可說,乃兼收元末歌妓劉燕哥所作太常引一闋,則謬妄甚矣。此本有影印傳世,在《四部叢刊》中。殆當時以其罕見而取之。此外明代尚有不知名之刻本數種。楊用修《詞品》云:「《花間集》久不傳,正德初,予得之於昭覺僧寺,乃孟氏宣華宮故址也。後傳刻於南方。」 湯顯祖序亦謂「楊用修始得其本,行之南方。」 似明刻此書皆出楊用修所傳本。毛晉跋謂「有俗本謬其姓氏」 ,朱竹垞跋謂「坊刻誤字最多,至不能句讀」 ,則有坊間惡刻本矣。又朱竹垞跋其所藏本云:「《花間集》十卷,作者凡一十七人」 ,又云:「此舊刻稍善,爰藏之,而書其後。」 此亦不知是何本也。集中作者,諸本皆十八人,而朱雲十七人,豈誤計耶,抑書有缺奪耶? 以上為宋至清《花間集》刻本流傳之大略。惟元刻本未聞。清末光宣以來,石印書極盛,《花間集》亦有數本。余所得者,掃葉山房本也。 《花間集》注本,前代未聞。明俞弁《逸老堂詩話》謂孫光憲詞「一方卵色楚南天,注以卵為泖,非也。」 趙叔雍作《花間集考》,據此以為《花間集》明以前嘗有注本行世。按晁謙之刊本偶有一二校語,附於句下,此注亦即其一。俞氏所見,殆即晁本,或陸元大翻刻本,非別有全注本也。入民國後,始有李冰若撰《花間集評註》(開明書店版),華連圃撰《花間集注》(商務印書館版),有裨初學。近年則有李一氓校本,取《花間集》諸本及諸家詞之見於其他集本者,校其異同,正是袪非,寫為定本。用力甚劬,然亦有過於主觀,偏信鄂本處,猶可商榷也。 (三)尊前集 明萬曆十年,嘉興顧梧芳刻《尊前集》二卷,其序云:「若玄宗之好時光、李太白之菩薩蠻、張志和之漁父、韋應物之三台,音婉旨遠,妙絕千古。他如王、杜、劉、白,卓然名家,下逮唐末群彥若干人,聯其所制,為上下二卷,名曰《尊前集》,梓傳同好。」 又云:「余素愛《花間集》,勝《草堂詩餘》,欲播傳之。曩歲客於吳興茅氏,兼有附補,而余斯編,第有類焉。」 尋此諸語,似此集為梧芳所創編。然其序又云:「先是,唐有《花間集》。及宋人《草堂詩餘》行,而《尊前集》鮮有聞者。」 是又明言《尊前集》為《草堂詩餘》以前之舊籍矣。明人文字之無理路,多如此。或者故為恍忽之辭,以惑世人耶?其後汲古閣毛氏重刻此書,徑謂「《尊前集》舊本失傳,梧芳採錄名篇,厘為二卷。」 乃實指其為顧氏所編矣。清康熙中,朱竹垞得吳寬手抄本《尊前集》,取顧刻本勘之,則詞人之先後、樂章之次第,無有不同。始知此書猶是宋初人舊編。蓋吳寬世次,早於顧氏也。然《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猶以陳振孫《直齋書錄》無此書,且疑張炎《詞源》為偽書,故謂「朱彝尊定為宋本,亦未可盡憑。」 則未嘗詳考之於宋人書也。 《直齋書錄》歌辭類雖不著此書,然宋人稱述此書者數見不鮮。王灼《碧雞漫志》謂「李白清平樂三首,《尊前集》亦載此三絕句,止目曰清平詞。」 又言「唐《尊前集》載和凝麥秀兩岐一曲,與今曲不類。」 《苕溪漁隱叢話》引《古今詞話》云:「趙崇祚《花間集》載溫飛卿菩薩蠻甚多,合之呂鵬《尊前集》,不下二十闋。」 又歐陽修《近體樂府》有羅泌跋云:「今觀延巳之詞,往往自與唐《花間集》、《尊前集》相混。」 又同書長相思詞,有羅泌校注云:「《尊前集》作唐無名氏詞。」 舊本《金奩集》菩薩蠻題下注云:「五首已見《尊前集》。」 張炎《詞源》云:「粵自隋唐以來,聲詩間為長短句,至唐人則有《尊前》、《花間集》。」 以上皆宋人記載之近在眉睫者。可知北宋時已有此書,豈可以陳振孫偶失著錄而疑之。 惟宋人多稱唐《尊前集》,以為唐人所撰。然考之集中載李煜詞,題曰李王,其為北宋人語無疑。蓋後主卒於太平興國三年七月,追封吳王也。《東坡志林》跋後主詞,亦題作李王詞。至《古今詞話》稱呂鵬《尊前集》,此殆有誤。《花庵詞選》謂唐呂鵬《遏雲集》載李白應制詞四首,則呂鵬所撰乃《遏雲集》,未必兼撰《尊前集》也。羅泌謂《尊前集》有無名氏長相思詞,今所傳本,乃無此詞,亦不錄無名氏詞。又李白清平樂三首,今雖在集中,乃題作清平調,而不曰清平詞。由此可知此書自北宋以來,已經改竄,非當時之舊矣。且今本首列明皇、昭宗、莊宗、李王詞,其次為李白以下至李珣詞,先君後臣,編次不紊,而李珣詞後又出李王望江南等詞八首,其下又重出馮延巳詞七首,其下又有李王詞一首。疑此皆後人增入,非原本次序也。 今所知《尊前集》最早者,為明初吳訥編《百家詞》本《尊前集》一卷。此本舊無著錄,前人多未見。民國二十九年始由商務印書館據天津圖書館藏抄本排印傳世。其次為朱竹垞所得吳寬手抄本,今不知其存佚。次為顧梧芳刻二卷本,亦已難覯。次為丁氏善本書室藏梅禹金抄一卷本,今當在南京圖書館。複次為汲古閣重刻顧梧芳二卷本。以上皆明刻明抄也。有清一代,詞學甚盛,而此書久不聞傳刻。至清末,朱古微始據梅禹金抄本刻入《彊村叢書》,遂不復為罕見之秘笈。 (四)樂府雅詞 《樂府雅詞》,宋曾慥編,卷首有紹興丙寅上元日慥自序,略云:「以所藏名公長短句裒合成編,或後或先,非有詮次,凡三十有四家,雖女流亦不廢。又有百餘闋,平日膾炙人口,咸不知姓名,則類於卷末,以俟詢訪,標目拾遺雲。」 陳振孫《直齋書錄》有《樂府雅詞》十二卷拾遺二卷,當即此是。然此書久不傳於世。元明兩代,未聞稱引。清朱彝尊從上元焦氏抄得一本,僅上中下三卷,及拾遺二卷,然書中具載三十四家所撰詞,當為足本,疑後人併合十二卷為三卷也。孫星衍則疑原書本為三卷,又拾遺二卷,《直齋書錄》誤作十二卷也。嘉慶中,江都秦恩復得一舊抄本,則為正集六卷、拾遺二卷。秦氏刻以流傳,即《享帚精舍詞學叢書》本也。其後南海伍氏刻《粵雅堂叢書》,又據秦氏本刻之。涵芬樓印《四部叢刊》亦收此書,以所藏舊抄本影印流通,則為正集三卷、拾遺二卷,殆即朱彝尊所得本。今秦伍兩家刻本均不多覯,學人所資,十九皆涵芬樓影印本。然此本抄寫甚草率,誤奪頗多,亦有妄改處,未可謂為善本。 曾序「名曰《樂府雅詞》」 下,即雲「九重傳出,以冠於篇首,諸公轉踏次之,歐公一代儒宗」 云云。此自述其編次之義例,然不詳所謂「九重傳出」 者是何篇什。檢《文獻通考》,此書下所引原序,則「名曰《樂府雅詞》」 下雲「調笑集句,歐公一代儒宗」 云云,始知此序兩本皆有誤奪。《雅詞》本奪去「調笑集句」 一語,而《文獻通考》則奪去「九重傳出」 以下三句也。蓋卷首所錄之調笑絕句,乃自宮中傳出,疑是御製,故冠於篇首,示尊君也。 此書選錄,以雅正為標準。故於歐陽修詞則不取其艷詞,以為皆當時小人謬托公名者。又不取柳耆卿、黃庭堅詞,殆亦病其俚俗故耳。然集中亦無蘇東坡詞,蓋曾已刻東坡詞集,故此書不復重出。然曾氏自言「涉諧謔則去之」 ,今集中收陳瑩中之減蘭、拾遺卷中之永遇樂,皆諧謔之鄙俗者,何以又破格取之?此不可解也。 拾遺二卷,序既言「咸不知姓名」 ,今卷中諸詞下頗有注撰人姓名者,或疑是後人補註。然《文獻通考》引此語作「或不知姓名」 ,則注姓名者又似原本如是。余細玩序文,竊以為當以「咸不知姓名」 為是。蓋正惟此百餘闋皆不知作者,故編於卷末,以俟詢訪。若曰「或不知姓名」 ,則何不將既知姓名諸闋錄入正編,而猶待詢訪耶? 又拾遺第一首聲聲慢下不注撰人,然此詞見《歲時廣記》,稱御製勝勝慢。第三首念奴嬌下注云「御製」 ,然則此二詞皆道君作。其第二首聲聲慢詠梅或亦道君所撰。如「御製」 字乃原本所有,則何不將第三首移入正編卷首?如曾氏不知第一首亦為御製,又何以恰恰冠於卷首?此皆甚可疑也。竊以為此三詞亦九重傳出,故編於卷首,如正編調笑集句之例。至第三首下所注「御製」 字,乃後人所加,蓋不知第一首亦為御製耳。 《歲時廣記》卷十引拾遺詞絳都春慢一闋,檢《雅詞》拾遺卷中無此詞,則當時必別有書名《拾遺詞》者,未見著錄耳。 曾慥,字端伯,有拂霓裳轉踏詞述開元天寶遺事,見《碧雞漫志》。今未見傳本。又有調笑轉踏十友詞,僅存詞三首,破子二首,見《花草粹編》。又向子諲《酒邊詞》中有曾作浣溪沙和詞一首。今所見曾詞,惟此六首而已。 (五)梅苑 王灼《碧雞漫志》云:「吾友黃載萬所居齋前,梅花一株甚盛,因錄唐以來詞人才士之作凡數百首,為齋居之玩,命曰《梅苑》。」 周煇《清波雜誌》云:「紹興庚辰,在江東得蜀人黃大輿《梅苑》四百餘闋。」 此《梅苑》之見於當時人著錄者。然陳直齋《書錄》不著此書。元、明以降,並未見稱述。惟陳耀文輯《花草粹編》,多所取資。然清初朱彝尊作《詞綜》,猶采不及此。至錢遵王《讀書敏求記》始見此書著錄,而誤黃載萬為載方;蓋所得抄本作俗體書,以萬為萬,又傳抄誤萬為方也。 乾隆中,曹楝亭刻《群賢梅苑》十卷於揚州,是為此書刻本復傳之始。卷首有黃載萬自序,稱其書輯錄於己酉之冬,抱疾山陽時。按王灼《碧雞漫志》自序撰於己巳三月,謂其書屬稿於乙丑冬寓成都時。則黃書成於建炎三年;王書成於紹興十五年,序於紹興十九年;周煇得此書於紹興三十年也。《四庫全書提要》謂「建炎三年,正高宗航海之歲,山陽又戰伐之沖,不知大輿何以獨得蕭閒,編為是集。殆己酉字有誤乎?」 其置疑固宜,然大輿蜀人,自號岷山耦耕,其所謂山陽,或岷山之陽,而非淮安。當時蜀中未蒙兵災,士夫宴安如故,容或有之。至《四庫提要》謂「厲鶚《宋詩記事》以大輿為蜀人,乃以序中自號岷山耦耕,及《成都文類》載其詩,以意推之耳。無確證也。」 此則館臣未檢《清波雜誌》之失也。 王、周二家均稱此書曰《梅苑》,今乃題曰《群賢梅苑》。周稱此書收梅詞四百餘闋。今本目錄所標,凡五百八闋,其詞缺失九十六闋,猶有四百十二闋。且書成於建炎三年,則所收當盡為北宋人詠梅之作,然今本中有王聖與詞,已在南宋季世,又李易安清平樂詞有「今年海角天涯,蕭蕭兩鬢生華」 之句,顯為南渡後晚年所作。此外詞下未標作者姓氏者甚多,詞格亦有不類北宋者,可知今所傳本已非黃氏原書。書名冠以「群賢」 二字,尤為書棚本之習尚,故知此乃南宋書棚增廣之本也。 全書十卷,皆詠梅之作。宋人極賞梅花,賦梅之作幾乎人人集中有之,自非高手,皆不免於熟濫。此書在今日已無甚可觀,惟其保存宋人詞為他書所未見者不少;又別見於諸家本集者,字句異同,亦可資校勘,所可取者,僅此而已。其書以詞調為次,先慢詞,後引近,後小令;然亦不盡以此為序,殆亦中經增添竄亂之故。 楝亭刻本至民國初有宣古愚重刻本,已依戈順卿校本有所改定。其後上海古書流通處影印《楝亭十二種》,此書亦與焉。民國八年有武進李祖年聖譯樓刊本,附有校勘記一卷,據曹元忠過錄何義門、戈順卿兩家校語,參互校訂,於此書之正誤理惑,與有力焉。後此則趙萬里有《梅苑》輯本一卷,從故書中補得失佚詞若干闋,又糾正李氏校勘數十條,亦此書之功臣也。 (六)草堂詩餘 《草堂詩餘》亦宋人所選詞集。《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云:「王楙《野客叢書》序於慶元元年,其書已引《草堂詩餘》張仲宗滿江紅詞又《蝶粉蜂黃》一條引《草堂詩餘》注。可知此書出於慶元以前。」 余嘗考高宗紹興時尚無「詩餘」 之名,故疑此書當出於孝宗乾道淳熙之時。《直齋書錄》稱此書「二卷,書坊編集者。」 則是書賈射利者所編刻,故所選頗蕪雜。然宋人詞選,明清兩代學者所見唯有此書。故朱竹垞謂「古詞選本皆佚不傳,獨《草堂詩餘》所收最下最傳。」 其致慨也宜矣。 此書宋刻原編二卷本,已不可見。清末繆荃蓀、吳昌綬先後收得明洪武壬申(1392年)遵生書堂刻本,題作《增修箋注妙選群英草堂詩餘》,分前後集,每集又分上下二卷,前有《類選群英詩集總目》,前集分春景、夏景、秋景、冬景四類,後集分節序、天文、地理、人物、人事、飲饌、器用、花禽七類,子目六十有六,下注出典,後附詞話。各類中多有新增或新添字。其注所引用書,有《絕妙詞選》、《玉林詞話》,所增添之詞,有馮偉壽、黃叔暘諸作。可知是淳祐以後人所箋注增附也。吳昌綬即以此本影刻入《雙照樓匯刻詞》,是為今日所存此書最古之本。 天一閣藏有嘉靖戊戌(1538年)閩沙陳鍾秀校刊二卷本,題雲《精選名賢詞話草堂詩餘》,有南京國子監丞陳宗模序。其內容分時令、節序、懷古、人物、人事、雜詠六類,次序與洪武本不同,注亦有異。其目錄題《重刊草堂詩餘》。此書似較近原本。清光緒間王鵬運即據此本重刻,是為四印齋本。嘉靖中,又有安肅荊聚春山居士所刻大字本《草堂詩餘》,與洪武本同。今《四部叢刊》所影印者,即此本,鍥刻甚陋,誤奪尤多,非善本也。 嘉靖庚戌(1550年),雲間顧從敬刻《類編草堂詩餘》四卷,題武陵山人編次,開雲逸士校正。以小令、中調、長調分編,間采詞話,有何良俊序,稱「從敬家藏宋刻,較世所行本多七十餘調」 。實則顧氏取舊本按詞調長短重編,偽托依據宋刻以欺世也。宋本依題材內容分類,蓋當時用以選歌,有此需要。至明代,詞已不用於歌筵,而為文人填詞之兔園冊子,以詞調長短區分為便。故此本既出,而舊本漸廢。清人所讀,大抵皆此本也。 萬曆間,有上元昆石山人刻四卷本《草堂詩餘》,乃用顧從敬編本略增注釋。又有金溪胡桂芳所刻三卷本,則用顧本而改其分類。又有吳郡沈際飛所刻六卷本,則用顧本加評註,又增輯續集四卷,別集四卷,新集四卷,俗稱《草堂四集》。汲古閣刻《詞苑英華》中所刻四卷本,即用顧本而盡刪其詞話。今通行之《四部備要》本,即依照汲古閣本排印者。以上皆顧從敬本之苗裔也。 又有楊慎(升庵)批點四卷本《草堂詩餘》,不知所從出。今有明萬曆中閔刻朱墨套印本。清光緒中,宋氏懺花庵曾據以復刻,改為五卷。此外明季尚有坊刻本,今皆不易得矣。[1] 此書宋刻原本序跋不傳,《直齋書錄》以其為坊肆刻本,不屑齒錄,亦未引其序文,書名取義,遂不可知。明楊慎撰《詞品》,其自序中云:「昔宋人選填詞曰《草堂詩餘》。其曰草堂者,太白詩名《草堂集》,見鄭樵書目。太白本蜀人,而草堂在蜀,懷故國之意也;曰詩餘者,憶秦娥、菩薩蠻二首為詩之餘,而百代詞曲之祖也。今士林多有其書而昧其名,故余於所著《詞品》首著之。」 楊氏此說,後來皆承襲之,然亦未知其所本。以李白二詞為百代詞曲之祖,乃黃花庵語。詩餘之義,余別有文詳之,此不贅。 遵生書堂、春山居士兩本,注雖庸陋,然出宋人手,其所引用,頗多舊籍。如《本事曲》、《麗情集》、《古今詞話》,原書今皆亡佚。又諸宋人筆記、詩話,亦可以資校勘。於學者不無裨益。 (七)絕妙詞選 《唐宋諸賢絕妙詞選》十卷、《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十卷,宋黃昇編。昇字叔暘,號玉林,別署花庵詞客,亦詞人也。宋本《中興以來詞選》有玉林自序,略謂「長短句始於唐,盛於宋。唐詞具載《花間集》,宋詞多見於曾端伯所編,而《復雅》一集,又兼采唐宋,迄於宣和之季,凡四千三百餘首。吁,亦備矣。況中興以來,作者繼出,及乎近世,人各有詞,詞各有體,知之而未見,見之而未盡者,不勝算也。暇日裒集得數百家,名之曰《絕妙詞選》。佳詞豈能盡錄,亦嘗鼎一臠而已。」 又有胡德方序,謂「玉林此選,博觀約取,發妙音於眾樂並奏之際,出至珍於萬寶畢陳之中,使人得一編,則可以盡見詞家之奇。」 二序皆作於淳祐九年己酉(1249年),殆即成書開雕之歲。二書總曰《絕妙詞選》,今俗稱《花庵詞選》。蓋其後有周公瑾《絕妙好詞》一書,題名略同,故稱「花庵」 以別之。 此書選錄極精,博觀約取,宜非虛譽。詞人名下均附綴數語,著其名號仕履,或及其詞之風格長處,或著其詞集名稱、卷數、撰序者姓名、或引錄時人品藻語。詞題下又偶有評註,如李白清平樂令下,記唐有呂鵬作《遏雲集》,載李白應制詞四首。又張泌江城子詞下,謂唐詞多無換頭,以證時人合二首為一首之誤。又蘇東坡卜算子詞下,引鮦陽居士評語。凡此皆甚有益於讀者。今時逾七百餘載,尤為研究詞史者之重要資料。魏慶之《詩人玉屑》有《中興詞話》十六則,皆黃叔暘《絕妙詞選》所遺。蓋此書開版後續添而未及收入者。今已合錄為一卷,收入《詞話叢編》。 此書宋本久已不傳,舊有明萬曆二年(1574)龍丘舒伯明復宋刊本,刻於梁溪寓舍者,亦甚罕見。明末毛氏汲古閣輯刻《詞苑英華》中有此書,即據萬曆本。自是流傳漸廣。商務印書館編印《四部叢刊》,從無錫孫氏假得萬曆本,影印行世。今學者所用,皆此本矣。武進陶湘假得宋本《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十卷,乃《石渠寶笈》舊本,疑即《四庫全書》據以著錄之所謂內府藏本。陶氏摹刻之於《宋元明本詞籍叢書》,而《唐宋諸賢》一選終未見宋刻本。陶氏所刻本有黃玉林自序及胡德方序,商務印書館所影印之萬曆本則以胡德方序移在《唐宋諸賢》一選之卷首。余亦購得萬曆本《中興以來詞選》一部,卷首有胡德方序,而缺黃玉林自序。因疑此二序原皆在《中興以來》一選中,蓋花庵原意,欲續《樂府雅詞》及《復雅歌詞》二書,故以南渡以後諸作為斷限。其後復增《唐宋諸賢》一選。此書必別有玉林自序,舒伯明所得本適缺失,故取二序分刻於二選卷首以欺世耳。陶氏所刻宋本版心有「後一」 、「後二」 等字,蓋謂後編卷一、卷二,可知此乃《唐宋諸賢詞選》雕版後取二編合刻之,遂有前後編之目。然則此雖宋刻,猶非玉林序中所云親友劉誠甫所刻之原本也。 (八)陽春白雪 《陽春白雪》,宋趙聞禮選錄詞集。《直齋書錄解題》云:「《陽春白雪》五卷,趙粹夫編,取《草堂詩餘》所遺以及近人之作。」 其卷數與今傳本不同,「粹夫」 則趙聞禮之字也。《草堂詩餘》亦選本,其未收者,不得謂之「所遺」 。且《陽春白雪》中亦有已入《草堂詩餘》者,如周美成、賀方回、蘇東坡諸家所作,更不得謂取《草堂詩餘》所遺。陳氏此言,殊不可解。 今本《陽春白雪》凡八卷,又外集一卷,沉湮已久。清初朱竹垞撰《詞綜》,此書與《樂府雅詞》、《絕妙好詞》均所未見。高江村撰《重刻絕妙好詞序》,亦言此書與《樂府雅詞》名存書佚。乾隆間編纂《四庫全書》,亦未採錄及此。至道光中,江都秦恩復始得一元鈔本,遂摹寫刊版以傳,惜無善本可校,但略注所知異同,亦未能詳備也。至道光九年(1829),江都秦恩復始刊版以傳,刻入《詞學叢書》中。秦氏跋謂「世鮮傳本,魚魯之訛在所不免,又無善本可校,尋訪數年,雖有分借,得失互見,未可據依為斷」 ,故只略注所知異同,亦未能詳備也。次年,瞿世瑛清吟閣刊本刻成。是書徐楙跋語曾敘其源流云:「趙聞禮所選《陽春白雪》八卷、《外集》一卷,為趙氏星鳳閣寫本。其原本藏范氏天一閣,元趙松雪手寫草書,真球璧也。長塘鮑淥飲先生借繕正書,始有傳本在世。第草書有不可識者,時奚鐵生岡工草書,淥飲相與質疑,兼證以宋人詞集,粗可句讀,尚多闕疑,故《知不足齋叢書》中遷延未刻。」 趙孟頫「手寫草書」 後為吳純攜去,未知所蹤。幸鮑廷博曾繕為正書,趙輯寧亦分繕一份,始賴以傳世。鮑本因草書字體難以辨識,部分文字尚多疑義,故未刻入《知不足齋叢書》。趙本即所謂星鳳閣鈔本,於假得余氏浣花所藏何氏澂懷堂正本參校後,即予付梓。道光十年甫刻竣,適秦刻本問世,故又以秦刊本校訂數十處,附錄書後。咸豐三年(1853),南海伍氏又據秦刻本重雕,收入《粵雅堂叢書》中。此本由譚玉生任復校之役,頗有是正。此書至今僅此二刻,百年以來,流傳日少,亦非易得。 刻本之外,此書尚有鈔本數種傳世。鮑廷博之正書鈔本,至道光二十五年(1845),為戈載於揚州骨董店購得。戈氏於舟次即校讀一過,其後又以秦刻本復勘一過,此本現藏上海圖書館。鮑氏另獲一清鈔本,嘗手自校訂,現藏台灣故宮博物院。阮元亦曾得一舊鈔本,後「依樣仿寫」 ,刻入《宛委別藏》中。另嘉慶二十五年(1820),黃丕烈自錢塘何夢華處得一元人鈔本,較其姻家袁壽階所藏少《外集》一卷;其後又購得一殘鈔本,遂校諸本同異,並鈔配為全帙,現藏北京圖書館。該館尚藏有邊浴禮道光二十五年鈔本。 此書無原序,想元鈔本已佚失。外集一卷,不知何所取義。所錄詞皆豪放一派,如張仲宗、辛稼軒之賀新郎,賀方回之小梅花,劉過之沁園春之類。與正集八卷純取婉約者不同,或者其所以編為外集之義乎? 又此書編次,殊無倫次,既不以人分,又不以詞調分,一卷之中,令慢雜出,似隨選隨鈔,隨意分卷者。作家署名,或名或字,即己作亦或稱趙立之,或稱趙聞禮。至張孝祥詞則題於湖先生,宋齊愈詞則題其別號求退翁,黃庭堅詞則題山谷,陳師道詞則題後山,皆不著姓。洪皓詞則題洪忠宣公,亦有謬誤其作者者,皆有待於校訂。 趙聞禮,字立之,一字粹夫,臨濮人,有詞集曰《釣月集》。周密《浩然齋雅談》錄其集中小令二闋,然又謂「集中大半皆樓君亮、施仲山所作,安知非他人者。」 可知趙集當時已經竄亂,今更全佚矣。周密所選《絕妙好詞》中有趙聞禮慢詞六首,趙亦自錄其令慢詞八闋入《陽春白雪》,此皆必非樓君亮、施仲山作也。 別有一書,亦曰《陽春白雪》,前集五卷、後集五卷,乃元人楊朝英所編北曲選,今亦有傳本。又宋女詞人吳淑姬有詞集五卷,亦名《陽春白雪》,亡佚久矣。周泳先曾輯得五首,刊入《唐宋金元詞鉤沈》中。 (九)絕妙好詞 《絕妙好詞》七卷,宋末周密選錄南渡以後諸家詞,而以其同時人所作為多。書久失傳。清康熙初,朱竹垞編《詞綜》時,猶未及見。虞山錢氏述古堂藏一舊鈔本,乃絳雲樓故物,其書不著周密姓名,但題「弁陽老人」 輯。故錢遵王跋云:「或曰弁陽老人即周草窗,未知然否。」 蓋當時猶以為疑。然張炎《詞源》已言:「近代詞如《陽春白雪》、《絕妙詞選》亦有可觀。但所取不甚精一,豈若草窗所選《絕妙好詞》為精粹。惜此版不存,墨本亦有好事者藏之。」 據此則可證弁陽老人果為周密,錢氏未見《詞源》耳。密,字公謹,別號草窗,亦詞人,有詞集曰《苹洲漁笛譜》。據張炎言,又可知此書版片早毀,故流傳未廣,在元時已為難得。明三百年間,詞家均未寓目,藏書家著錄則述古堂元鈔本七卷外,唯汲古閣有精鈔本二卷,宋刻原本竟未見也。 嘉善柯南陔煜與錢遵王有戚誼,於康熙二十三年從錢氏錄得此書,與從父寓匏及兄弟輩共訂缺誤,刻本流傳,是為此書發現後第一刻本。柯南陔序無年月,此刻本余亦未嘗見,不知何時所刻。至康熙三十七年(1698),錢塘高士奇重刻一本,序稱:「草窗所選,乃虞山錢氏秘藏鈔本,柯子南陔得之,與其從父寓匏舍人及余考校缺誤,繕刻以行。」 此本每卷第一行下有「清吟堂重訂」 字,所謂清吟堂高氏刊本也。余初以為柯南陔序所云「重新梨棗」 即是此刻。後見厲樊榭箋注黃簡下云:「柯本作闌,高本作蘭,俱誤。」 乃知柯氏先有一刻,清吟堂本已是重訂柯本者矣。然清吟堂原刻余亦未見墨本。余所有者,為小瓶廬刻本,卷首有柯、高二序。每卷第一行亦有「清吟堂重訂」 字,而扉頁有「宋本重刊」 字,蓋坊賈復刻清吟堂本,而詭稱依宋本而雕者也。 柯、高二本,流傳似亦不多,至康熙六十一年,厲樊榭跋其所藏鈔配殘本,已雲「近時購之頗艱」 。至雍正三年(1725),始有群玉書堂項氏一刻,有澹齋項絪序,每卷末有勘定人姓氏,第一卷項絪,第二卷陳撰,第三卷徐逢吉,第四卷金士奇、張隆,第五卷趙昱、江潔,第六卷洪正治、程鳴,第七卷余所見本末頁殘缺,不可知。其人多杭城名士,想亦是錢唐刊本,剞劂精極。今亦罕見。此外又有陸鍾輝刻本,似在乾隆初矣。 乾隆十三年(1748),厲樊榭謁選縣令入京,道經天津,寓查蓮坡水西莊,觴詠數月。查方為《絕妙好詞》作箋注,厲心有同好,遂相與搜討,助成其役,竟不入京就選。書成於十四年之夏,既定稿,而蓮坡忽病故。十五年春,其子善長、善和付之梓,題雲《絕妙好詞箋》,是為宛平查氏澹宜書屋刊本。自此以後,《絕妙好詞》原本不復重刻,世所通行者,皆查厲兩家合箋本。 錢遵王跋謂此書「總目後又有目錄」 。余所得小瓶廬以後諸刻本皆僅有總目,不知所謂「又有目錄」 者何物也。又卷前已題「弁陽老人周密輯」 ,高刻本於各卷中作者標名,皆先別號,后姓、名,後字。如張孝祥則題作「於湖張孝祥安國」 ,范成大則題作「石湖范成大致能」 ,此元人刊書款式,與鳳林書院《草堂詩餘》、《樂府補題》同。至查厲箋本,則已單標姓名,而字號著於小傳中矣。高刻本總目於人名下均註明選錄詞數。查厲箋本概從刪除。此書所選諸詞人,姓名多不甚顯。錢遵王跋謂「此本又經前輩細看,批閱,姓氏下各朱標其出處里第,展玩之,心目瞭然。」 可知原書但有姓名字號,別無小傳。高氏刻本亦未將所謂前輩朱標之出處里第刻入。至查厲箋本,則附以小傳,里居出處十得八九。詞後輯附宋元人著述,凡有關詞中本事,詞外佚聞,及諸家評論,與其人之名篇秀句,不見於此編者,皆極詳贍。《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譏其「泛濫旁涉,不盡切於本詞,未免有嗜博之弊。」 以經典註疏義例繩之,固中其失。然箋注藝文,非經典之比,凡足以資博聞多識者,固不厭其繁也。 道光中,仁和余集,字秋室,以草窗所錄詞見於雜著者多同時人所賦,為《絕妙好詞》所未載,因別錄為《續鈔》一卷。其後錢塘徐楙字問蘧,又以余所搜未盡,又續補一卷,合為《絕妙好詞續鈔》上下二卷。道光八年(1828),徐氏重刻《絕妙好詞箋》,即以此續鈔二卷附於後。周密諸雜著中所稱引之好詞,皆萃於此編,學者稱便。同治十一年(1872),會稽章氏又以此本重刻,今市上所可得者,大抵皆章氏本。余所得《絕妙好詞》諸本,亦止於此。坊間必尚有別刻,如鄭文焯所言趙聞禮風入松詞結處缺六字一句者,不知是何時坊刻也。 此書歷經朱竹垞、柯氏叔侄、昆季、高江邨、厲樊榭、查蓮坡、余秋室、徐問蘧諸家校訂,用功不少。然諸刻本猶有失誤,取諸家別集或其他選本校勘之,字句每多異同。清光緒中,鄭文焯有《絕妙好詞校餘》一卷,附刻於其所著《冷紅詞》後,可供參考。惜所校僅數十事,且論斷亦有欠安,未為盡善。 此書第七卷僅錄周密、王沂孫、趙與仁、仇遠四家之詞。王沂孫以下,似皆為草窗後輩,故密自錄其所作二十二首於前。仇遠詞有佚缺。余疑原書當有八卷,仇遠以下皆佚失。第四卷施岳詞亦佚六首。意者原書分裝兩冊,每冊四卷,故所殘缺者皆在卷末。或謂卷首總目分明是七卷,始張孝祥、終仇遠,凡一百三十二人,豈能證其殘佚。按朱竹垞跋此書云:「第七卷仇仁近殘缺,目亦無存,可惜也。」 可知鈔本總目,亦是後人依殘存諸家編錄,已非原刻本之舊,故亦不能據目錄證其無殘缺也。又此書當是周草窗晚年所輯,必為元時刊本,小瓶廬刻本題「宋本重刊」 者,妄也。此書殆未嘗有宋刻。錢大昕以此書列入《元史·藝文志》,是也。 (一〇)唐宋人詞選佚書 以上自《雲謠集》至《絕妙好詞》凡九種,唐宋人選錄之詞集,今所存者,已盡於此。南宋時坊刻詞選必甚多。或名存而書佚,或並書名亦不復可知。今取諸家書目所載,或宋元人筆記中所稱引,而可知其梗概者,集錄於此,以備研考。 (1)遏雲集 黃叔暘《唐宋諸賢絕妙詞選》錄李白清平樂令二首,注云:「按唐呂鵬《遏雲集》載應制詞四首,以後二首無清逸氣韻,疑非太白所作。」 可知唐時有呂鵬所編《遏雲集》,花庵曾有其書,從之選錄李白詞二首而棄其二,然書名唯見於此,別無著錄。 (2)麟角集 此書未見宋人記述,元好問《新軒樂府引》曰:「《麟角》、《蘭畹》、《尊前》、《花間》等集,傳播里巷。子婦母女,交口教授,淫言媟語,深入骨髓,牢不可去。」 又朱晞顏跋周氏《塤篪樂府》曰:「舊傳唐人《麟角》、《蘭畹》、《尊前》、《花間》等集,富艷流麗,動盪心目。其源蓋出於王建宮詞,而其流則韓偓《香奩》、李義山《西崑》之餘波也。」 二家褒貶不同。周氏明言是唐人書,元氏亦列於《花間集》之前。然宋人無道及此書者,何也?疑是宋末坊賈偽托唐人之書,而盛行於元時者。 (3)家宴集五卷 陳振孫《直齋書錄》有此書,陳氏解題云:「序稱子起,失其姓名。雍熙丙戌歲也。所集皆唐末五代人樂府,視《花間》不及也。末有清和樂十八章,為其可以侑觴,故名《家宴》也。」 此乃北宋刊本,陳振孫時流傳已罕,故編者姓名,一經殘失,便不可知。宋以後並陳氏所得本亦佚失。 (4)謫仙集 此書余未嘗見宋元人記錄。清康熙時,朱竹垞編《詞綜》於「發凡」 中言:「古詞選本,若《家宴集》、《謫仙集》、《蘭畹集》等,皆佚不傳。」 然咸豐中陳慶溥序《絕妙好詞》云:「竊見宋人選詞,如《樂府雅詞》、《陽春白雪》、《謫仙》、《蘭畹》諸集,靡不精粹。」 似嘗得見《謫仙》、《蘭畹》二書者,然明清以來藏書家絕無著錄,疑陳氏謬言欺世耳。 (5)蘭畹曲會 王灼《碧雞漫志》云:「《蘭畹曲會》,孔寧極先生之子方平所集,序引稱『無為莫知非』,其自作者稱『魯逸仲』,皆方平隱名,如子虛、烏有、亡是之類。孔平日自號演皋漁父,與侄處度齊名,李方叔詩酒侶也。按黃花庵《唐宋諸賢絕妙詞選》卷八有魯逸仲詞三首,花庵謂「詞意婉麗,似万俟雅言。」 然不注其名號、里居、出處,蓋此詞皆從《蘭畹曲會》選錄,花庵殆不知其為孔方平之隱名也。其水龍吟一闋,又見於《梅苑》,稱孔方平撰,斯可證矣。梁任公作《蘭畹集考》,謂方平當是其字,惜不得其名。然厲樊榭《宋詩紀事》云:「孔夷,字方平,元祐中隱士。」 則其名固未佚也。特不知樊榭何所據耳。 《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九云:「舊本《蘭畹集》載寇萊公陽關引,其語豪壯,送別之曲,當為第一。」 又《容齋四筆》卷十三云:「余家舊有建本《蘭畹曲集》,載杜牧之一曲。」 又劉將孫《新城饒克明詞集序》云:「樂府有集,自《花間》始,皆唐詞。《蘭畹集》多唐末宋初詞。」 是可知此書所選,為唐末宋初之作,當時已有舊本、建本,則版刻必多。又宋本《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卷三有水調歌和蘇子美滄浪亭詞,注云:「此詞載《蘭畹集》第五卷。」 從知此書至少當有五卷。 歐陽公《近體樂府》之外,舊本《南唐二主詞》及馮延巳《陽春集》中均有校語,引及《蘭畹曲會》可略知此書內容。近人周泳先即據此輯得一卷,共十六首,唯魯逸仲三首未錄入。或不敢斷定花庵所選亦從此書出也。 此書大約亡於元代。元末朱晞顏為周氏《塤篪樂府》作序引,已云:「《蘭畹》唐人所編。」 明人楊升庵《詞品序》則云:「孟蜀之《花間》,南唐之《蘭畹》。」 乃以此書為南唐人所集,皆未嘗得見此書,姑妄言之耳。 (6)復雅歌詞五十卷 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有此書。陳氏解題云:「題鮦陽居士序,不著名姓。末卷言宮調音律頗詳,然多有調而無曲。」 黃花庵《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序云:「《復雅》一集,兼采唐宋,迄於宣和之季,凡四千三百餘首。」 據此可知此書為北宋末年所出一大詞選集。今所存唐、五代、北宋詞總計恐不足四千首,可知此書中必多失傳之作,其亡佚甚可惜也。《花庵詞選》於蘇軾卜算子詞下引鮦陽居士評論語作注,又可知此書兼附編者評論,此又北宋詞論之不可見者矣。今世傳本《歲時廣記》引《復雅歌詞》七則,皆錄其詞而述其本事。趙萬里從群書中輯得一卷,入詞話類。然余觀黃花庵序中語,似此書猶是詞選集。惟編者於詞後或系以評論注釋而已。 (7)聚蘭集 此書不知編集人姓名,惟《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三十九謂書中有蘇東坡西江月寄子由詞,又卷四十謂書中有東坡贈鄭守許仲塗減字木蘭花詞。此外不見引錄。恐元人已不得見。《花草粹編》卷四有東坡西江月詞,注云出《聚蘭集》,疑是陳耀文據《苕溪漁隱叢話》所言編入,未必真見原書也。 (8)本事曲 楊繪,字元素,綿竹人。元祐初以天章閣待制知杭州卒。嘗仿孟棨《本事詩》撰《本事曲》,錄時人所撰詞,而系以本事,蓋詞選而又兼詞話之類也。《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二十一,稱楊元素《本事曲》有林逋點絳唇草詞,又卷三十八稱《本事曲》有白衣婦人菩薩蠻詞,又卷三十九引《本事曲》云:南唐趙公,撰謁金門詞「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云云。又《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引《本事曲》,謂小詞春光好「待得鸞膠續斷弦」 是陶谷使錢塘贈驛女詞。此外則《詩話總龜》引《漫叟詩話》,有洞仙歌詞。《西塘耆舊續聞》引《本事曲》魚遊春水一詞。《分類東坡先生詩》卷十二潤州甘露寺彈箏詩下,注引《本事曲》記東坡採桑子詞本事。《敬齋古今黈》引范仲淹定風波詞五首,亦出於《本事曲》。《中吳紀聞》謂楊元素《本事集》誤以吳感折紅梅詞為蔣晝侍郎之殿丞所作。《能改齋漫錄》引《本事集》載韓魏公維揚好詞四章,所謂「二十四橋千步柳,春風十里上珠簾」 者是也。《南唐二主詞》注蝶戀花「遙夜亭皋閒信步」 一闋雲《本事曲》以為山東李冠作。又《歲時廣記》亦引《本事詞》四則。此皆其書內容之可考見者。或稱《本事曲》,或稱《本事詞》,或稱《本事集》,當以《本事曲》為正。蘇東坡有與楊元素書,稱此書所收凡一百四十餘曲,卷帙似不甚多。此書大約亡於元末,今有趙萬里輯本。 (9)混成集 《混成集》為宋內府所刊歌詞樂譜。周密《齊東野語》云:「《混成集》,修內司所刊本,巨帙百餘,古今歌詞之譜,靡不備具,只大曲一類,凡數百解,他可知矣。然有譜無詞者居半。霓裳一曲,凡三十六段。嘗聞紫霞翁云:『幼日隨其祖郡王曲宴禁中,太后令內人歌之。凡用三十人,每番十人,奏音極高妙。翁一日自品象管作數聲,真有駐雲落木之意,要非人間曲也。』」 據此可知此為宋教坊所用樂譜之集大成者,見於《宋史 樂志》諸曲,當時必皆有譜,故得有百餘巨帙。所謂「古今歌詞」 者,指唐以來燕樂歌詞,非謂古樂府歌詞也。有譜無詞者居半,則有詞者亦及半數。全書卷帙既富,存詞雖半數,亦必可觀。宋人著錄此書,僅見於此。 明季,王驥德《曲律》云:「予在都門日,友人攜文淵閣所藏刻本《樂府大全》,又名《樂府渾成》一本見示,蓋宋元時詞譜,止林鐘商一調中,所載詞至二百餘闋,皆生平所未見。以樂律推之,其書尚多,當得數十本。所刊凡目,亦世所不傳。所畫譜,絕與今樂家不同。」 文淵閣為明代北京宮中藏書樓,王驥德所見,當即周密所云之《混成集》,可知此書在明代,尚存於內府,然至明季,已為人竊取,流散在外者,必不止王驥德所見之一本也。然正統六年,楊士奇編《文淵閣書目》中猶未載此書,則此必後來從民間訪求入庫者。 清初,黃虞稷編錄有明一代之書為《千頃堂書目》,其卷三十二集部詞曲類有《樂府渾成集》一百五冊,當即周密所志,王驥德所見者。一百五冊,與周密所言「巨帙百餘」 亦合,可知此書刻本,明代猶存全帙。王、黃兩家,均稱《渾成集》,必刻本如此,然則作「混成」 者,疑周密筆誤也。全書正名當是《樂府渾成集》,別名《樂府大全》,「渾成」 即「大全」 之義。此書未見於清人著錄,亦未嘗有人稱引,殆亡於明清之際。 楊湜撰《古今詞話》,為詞話專著之始。其書亦亡,今有趙萬里輯本。明人沈雄亦作《古今詞話》,書名相同,貽誤後人。《直齋書錄》有《類分樂章》三十卷,《群公詩餘後編》二十二卷,《五十大曲》十六卷,《萬曲類編》十卷,皆當時書坊刻本,亦詞選、詞譜之書,或有從《渾成集》中裁篇別出者,今皆亡佚無可考索。 以上著錄唐宋兩代詞選集,今存者九種,知有其書而已佚者十三種。區別其性質,可分數類。《雲謠》、《花間》、《尊前》、《草堂》,皆為選歌而作,其編選宗旨,惟在供應宴席歌唱,故其所選之詞,必須聲情優美,又須適應時令,又須具備各種宮調。《樂府雅詞》獨標舉雅正,乃為排斥鄭聲而作,此為詞選之注意于思想內容者,清張惠言作《詞選》,是其苗裔。《復雅歌詞》雖以「復雅」 為名,然其書採錄至四千三百餘首之多,恐名不副其實。《花庵詞選》二種為斷代詞選,各取名家詞若干首,既不收市井淫哇,亦不廢賦情艷語,可謂之文人詞選。《陽春白雪》為江湖詞人選集,相當於《江湖詞人小集》,亦可謂一流派。《絕妙好詞》則純然為吳夢窗詞派之選集,自夢窗以至草窗,實代表南宋末年詞風,是選集而有文學史意義者。此外如《梅苑》純取梅詞,《本事曲》、《古今詞話》,側重紀事,《混成集》為曲譜之流,已不得謂之詞選集矣。 (一一)中州樂府 女真入關建國,享祚百二十年,文教未臻極盛,儒士詩人,皆中原遺老及其子孫。元好問網羅一代詩篇,纂《中州集》十卷,又甄錄詞人之作,為《中州樂府》一卷。此乃金代唯一之詩詞總集。儻無此書,則金代藝文,幾乎無可征訪。 《中州樂府》選錄詞人三十六家之作,共詞一百二十四闋,多有可觀。此書舊本傳世凡三本,其一為元至大庚戌平水進德齋刻本,吳昌綬據以摹刻入雙照樓叢書中。其二為明嘉靖十五年九峰書院刻本,有彭汝寔序,毛鳳韶後序。汲古閣毛氏既據弘治本刻《中州集》,又據此本刻樂府,遂合二書為一。朱祖謀刻《彊村叢書》,其《中州樂府》亦用此本。其三為日本五山翻刻本《中州集》,後附樂府一卷,行欵與元至大本悉同。武進董康據五山本刻《中州集》,又以傅增湘所藏元刊本校補之,今《四部叢刊》中所收,即用董氏刻本影印。 彭汝寔序謂此書所錄「凡三十六人,總一百二十四首,以其父明德翁終焉。人有小敘志之,中間亦有一二憐材者。」 毛子晉跋云:「其小敘已見詩集中,不復贅。」 似《中州集》與《中州樂府》原是二書,不相麗屬。故樂府所收詞人,雖有已見於詩集中者,仍系以小敘。毛氏合刻二書為一,遂刪去樂府集中小敘,以免重複。不知鄧千江、宗室文卿、張信甫、王玄佐、折元禮五人,詩集中所無,今一併將小敘刪去,遂不可考其生平,故彊村翁於毛氏有「疏矣」 之嘆。然余考之,至大本有小敘者亦僅宗室文卿、張信甫、王玄佐、折元禮四人,並非人人皆有小敘。此與彭序所言不合者一也。又至大本以折元禮望海潮詞為殿,明德翁詞在折詞之前,此與彭序所言不合者二也。余校閱二本,頗不得其解,疑至大本《中州樂府》原附刻於《中州集》之後,故凡未見於詩集者,各系小敘。九峰堂本則別冊單行,故取詩集中小敘增入之。至毛氏又合二書為一,於是樂府集中小敘,概從削除,而未及注意其中有不見於詩集之詞家也。折元禮於元氏或是後輩,故列於明德翁之下。後人不審,易其編次。彭氏不言其所據以翻刻之版本,想當在至大本以後耳。又彭序云:「中間亦有一二憐材者。」 此言亦不明曉,豈謂其人仕履不足稱述,故僅錄其詞,如鄧千江者耶?抑謂其中不盡佳作,姑錄之以存其人者耶?此則不可知矣。 (一二)元草堂詩餘 天下同文 《名儒草堂詩餘》三卷,亦明人所未知,晦跡至清初始顯。雍正甲辰,厲樊榭從吳尺鳧假得一鈔本過錄之。庚戌,又借得朱竹垞舊藏鈔本,補改數十字,添入吳本所缺姓氏。癸丑冬,寓廣陵馬氏,得見新購元刻本,復有增校。今《粵雅堂叢書》及《讀畫齋叢書》中所刻,即用厲樊榭鈔校本付梓。近人傅增湘得元刻本,吳昌綬據以摹刻入《雙照樓叢書》,然其本與厲氏鈔校本缺頁佚句皆同,疑此即馬氏所藏之本,而吳尺鳧、朱竹垞所得鈔本,並從此出。 此書題云:《精選名儒草堂詩餘》;下有「甲集」 字。卷前有書坊小啟云:「唐宋名賢詞,行於世,尚矣。方今車書混一,名筆不少,而未見之刊本。是編輒欲求備不可,姑欲摭拾所得,才三百餘首,不複次第,刊為前集。江湖大寬,俊傑何限。儻有佳作,毋惜緘示,陸續梓行,將見愈出愈奇也。」 上卷第二行云:「廬陵鳳林書院輯。」 中下二卷第二行云:「鳳林書院輯。」 鳳林書院者,書坊名也。 此書所選,皆至元、大德間南宋遺民,自劉秉忠、許衡以下,凡六十家之作。厲樊榭謂其「詞多悽惻傷感,不忘故國,而於卷首冠以劉藏春、許魯齋二家,厥有深意。至其採擷精妙,無一語凡近,弁陽老人《絕妙好詞》而外,渺焉寡匹。」 此論殆非溢美。六十家中,姓名唯見於此書,而出處生平無可考見者甚多。若無此書,則元代詞人有並姓名亦不可知者矣。 《草堂詩餘》當時盛行。書商牟利,襲用其名,而冠以「名賢」 二字,以為區別。今則通稱《元草堂詩餘》或《鳳林書院草堂詩餘》雲。 同時有周南瑞者,編《天下同文》甲集五十卷,亦元大德、延祐間刊本。其卷一至卷四十七為詩,最後三卷為詞。然三卷所錄,僅盧摯、姚雲文、王夢應、顏奎、羅志仁、詹玉、李琳七人之作,共二十九闋。吳昌綬初據汲古閣舊藏鈔本排印傳世,後得元刻本,遂影刻入《雙照樓叢書》。 元人詞選,今所存僅此二本,皆元初人作。延祐以後,未見有選刻。鳳林書院一刻而後,又不知有無續刻。《天下同文》詞二十九闋,中有十闋已見於鳳林書院選本。實只十九闋為諸書所未載。 (一三)詞林萬選 《詞林萬選》四卷,明楊慎選錄唐溫庭筠至明高啟詞。卷首有嘉靖癸卯季春守楚雄府桂林任良幹序,略云:「升庵太史公家藏唐宋五百家詞,頗為全備。暇日取其尤綺練者四卷,名曰《詞林萬選》,皆《草堂詩餘》之所未收者也。間出以示走,走遂假錄一本,好事者多快見之,故刻於郡齋,以傳同好。」 是此書乃慎謫居雲南時所纂,明嘉靖二十二年刻於楚雄府者。今所傳唯明末汲古閣毛氏所刻一本。毛跋謂「予嚮慕用修先生《詞林萬選》,不得一見,金沙於季鸞貽予一帙,不啻咽三危之露,而聆秋竹積雪之曲矣。」 可知當時原刻本已不易覯。 此書編錄頗無倫次,卷一有東坡詞七首,卷四又出東坡詞七首,卷一有晏幾道詞八首,而分列二目。卷三有秦觀詞三目,而分列三首。書中題署作者姓名,亦不一律。韓偓、杜安世、王庭珪,則署其名;張仲宗、柳耆卿、辛幼安,則署其字;賀東山、張於湖、陸放翁,則署其別號;黃庭堅則題山谷,晏幾道則題小山。所採錄詞亦有誤其主名者。如夢令「曾宴桃源深洞」 一首,升庵《詞品》已言世誤傳為呂洞賓作。而此書中仍以此詞屬呂洞賓。又玉樓春「東風捻得腰兒細」 一首,見於宋人小說,一士人所作,此本乃以為東坡詞。此皆毛氏跋中已摘出者。其類此者猶多,如卜算子「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一首,乃王觀詞,此本亦誤作東坡。首二句又誤為「眼是水波橫,眉是山峰聚」 。皆有待訂正。 楊升庵才高膽粗,勇於著書,故所撰珉玞糅雜。僻居滇海,未必有萬卷書供驅使,家藏唐宋詞五百家,殆亦大言欺世。嘉靖三十三年成都周遜序其《詞品》云:「翁為當代詞宗,平日遊藝之作,若《長短句》,若《填詞選格》,若《詞林萬選》,若《百琲明珠》,與今《詞品》,可謂妙絕古今矣。」 崇禎初,沈際飛《草堂詩餘》四集發凡云:「如升庵《填詞選格》、《詞林萬選》、《詞選增奇》、《填詞玉屑》、《詩餘補遺》、《古今詞英》、《百琲明珠》等書,已不復見。」 此皆楊氏所撰詞學書目也。《升庵長短句》三卷,有十三世孫崇煥民國丁丑新刊本。《詞品》六卷,已有叢書集成本。今皆易得。《百琲明珠》亦詞選,傳本極罕。余曾見大足劉氏有一帙。至《填詞選格》、《詞選增奇》、《填詞玉屑》諸書,至今未聞有收藏者。 (一四)花草粹編 《花草粹編》十二卷,明陳耀文晦伯所集唐宋元人詞,有萬曆癸未冬日耀文自序,萬曆丁亥三月順陽李蓘序。陳氏自序略謂詞於「唐則有《花間集》,於宋則有《草堂詩餘》,余嘗欲銓粹二集,以備一代典章,因循未果。嗣以飄泊東南,納交素友淮陰吳生承恩,姑蘇吳生岫,皆耽樂藝文,藏書甚富。余每得之假閱,輒隨筆位序之。久之,遂成六卷。移疾歸來,游息竹素,因復益以諸人之本集,各家之選本,記錄之所附載,翰墨之所遺留,上溯開天,下訖宋末,曲調不載於舊刻者,元詞間亦與焉。其義例以世次為後先,以短長為小大,為卷一十有二,計詞三千二百八十餘首。是刻以《花間》、《草堂》而起,故以花草命編」 云云。蓋此書選錄標準不一,或以詞佳入選,唐宋諸大家名作是也。或以備題入選,如縷縷金之為僅見孤調是也。或以搜逸入選,如宋元諸小說所載艷詞、情詞是也。所選詞有原題者,必錄原題。無作者姓名者,註明出於某書。或有姓名而非世所習知者,亦註明錄自某書。有詞話本事可參考者,偶亦附錄詞話本事於後。編次亦頗不苟且。然所注作者姓名,或以名,或以字,或以別號,或但有名字而無姓。出處書名或注於題下,或注於詞末,殊不一致。其最謬者乃以《樂府雅詞》所錄大曲薄媚西子詞排遍三章移置於煞袞之後,可知於大曲體制,全不了解。然此書採摭繁富,所引用之書,有今已亡佚或殘缺者,其存亡續絕之功,亦不可沒也。卷首附刻沈伯時《樂府指迷》,尤有功於詞苑。蓋此書久無人知,今所存者,實以此本為最早,向使陳氏不附刻之,沈書殆已不可得見矣。 此書傳本甚少。昔時詞家,多恨不得見。今則有陶風樓影印本,足資挹注,不如古人之艱於訪求。《四庫全書》著錄此書,謂有二十二卷,附錄一卷,又云:「卷首有延祐四年陳良弼序。刊刻拙惡,僅具字形。而其文則仍耀文之語,蓋坊賈得其舊版,別刊一序弁其首,以偽為元版耳。」 此與陶風樓所印本不合。然既是用舊版刷印,當不至增廣卷帙。疑二十二卷乃一十二卷之誤。所增附錄一卷,或即沈氏《樂府指迷》,未睹庫本,不知然否。 陳耀文序謂嘗從淮陰吳承恩、姑蘇吳岫假閱藏書,因得成書六卷。然吳承恩亦編有《花草新編》一書。余在上海圖書館見一寫本,卷帙不多,體例與《粹編》相若,惜未遑校核,疑吳氏有意增補而未竟其功者。 清咸豐初,錢塘金繩武假得瞿穎山所藏《花草粹編》,用聚珍版刷印百部。書未傳播而太平軍興,浙中離亂,故此本尤為難得。今所知者,唯南京圖書館有一部,猶是丁氏善本書室故物,秘之書庫,未有模印。余幸從華亭故家得一全帙,遂為寒齋詞籍球璧。金氏此書無序跋,亦無刊印年月。每頁版心下有「評花仙館校本」 一行。其書分十二卷為二十四卷,亦十二冊。其校訂之功,以統一作者姓名,刊正誤字為主。然亦頗有舛誤。如憶王孫四首,李重元作,見《花庵唐宋詞選》,金本改題李甲。不知李甲字景元,非重元也。又万俟雅言當改作万俟詠。金本仍從陳本之舊,殆不知雅言是其字也。陳本有數詞注云:「蒲江」 ,此乃盧祖皋詞,金本亦未改。蓋此諸詞皆汲古閣本《蒲江詞》所未刻者,金氏未見《蒲江詞》全本,不敢定也。李珣南鄉子「避暑信船輕浪里」 ,見《花間集》,金本改作「刺船」 ,不知何所本。王衍甘州曲「可惜許,淪落在風塵」 ,金本刪去「許」 字,遂成七言一句,此大謬也。顧夐荷葉杯五首,「知摩知」 、「羞摩羞」 等「摩」 字,金本均改作「麼」 字。牛嶠楊柳枝「不憤錢塘蘇小小」 ,金本改作「不分」 ,此又妄改古字之例矣。陳本於無名氏之作,凡在題下註明出處者,金本皆改題「無名氏」 而刪其出處書名。如醉公子、一片子二詞,原注出《樂府詩集》,金本則改作「無名氏」 。如夢令下原注《古今詞話》,金本改作「後唐莊宗」 ,不知陳氏所引《古今詞話》一則,明言此是莊宗掘得斷碑所刻三十二字,非莊宗自作。且陳氏又於詞下注云:「《仙鑒》太白作。」 可知此詞作者,相傳尚有李白一說。金氏乃從俗本逕題後唐莊宗作,亦不如陳氏之謹慎也。此外陳本誤而金本未能校改者,亦不在少數。如張志和漁父詞「松江蟹舍主人歡」 ,陳本「舍」 誤刻作「合」 ,金本亦仍作「合」 。薄媚西子詞,金本亦沿陳本之誤,未予改正。可知其校訂亦疎。余取金本第一卷與陳本校,即得謬處五十事,因知金本亦未能勝於陳本。 (一五)詞的 《詞的》四卷,題茅暎遠士評選,晚明刻本。書極少見,藏書家未有著錄。余得一本,卷首有駢文序一篇,失其末頁,不能知何人手筆。文但鋪陳儷語,於此書內容及著者,均無敘述,明人駢文之下乘也。所選錄者,以唐宋人詞為主,間亦及元明,止於馬浩瀾。所取皆俗艷之作,又多承前人之誤,未能校正。如浣溪沙「蘭沐初休曲檻前」 乃孫光憲作,見《花間集》,此本承《尊前集》之誤,以為溫庭筠。鵲踏枝「貼鬢香雲雙綰綠」 非李冠詞,此本亦承《花草粹編》之誤,屬之李冠。蝶戀花「海燕雙來歸書棟」 乃歐陽修詞,此本據《花草粹編》歸之俞克成。「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乃晏殊名句,此本屬之李璟。青玉案「年年社日停針線」 乃黃公紹詞,此本作無名氏。張伯遠小桃紅「一汀煙柳索春饒」 乃北曲,亦不當闌入詞選。王通叟減字木蘭花「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乃膾炙人口之名句,此本乃作「眼似水波橫,眉似山峰聚」 ,尤為謬妄。書眉略有評語,了無勝義。然此書版刻尚精,每半頁十一行,行十八字,大字悅目,不類坊本,殆文人好名,欲傳著述於後世,而才學不足以濟之。晚明人書,類此者不尠。且當時詞學方在復興,而宋人詞集猶罕見,刻行此書,或亦應一時之需要。入清而後,詞學大盛,選本後來居上者甚多,此書遂晦跡矣。 (一六)詞菁 《詞菁》二卷,錢塘陸雲龍雨侯評選。每半頁九行,行十九字。第一卷第一行題「翠娛閣評選行笈必攜詞菁」 。卷首有「辛未仲夏翠娛閣主人題」 ,實陸雲龍自敘也。辛未為明崇禎四年(1631),即此書刊成之時。敘文略謂:「至我明郁離,具王佐才,廁身帷幄,宜同稼軒,時露英雄本色,乃似柔其骨,麗其聲,藻其思,務見菁華之色,則所尚可知已。其後名賢輩出,人巧欲盡,悉為奇險之句,幽窈之字,實緣徑窮路絕,不得不另開一堂奧。試取《花間》《草堂》並咀之,《草堂》自更新綺者。特其中有欲求新而得誤,似為吳歈作祖,予不敢不嚴剔之,誠以險中有菁,俳不可為菁耳。具眼者倘不罪我而知我。」 此文略論明詞,自郁離子(劉基)不為稼軒豪語,而所尚在柔骨、麗聲、藻思,斯為詞之菁華。其後名賢,競為新綺,承《草堂》之餘緒,然亦有墮入俳調,夷於吳歌俗曲者,則陸氏所不取。 此書卷一分天文、節序、形勝、人物、宴集、游望、行役、稱壽,凡八類,卷二分離別、宮詞、閨詞、懷思、愁恨、寄贈、雜詠、題詠、居室、動物、植物、器具、回文,凡十三類。每類選詞少則二三首,多至六十首,二卷合共二百七十餘首,自李白至當時名妓王修微,歷代詞人各有選及;而以明人詞為較多。 此書評選、刊刻,俱甚草率。宮詞類目錄中有李白清平樂,而書中無此作。有薛昭蘊小重山,而書中作韋莊小重山。溫庭筠更漏子「玉爐香」 一首既見於閨詞類,又見於懷思類,相去僅三頁。浣溪沙「新婦磯頭」 一首乃黃山谷詞,而目錄及書中皆不詳其作者。天文類收李後主秋霽「虹影侵階」 一首與其前胡浩然春霽「遲日融和」 一首字句多同,不知從何誤入。又有無名氏詞數首,亦皆傳誦人口,非不可考者。至於評語,刊在書眉,偶作一二語,亦多膚淺。陸雲龍,杭州文士,其翠娛閣刻書甚多,余嘗有《翠娛閣皇明十六家小品》,版刻較精。又有《翠娛閣文韻》四卷,《文奇》四卷,則選古今散文,妄加刪削,變長文為小品,與《詞菁》之妄改文字,謬誤作者姓氏,皆明人刻書之惡習。 (一七)古今詩餘醉 《古今詩餘醉》十五卷,十竹齋刊本,半頁八行,行十八字。首頁題荊南潘游龍選,內江範文光參,秣陵陳珽訂,海陽胡正言校。卷前有崇禎九年範文光、陳珽、管貞干序,又潘游龍自序。崇禎十年郭紹儀序,則此書殆刊成於崇禎十年(1637)。諸序皆空泛語,無可采。 此亦明末風行之詞選集,雖曰「古今」 ,然所錄者多明人詞。王修微為當時吾鄉名妓,嘗為女冠,工詩詞,與柳如是、楊宛齊名。此集選錄王修微詞特多,可知當時為其才情發越鼎盛之時。 余所得此書有增附《精選國朝詩餘》一卷,皆清初諸家詞,蓋入清後以舊版刷印時增刻者,或者當時有政治上之需要。 (一八)倚聲初集 《倚聲初集》二十卷,武進鄒祗謨程邨、新城王士禛阮亭同選。卷首有鄒祗謨序,又王士禛序,皆撰於順治庚子,則此書刊刻年代當為順治十七年(1660)。王阮亭序云:「詩之為功,雖百變而不可以窮,《花間》《草堂》尚矣。《花庵》博而未核,《尊前》約而多疎,《詞統》一編,稍撮諸家之勝,然亦詳於隆萬,略於啟禎。鄒子與余,蓋嘗嘆之。因網羅五十年來薦紳、隱逸、宮闈之制,匯為一書,以續《花間》《草堂》之後,使夫聲音之道,不至湮沒而無傳,亦猶尼父歌弦之意也。書成,鄒子命曰《倚聲》。陸游有言:『唐自大中後,詩家日趨淺薄,會有倚聲作詞者,頗擺落故態,適與六朝跌宕意氣差近。』厥義蓋取諸此。」 此編者自述其書標名之義與選詞之時代斷限也。自明天啟崇禎至清順治十七年,此五十年雖曰明末清初,然所錄諸詞家實皆明人,此書實清初人所編晚明詞選,不可語為清初詞選也。 全書二十卷,凡小令十卷,選詞一千一百十六首。中調四卷,選詞三百六十四首。長調六卷,選詞四百三十四首。合共詞一千九百十四首,詞人四百六十餘家,在清初諸詞選集中,最為繁富。 詞選之前,別有《前編》四卷。其第一二三卷錄時人詞話,及論詞雜文,第四卷為《韻辨》,錄沈謙、毛先舒、鄒祗謨論詞韻諸文,可代表清初作家詞學觀點。 鄒王二序之後,《前編》之前,有《爵里》三卷,錄詞家四百六十餘人之名字、籍貫、仕履及詞集名。其中頗有名位不顯於後世者,賴此書可備徵考。 詞選二十二卷之後,有附錄二卷,曰《名家詞話》一卷。皆當時詞家議論。曰《沈謙詞韻略》一卷,為當時通用之詞韻。 此書標名《倚聲初集》,當時必有續刻二集之規劃,然未見藏書家有此著錄,殆成書者僅此一集耳。 (一九)今詞初集 《今詞初集》二卷,清顧貞觀、納蘭成德同選錄清建國以來三十年間詞家一百八十四人之作。卷首有康熙十六年(1677)魯超序,後有毛際可跋。魯序云:「吾友梁汾常云:詩之體至唐而始備,然不得以五七言律絕為古詩之餘也。樂府之變,得宋詞而始盡,然不得以長短句之小令中調長調為古樂府之餘也。詞且不附庸於樂府,而謂肯寄閏於詩耶?容若曠世逸才,與梁汾持論極合,採集近時名流篇什,為《蘭畹》、《金荃》樹幟,期與詩家壇坫並峙古今。」 又云:「余惟詩以蘇李為宗,自曹劉迄鮑謝,盛極而衰。至隋時風格一變,此有唐正始所自開也。詞以溫韋為則,自歐秦迄姜史,亦盛極而衰。至明末才情復暢,此昭代之大雅所由振也。詞在今日,猶詩之在初盛唐。唐人之詩,不讓於古,而謂今日之詞與詩,必視體制為異同,較時代為優劣耶?茲集具在,即攀屈宋宜方駕,肯與齊梁作後塵。若猥雲緣情綺靡,豈惟不可與言詩,抑亦未可與言詞也。」 此二節,持論均極高。詞有詩餘之稱,葢以為詞乃詩之發展,為詩之緒餘。亦或以為詞源於樂府,當為古樂府之發展,不當卑之為詩餘。今魯氏引顧梁汾之說,以為詞極盛於宋,乃新興獨立之文學形式,非古樂府與詩所能統率,此則前人未發之論也。然魯氏以清詞擬之初盛唐詩,為一代正始元音,此言未免標舉過甚,抑亦擬不與倫。唐詩有創造,故唐詩可於古詩外自立門戶。清詞何嘗有創造?清初之詞,溫韋晏歐之復興而已;乾嘉以後之詞,蘇辛姜張之復興而已,豈得比於唐詩乎?若其以此集之選,「為《蘭畹》《金荃》樹幟」 ,則言之允矣。毛際可跋云:「是選主於鏟削浮艷,舒寫性靈,采四方名作,積成捲軸,遂為本朝三十年填詞之準的。」 亦足為此書之定評。 此書康熙原刻本,余未嘗見。余所得者為光緒二十三年無錫張鎣重刻本。張氏跋稱「是書舊本罕覯,假同里秦氏微雲草堂藏本重刊以行。」 此本上下卷各一冊,版刻亦精好。其後上海書坊曾據以石印,妄改書名為《絕妙近詞》。不知《絕妙近詞》為孫麟趾所選,刻於咸豐五年,所收皆嘉慶、道光間詞人之作,豈可以此書混同之耶? 書名「初集」 ,當時必有續刻二集之計劃,然實未嘗有續集,此與《倚聲初集》同為書坊之病。 (二〇)林下詞選 《林下詞選》十四卷,松陵周銘勒山編集。卷首有康熙辛亥尤侗、吳之紀、趙沄序各一篇,皆駢、文空泛。序後為周銘撰鶯啼序題詞一闋。次為凡例八則,辛亥春正月勒山書。次為參校姓氏題名,凡朱彝尊、朱執信、徐釚等十四人。全書為歷代婦女詞選。卷一至四為宋詞,卷五為元詞。卷六至九為明詞。卷十至十三為清詞。卷十四為補遺。每半頁九行,行二十字。康熙十年(1671)刊本也。 《凡例》第一則云:「詞選之興,在宋時已有定本,然至今日而亡缺者過半矣。惟《花間集》最為近古,率皆唐人之作,恨其未備。他如《尊前》一書,已非原選之舊,而周草窗《絕妙好詞》元世即無可考據。獨黃玉林《花庵詞選》,巍然獨存,非今日之靈光乎?余不敏,欲輯宋末以逮國朝,繼花庵詞家所未及,名曰《草莊絕妙詞選》,業經校定,但家鮮藏書,肆無善本,恐詳於今而略於古,故尚稽時日。搜覽之餘,先訂歷代閨秀,為《林下》集,以公諸世,要亦嘗鼎一臠也。」 據此則可見當時詞家尚未見《草堂詩餘》及《絕妙好詞》。然《草堂詩餘》有明刊本,不知周氏何以未舉。周氏有《草莊絕妙詞選》,未聞傳本,殆未刊行。別有《松陵詞選》三卷,亦周銘編,有傳本,亦有近代鉛印本。松陵,吳江也。 《凡例》第八則云:「選詞之難,十倍於詩。蓋詩之途廣,易求佳本,詞則拘於腔調,作者既少求其協律者,尤不可多得。而況深閨幽處,其靈奇之秘,更未易搜討,而欲一無所漏也,得乎?余之為是選也,所就正折衷,與夫采葺惠示者,則有顧茂倫、沈偶僧、吳聞瑋、葉學山,而朝夕商校者,實惟吳子超士。至所購未刻秘本,則有吾邑葉仲韶先生所訂《填詞集艷》,於中得十之一二,而吾友西吳沈鳳羽爾燝所編閨人詞曰《初蓉集》,更為詳贍,於中蓋得十之三四焉。」 可知周氏此編,多襲取吳沈二家成書,亦當時書賈伎倆也。 吾友黃裳藏此書有二本。一本版心有「寧靜堂」 字。每卷末行下有「豐草莊定本」 字,別一本則此二行皆削去,扉頁題「海陽金天三輯」 ,又「宜堂藏版」 。目錄頁有加刻「海陽金成棟天三重校」 一行。蓋周氏原版歸金氏後所改。此本自第七卷以下每卷皆增入新選詞數頁,二本內容亦已不同。 (二一)清平初選 《清平初選》後集十卷,雲間張淵懿硯銘、田茂遇髴淵同選輯,參定者有錢芳標、曹爾堪、王貽上、彭孫遹、董俞、尤侗、陳其年等十許家,皆備名為重者。卷首有康熙十七年戊午(1678)七月計南陽序,稱「詩餘之學,至今日而極盛,采輯者無慮數家。大抵舊曲不如新聲,原譜不若變調;非欲異耳目,所以廣詞源,暢聲教也。」 又云:「吾郡張子硯銘、田子髯淵,心好而廣搜之,裒然成帙。於是掇其穠華,撮其英異,意欲其曲而婉,思欲其巧而俊,采欲其艷而纖,調欲其變而雅。吐納乎《香奩》《金荃》之腴,而進退乎李、晏、秦、柳之度。」 此書纂輯之緣起,選錄之標準,灼然可知矣。 吾邑自陳子龍、夏完淳、李雯、宋存標昆季,以《花間》、《尊前》之雅音,振明詞之衰敝,建立雲間詞派。明末清初,三吳兩浙詞人,多宗其旨。張田兩家,為郡中後起之秀,計南陽亦云間詞派中堅,其纂輯此書,實雲間詞派之結集也。陳子龍、夏完淳二公以抗清殉節,其著作在清初猶有禁,故此集中未錄其詞。張田兩家,皆以奏銷案坐廢鄉里,寄情翰墨,不敢遠通聲氣,故集中所收,以郡人為多,遂使此書局於方隅。然吾郡當時詞人比肩,或有集,或無集。有集者,至今亦多不傳,則此書所錄,尤吉光片羽之僅存者。余嘗與同里周迪前共輯《雲間詞徵》,於此書多所取資,是則此書於吾鄉文獻,大有保存之功。此書原刻本,余與周君皆未能得,所得者乃宣統辛亥上海書坊石印本《詞壇妙品》。一九七九年,余在北京圖書館得閱原刻,見其凡例云:「是選分前後兩集,啟禎以前為一集。本朝諸家為一集。有詞名最著而此選不及者,概登前集。」 始知此書當有兩集,各十卷,北京圖書館藏本題《清平初選後集十卷》,即今石印本《詞壇妙品》。惟原書尚有張淵懿序、凡例及詞人姓氏錄,石印本均已刪削。 前集十卷,未見藏書家箸錄。 (二二)瑤華集 《瑤華集》二十二卷,亦清初詞選集。宜興蔣景祁京少編次。卷首有康熙二十五年秋八月宋犖序,又有康熙丁卯三月顧景星序。則此書殆即刊成於康熙二十六年(1687)。宋序稱「蔣子京少篤學嗜書,不屑為章句之業,尤肆心風雅,於《花間》、《草堂》,蓋兼綜而條貫之。猶以近日倚聲,未有全書,乃網羅數十年來填詞宗工,薈萃成帙,命曰《瑤華集》,合二十二卷。蔣子之意,蓋將使後之學者,由此知樂也。」 此則以詞為樂府之苗裔,故云爾也。 二序之次,有《刻瑤華集述》三十八則,述其編選宗旨及凡例。其言云:「《倚聲集》上溯慶曆比於詩之陳隋。此集惟斷自六七十年來,詞人出處,在交會之際,無不甄收,與《倚聲》所輯,時代稍別。」 此言其選錄詞人之時代斷限,自明末清初至康熙二十五年。《倚聲集》則上限早至隆慶萬曆,其作家生不及清朝,故二書錄詞之時代,稍有區別也。 又云:「小令、中長調,古無其名,強分枝節,宜為朱日講竹垞所斥也。但字數多少,必加編次,而長短以序,庶便觀覽。」 又云:「填詞與詩格等,而歸於工妍,則為論尤嚴。小令約至十數字,長調衍至百十字,結構疏略,字法重見,作者草草,使讀者興味索然。近惟陳檢討其年驚才逸艷,不可以常律拘,而體制精整,必當以白石、玉田諸君子為法。守此格者,則秀水朱日講竹垞耳。」 由此二則,可知此書編者論詞宗旨,已服膺朱彝尊,與鄒祇謨、王士禛選《倚聲初集》趨向微異,蓋自此而浙派興矣。 又一則云:「得《樂府補題》而輦下諸公之詞體一變。繼此復擬作《後補題》,益見洞筋擢髓之力。」 此文亦清詞重要史料。蓋其時《樂府補題》久晦而初顯,詞家摹仿有作,詠物之詞盛行。詞學風氣,遂不得不從唐五代轉向南宋晚期,於是碧山、玉田尚矣。 《述》後有詞人姓氏一卷,分省箸錄所選詞人姓、名、字、里、爵及集名,凡五百又七家,亦有助於檢索。合《倚聲初集》所錄四百餘家,去其復出,則自明隆慶以後訖清康熙中葉,詞人具萃於此矣。 詞二十二卷,凡收詞二千四百六十七首。其後有附錄二卷:一為《名家詞話》,一為《沈謙詞韻略》,亦如《倚聲初集》之例。 此書僅有蔣氏天藜閣原刻本,自朱王兩家《詞綜》出,此書與《倚聲初集》皆不傳,遂為近世難得之書。一九八二年,中華書局用北京大學藏本影印問世,遂不虞亡佚。 (二三)眾香詞 《眾香詞》六集,題「玉峰徐樹敏師魯、金閶錢岳十青選」 。明清之間女作家詞選也。卷首有康熙己巳九月長洲尤侗序,又康熙庚午花朝丰南老友吳綺序,皆駢儷文,無實際語。冠於集者為紅蘭室主人岳端序,未署年月。略謂「今我皇上聖駕所臨,其父老士女恭獻頌賦,謳歌者踵接肩比。余欲采而輯之,博搜幽秘,編諸管弦,以識一朝之郅隆,有志焉而未逮也。適有吳門錢岳郵致其所纂女史《眾香詞》者,是余之志藉錢岳之力以畢遂者。」 據此則錢岳此編,似迎合宗室貴人意志而從事者。然紅蘭主人所欲纂錄者,乃父老士女歌頌康熙之作,錢岳此書,則閨閣詞人抒情詠懷之詞,其實不相干涉。錢氏求序,姑作此言耳。 此書為錢岳十青所編,選錄明代隆萬以後至當世女流詞人四百數十家之詞,按封建社會婦女等級制分為六集:以「禮樂射御書數」 為次序。禮集所選為「筓珈」 ,皆夫人、恭人、孺人、小姐之輩。樂集所選為「女宗」 ,如姑媳、母女、姊妹之類。射集所選為「玉田」 ,如伉儷唱酬之作。御集所選為「珠浦」 ,乃寡婦烈女之作。書集為「雲隊」 ,入選者為婢妾、女冠、宮女之流,柳如是、陳圓圓詞皆在此集中。數集所錄為「花叢」 ,皆妓女。馬湘蘭,卞玉京、楊宛皆入此集。從來詩文選本,向不以作者社會地位之貴賤為區別,惟此書編者錢岳,不欲「使緇素之流,溷乎褘翟;北里之賤,廁於副笄。」 於是有此創舉。然編者既以婢妾妓女為賤民,又何必選錄其詞耶。 明末清初,婦女能為詩詞者甚眾,徐湘蘋、朱中楣、葉小鸞之詞,不亞於《漱玉》、《斷腸》,至若秦淮諸名妓之詞,恐不免有捉刀人,未可盡信也, 此書無刊刻年月,吳綺序於康熙庚午,或即在是年刊成,康熙二十九年(1690)也。書為揚州繆友晨所刻,甚精,每半頁十三行,行二十四字。原本已極難得,有董康影印本傳於世(1933年上海大東書局出版)。 (二四)草堂嗣響 《草堂嗣響》四卷,錫山顧彩天石編輯,闕里孔傳鐸振路、傳鋕西銘仝定。卷首有序,余所見本已全佚,不知何人撰。序後有顧氏所撰《例言》十三則,其一云:「昭代詞家林立,人歐晏而家蘇辛,雖海內選刻充棟,搜羅莫罄,蓋前輩名作,美不勝收,而後來者,正未艾也。余管窺一隅,詎敢雲選乎?茲帙也,因偶客山東,與振路、西銘兩先生朝夕唱和,兼得蓋平黃子以永遺稿,意欲匯成一遍,聊以自攜,而兼取平日所愛名家諸作。參列其間,以為程式。皆就見聞所及之一二,不備不繁,名曰《草堂嗣響》。」 此自述其編輯此書之緣起也。蓋顧氏客山東,與東道主孔氏昆仲唱和為詞,又得黃以永遺詞,遂增選時人詞,合為此書,當時詞學大興,詞選集版刻甚富,如《古今詞彙》、《倚聲初集》、《瑤華集》者,皆煌煌巨帙,顧氏此書,殆亦投機牟利之物,故自謙其不備不繁,先塞人口耶?《例言》作於己丑六月,康熙四十八年(1709)也。 以下《例言》皆自述其編選標準。「詞有同調異名者,皆好事者厭常喜新,故為多歧。今皆止從一名,亦不注別名於下。」 又謂:「宋世之詞,皆登諸弦管,今則既不入歌,則當取其易於成誦者,安用彼詰屈聱牙者哉?……茲集調之太聱牙者不錄。」 又云:「近見有創新調為自度曲者,雖才人不難自我作古,然亦無異於後人杜撰古樂府名目也。茲集調名不見於譜者不錄。」 又云:「宋人詞多不著題,蓋有即詠本意,其他什九皆言情及四時景耳。若盡著題,必連篇云:春景、春景、閨情、閨情、亦覺可厭。茲集惟詠物、弔古、贈答著題,餘余悉不用。」 關於詞分小令、中調、長調,則云:「不知何人畫此界限,朱竹垞太史曾斥而非之。然既有此名,仍之可也。今定小令為一卷,中調為一卷,長調為二卷,依《草堂》例。」 以上觀點,皆與《倚聲》、《瑤華》諸選家有所不同,然亦有可議也。 《例言》之六云:「善為詞者,命意欲高,亢激不可。選語欲麗,雕琢不可。措辭欲近,俚俗不可。設色慾鮮,堆砌不可。下字欲雋,纖巧不可。言情慾深長,淫褻不可。弔古欲慷慨,咆哮不可。詠物慾精細,穿鑿不可。贈答欲婉摯,率直不可。寫景欲清新,平弱不可。擬古欲鎔化,蹈襲不可。全意欲貫串,敷衍不可。押韻欲穩當,強葉不可。短調欲簡警,庸淡無奇不可。長調欲頓挫,頭上安頭不可。至於用字犯重,亦當避之。有意而犯,無妨也。」 此一則論作詞法甚佳,然已非本書選詞凡例。本書所選詞,若以此繩之,多有不合格者矣。 《例言》後有本書入選詞人姓氏錄,僅一百二十人,各著姓氏、名字、籍貫及詞集名,而不具官職爵秩,《例言》云:「嫌其類於《搢紳便覽》也。」 此又與《倚聲》諸集不同。然清初詞集、亡佚者多,詞人生平,有不可考者,著明官爵,在當時固未免俗氣,在後世則又惜其未詳矣。 此書惟有辟疆園刻本一種,分裝四冊,每半頁十行,行二十一字。 (二五)古今詞選 《古今詞選》十二卷,清吳江沈時楝焦音選,長洲尤侗、秀水朱彝尊定。卷首有康熙五十三年顧貞觀序,又五十四年七夕沈時棟自序,則此書殆刊於康熙五十四年(1715)。序後有《選略》八則,明其凡例。其第一則云:「古今選本,若《絕妙好詞》、《唐詞小令》、《金荃》、《蘭畹》《萬選》、《廣選》、《草堂》及汲古閣《宋詞六十家》、《倚聲》、《詞綜》、《花鈿》、《十六家詞》、《浙西六家》、《今詞初集》、《清平初選》、《西泠詞選》、《名家詞鈔》及各家專集,指不勝僂,而獨古今合刻者,未睹成書。況國朝人文蔚起,霞爛雲蒸;碧海珊瑚,須羅鐵網。是集悉從秘本鈔輯,新穎奪目,有未經傳誦於世者,庶自古迄今,上下搜羅,略無遺憾。」 按此則列舉古來所出詞選,而謂皆未有古今合刻者,其言甚謬。《金荃》、《蘭畹》、《草堂詩餘》,皆宋人所編,兼收唐宋人之作,豈非古今合刻乎?汲古閣《宋六十家詞》、《十六家詞》、《浙西六家詞》、《名家詞鈔》,皆匯刻專集,非選本也。明季有《古今詞統》,《古今詩餘醉》、康熙十七年有《古今詞彙》,皆古今合刻之詞選,而為當時盛行之書,沈氏不容不知,乃沒而不舉,自詡其創製,豈不妄哉?顧序稱其書歷三十餘年而成。沈氏《選略》亦云:「是集探討三十餘年,久欲付梓。茲得費梅原先生捐俸壽棗,始遂夙懷。」 則沈氏編輯此書,在刊版前三十年,其時《古今詞彙》亦已問世,先例猶新,豈可雲「未睹成書」 ?若其所謂「秘本鈔輯」 云云,儼然書賈廣告,亦可知其纂刻此書,不特沽名,亦且牟利而已。 《選略》第二則述其選詞標準云:「是集雄奇香艷者俱錄,惟或粗或俗,間有敗筆者置之。即名作不登選者,猶所不免。如坡公『大江東去』,雖上下千古,膾炙齒牙,然公瑾當年,奚待小喬初嫁而後雄姿英發耶?是亦此詞之白璧微瑕也。四方同志,幸勿以強作解事見誚。」 此論可謂奇絕、謬絕。以雄奇香艷為選詞標準者,古來未聞。從來論東坡此詞者,亦未嘗以此言為敗筆。沈氏獨發此論,大類酷吏斷獄,此豈能解詞者哉?大抵此書於古人詞則隨意鈔錄,於今人詞則或從已出選本中竊取,或則逢人乞稿,得即編入,實未能精於抉擇,其自誇為從秘本鈔輯者,必此類也。清初人詞選,此本最為下劣。民國十九年,居然有掃葉山房石印本為之流傳,而清初其他較佳之詞選,反而日就湮沒,此亦好書之一厄也。 (二六)蘭皋明詞彙選 《蘭皋明詞彙選》八卷,題「西吳胡胤瑗殿陳、李葵生西雯、顧景芳宋梅同選」 。卷首有康熙壬寅三家序各一篇,又凡例十三則,入選詞人姓氏六頁,凡二百十二人。凡例稱「是集肇自亥冬,成於今夏。」 則選集之役,始於康熙五十八年己亥,刊版成於康熙六十一年壬寅(1722)也。 胡殿陳序云:「明自劉楊而後,作者輩出,惜選家未以專本見。若顧汝所、錢功父、沈天羽、陳仲醇諸本,非網羅未廣,即遠近雜陳。」 凡例云:「明詞之選,前此不下數十家,第先後相仍,罕聞專集。以故或失則濫,或失則疎。是選為一代全書,搜攬歷年,既非窺豹,而參同考異,寧刻毋寬。較之昔人,不翅刪其什五,則耳目之間,蓋已新其七八矣。」 可知在此以前,明詞雖有選錄,皆廁於唐宋元詞之間,不成專集。此本則「博搜三百年騷雅,縱陳而揚扢之。」 有明一代詞家之總集,斷代為編,實始於此。胡序有云:「大抵詞不難於取,而難於去;不難於多,而難於少。去斯精,少斯富,此余輩匯選之意也。」 凡例中又述其選詞標準云:「雅意精簡,知交名位,概不濫竽。」 可知其取捨之間,未嘗不謹嚴將事。然統觀全書,庸陋之作,往往而是。此或由於明詞標格,本不能高,一也。其中不免有因人而存者,二也。三家手眼,不稱斯役,三也。詞後輒有三家評語,亦無深語,此可知矣。雖然,此書纂於明社初屋之時,兵燹之餘,典籍散亡,此三人者汲汲於收拾前朝文獻,錄為此編,其志固可尚,其功亦不可沒也。其時朱彝尊既輯《詞綜》,復從事於選采明詞,青浦王昶得其遺稿,又增廣之,遂成《明詞綜》十二卷,刻於嘉慶七年。後來居上,諸明詞選本皆廢而不傳。然朱王兩家當亦嘗取材於此書。 此書後附刻《詩餘近選》二卷,皆李西雯、胡殿陳、顧宋梅、聞西崑仲、孫質聲、鄭孚尹六家之詞,各系師友評語,猶未脫明人聲氣標榜之習。卷首有吳門許虬竹隱序,稱「鴛湄諸子,遂以樂府名家。歲在攝提,先梓其所為《詩餘近選》一集。」 因知此集亦刻於康熙六十一年壬寅。此六家者,皆嘉興人也。 (二七)詞綜 《詞綜》三十六卷,清朱彝尊輯,汪森、柯崇朴、周汏助成之。卷首有康熙十七年戊午汪森序,又朱彝尊撰《發凡》十六則。彝尊論詞,以為詞至南宋始極其工,至宋季而始極其變。故作小令當宗北宋,作慢詞當法南宋,而以姜夔、張炎為正宗。宋人詞選,若《樂府雅詞》、《絕妙好詞》諸書,清初猶未流傳。毛晉所刻《宋六十一家詞》以外,宋詞人別集,傳本尤稀。詞家所奉為圭臬者,惟《草堂詩餘》一刻。朱氏病其所收詞最下,而其書最傳,欲有以奪之,遂選錄唐以來迄元人詞得一十八卷,名曰《詞綜》。逾數年,廣為二十六卷。汪森又從苕霅間藏書家抄得四卷增益之共三十卷,刻以行世。凡觀覽宋元詞集一百七十家,傳記、小說、地誌總三百餘家,歷時八載而後成書。此皆汪森敘言所述也。然《四庫全書》著錄本則此書為三十四卷,今代傳本則三十卷之後,尚有補人三卷,補詞三卷,共三十六卷。嘉慶初,青浦王昶又增輯補人二卷,合而刻之,是為三十八卷本。今日所傳者,皆此本也。中華書局據王氏三泖漁莊刻本印入《四部備要》,題云:「據原刻本校刊」 ,非也。原刻本當為康熙時所刻三十卷本。其後有三十四卷本,三十六卷本,皆汪森所增補。此三本余皆未見,蓋自王氏刻本行,而前此諸刻本皆亡矣。 朱氏輯此書,初意自出手眼,選錄唐宋金元四朝雅正之詞,示學者以規矩,而排除《草堂詩餘》之不良影響。故其選晏、歐、蘇、柳、秦、黃諸家詞,去取極嚴。吳文英、王沂孫、周密、張炎之詞,所取特多,則以為宋詞之極詣在此。若其全書選錄標準一律如此,則其書當不失為一家之言。惜朱氏同時又有網羅文獻之志,好奇多愛,廣搜之稗官小說,逸書秘笈,凡有片詞可采,輒以錄入。則其功又在拾遺補闕,輯佚存人。宗旨兩歧,規矩各別,是其失矣。 朱氏於《發凡》中列舉纂輯此書時採錄書目,未得見錄書目,非但昭示著書態度之鄭重,亦可使後人藉此以知當時詞籍流傳情狀。以朱氏之孳孳於詞者數十年,遍覽中秘書,南北藏書家所蓄古籍,經眼者多,然猶未得見四卷本張子野詞、陶南村鈔本白石道人詞、足本《山中白雲詞》、汪元量《水雲詞》、曹冠《燕喜詞》、袁去華《宣卿詞》、曾慥《樂府雅詞》、趙聞禮《陽春白雪》、周密《絕妙好詞》,蓋此諸書當時尚未發現也。至如蔡柟、張孝忠、林淳、鍾將之諸家詞,朱氏以隻字未見為恨。今則《永樂大典》殘帙中已可輯得數闋。唐圭璋輯《全宋詞》,已悉得而收之,可以彌朱氏之遺恨矣。 朱氏為清詞浙派之開山,其輯此書,雖自謂以奪《草堂詩餘》之席,實亦將以塞當時雲間詞派之敝。且其書搜羅浩博,所徵采諸書,里閭儒士,猶未能具得,故問世以後,即為學者所尊崇。《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盛稱之,以為朱氏「立說大抵精確,故能選擇不苟如此。」 王昶亦言此書「為後世言詞者之準則。」 (見《明詞綜》序)然自張氏《詞選》、周氏《詞辨》出而樹常州之赤幟,其論詞主北宋,尚比興,朱氏之說,頗受譏彈,於此書亦漸生非議。陳廷焯《白雨齋詞話》斥之為「不知詞之本原」 。文廷式云:「自朱竹垞以玉田為宗,所選《詞綜》,意旨枯寂。後人繼之,尤為冗漫。以二窗為祖禰,視辛劉若仇讎,家法若斯,庸非巨謬。」 (見《雲起軒詞鈔》自序)王闓運亦謂朱氏「所選如黃茅白葦,其所作乃如嚼蠟。」 (見《湘雨樓詞》序)又云:「取《詞綜》覽之,所選乃無可觀。」 (見《湘綺樓詞選》自序)蓋詞學門戶既別,毀譽頓變,書之廢興冷熱,固文學風尚有以轉移之也。 丁紹儀《聽秋聲館詞話》云:「自竹垞太史《詞綜》出而各選皆廢。各家選詞,亦未有善於《詞綜》者。惜彼時宋元善本書匿而未出,僅見毛氏所刻與世俗流傳刊鈔各本,每有錯脫。梓時又多帝虎之誤,均未校改。」 此則朱氏書之又一失也。丁氏於其《詞話》中為正誤數十條,僅得一斑,謬誤處尚不在少數。萬紅友作《詞律》,即據此書所載詞考定句格音律,遂有承此而誤者,此又朱氏書之貽害也。 丁氏詞話又云:「陶鳧香宗伯以竹垞太史《詞綜》採摭未廣,竭數十年力,搜羅薈萃,成補遺二十卷。雖經楊伯夔、吳更生諸君參詳校訂,而魯魚亥豕,尚所不免。且間有脫字衍字,未經校定。」 陶鳧香為吳縣陶梁,壯年館於青浦王昶家,為王氏輯《詞綜》及《湖海詩傳》。中年後入仕,猶不廢詞學,所著有《紅豆樹館詞》八卷。此《詞綜補遺》二十卷,丁氏雲刊於道光中,余未嘗見。 許昂霄有《詞綜偶評》,為其讀《詞綜》時之札記,附刻在其《初白庵詩評》中,此亦讀《詞綜》者所宜參考者也。 (二八)清綺軒歷朝詞選 《清綺軒歷朝詞選》十三卷,華亭夏秉衡選。秉衡字平千,號谷香,清乾隆十八年舉人,官陝西盩厔縣知縣。著作有《清綺軒集》,余未嘗見。詞選有乾隆十八年沈德潛序,又夏氏自序。則此書成於舉孝廉入仕之前也。全書所錄,唐宋人詞居其半,元明詞僅取一二。清詞篇什,幾與兩宋相埒。論其體例,頗不相稱。然夏氏於《凡例》中已申明之,博於今而約於古,是其書取捨之宗旨也。當時《詞綜》、《歷代詩餘》已出,為歷代詞選之巨帙。專錄本朝詞者,則有《倚聲集》、《瑤華集》,卷帙亦富。夏氏約取古今詞,成此一編,使寒士可得而有,故一時盛行,與《白香詞譜》同為乾嘉間學詞者之津梁。流行既廣,毀譽不一。《白雨齋詞話》極詆之,其言曰:「《清綺軒詞選》大半淫詞穢語,而其中亦有宋人最高之作。涇渭不分,雅鄭並奏,良由胸中毫無識見,選詞之荒謬,至是已極。」 然今人任中敏則云:「《清綺軒詞選》向以纖艷為人詬病,但選旨惟一而分明,選材俱符其選旨,論選集之體例,則甚覺其合。較之無一定宗旨,踳駁凌亂者,固有作用矣。」 (見《詞學研究法》)兩家對此書之評品,判然二極,良可異矣。按夏氏《凡例》云:「詞雖宜於艷冶,亦不可流於穢褻。嘗見韓魏公、寇萊公、趙忠簡勛德才望,昭映千古,而所作小詞有『人遠波空翠』、『柔情不斷如流水』、『夢回鴛帳餘香嫩』等句,非不盡態極妍。然不涉綺語,故不為法秀道人所訶也。是集所選一以淡雅為宗。」 此即任氏所稱選旨唯一而分明也。 今按其集中所錄,側艷之作雖多,要皆能以淡雅為度。陳廷焯乃斥之為「大半淫辭穢語」 ,斯亦過矣。夏氏生當乾隆初年,亦云間詞派中人,其選詞標準,仍取唐五代北宋一流。東坡、稼軒豪放之作,夢窗、玉田雕繢之詞,取錄甚少。故奉浙派為圭臬者,憎其纖艷凡俗;主常州者亦病其純取賦體,比興不足。自茗柯《詞選》出而此書漸歸隱晦。此亦詞學風氣轉移使之然也。 此書乾隆初刻本為巾箱小本,每半頁六行,行十二字。版刻甚精,今已不易得。咸同以後,詞風再變,「納蘭」 、「憶雲」 、「水雲樓」 詞膾炙人口,而此書又應運而顯。光緒二十一年,有滿人榮勛字仲銘者,為重刻大本,以應需求。卷端改書名為《歷代名人詞選》,版心則仍題《清綺軒詞選》。此本流傳甚廣,今可得者,皆此本也。 (二九)昭代詞選 《昭代詞選》三十八卷,吳縣蔣重光子宣選輯,吳縣張玉穀蔭嘉、元和沈光裕瞻文參定。清乾隆三十二年丁亥刻本。卷首有蔣重光所撰凡例五頁,又序文二頁。凡例述其選詞宗旨,頗有與其他選本甚異者。其第一條云:「前明科甲臣工又入仕本朝,如吳梅村、龔芝麓、曹秋岳、梁蒼岩等,諸人詞俱名家,然取冠本朝,殊乖教忠之道;一概置而不錄,於體為宜。」 按吳梅村等既入仕於清,便為清人。從來選錄清代詩文者,未嘗以其為降臣而屏棄之。康熙帝選《歷代詩餘》,亦收此數家之作,列於「本朝」 ,未予斥退。此諸人於明則為貳臣,蔣氏如編選明詞,即不宜以此數家入選,「免乖教忠之道」 ,今所選乃其本朝之詞,此諸人實清代最早之詞家,於清詞甚有影響,豈可退而不錄。蔣氏編詞選而以「教忠」 為宗旨,此其所獨異也。 凡例又云:「名妓佳詞,茲集間登一二,則並附之末,不復間廁,致混貞淫。」 又述其序次作者之例云:「人之先後,固以時次,然科甲與雜宦、諸生、布衣相間錯出,亦覺不倫。茲集以世祖十八年為一輩,聖祖六十一年,凡十五年為一輩,世宗十三年為一輩,今上三十二年以前,凡十六年為一輩。而就一輩中則先次科甲而以雜宦、諸生、布衣約略次焉。寓序爵於序齒,秩然不亂。」 此二例皆可見蔣氏於封建禮教、等級觀念之濃厚。自古以來,詩文選集多矣,未有以爵秩編次者,而蔣氏創為此例,此又其所獨異也。 從凡例及自序中,可知蔣重光乃痿廢久臥之病夫,延張玉穀、沈光裕二人館於其家,為纂此書,五年而成,蔣氏居選輯之名,而張沈退居參定。更可知蔣氏必富有,財力足以刻此巨帙,以博身後之名,而張沈則寒士之供役使者也。此書選取各家詞,多寡極懸殊。大多數作家,僅選入一二闋,而顧貞觀選六十八闋,尤侗七十四闋,納蘭成性一百一闋(成德誤為成性),朱彝尊一百七十二闋,陳維崧一百九十一闋,此亦從來選本所未有也。書中又有沈光裕詞二卷,一百五十七闋;張玉穀詞二卷,二百數十闋。此必二家所作詞全帙,為刻之以酬其捉刀之勞。此外所選諸詞人,名家或僅一二闋,不甚知名而詞實不佳者,或錄至一二十闋,選云乎哉!書不足道,而版刻甚精。卷尾有「金陵穆大展刻字」 一行,此必當時刻書高手。卷六、七、十二各缺數版,目錄中亦挖去姓名,此必其人身後得罪,文字遭禁,故刊落之。然卷七所削乃吾鄉錢芳標之詞,余從殘留數頁中詞按驗得之。此人文字,未聞有禁,則不可解矣。 (三〇)自怡軒詞選 《自怡軒詞選》八卷,雲間許寶善評選,有嘉慶元年吳蔚光序,許寶善自序,書當刻成於此年。卷前有凡例九則,其一云:「是書之刻,只取詞之精粹者。」 其二云:「小令唐人最工,即北宋已極相懸,南宋佳者更少。故集中以唐人為主,而南北宋人附之。」 其三云:「是選以雅潔高妙為主,故東坡、清真、白石、玉田之詞,較他家獨多。其有家弦戶誦而近於甜熟鄙俚者,概從削棄。惟高竹屋御街行,劉龍洲沁園春,詠物雖極刻畫,不至傷雅,故亦收之。」 此皆其選詞之宗旨也。故集中所錄,以唐五代北宋之作為多,南宋惟取雅正流利一派,金元詞略附一二而已。 許寶善,字穆堂,青浦人,乾隆二十五年進士,官至監察御史。此書為晚年歸隱時作,別有《自怡軒詞譜》,與此書並行。其自作詞集曰《自怡軒詞》,余未嘗見。穆堂於詞,雖守雲間派家法,以《花間》、《尊前》為主,然其尚雅潔,斥甜熟,實已為南渡後標格。蓋白石、玉田之雅潔,不可求之於溫、韋、晏、歐。故其選南宋諸家慢詞,不得不兼受朱竹垞之影響。此其與《清綺軒詞選》之堅守陳子龍壁壘者不同,則時使之然也。集中頗附評語,亦多中肯。惟卷首刻《玉田先生樂府指迷》十四則,實為《詞源》之下卷,此則承陳眉公《寶顏堂秘笈》之誤也。 (三一)國朝詞雅 《國朝詞雅》二十四卷,清華亭姚階茞汀編次。卷首有嘉慶三年青浦王昶序,歙縣汪啟淑序。王序云:「華亭姚子茞汀,負雋才,偕其友汪子秋白,張子悔堂遠春等撰《詞雅》一書,宗宋而祧明,輯百餘年來諸家之作,以續竹垞之後,其功甚偉。殺青過半,未竟而歿。吾友汪子秀峰工詩文,擅箸述,續成而梓之。」 汪序云:「庚子秋,予訪舊雲間,茞汀秀才階忽枉顧,徵予所為詞。述其所選《國朝詞雅》已得二十餘卷,欲搜羅近時倚聲諸家,以廣採擇。」 又云:「今年夏,過家秋白書齋,見案頭《詞雅》稿剞劂未竟。秋白慫恿成之,乃覆加讐校,且乞序於述庵王少司寇。」 因知姚氏此書,垂成於乾隆四十五年,刊版未成而姚氏卒。至嘉慶三年,同選者汪大經秋白請於汪啟淑,出資成其功,蓋前後越十八年矣。 此書旨在續朱彝尊《詞綜》,故選錄標準,一以《詞綜》為模式。小令取淡雅,不取穠麗;近慢取刻畫寄興,不取流利賦情。雲間詞派之影響,至是編而遂歇。姚茞汀、張遠春,皆松江人。汪秋白,嘉興人,寓松江。三人皆科名未達,里巷之儒。交遊不廣,聲氣罕通。故所得皆三吳兩浙詞家之作,而鄉人之詞,採擷特多。囿於方隅,是此書之病也。此書梓行時,王昶方纂錄《國朝詞綜》,至嘉慶七年,全書四十八卷刻成問世,博大豐贍,遠逾《詞雅》,於是姚氏此書,遽被淘汰。咸同以後,知有此書者鮮矣。 (三二)明詞綜 《明詞綜》十二卷,青浦王昶纂。卷首有嘉慶七年王昶自序。朱彝尊輯《詞綜》,止於元代。其後嘗有意於結集明人詞,有遺稿未刻。昶得其稿本,合以生平所搜錄諸作,得詞三百八十家,為十二卷,附刻於朱氏《詞綜》之後。其書視《蘭皋明詞彙選》為贍博。明代詞學不振,詞集刊本尤不經見,有此書以存一代文華,亦不可廢。入選諸作,佳者寥寥,則明詞本色固皆如是,亦非所以病王氏也。王氏於序中略論明詞云:「明初詞人,猶沿虞伯生、張仲舉之舊,不乖於風雅。及永樂以後,南宋諸名家詞皆不顯於世,惟《花間》、《草堂》諸集盛行。至楊用修、王元美諸公,小令中調,頗有可取,而長調則均雜於俚俗矣。」 可見王氏亦深知明詞之陋,而此編之所以多選小令中調也。 王氏此書,搜羅雖廣,遺漏亦在所不免。丁紹儀《聽秋聲館詞話》已為補錄十餘家,恐尚可補續。丁氏又論其書所列詞人世代有未當者。如梁寅、張肯乃元朝遺老,陸冰修、周青士入清三十年尚在,皆不當以為明人也。所收詞亦有誤謬。如卷二收鐵鉉之浣溪沙一首,乃唐李牋詞,見《花間集》,而王氏失於考究。卷十二有乩仙女鬼之詞,皆後世好事者作小說詭為之,亦不宜入選。又卷七收蔣平階詞,卷十收杜陵生詞,蓋不知杜陵生即蔣平階也。徐渭乃山陰人,誤作江陰。錢澄之字飲光,誤作斂光,此或剞劂之失矣。 (三三)國朝詞綜附二集、續編、補編 《國朝詞綜》四十八卷,清王昶纂。卷首有嘉慶七年十月王昶自序。略云:「余弱冠後與海內詞人游,始為倚聲之學,以南宋為宗,相與上下其議論。因各出所著,並有以國初以來詞集見示者,計四五十年來所積既多。歸田後,恐其散佚湮沒,遂取已逝者擇而抄之,為《國朝詞綜》四十八卷。選詞大指,一如竹垞太史所云,故續刻於《詞綜》之後。」 王昶一生學問著作,皆步趨朱彝尊。朱好搜羅碑版,王撰《金石萃編》;朱輯《詞綜》,王既纂《明詞綜》,又作此《國朝詞綜》,合朱氏《詞綜》刊版行世,謂之《列朝詞綜》。其論詞宗旨,一守朱氏之說;選詞標準,並依朱氏。然自順治至嘉慶,清詞流派,已經再變。詞家雲起,各有風格,未可以一家一體繩之。王氏選小令則不取《花間》、《尊前》穠麗之作,選近慢則專取白石、玉田、二窗刻鏤婉約之作,屏棄辛劉豪壯之詞,故謝章鋌《賭棋山莊詞話》論之曰:「竹垞選《詞綜》,當時蘇辛派未盛,故所登寥寥。至國朝則鐵板銅琶與曉風殘月齊驅並駕,亦復異曲同工。劃而一之,無怪有遺珠之嘆。若蔣藏園,若黃仲則,集中佳作,皆不入錄。」 又論其選陳其年詞之失云:「《湖海樓集》裒然數寸許,然腹笥既富,成篇自易,堆垛之病,同於繁縟。去其濃醯厚醬,真味乃見。述庵乃寶其櫝而多遺其珠,動以姜史相繩,令此老生氣不出。余所以不能無間於《國朝詞綜》者,率以此類。蓋選家須瀏覽全集,取其長技,不得以意見為去取也。」 謝氏此論,固中王書之失,然實亦涉及文學選集之標準問題。朱氏《詞綜》既有選錄精粹之志,又有網羅散佚之功,王氏繼軌有作,亦同時秉此二旨,固不能責其必一一從全集中選錄也。自來操選政者,勢必以一己之意見為去取,豈可以他人之意見為去取乎。王氏此書所收之詞,其從各家集本選拔者,大體皆屬上乘。陳其年詞選錄至三十首之多,雖頗汰其雄健之聲,然所取猶為合作,未可譏之為買櫝也。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云:「《國朝詞綜》之選,去取雖未能滿人意,大段尚屬平正,余亦未敢過非。」 此則持平之論也。 《國朝詞綜二集》八卷,亦王昶所纂。卷首有其從孫紹成嘉慶八年所撰序,略云:「前集四十八卷所收自順治至同時詞人之已故者。書成之後,猶有現存朋游二三十家並零章小集,填溢篋衍。紹成因請擇其尤者編成二集八卷,合刻以傳。」 蓋此集所收詞家,大多為王昶後輩。王氏齒爵俱尊,不欲以後輩之作,錄入前編,故託言應紹成之請,別為卷帙。其實乃以五十六卷之《國朝詞綜》分為二編,此其自占身分之計耳。 《國朝詞綜續編》二十四卷,黃燮清編纂。卷首有潘曾瑩序,無年月。又有同治十一年張炳堃序,同治十二年胡鳳丹序、諸可寶序。潘序云:「黃君韻甫取乾嘉以來《詞綜》未及登者,蔚成巨編,其規式悉依竹垞,蘭泉兩先生選本,故名之曰《詞綜續編》。」 張序云:「其姓氏已載前編者,概不複列。有補人而無補詞,得五百八十六家,凡二十有四卷。甄錄澄汰,一踵前規。」 此其書之內容也。補人之詞,不過一卷,自第二卷以下,皆嘉慶至咸豐之間作者。黃氏此稿,生前未及刻版,其婿宗景藩為刻於武昌。距黃氏成書時,已十餘年矣。此書雖繼續朱彝尊、王昶兩家編選宗旨、體例,然此一時期詞家雖多,俊彥殊少。且詞風又變,流派滋繁。選錄之際,亦不復能株守朱王兩家藩籬。加以黃氏亦貪多務得,未能審慎。其第一卷所收丹陽荊搢之念奴嬌詞,乃宋人張孝祥所作,見汲古閣刻《於湖詞》。其他誤傳剽竊之作,諒必尚有,實未能如王氏之精審也。 黃氏此書有一疑案。丁紹儀《聽秋聲館詞話》云:「聞吳縣戈寶士明經載有《續絕妙好詞》,嘉善黃霽青太守安濤有《續詞綜》之輯,所采定多佳什,覓其書不獲。周季貺司馬云:『戈氏詞未刻。黃氏《續詞綜》系藏黃韻珊大令憲清家,亂後存否,未由知矣。』」 謝章鋌《賭棋山莊詞話》亦言及此事,且云:「然則韻甫此書,其即本於霽青歟?」 蓋疑黃燮清攘取此稿為己作也。黃安濤,字霽青;黃燮,字韻甫。丁氏誤作憲清字韻珊。此二人名字極易混同。丁紹儀得之傳聞,容或有誤;然據周季貺言,則黃霽青實有成稿,在黃韻甫處,則韻甫此書來歷,誠有可疑矣。 丁紹儀亦有《國朝詞綜補》。其《詞話》云:「《國朝詞綜》選擇最為美備。然其書成於嘉慶初元,迄今已六十餘年。即乾嘉以前,亦多遺漏。余念兵燹後文字摧殘不少,詞雖無適於用,亦一時風雅所系。爰就耳目所及,凡司寇未入選而其人堪論定者,匯錄為《國朝詞綜補》六十卷,計得一千五百餘家。生存各家,未忍屏置,亦仿王氏例匯為二集十二卷,終以僻處海澨,搜羅未廣為憾。」 丁紹儀,黃燮清同時人。兩家各致力於續輯《詞綜》。黃官鄂渚,丁客閩海,彼此不相聞問。黃書錄詞五百八十六家,丁書乃及一千五百餘家,是丁氏之書為富矣。然黃書刊於同治十二年,今有鉛字排印《四部備要》本,尤易得。丁書刻於光緒九年,僅五十八卷。不知所刻是否殘帙,或刻版時有所刪減,非《詞話》所云七十二卷之舊耶。余未得此書,無從著錄。 以上諸家《詞綜》,選錄清代自順治至咸豐七朝詞二千數百家,雖意在存人者多,而清詞佳麗,亦已萃於此編。清人詞集,失傳者多,求清詞者,舍此亦莫由矣。至於咸同光宣四朝諸家詞,有近人林葆恆所輯《補國朝詞綜補》,其書成稿未刻印,當別為一文志之。 (三四)補國朝詞綜補 上海淪陷時,葉恭綽先生閉門謝客,邀同好數人纂輯《全清詞鈔》。同時林葆恆亦致力於纂補《國朝詞綜》。二家之書,卷帙浩繁,雖先後告成,而艱於印行。葉氏之書,解放後,由北京中華書局排版就緒,未及印刷,而「文化大革命」 事起。一九七五年,始由香港中華書局印行問世。林氏所纂,僅寫清稿二部。林氏逝世後,其一部歸上海圖書館,一部則由其後人保存。余皆無從得見。近日從友人處得見當時油印本例言及選錄諸家姓氏錄,始得略知其內容。 其書名為《補國朝詞綜補》,蓋志在續補丁紹儀之書也。例言有云:「是編初僅就家藏各詞選錄,所得不及三千。嗣荷葉遐庵先生以所輯《清詞鈔》稿本見示,又舉張艮廬先生手鈔詞二十餘巨冊悉以相付,遂成大觀。此外如夏吷庵、吳眉孫、仇述庵、龍榆生諸先生,或以藏書相假,或以鈔詞見示,乃臻完備。」 據此則葉氏之書先成,林氏從而取資,則所錄詞多有同者。姓氏錄共四千又九十七人,詞六千八百九十八首,分為一百卷。其所補不但丁紹儀以後之光宣兩朝,即順康雍乾以下,凡為王氏、黃氏、丁氏三家《詞綜》所未收者,亦增補之,故裒然成巨帙矣。 例言又云:「諸家著作,間不敘明生地,或以古地名標註,藉示新奇。客中無書可考,姑就原名列入待考。」 按古今地名,檢核亦非難事。林氏久居上海,聞藏書甚富,乃雲「客中無書可考」 ,豈上海公私藏書,猶不足供其檢閱耶?此詭言也,直不憚煩耳。於此可見當時務取人多詞富,其詞既未必佳,其人之姓名字里亦不遑考校,則此書之率爾可知矣。 例言又云:「易代之際,前明志士不仕本朝者,概不列入,以成其志。其雖為前明遺老,而無辭徵卻聘事實者,誤行列入,在所不免。」 按此例大奇。夫明朝遺老,未必皆膺清廷徵聘,自無辭徵卻聘之事。既曰遺老,則其生年大半在明,豈可列於清人。且既以仕不仕為取捨之標準,則此言亦為贅矣。 例言又云:「生存之人,本可不列,但衰病閉門謝客,交遊過從極鮮,海內詞人,何者生存,何者已沒,實無從知其究竟。既愛其詞,即欲存其人,未忍遽從割棄。且按黃選采及樊增祥、諸可寶,丁選采及潘祖蔭、俞樾,則同時生人,本可入選,已有成例。況所選僅只數首,絕非標榜。但恨限於見聞,不免遺珠而已。」 按姓氏錄中於並世詞人,幾皆入錄。如吳湖帆、夏承燾、胡光煒、瞿宣穎、盧前、孫人和、錢萼孫、姚華、王易、陳家慶、呂鳳,皆純乎現代文人,辛亥革命時,年未及壯,豈可視同遺老乎?黃丁二選,旁及時人者,同乎其為清人也。今所補錄,乃前朝文獻,援此為例,庸非悖妄? 林氏以前清遺老自居,清亡已三十年,猶目其書曰「國朝」 。例言、姓氏錄中凡儀字皆缺筆。紀年但用干支,又妄以當代詞人並予入選。其書初但匯集諸家詞選,繼復取葉氏《詞鈔》稿補苴成之。未嘗廣徵有清一代詞家專集,鄭重選拔。其體例之謬妄既如此,其內容之蕪雜亦可知。此書殆不可行於世,故述其大概,亦四庫存目之義也。 (三五)詞選 清嘉慶二年,常州張惠言館於歙縣金氏,教讀其子弟。金氏諸生好填詞,惠言以為「詞雖小道,亦詩騷之流,顧失其傳且數百年。自宋之亡而正聲絕,元之末而規矩隳,窔奧不辟,門戶卒迷。」 乃與其弟琦選錄唐宋詞共一百十六首,分為二卷,以授諸生,用為學詞規範。金生應珪出資刊版,而歙人鄭善長復錄同人詞九家為一卷,附刊於後,名其書曰《詞選》。後人以「詞選」 為通名,不便作書名,故或稱《張氏詞選》,或稱《宛鄰詞選》,或稱《茗柯詞選》。宛鄰書屋,張氏齋名也。茗柯為惠言別字,亦其文集、詞集之名。此書卷首有惠言序,卷尾有金應珪後序,附錄一卷,有鄭善長序。 清詞自順治、康熙以來,雖稱極盛,而流衍愈下。浙派為大宗,惟以刻鵠姜、張為務,面目似矣,意境則枯瘁。雲間諸子,流於俗艷。陳其年門下,則以叫囂粗厲為豪放,自以為蘇辛餘響。張氏兄弟有慨於此,遂選此編,欲以杜各家之弊。惠言於序文中主張詞之作用,同於詩騷,當有比興之義,非苟為雕琢曼辭而已。此文雖僅五百字,實為唐宋以來詞學理論之重要文字。金應珪後序,分析當時詞家有三弊,以發揮其師之說。自此以後,張氏外孫董毅、董士錫、鄉人周濟,各有述作,以發揚光大張氏之說,遂有常州詞派,使清詞風氣為之一變。 《詞選》僅取唐詞三家二十首,五代詞八家二十六首,兩宋詞四十四家一百十六首。行世之後,讀者病其選擇太嚴,於是其外孫董毅又續選唐詞四家九首,五代詞六家十三首,兩宋詞四十二家一百首,為《續詞選》二卷。道光十年七月張琦序而刻之,其時惠言已下世矣。 鄭善長附錄詞,雖敘文中稱九家,實有十二家。蓋黃景仁、左輔以下七家,為張氏兄弟之友,皆常州人,張氏以為其詞可幾於古者。其次為張氏兄弟詞,善長以為宜錄之以佐證其詞論者。此所謂九家也。其後復有張氏弟子金應珪、金式玉及鄭善長三家,附刻焉而不入家數,示不敢與師門等列也。 嘉慶二年《詞選》初刻本,余未嘗見。今所有者為道光十年重刻本,凡《詞選》二卷,《續詞選》二卷,《附錄》一卷。其後一切木刻,石印翻版,皆此本也。 自《花間集》以來,詞之選本多矣,然未有以思想內容為選錄標準,更未有以比興之有無為取捨者,此張氏《詞選》之所以為獨異也。其書既出,詞家耳目,為之一新,然是非從違,亦頗不一。大抵譽之者皆同意張氏之說而間有商榷,毀之者皆不取張氏比興之說,從根本上否定其詞學觀點,諸家對此書之評論,極有關於詞學理論之研究,學者不可不參閱之。 (三六)詞辨 《詞辨》二卷,清周濟所選唐五代以來詞十卷之殘本也。周濟,字介存,號止庵,常州人。少時識同邑董士錫晉卿,董為張惠言兄弟之甥,於詞得二張之傳而所作出其上。周濟初學詞於晉卿,其後造詣漸異,論說亦互有短長。及周氏授讀吳淞,弟子田端學作詞,周氏因欲次第古人之詞,辨其是非,與二張、董氏各有岸略,庶幾他日有所觀省,遂選錄唐以來詞為十卷,其第一卷為「正」 ,第二卷為「變」 ,三、四卷為「名篇之稍有疵累者」 ,七、八卷為「大體紕繆,精彩間出者」 ,九卷為詞話,十卷為「庸選惡札,迷誤後生,大聲疾呼,以昭炯戒者」 。稿既成,付之田生。田攜以入京,渡黃河,稿沒於水。周氏既未留副本,不遑重作,稍稍追憶,僅錄得正變二卷,刻木以傳之。卷首有嘉慶十七年周氏自序乃十捲成書時所撰。卷尾有《介存齋論詞雜著》數十則,其後有周氏跋,敘其十卷原稿之內容,又謂追憶所得正變二卷,尚有遺落,恐其久而復失,乃先錄付刻,以俟將來。此文乃刻版時所選,然未署年月,不知刻於何時。余所藏本,為道光二十七年吳縣潘氏滂喜齋刻本,有潘曾瑋序,謂以承齡子久所抄本付梓。序中不言有舊刊本,且嘉慶十七年至道光二十七年,不過三十年,如先有刻本,當不至亡佚。然則潘氏此本,或者已為初刻本耶? 向來文學選本,皆根據選者手眼,錄取菁英,示後生以規臬。周氏此選,兼及五等,合作之中,猶分正變,蓋以九品論人之法,用於文評,亦詞選之新例。惜其全稿淪亡,莫得而審其銓衡矣。 周氏論詞宗旨,略同於張氏兄弟,亦以詩騷比興為主。其以蘊藉深厚之作為正,駿快感激之作為變,亦繼承風雅正變之說也。《論詞雜著》數十則,於宋詞大家多有評泊,與二張之說,頗有出入。二張不屑吳文英,周則以吳文英為一大家,此其大異者也。 《詞辨》有譚獻復堂評本,於所選各詞均有評釋,足以闡發張周宗旨。然持論亦有小異。其自序云:「大抵周氏所謂變,亦予所謂正也。」 可知譚氏於正聲之觀念,寬於周氏矣。 (三七)宋四家詞選 《宋四家詞選》,不分卷,亦周濟選錄。初稿名《宋四家詞筏》,定稿後改今名。四家者,周邦彥、辛棄疾、王沂孫、吳文英也。周氏以兩宋詞分為四大派,各以一大家為之領袖。其餘諸家,就其風格之相近者,分隸於四家之下。周邦彥,「集大成者也」 ,歐陽修、張先、柳永、秦觀、賀鑄、晏氏父子等諸家隸焉。辛棄疾「斂雄心,抗高調,變溫婉,成悲涼。」 范仲淹、蘇軾、姜夔、陸游、陳亮、蔣捷等諸家隸焉。王沂孫則「饜心切理,言近旨遠,聲容調度,一一可循。」 毛滂、康伯可、范成大、史達祖、張炎等諸家隸焉。吳文英則「奇思壯采,騰天潛淵,返南宋之清泚,為北宋之穠摯。」 趙令畤、陳克、陳允平、周密等諸家隸焉。詞選之以流派分者,又為周氏獨創,然亦用張為《唐詩主客圖》之意也。卷首有周氏《敘論》,敘則述其區分四家之宗旨,與夫作詞之門徑;論則於所選諸家各有簡評,兼及聲韻格律之所宜。書中輒加眉批,多用二張比興之義詮詞,亦有獨到語。此《敘論》及眉批,亦為常州派詞學理論之所寄。 周濟此書,後人極有意見。以兩宋詞納於四派,已可商榷,而以數十家分隸於此四家麾下,尤招異議。長沙張伯禥云:「《宋四家詞選》辭典理博,紹衣武進,雖四科分隸,微謬銓衡,而弗野弗盪,鏘洋正聲,懸的引弧,軼候蓋寡。」 (重刊《詞選》敘)此許其去取之精,評論之審,而不滿於其科分之謬也。今人任二北亦云:「《宋四家詞選》立周、辛、王、吳四家為中心,領袖一代,以其餘若干家為附庸,則另有機軸,非尋常之言源流派別者可比也。然其入主出奴之處,牽強附會者多,確切投合者少,集百十人而議之,恐亦難得兩人之全同也。」 (《詞學研究法》)此議其隸屬之失當也。大抵四科之間,王、吳蹊徑實同,且王出於吳,更不當別立一宗,居吳之前。周邦彥以前,宋詞猶承唐五代餘緒,亦莫能入此四家藩籬。是故以二晏、歐陽隸周邦彥,以姜夔隸辛棄疾,以范成大、康伯可隸王沂孫,以趙令畤、陳克隸吳文英,皆使人不能無疑矣。 周氏《敘論》,作於道光十二年冬,此成書之年也。其門人符南樵錄得一本,欲付刻而未果。以其本歸潘曾瑋。曾瑋既刻《詞辨》,後得此稿,亦未刊行。至同治十二年,始由其從子祖蔭序而刻之,距成書時已四十年矣。此本今稱滂喜齋刻本。祖蔭序中言周氏尚有《論詞》一書,以婉、澀、高、平四品分之,其選調視萬紅友所載只四分之一。此據符南樵所言,而其稿不可復見,可知周氏詞學論箸,猶多遺佚。 (三八)宋七家詞選 《宋七家詞選》七卷,清吳縣戈載輯,道光十七年刊本。卷首有道光十六年高郵王敬之序,及戈氏自題湘月詞一首。載字順卿,一生致力於詞學,嘗謂「詞之大要有二:一曰律,一曰韻。律不協則聲音六道乖,韻不審則宮調之理失。」 故於律則增訂萬氏《詞律》,未成書;於韻則撰《詞林正韻》三卷,刊於道光元年,有坊間石印本,四印齋重刻本,為近世詞家所遵用。其《凡例》中自言有《六十家詞選》、《七家詞選》、《樂府正聲》、《續絕妙好詞》諸書。今惟有《七家詞選》,餘皆未聞有刻本。 《七家詞選》者,選錄周邦彥、史達祖、姜夔、吳文英、周密、王沂孫、張炎七家之詞,戈氏以為此兩宋詞學之正宗也。每家各選詞數十首,而於其後附以評論、校釋。選詞以協律、審韻為標準,校釋亦惟及韻律。王敬之序謂「所以選七家詞,蓋雅音之極則也。律不乖忤,韻不龐雜,句擇精工,篇取完善。學者由此而求之,漸至神明乎規矩,或可免於放與拘之失,而亦不致引誤筆以自文,效凡語以自安乎。」 蓋此書之作,旨在針砭當時詞家失律落韻之失也。周濟所撰《宋四家詞選》,以辛棄疾為一大家,戈氏則不取辛棄疾。周氏取詞,以有比興意義可尋者為主,戈氏則重在聲律諧美。周氏評論,致力于思想內容及創作風格,戈氏則致力於考訂格律聲韻,以糾正汲古閣所刻諸詞集、朱氏《詞綜》、萬氏《詞律》諸書之誤。此兩家詞選之不同也。 戈氏論周邦彥云:「清真之詞,其意淡遠,其氣渾厚,其章節又復清妍和雅,最為詞家之正宗。」 論史達祖云:「周清真善運化唐人詩句,最為詞中神妙之境,而梅溪亦擅其長,筆意更為相近。予嘗謂梅溪乃清真之附庸。若仿張為作詞家主客圖,周為主,史為客,未始非定論也。」 論姜夔云:「白石之詞,清氣盤空,如野雲孤飛,去留無跡,其高遠峭拔之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真詞中之聖也。」 論吳文英云:「夢窗詞以綿麗為尚,運意深遠,用筆幽邃,鍊字鍊句,迥不猶人。貌觀之雕繢滿眼,而實有靈氣行乎其間。細心吟繹,覺味美於回,引人入勝,既不病其晦澀,亦不見其堆垛。此與清真、梅溪、白石並為詞學之正宗,一脈真傳,特稍變其面目耳。」 論周密云:「其詞盡洗靡曼。獨標清麗看韶倩之色,有綿渺之思,與夢窗旨趣相侔,二窗並稱,允矣無忝。」 論王沂孫云:「其詞運意高遠,吐韻妍和,其氣清,故無惉滯之音;其筆超,故有宕往之趣,是真白石之入室弟子也。」 論張炎云:「玉田之詞,鄭所南稱其飄飄征情,節節弄拍。仇山村稱其意度超玄,律呂協洽,是真詞家之正宗,填詞必由此入手,方為雅音。玉田云:『詞欲雅而正。』雅正二字,示後人之津梁,即寫自家之面目,知此二字者,始可與論詞,始可與論玉田之詞。」 凡此諸論,皆可見其所重者在詞之風格、形式與文辭耳。戈氏自作詞曰《翠微花館雅詞》,多至三十卷,守律協韻,無可議矣,然其詞情景迂滯,句意平實,乏飛動之氣,無婉約之致,當時即有「泥美人」 之誚,此其畢生詞學之失,在有學識而乏才情。 戈氏此書原刻本棗版已毀於咸同兵燹,傳本絕少。余所有者為杜文瀾校注本。杜氏晚年校訂此書,為之重刻,刻事未竣而杜逝世,其姻婭金吳瀾繼志成之,卷端有光緒十一年金氏序,詳其始末。重刻本序次、字句,悉依舊本,惟每卷後戈氏跋語,略有刪汰。杜氏校注,刊於書眉,大多皆考校格律音韻之語。蓋杜氏詞學,亦在此也。校注中又舉諸家詞句二十餘處,以為戈氏妄改,以就其韻律之說。余嘗取各家刊本及選本,一一為之覆核,知戈氏所錄,多有舊本可證,並非臆改,然亦有數處惟見於戈本,則杜校信矣。 余所得別有一本,為蒙香室刻本,亦刻於光緒十一年六月。書前後無序跋,王敬之序及戈氏自題湘月詞,亦均削去。第七卷後附刻《玉田先生樂府指迷》五頁,實乃張炎《詞源》下卷之節錄本。按秦恩復於嘉慶十五年據元鈔本刻《詞源》上下卷,始糾正陳繼儒、姚培謙之誤。至道光八年,又依戈氏校訂本重刻之。可知嘉道之間,戈氏已見《詞源》全本,且用功校訂之矣,何以附刻於此書之後,仍誤稱《樂府指迷》耶?且杜文瀾重刻本並無此附錄,杜氏題識中亦未言刪去此文,然則此乃蒙香室妄自增入,必非戈氏原本所有也。 (三九)微雲榭詞選 《微雲榭詞選》五卷,清樊增祥輯。光緒三十四年戊申望江誦清閣鉛字排本,用有光紙印。卷首有光緒四年戊寅樊增祥自敘,稱此書「意在補宛鄰之闕遺,作詞林之南董,無俾箏琶之響,糅乎正始之音。其已見《詞選》者不錄,錄其未收者,自唐及元,凡一百四十三家,都四百二十九首。間加詮注,密勘丹黃,小舫巾車,不離懷袖;花朝雨夜,每伴香燈,非曰災梨,聊同嗜棗,出而問世,其猶俟諸?」 可知此書乃補充宛鄰《詞選》及董毅《續詞選》而作,故選錄宗旨,亦繼承之。卷一為唐、五代詞,卷二為北宋詞,卷三以下為南宋及金元詞。書成,秘之篋中,其弟子望江余誠格錄得稿本,以為「精討錙毫,核量文質,前路有導,玄燈在斯。」 遂於光緒三十四年戊申七月七日序而排版,以傳於世,已在樊氏成書後三十年,時樊氏已謝世矣。樊序云:「間加詮注,密勘丹黃。」 可知原有評解,今排印本惟作者下間有小傳,文字異同,篇什互見者,偶有餘氏校注,此外別無所謂詮注者,蓋余氏付印時悉刪去之矣。 晚清詞人,頗喜選錄,以寄其論詞宗尚。各矜手眼,比類觀之,亦可見當時詞壇趨向。其有詮評者,尤足為詞品別錄。惜其書今多不傳,視古書更為難得。樊山老人此書,四十年來,余僅得此一本,訊諸詞家,皆雲未聞,故為之著錄,恐後人將不知有此書也。 (四〇)篋中詞 《篋中詞》六卷,《續集》四卷,清仁和譚獻仲修纂錄。卷首有光緒四年立秋日譚獻自序,略謂「至於填詞,僕少學焉。得本輒尋其所師,好其所未言,二十餘年而後寫定就所睹記,題曰《篋中》」 。又有光緒八年壬午秋金壇馮煦序,其言曰:「仲修有《篋中詞今集》之選,始自國初,迄於並世作者,而以所為《復堂詞》一卷附焉。刻於江寧,屬為校字。是選與青浦王氏、海鹽黃氏頗有異同,旨隱詞微,且出二家外。其題詞名者,從別集,僅題名者,從諸家選本。第就篋中所存,甄采百一,布之四方,以為喤引。續有所得,則仿補人補詞之例。」 此書刻於光緒八年秋七月,然不可知正續二編是否同時所刻。第一至五卷每卷第一頁第一行有「篋中詞」 書名刻於上,又有「今集一」 至「今集五」 刻於下。此「今集」 二字殊不可解。馮序稱書名為《篋中詞今集》,刻本則分刻其名於上下,亦不知何意。二序各述此書宗旨及選例,其言亦不盡合。譚序之意,似謂篋中所貯二十年來抄錄所得,寫定成編,故命曰《篋中》,馮序之意,則以為但就篋中所存書選錄成編,故曰《篋中》。二說未知孰是? 第六卷首頁第一行,上刻《復堂詞》,下刻《類集五》,蓋以此卷為其《復堂類集》之第五卷也。然版口則刻曰「詞六」 ,又為《篋中詞》之第六卷矣。《續集》四卷,每卷首頁第一行上刻「篋中詞」 ,下刻「今集續」 ,「今集續二」 、「今集續三」 、「今集續四」 。然則此書名實為《篋中詞今集》,續者,「今集」 之續編,而非《篋中詞》之續編也。此「今集」 之義,甚不可解,豈因唐人元結有《篋中集》之撰,故別之為「今集」 乎?然元氏書稱《篋中集》,非《篋中詞》也。《篋中詞》未嘗有舊集,則何為乎有「今集」 ?一書之中,卷帙標題,混亂至此,亦罕有其比。 復堂論詞,一宗常州,集中選茗柯、止庵詞皆至十首,評語中備致傾倒,其選詞標準,亦用比興、寄託之說。然於嘉慶以前諸家詞,則又不得不尊重當時風氣。其選朱竹垞詞十八首,陳其年詞九首。論曰:「錫鬯、其年出而本朝詞派始成,顧朱傷於碎,陳厭其率,流弊亦百年而漸變。錫鬯情深,其年筆重,固後人所難到,嘉慶以前,為二家所牢籠者,十居七八。」 選厲樊榭詞亦十八首,論曰:「填詞至太鴻,真可分中仙、夢窗之席,世人爭賞其餖飣窳弱之作,所謂微之譏碔砆也。」 又曰:「浙派為人詬病,由其以姜張為止境,而又不能如白石之澀,玉田之潤,錄乾隆以來詞,慎取之。」 此復堂於二派之間,折中之論也。 此書於辛亥革命前後三四十年間,曾風行一時,以為清詞選本之精要者。然其書實不得謂之選本,蓋其從別集選錄者極少,嘉慶以前詞,大多從王、黃二家《國朝詞綜》中抄撮,嘉道以後,多以朋好傳鈔一二詞錄存之,幾有存人之意。《續集》四卷,皆取資於丁氏《國朝詞綜補》。卷中補人補詞,凌亂失序。故自題其書為「纂錄」 ,不敢蒙一選字。其自序謂「得本輒尋其所師,好其所未言,」 此二語亦不甚可解,豈自知其抄錄之際,宗旨不嚴,故為此惝恍之辭耶? 復堂為晚清詞家,以此書負盛名。其論詞亦頗有精警語,然於其時輩,不免世情,輒多過譽。又所錄諸詞,以集本校之,文字多有異同,豈所得錄稿,已有訛奪,抑復堂以己意改之?瑕不掩瑜,此書之謂也。 (四一)宋六十一家詞選 《宋六十一家詞選》十二卷,清金壇馮煦選錄,寶應成肇麐審定,光緒十三年丁亥刻本。卷首有馮煦自序,略謂「少時於寶應喬笙巢先生處見毛晉刻《宋六十一家詞》,始知其為宋詞之淵藪。逾三十年始從宿遷王氏池東書庫假得一編,讀之三月,未嘗去手。念離亂之餘,此書或為煨燼,以得之之難,而海內傳本不數數覯也,乃別其尤者,寫為一編,復郵成子漱泉審正之。再寫而後定,遂壽之木,以質同好」 云云。是此書乃毛氏汲古閣刻《宋六十一家詞》之選本,仍按毛刻次序,就各家集中選十之一二,所選極精,可為毛刻之簡編。當時毛刻全帙至不易得,此書既出,頗為詞家稱賞。今則毛刻已有影印,排印諸本,購致不難,然此書猶當珍視,蓋已抉取菁英,汰其凡下,實宋詞選本之至善者也。卷首有《例言》十六頁,乃馮氏對諸家詞之評論,頗多精到語。唐圭璋纂《詞話叢編》,錄取此評語,題為《蒿庵詞話》、近來更有單刊本矣。 馮、成兩家,皆清季詞人之宗尚唐、五代、北宋者,成肇麐有《唐五代詞選》,可與此書合璧。此書版刻極精好,近年亦已不易得矣。 (四二)詞則 《詞則》二十四卷,清丹徒陳廷焯選評。廷焯,字亦峰,生於清咸豐三年(1853),卒於光緒十八年(1892),年僅四十。廷焯幼而好詞,弱冠,從其鄉人莊棫學為詞,初從浙派說,以姜、張為師法,後從常州二張,以唐、五代、北宋詞為正宗,作《白雨齋詞話》,以申張氏之說,於詞之風格主雅正,於詞之內容,主有比興,有寄託。又提出沉鬱頓挫為詞之氣骨。其書既出,天下翕然,以為「詞話」 中曠古之作。 廷焯以張氏《詞選》篇幅過狹,不足以見諸賢面目。且去取之間,亦有失當。遂別選歷代詞為《雲韶集》二十六卷,其宗旨大凡,具見於其《詞話》中。晚歲,自病其書蕪雜,改弦更張,為《詞則》四集,二十四卷,書成二年,遽以病沒,稿藏於家,子孫世守之,至一九八四年夏,始由上海古籍出版社用原稿影印出版,世間遂有傳本。 《詞則》分為四集:曰《大雅集》六卷,選詞五百七十一首。曰《放歌集》六卷,選詞四百四十九首。曰《閒情集》六卷,選詞六百五十五首。曰《別調集》六卷,選詞六百八十五首。總計全書四集、二十四卷,詞二千三百六十首,亦可謂詞選之繁富者。然此書佳處,在評不在選也。 《詞則》四集,集各有序,述其區分之意。卷端有總序,又撮其大要言之。其言曰:「自唐迄今,擇其尤雅者五百餘闋,匯為一集,名曰《大雅》。長吟短諷,覺南邠雅化,湘漢騷音,至今猶在人間也。顧境以地遷,才有偏至,執是以尋源,不能執是以窮變。大雅而外,爰取縱橫排奡、感激豪宕者四百餘闋為一集,名曰《放歌》。情態極妍、哀感頑艷者六百餘闋為一集,名曰《閒情》。其一切清圓柔脆、爭奇鬥巧者,別錄一集,得六百餘闋,名曰《別調》。《大雅》為正,三集副之,總名之曰《詞則》。求諸《大雅》,固有餘師,則遁而之他,亦即可於《放歌》、《閒情》、《別調》中求大雅,不至入於岐趨。」 由是可知,陳氏選詞,以雅正為歸,《大雅》一集,固其心目中以為詞之最為雅正者,即《放歌》等三集,雖不入正宗,亦不失其為變風、變雅也。 陳氏於所選詞,幾乎每詞皆有眉評,議論均有卓見,不拾人牙慧。其評論宗旨,亦重在於扶雅放鄭。其評朱淑真生查子(年年玉鏡台)詞云:「宋婦人能詞者,自以易安為冠。淑真才力稍遜,然規模唐、五代,不失分寸,轉為詞中正聲。」 即此一例,可見其論詞趨向。陳氏此書,自序於光緒十六年五月,後二年,即下世。此稿湮沉百年,不得令光宣諸詞老見而討論之。惜哉! (四三)湘綺樓詞選 《湘綺樓詞選》三卷,湘潭王闓運選,卷端有清光緒二十三年丁酉立冬後八日王闓運自序,略謂「早歲與孫月坡同客南昌,頗聞緒論,識其門徑,及至成都,年垂五十,與及門諸子談藝,間及填詞,稍稍為之,則闌入北宋,非復前孫氏之宗旨。然篋中故無詞本,僅有三十年前孫曼青所贈《絕妙好詞》,其詞有規格,不入蘇黃粗鄙之音,猶孫說也。又十餘年,楊氏婦兄妹學詩之功甚篤,然未秀髮。余間為女婦言:亦知有小詞否?靡靡之音,自能開發心思,為學者所不廢也。周官教禮,不屏野舞縵樂,人心既正,要必有閒情逸緻,游思別趣,如端坐正襟,茅塞其心,以為誠正,此迂儒枯禪之所為,豈知道哉。其後主船山書院,日短得長,六時中更無所為,爰取《詞綜》覽之,所選乃無可觀。姑就其本,更加點定。餘暇又自錄精華名篇,以示諸從學詩文者,俾知小道可觀,致遠不泥之道雲。」 王闓運,字壬秋,晚清經師之兼達文學者。其詩文以漢魏為宗,華腴而有骨力。此序則明其論詞宗旨,蓋頗厭朱竹垞、孫月坡力宗南宋之說,以《絕妙好詞》、《詞綜》為無足觀,遂有此選,鼓吹晚唐、北宋,甚至謂靡靡之音,亦學者所不廢,此從來經師儒士所不敢言也。其書不分卷次,但有前編、續編、本編之別,故今以為三卷。 前編選錄後唐莊宗至南宋人詞四十一首,後編選錄南唐馮延巳至南宋人詞十一首,本編選錄南宋張孝祥至元仇遠詞二十四首。續編殆是增補前編,本編則其義未詳,所選皆晚宋諸家詞之流利顯豁者,蓋仍以北宋標格取之也。三編之中,吳文英僅取風入松(聽風聽雨)一首,張炎詞無一首入選,辛棄疾則去其高亢豪放者,其宗旨由是可見。蓋以為南宋詞之本色,在此而不在彼也。 所錄諸詞,皆用密圈標其警句,且大多有眉批,勝義妙緒,隨在而有,足以啟發學者。然王氏好改字,而所改實不佳。如周邦彥少年游「纖指破新橙」 ,王氏改指作手,批云:「手原作指,則全身不現,作手乃有兩人對坐。」 又歐陽修臨江仙「燕子飛來窺畫棟」 ,王改窺為歸,批云:「原鈔作窺畫棟,垂簾矣,何得始窺?且此寫閨人睡景,非狎語也。豈有自嘲自狀之人,因垂簾不能歸棟,故窺也。」 又蘇軾念奴嬌「小喬初嫁了」 ,王改了作與,批云:「嫁了,是嫁與他人也,故改之。」 又水調歌頭「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王改有作惹,批云:「作有則語意臲卼,又與下二有字犯,為改一惹字。」 如此之類,皆可一噱。范仲淹御街行「都來此事」 ,王批云:「都來,即算來也,因此字宜平,故用都字,究嫌不醒。」 按:都來即算來,是也。然此乃宋人常語,詩詞中數見不鮮,非因宜平而改用都字也。王氏熟於漢魏語詞,而於宋元人語,似猶茫昧,其何以讀詞曲哉。 此書原刻本未見,余所得者乃原刻本之石印翻本,題「丁巳季秋月湘綺樓藏版」 ,乃一九一七年,是成書後二十年始雕本也。 附記 《歷代詞選集敘錄》共四十三篇,皆作於一九六二至一九六五年間。其時余耽於詞學,閱詞籍甚多。每得一書,必為著錄。詞選之類,成此四十三篇。自一九八一年本刊創始,逐期發表,至此結束。 明清二代,詞之選家甚多,余所得見,僅其一部分之著於耳目間者。清康熙間有傅燮詗之《詞覯》及《詩餘類選》,先著、程洪合選之《詞潔》六卷;嘉慶間有劉逢祿之《詞雅》五卷;道光中有戈載之《絕妙近詞》十卷;同治初有楊希閔之《詞執》八卷,外集六卷。或知其名而恨未見,或早年見過而失於著錄,今亦不及補敘。 別有地方詞選,如《曲阿詞綜》、《松陵絕妙詞選》、《常州詞錄》諸種,雖嘗經眼,以其志在存人,備郡邑文獻,無補於詞學,故未著錄。 辛亥以來,自梁令嫻之《藝蘅館詞選》、朱古微之《宋詞三百首》、胡適之《詞選》以迄當代諸家所選,卷帙亦已夥頤,然月旦時人,余則豈敢,故亦舍而不錄,以俟後生。 一九八六年七月,舍之施蟄存記。 (以下未出版) (四四)絕妙好詞七卷 項氏群玉堂刊本 此書每半頁十一行,行二十一字,版刻甚精,卷端有雍正己巳七月澹齋項絪序,述其刻書源起,次為題跋附錄一頁,目次三頁。正文每卷末有勘定者姓氏:卷一項絪,卷二陳撰,卷三徐逢吉、厲鶚,卷四金士奇,卷五趙昱、江瀠,卷六洪正治、程鳴,卷七末頁闕失,不知誰某。其人多籍錢塘,則此本殆刊於浙中,蓋《絕妙好詞》第二刻也。 (四五)匯選歷代名賢詞府全集九卷附周德清中原音韻一卷 上海圖書館藏 明新都鱅溪逸史選編,一得山人點校。卷首序佚,存《敘略》十二則;卷末有嘉靖丁巳中秋日一得山人跋,後有汪氏惟穌印。半頁十一行,行二十字,白口單邊。凡詩餘小令二卷、中調二卷、長調四卷,別集、附集共一卷,蓋坊賈以《草堂詩餘》為底本而加以增輯者。其《敘略》之一云:「長短句名曰曲,取其曲盡人情,惟婉轉嫵媚為善,不以豪壯語為尚。如岳武穆、文文山、汪文節公、謝疊山諸公之作,則又忠義所發,感激人心,不可以常例編也。為別集,是以豪放之作別為一卷,不與《草堂》舊詞同科。附集則集句、回文諸什體也。」 附羅振常跋 《歷代名賢詞府》九卷附元周德清《中原音韻》一卷,明嘉萬間刊本,題鱅溪逸史編,不著姓字。蓋明時坊間纂錄,以《草堂詩餘》為底本而加以增輯者。觀其以劉龍洲為明人,淺陋可知。自來詞目及藏書目皆未見著錄,殆以坊刻斥之也。顧其所輯既多,所錄又皆舊本,今日名家詞集脫逸者多矣,以此等選本校之、補之,必非無裨。《草堂》亦為坊本,然後世言詞選者,無不與《花間》並稱。蓋當時名家專集俱存,徒見其東纂西錄,未有倫紀;及閱時既久,專集多佚,乃見增重,固未可以坊刻輕之也。丁巳中秋後二日上虞羅振常志於蟫隱廬。 (四六)花草新編 抄本殘存四冊(卷三、四、五,又殘卷)上海圖書館藏 抄本,半頁九行,行十八字,題「射陽吳承恩汝忠甫纂輯」 。以小令、中調、長調分類,所選多北宋人詞,惟鄧中齋《唐多令》一闋為宋遺民之作。 (四七)詞的 明刊本《詞的》四卷,題茅暎遠士評選。半頁九行,行十八字。有駢文序,皆浮艷語,於詞學無所闡發,缺失篇末作者署名,亦無從知刊本歲月。第一卷佚十四頁,未能抄補。第一、二卷小令,第三卷中調,第四卷長調。選錄溫飛卿以下至周永年、馬浩瀾諸家詞,宗旨仿佛《花庵詞選》。遠士評語不多,著於書眉,殊膚淺,無精闢語,詞文、主名時有舛誤,然所收宋人詞與別本少有異同,亦可備參校也。此本為徐積餘、林子有舊藏,有兩家藏書印。一九五六年林氏書散出,因從秀州書屋得之。 (四八)熙朝詠物雅詞十二卷 南匯馮金伯墨香編次。此書卷端有嘉慶戊辰長至後三日馮金伯自序,又凡例九條。其序略謂「詠物之詞,唐及五季,絕無僅有,至宋而盛。其最著者,如林君復、歐陽永叔之詠草,蘇長公之詠楊花,史梅溪之詠燕,張功甫之詠蟋蟀,姜白石之詠梅,皆膾炙人口者。至晚宋則有宛委山房之詠龍涎香,浮翠山房之詠白蓮,紫雲山房之詠蓴,餘閒書院之詠蟬,天柱山房之詠蟹,一調數題,工力悉敵,總名之曰《樂府補題》,又為詠物詞之大觀矣。予曾輯宋元明三朝詠物詞為一編,採擷未周,旋有《熙朝樂府雅詞》之役。因念我朝詞學大昌,詞人傑出,即如追和《樂府補題》,廣之續之,其散見於諸家集中者,光熊熊然不可掩。於是按調尋題,悉心搜剔,得詞七百餘首,厘為十有二卷」 云云。所收多三吳兩浙詞家之作,局於知見故也。輯詠物詞為一編,似當以物為綱,使讀者得臚列諸家同題之作,以為參比。今仍依調分,遂覺漫無次第,此其失也。書半頁十行,行二十一字。墨香所纂書有《詞苑萃編》流傳較多,此本已不經見。書表頁題名右方有廣告二行云:「《熙朝樂府雅詞》、《詠物雅詞二編》二種嗣出。」 然均未嘗見。 (四九)玉瓊集 《玉瓊集》十二卷,清吳縣朱和羲編纂,有光緒七年自序,謂「詞選舊有蔣氏《昭代詞選》、姚氏《國朝詞雅》、王氏《國朝詞綜》、孫氏《絕妙近詞》四家。別有戈氏《續絕妙好詞》及黃霽青《續詞綜》,俱未竣事,稿本散失。因於咸豐辛酉避亂鄉居時,藉舊存各家專集並友朋稿本,苟未收入前四集中者,選其優者錄之,得四百餘家。丙子春,友人迻贈黃韻甫《國朝詞綜續編》二十四卷,遂汰其復出者,又別增續得諸家詞,猶有一百六十五家,成書十二卷。取《花間集序》『鏤玉雕瓊』語,名之曰《玉瓊集》」 云云。 朱和羲有《萬竹樓詞》一卷,皆秀才語,甚凡俗。此書所錄,優者殊不多,蓋廣徵同時朋輩所作入錄,但求成書而已。其書不知有無刻本,未見著錄。所謂「別增續得諸家詞」 ,其後又為丁杏舲《詞綜補編》所取資。今丁氏書亦不易得,此書尤不行於世。吾友周迪前嘗鈔得一本,余從而假觀,始得著錄之。 (五〇)國朝詞綜補五十八卷 無錫丁紹儀杏舲輯 光緒戊戌張僖以原版校補重印 丁氏《詞綜補》五十八卷,於光緒九年刊印於閩中,未幾而丁去世,家什蕭然,眷屬留滯閩南,無以為歸計,遂以所刻書版求售。《詞話》版歸張蘊梅,《詞綜補》版以百金售之玉涶詞人張僖,張復細加校讎,改補完整,重印以行,即此本也。 (五一)國朝金陵詞鈔八卷附閨秀一卷 陳伯雨輯 秦際唐序 光緒廿八年三月刊 此書採摭九十一人,又閨秀十五人,共詞一千一百六十二首。然第一卷錄汪世泰詞九十二首;第二卷錄嚴駿生詞一百又二首;第三卷錄鄧廷楨詞一百又一首;第四卷錄汪士鐸詞七十九首;第五卷錄何兆瀛詞一百八十首;第六卷錄汪度詞四十三首,又許宗衡詞四十八首;第七卷錄濮文昌詞九十八首;第八卷錄端木埰詞四十一首,又楊長年詞二十一首。此十家之作,已及八百又五首,占全書五之四矣。其餘諸家詞,散入各卷,殆成附驥,又閨秀詞不列卷次,皆體例之不善也。 [1] 知聖道齋舊藏李西涯輯《南詞》中,亦有《草堂詩餘》,未見著錄,不知是何本。 三 別集 (一)南唐二主詞敘論一 版本 南唐二主詞見於宋人著錄者僅二本:尤袤《遂初堂書目》有《李後主詞》,無說明,不詳其版本、內容。陳振孫《直齋書錄》有長沙刻本《南唐二主詞》一卷,解題云:「中主李璟、後主李煜撰。卷首四闋:《應天長》、《望遠行》各一,《浣溪沙》二,中主所作。重光嘗書之,墨跡在盱江晁氏,題雲『先皇御製歌詞』,余嘗見之,於麥光紙上作撥鐙書,有晁景迂題字,今不知何在矣。餘詞皆重光作。」 可知其書中不分中主、後主,惟前四闋為中主所撰,據晁氏所藏後主寫本錄入。此二宋本原刻,今皆未聞遺存。 今世所傳南唐二主詞古本,有明萬曆庚申(1620)譚爾進刻本《南唐二主詞》一卷,有譚氏序,未說明其版刻來源,但云「是集世所傳南唐二主詞」 ,可知為當時通行本。此書今有趙萬里影寫復刻本。又有常熟呂遠墨華齋本《南唐二主詞》一卷,亦萬曆庚申年刻,目錄後附《直齋書錄解題》一則。又吳訥《百家詞》中有《南唐二主詞》一卷,李西涯輯《南詞》中亦有《南唐二主詞》一卷。汲古閣有《南唐二主詞》鈔本一卷。此為明本之已知見者。 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無錫侯文燦刻《名家詞》十種,內有《南唐二主詞》一卷,此本流傳不多。至光緒中,江陰金武祥輯刻《粟香室叢書》,用侯刻本《名家詞》復刻之,列為叢書之一。同時,無錫劉繼增得呂氏墨華齋本,又得汲古閣所藏鈔本,合侯刻本相校,則編次全同,惟侯刻已分題中主、後主。呂本卷末增益《搗練子》一首,注云:「出升庵《詞林萬選》」 ,此則顯為呂氏所補入者矣。此外所有注引,三本皆同,可知猶存宋本之舊,或即直齋所著錄之長沙本也。劉繼增取三本及諸選本校其異同而為之箋,別錄補遺八首,附於後,稱《南唐二主詞箋》,是為二主詞有箋本之始。其書刻成於光緒二十年(1894),僅硃印數十本,未及墨刷,而版片遽毀。一九一八年,無錫圖書館據所藏硃本用鉛字排印,有徐彥寬跋,敘其始末。 宣統元年(1909),王國維得知聖道齋藏舊鈔李西涯輯《南詞》本《南唐二主詞》一卷,以諸選本相校,作《校勘記》,又輯錄補遺詞十二首,寫定為《南唐二主詞》一卷、《補遺》一卷、附《校勘記》,收入《唐五代二十一家詞輯》中。同時,番禺沈太侔又以此本收入《晨風閣叢書》中,此所謂《南詞》本也。此本與譚、呂兩刻內容全同,蓋同出一祖本者。王國維考定此為南宋初輯本,疑即《直齋書錄》所著錄之長沙書坊本。 康熙四十八年(1709)刊成之《全唐詩》,有南唐嗣主詞三首,後主詞三十五首,不知出於何本。康熙五十四年刊成《詞譜》,其中收有南唐中主《望遠行》詞,注云:「從二主詞原本校定。」 又於《採桑子》調名下注云:「李煜詞名《醜奴兒令》。」 又《玉樓春》調名下注云:「李煜詞名《惜春容》。」 此所謂原本皆與譚、呂、毛諸本不同,可知當日館臣必有別本參校,然今竟不知其為何本也。 一九二一年,劉毓盤在北京大學主講詞學,曾校輯唐宋金元詞六十卷,內有《南唐二主詞》一卷,凡中主詞三首,後主詞四十六首,所據者為清人朱景行從《永樂大典》錄出之《全唐詩》本。此本余未嘗見,亦未見著錄,僅見於劉氏跋文。劉氏《校輯唐宋金元詞》有北京大學排印本。王仲聞云:「朱景行《南唐二主詞集》輯自《歷代詩餘》,非《永樂大典》。《全唐詩》所收二主詞亦不自《永樂大典》錄出。」 見《南唐二主詞校訂》。 一九三一年,林大椿匯錄《唐五代詞》,其中所收南唐二主詞,用王國維校《南詞》本,惟於王氏補遺諸作,略有去取。此書有商務印書館排印本。 以上為明清以來南唐二主詞版刻流傳之大略。劉繼增、王國維、劉毓盤於二主詞之校錄,用功最勤,然劉繼增不知有《南詞》本,王國維不知有呂本,劉毓盤不知有毛鈔本。若譚爾進本、吳訥《百家詞》本,發現較晚,又為三家所不及見。故其所校,猶有缺失。一九三六年,唐圭璋嘗薈蕞諸本,參究得失,成《南唐二主詞彙箋》一卷,附以二主年表,論評集錄,其本最善。 近年則有王仲聞撰《南唐二主詞校訂》,以呂遠墨華齋本為主,據所見諸本校訂其文字異同,亦兼及作品真偽之考證。又有詹安泰取二主詞逐首加以注釋、校勘,冠以長序,於二主詞之思想、藝術多有闡發。其書名《李璟李煜詞》,所據者亦王國維輯補本而小有更張之。 二主傳記則有馬、陸二家《南唐書》在。《吳越備史》、《江南餘載》、《江南野史》諸稗史及宋人筆記中,亦往往有二主遺事。唐圭璋始作《二主年表》,羅羅清疏。夏承燾作《南唐二主年譜》,於二主之為國君、為詞人,鉤稽群書,互有發明,最為詳贍。 二 考詞 《南唐二主詞》呂本、譚本、《南詞》本、吳訥本、毛鈔本,同出一源。呂本除增入從《詞林萬選》輯錄之《搗練子令》一首外,其他本文及注引,最存宋本之舊觀。目錄後又附《直齋書錄解題》一則,以說明前四首為中主詞,更可知此即依長沙書坊本復刻者。此本所錄中主詞四首,後主詞三十四首(內不全者六首),其來源凡三: (一)錄自當時所傳後主手跡本 中主詞四首:《應天長》、《望遠行》各一首、《浣溪沙》二首,據晁氏家藏後主手跡錄入,有後主題字云:「先皇御製歌詞。」 則此為中主所作,無可疑矣。然原書注此語於第一首《應天長》題下,或疑所謂「先皇御製歌詞」 ,僅此一首而已。幸陳振孫嘗見此墨本,知所注乃指卷首四闋,故於「解題」 中說明之,且雲「餘詞皆重光作」 ,可知原本雖有此注,而編列時未有區別。若使無直齋解題,則至今或以為後三首乃後主詞矣。《浣溪沙》二首,《尊前集》、《花庵詞選》、《古今詞話》均誤屬後主,可知當時輾轉鈔錄,均不知有此墨跡本也。 後主詞《浪淘沙》一首據池州夏氏藏墨跡。《採桑子》、《虞美人》,據王季宮家藏墨跡。《玉樓春》、《子夜歌》,據曹功顯節度家藏本。《謝新恩》殘詞六首據孟郡王家藏本。此十一首外間均無著錄,可信其為後主所作。惟《阮郎歸》「東風吹水日銜山」 一首,前有「呈鄭王十二弟」 一行,詞後有注云:「後有隸書『東宮書府』印。」 此當是依墨本過錄者,然未說明所從來。此詞之後,為傳自池州夏氏之《浪淘沙》一首,豈此詞亦得於夏氏耶?王國維錄此詞時頗有疑惑,其跋語云:「按《五代史·南唐世家》,從益封鄭王,在後主即位之後,此既雲『呈鄭王』,復有東宮府印,殊不可解。不知史誤,抑手跡偽也?」 其後王氏得見蜀石經宋拓本殘卷,其卷首有篆文「東宮書府」 方印,始考定此印乃宋欽宗青宮之物,隸書則為篆書之誤。曹功顯即曹勛,孟郡王即孟忠厚,王季宮未詳其名。從而考定《南唐二主詞》編成當在紹興之季,曹功顯拜節度之後,加太尉之前。如是則「東官書府」 印與「呈鄭王」 之間並無矛盾。以上為王氏論斷。然余以為後主作書賜其弟,而題曰「呈」 ,仍有可疑。此詞又見於馮延巳《陽春集》,題作《醉桃源》。又見於歐陽修《近體樂府》。又見於《蘭畹曲會》,雲是晏殊作。如是則此手跡恐是偽托,猶未可定為後主所作。 (二)從《尊前集》採錄者 《尊前集》有李王詞五首,又有李王詞八首,又有李王詞一首,共十四首。其中《浣溪沙》二首乃中主詞,誤以為後主作。蓋宋人稱「李王」 ,皆指後主也。《更漏子》二首「金雀釵」 、「柳絲長」 ,乃溫飛卿作,見《花間集》,此亦誤入。其他十首,皆後主作。此本悉數採錄,惟《更漏子》第一首「金雀釵」 亦予錄入,似未考其同為溫飛卿詞。《望江南》二首則併合為一首之兩疊。又《子夜啼》「花明月暗」 一首,又見於杜安世之《壽域詞》,然馬令《南唐書》已言後主樂府有「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之句,《古今詞話》亦云後主為小周后作此詞,則此為後主所作無疑。或杜安世偶書此詞,為後人輯集時羼入,亦未可知。《子夜啼》調名未見出處,此本改題為《菩薩蠻》。《蝶戀花》「遙夜亭皋閒信步」 一首,《本事曲》、《後山詩話》、《草堂詩餘》、《花庵詞選》均以為李冠所作。《樂府雅詞》以為歐陽修作。惟《尊前集》以為李後主詞。《全唐詞》、《歷代詩餘》從之。按此詞亦在歐陽修《近體樂府》中,其為李冠詞抑歐陽修詞,尚未可定,然必非後主詞也。林大椿在《唐五代詞校記》中云:「《南唐書》載李冠善吹洞簫,悲壯入雲。元宗將召之,會軍旅事興,不暇。周顯德中,北游梁、宋,每醉輒登市樓長嘯,後不知所終。李冠雖與後主同時,而冠善吹簫,未傳有他詞於世,且《尊前集》題李王作,則《本事曲》之說,未足證信。」 按林氏此說甚謬。此李冠乃北宋初人,《花庵詞選》有李世英詞二首,其一即此闋,其二為《六州歌頭·詠驪山》。花庵注云:「名冠,山東人。」 是李冠即李世英也。其人與王樵、賈同齊名,著有《東皋集》,今佚。山東長清縣學宮舊有《重修文宣王廟記》石刻,李冠撰並書,天禧二年八月十五日立。碑陰有《增修文宣王廟記》,亦李冠天聖四年所撰。可知其人時代稍早於歐陽修。《後山詩話》記王安石盛讚李冠「朦朧淡月雲來去」 之句,則此詞為北宋李冠作,可以無疑。《本事曲》撰者楊繪與蘇東坡同時,其書雖多不實,而此詞則可信也。李冠此詞,後世選家常有採錄,林大椿殫力於詞學,乃不知北宋有詞人李冠,而以南唐之吹簫李冠當之,可謂失之眉睫矣。總計此本採錄《尊前集》中李王詞共十三首,併合其二,則為十二首。除去中主二詞,則為十首。然此本於《虞美人》調下注云:「《尊前集》共八首,後主煜重光詞也。」 此不可解,豈其中有二首原已刪去,而為後人重入者耶? (三)取資於其他選本、雜著者 《臨江仙》、《浣溪沙》、《浪淘沙令》取於《西清詩話》。《浪淘沙令》又見於《花庵詞選》。《搗練子令》出於《蘭畹曲會》(《尊前集》亦有此詞,馮延巳作)。《破陣子》出於《東坡志林》。《菩薩蠻》「銅簧韻脆」 見《古今詞話》。《烏夜啼》「林花謝了」 見《樂府雅詞》,調名《憶真妃》,不著撰人姓名,字句亦小異。或者依別本錄入。《長相思》亦見《樂府雅詞》,題孫肖之作。此本注云:「曾端伯《雅詞》以為孫霄之作,非也。」 可知亦別有依據。 集中未註明出處者:《烏夜啼》「昨夜風兼雨」 一首,《望江梅》「閒夢遠」 一首,《菩薩蠻》「蓬萊院閉」 一首,今皆無可蹤跡。明人輯《花草粹編》均有之,乃錄自此集者也。《望江梅》一首實是《望江南》二首,誤合為一,又誤「南」 為「梅」 也。 二主詞之先見於北宋人書如《尊前集》、《蘭畹曲會》、《本事曲》、《古今詞話》、《西清詩話》者,文字已多異同,入南宋則《草堂詩餘》、《漁隱叢話》、《花庵詞選》諸書所載亦不一。至後世則《草堂詩餘》版本滋多,所錄二主詞遞有增益;明人所編《詞林萬選》、《花草粹編》、《詞統》、《詞的》諸書,均各有竄改。故今日而求二主詞原本,已不可得。諸家校輯,亦莫能定孰為主本,只能以意為去取,擇善而從。 王國維以此書注中引曹功顯節度、孟郡王、曾端伯諸人,考定此書之編輯者當在紹興之季,曹功顯已拜節度之後,加太尉之前。余以為此但可考定《玉樓春》、《子夜歌》、《謝新恩》諸詞傳錄之年限,而非此書編刊之年代也。《臨江仙》殘闋後原注引用《西清詩話》一條,其下並有按語,此按語乃苕溪漁隱胡元任之言。因知此詞此注乃錄自《漁隱叢話》,則此書編集之年代,必在《漁隱叢話》版行之後。考胡元任自序其《叢話》前集六十卷在紹興十八年戊辰(1148)春,其後官閩中,及歸苕溪,又撰後集四十卷,序於丁亥,則為乾道三年(1167)矣。今世傳本於前集序文後有「紹興甲寅槐夏之月陳奉議刊於萬卷堂」 一行。甲寅乃紹興四年(1134),其時元任尚未命筆撰此書,豈能先已刊版?此「紹興」 二字必「紹熙」 之誤。紹熙五年,歲次甲寅(1194),此陳奉議為《漁隱叢話》刊版之年也。竊以為《南唐二主詞》之編集,當在紹熙五年以後,而長沙書坊刻此集,當在寧宗朝,故不得謂之南宋初也。 三 輯補 南唐二主詞補遺之輯,始於呂遠。其刊本末有《搗練子》「雲鬢亂」 一首,其他諸本俱無,可見是呂遠據《詞林萬選》補入。其後劉繼增又補入八首,王國維補入十二首,其九首與劉輯本同,實增入三首。唐圭璋又增入一首,共十三首。此十三首,十之七皆非後主詞也。茲分別考論之。 《搗練子》一首,呂本注云:「出升庵《詞林萬選》。」 劉、王二家從之。然此詞《詞林萬選》以前未見選錄。「斜托香腮春筍嫩」 之句,宋人尚不肯為之,而況唐五代人?顯是明人俗曲中語,或竟是升庵偽撰,必非後主作也。 《浣溪沙》第一首「風約輕雲」 ,劉、王二家均據《草堂詩餘》補入,以為中主作。按洪武本、荊聚本《草堂詩餘》所載此詞,題下均無作者姓名。惟此詞前適為李璟「手卷真珠」 一首,汲古閣本《草堂詩餘》始在此詞下題李景作。沈際飛訂正本《草堂詩餘》則題為蘇東坡作。又注云:「舊刻李景,誤。」 汲古閣刻《東坡詞》「浣溪沙」 題下注云:「舊刻四十五首,考『風壓輕雲貼水飛』是李後主作,『玉碗冰寒滴露華』是晏同叔作,俱刪去。」 然而元延祐本《東坡樂府》中有此「風壓輕雲」 一首,而諸本二主詞中均不收此作,諸家選本亦未見有以此為後主詞者。至於「玉碗冰寒」 一首則實在《珠玉詞》中,而延祐本《東坡樂府》則無有。可知「玉碗冰寒」 確為晏同叔作,毛氏刪之,是也。「風壓輕雲」 則確為東坡作,毛氏刪之,誤也。劉、王二家以此詞補入二主詞,亦誤也。 《浣溪沙》第二首「一曲新詞」 ,洪武本、荊聚本《草堂詩餘》皆在蘇東坡一首之後,亦未標作者姓名,惟詞後附《苕溪漁隱叢話》一則,已說明此為晏同叔詞,至汲古閣刻本則題李景作,蓋誤以「手卷真珠」 一首以後之二首亦為李璟詞也。此詞為晏殊著名之作,劉、王二家不容不知,乃據謬本《草堂詩餘》補入二主詞,何也? 《烏夜啼》「無言獨上」 一首,僅見於《花庵詞選》。花庵錄後主詞六首,其《山花子》(即《浣溪沙》)二首乃中主詞,誤屬後主。《虞美人》、《清平樂》、《浪淘沙》三首皆已入《南唐二主詞》,惟此首未經采入。《花庵詞選》序於淳祐九年己酉(1249),刊本流傳,當更在其後。《直齋書錄》有《草堂詩餘》而無《花庵詞選》,可知其書年代更遲。此時長沙本《二主詞》必已刊行,花庵或猶未見,故不能訂正《浣溪沙》之誤屬後主。至此闋則編《二主詞》者未及見,故未采入。花庵從何處得此詞,今亦無可考,然花庵評云:「此詞悽惋,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 其來歷亦似無可疑,且又明定為後主入宋後之作,此闋固當補入也。 《更漏子》「柳絲長」 一首,見《花間集》,溫飛卿詞也。惟《尊前集》誤作李後主,劉、王二家錄入補遺,皆不信《花間集》而信《尊前集》,異哉! 《長相思》「一重山」 一首,劉、王二家均據《草堂詩餘》錄補。王本注云:「別見鄧肅《栟櫚詞》。」 檢洪武本、荊聚本《草堂詩餘》,此詞編在李太白《憶秦娥》之後,題下未標作者姓名。汲古閣本及沈際飛本則均作李後主「秋怨」 。可知是明人類編《草堂詩餘》時所標,亦不知何所依據。鄧肅,字志宏,北宋人,卒於紹興時。其《栟櫚詞》集中有《長相思令》三首,其首章即此詞。其二章云:「一重溪,兩重溪,溪轉山迴路欲迷,朱闌出翠微。梅花開,雪花飛,醉臥幽亭不掩扉,冷香尋夢歸。」 其第三章亦類此。三詞風格一致,皆鄧一時所作無疑,俗本《草堂詩餘》不可信也。 《柳枝》一首,據《墨莊漫錄》所載後主手跡錄補,劉輯本題作《楊柳枝》。此實七言絕句,歌詩也。唐人多編入詩集,《全唐詩》亦收入後主詩作中。輯《二主詞》必亦以為詩而不取。然《花間集》亦收七言《楊柳枝》詞,則以此首補入,亦有例可援。 《後庭花破子》一首,元好問詞也。高麗本《遺山新樂府》有此調二首,其一即此。王惲《秋澗樂府》、趙孟頫《松雪詞》,亦嘗以此調製詞。邵復孺《蟻術詞選》有《後庭花》二首,亦即此調。唐宋人詞中之《後庭花》,皆與此句格不同,可知此乃金元時始行之曲調,馮延巳、李煜安得先為此詞?王國維據陳暘《樂書》之妄語,補入後主詞,實為大謬。朱彝尊《詞綜》、張宗橚《詞林紀事》均以此詞為元好問作。萬樹以為此調乃北曲小令,故不收此調入《詞律》,惟於唐、宋《後庭花》調後附載趙孟頫一首,釋云:「此即《西廂》襯殘紅一曲,帶字是襯字。」 蓋趙詞末句為「帶荷葉歸去休」 ,較諸家所作多一字,明是曲中之襯字也。 《三台令》一首惟王國維輯補本有之。王氏注云:「見《歷代詩餘》引《古今詞話》。」 按《歷代詩餘》並不收此詞,惟於《詞話》卷中引明人沈雄之《古今詞話》一則,稱此詞為李後主《三台》詞。此說不知出處。唐人以「三台」 為歌詩者甚眾,大率七言絕句。此首乃五言絕句,要之亦歌詩也。然《全唐詩》所錄二主詩中亦不收此作,恐沈氏有誤,未可輕信。且即使為後主作,亦不可輯入詞集。 《浣溪沙》「轉燭飄蓬」 一首見《陽春集》,馮延巳詞也。《花草粹編》亦以為馮延巳詞。惟《全唐詞》及《歷代詩餘》題李煜作,未知所據。此詞仍以歸馮延巳為是。 《漁父》二首,《全唐詞》、《歷代詩餘》皆以為後主作,劉氏據《古今詩話》補入。王氏據彭元瑞《五代史注》所引《翰府名談》補入。此二書皆久已亡佚,此條蓋從《詩話總龜》所引轉錄。《總龜》原本亦北宋人所著,較可信。《漁父》詞或入詩集,或入詞集,固亦兩可。然王氏云:「筆意凡近,疑非後主作。」 余亦有同感,或當時已知其誤傳,故宋人不錄也。 《開元樂》一首,見《東坡全集》引述,清光緒中邵長光輯本《二主詞》有之,唐圭璋依邵本輯補。按《開元樂》即《三台》。唐人作《三台》,或五言,或七言,或六言,皆絕句體。萬紅友取六言者入《詞律》,是以五、七言者為歌詩也。此標準未免獨斷。《詞律》所取者為韋應物「冰泮寒塘水綠」 一首,此作在《全唐詩》中,亦歌詩也。東坡不知從何處錄得此首,論之曰:「李主好書神仙隱遁之詞,豈非遭罹多故,欲脫世網而不得者耶?」 按東坡此言,未肯定此為後主所作,「好書」 非好作也。且其所謂「詞」 ,乃文辭之義,非謂此作是曲子詞也。又《開元樂》之名,始於宋代,南唐時尚未有此調名,故此首亦在所宜刪。 以上諸家輯補後主詞十三首,惟《烏夜啼》、《柳枝》、《漁父》共四首差可入錄,此外或偽托,或誤其名氏,不足取也。 楊升庵云:「李後主《搗練子》『深院靜,小庭空』云云,辭名《搗練子》,即詠搗練,乃唐詞本體也。」 此見其《詞品》,然其《詩話》中又云:「復有『雲鬢亂』一篇,其調亦同,眾刻無異。嘗見一舊本,則俱系《鷓鴣天》。二闋之前,各有半闋:節候雖佳景漸闌,吳綾已暖越羅寒。朱扉日暮隨風掩,一樹藤花獨自看。雲鬢亂,晚妝殘,帶恨眉兒遠岫攢。斜托香腮春筍嫩,為誰和淚倚闌干(其一)。塘水初澄似玉容,所思還在別離中。誰知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日和月到簾櫳(其二)。」 此二詞絕未見於宋元古籍,蓋升庵自造之而詭托舊本也。著《詞品》時猶以「深院靜」 一首為《搗練子》,未加前四句而為《鷓鴣天》。編《詞林萬選》時猶以「雲鬢亂」 一首為《搗練子》,亦未加前四句而為《鷓鴣天》。然此首已是偽作,呂遠不察,據以補入《二主詞》。其後又各加四句,改為《鷓鴣天》,自詡得見舊本後主詞,以欺世人,此升庵慣技也。然其所增,實為佳句。「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白居易詩也,借用入詞,更有韻味。況蕙風極賞其語,以為「雖重光復起,宜無間然」 。詞家品藻,固無須別真偽,卿為升庵解嘲可也。然朱景行信升庵妄說,以此二詞補入《二主詞》,則謬矣。 胡應麟《詩藪》云:「後主詩今存者四首,附《鼓吹》末。與晚唐七言律不類,大概是其詞耳。凡詞人以所長入詩者,其七言律非平韻《玉樓春》,即襯字《鷓鴣天》也。」 按《全唐詩》輯錄後主詩十八首,然無所謂「鼓吹」 者。其七言律詩六首中,句格亦無近詞者。胡氏所見,必有別本後主詩,今莫可考。 四 評論 唐詩自王、孟、李、杜而至於昌黎、東野,六朝穠麗之辭,蕩滌無餘。詩學趨勢,質浮於文。其詩意不能高遠者,元輕白俗之病興焉。昌谷、玉谿,應運而起,致力於藻繢雕飾,齊、梁絕緒,於焉復振。歌詩面目,為之一新。然其勢亦不能長久,溫飛卿繼軌有作,已是強弩之末。遂乃移其技於長短句,居然自張一軍,大似虬髯之王扶餘。雲礽鼎盛,歷韋端己而至於《花間》諸家,蔚為大國矣。南唐偏踞江東,《花間》影響,不甚濃重。然馮延巳猶未能盡祛穠華,不假雕飾,惟後主乃純用自然,從性情中遣辭琢句,長短句風格,至此又復一變而為雅淡。是故後主之詞,於唐五代為曲終奏雅,於兩宋蘇辛一流則可謂風氣之先。從來諸家評論後主詞者,雖取喻不同,大率不違此旨。 胡應麟云:「後主樂府為宋人一代開山。蓋溫韋雖藻麗,而氣頗傷促,意不勝辭。至此君方是當行作家,清便宛轉,詞家王、孟。」 此即謂溫韋文采雖饒,而內涵固甚貧乏;後主則情深辭清,方之於詩,猶王維、孟浩然也。 納蘭成德云:「《花間》之詞,如古玉器,貴重而不適用;宋詞適用而少貴重。後主兼有其美,更饒煙水迷離之致。」 此言《花間》諸詞內容浮薄,於讀者無所感召,雖復絢麗溫潤,僅堪把玩而已。宋詞之病則反是,意餘於辭,辭不飾義,惟後主能兼具二美,且其情志之表達,又極隱秀,不作直露之辭,故有煙水迷離之致。 周介存云:「毛嬙、西施,天下美婦人也,嚴妝佳,淡妝亦佳,粗服亂頭,不掩國色。飛卿,嚴妝也;端己,淡妝也,後主則粗服亂頭矣。」 此言溫韋之間,雖有濃淡之別,要之皆事修飾;惟後主則國色天然,不施粉黛。此「粗服亂頭」 ,喻其天然,非貶辭也。王國維以為介存「置後主於溫韋之下,可謂顛倒黑白者矣。」 乃以為介存以嚴妝為高境,殊未喻介存之意也。 王國維云:「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李重光之詞,神秀也。」 自句以至於神,即自形式以至於內容。其言蓋謂溫飛卿詞惟有秀麗之字句,韋端己詞則有思想內容,故其秀麗在骨。後主則有思想內容而不露圭角,故其秀麗在神。神者,精神也,風格也,亦即成德所謂「煙水迷離之致」 也。 以上諸家論後主詞,皆可與鄙見相參,故引述之,略加詮釋。此外論者紛如,有合有不合。譚復堂云:「後主之詞,足當太白詩篇,高奇無匹。」 以後主比李白,而其取喻則在「高奇」 。又周介存云:「李後主詞如生馬駒,不受控捉。」 其意亦近似。此說也,余竊有疑焉。後主詞風格非放逸者,亦未嘗高奇特異,比之李白,似非其倫。陳廷焯云:「李後主、晏叔原,皆非詞中正聲。」 白雨齋論詞,主沈鬱頓挫,溫柔敦厚,以溫飛卿為正聲,故以為後主詞雖以情勝,終非正聲。吳瞿安云:「中主能哀而不傷,後主則近於傷矣。」 此言亦可為白雨齋注釋,皆茗柯之偏見也。夫後主之詞,情生文者也。飛卿詞高處,亦僅得文生情,況猶有文不及情者耶?後主有亡國失位之痛,入宋以後諸作,何嘗不沈鬱?何嘗不敦厚?「詩言志,歌永言」 ,論文終當先觀其志。溫飛卿詞,志實浮薄,徒有麗句,乃許以為詞中正聲。中主無亡國之痛,其詞不過賦春恨秋悲,皆詞人恆有之情,其哀亦已甚淺,云何能傷?乃許以為勝於後主。此二家之說,皆可議也。 「溫柔敦厚」 、「哀而不傷」 ,皆孔氏論詩之言。「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也」 ,此其論詩教之言也。其意蓋謂一國之人民,性情溫柔敦厚,而不墮於愚頑,則可知其為深受文化教育之民也。「溫柔敦厚」 ,謂民風也,非謂文藝之思想傾向也。且「溫柔敦厚」 亦必須以「不愚」 為限度。「溫柔敦厚」 而愚頑無知,亦不足取也。後世論文者,以「溫柔敦厚」 為文藝作品思想傾向之要求,又削去「而不愚」 三字,遂使感情激切之作,悉歸屏棄。然則又何以解「可以群,可以怨」 乎?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孔氏評《關雎》之言也。《詩序》曰:「《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此文即疏解孔氏之言。漢儒以《關雎》主題為述「后妃之德」 ,故一切疏解,皆本此義。然此詩本文中,實未嘗見此義。從毛序所釋,則「樂而不淫」 者,謂樂得淑女,乃愛其德,非淫其色也。「哀而不傷」 者,謂哀慕窈窕,而不傷善道。可知所樂者與所淫者為二事,所哀者與所傷者亦為二事。而司馬遷論《離騷》,則云:「《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 此即誤解孔氏之旨而妄為演繹之也。「樂而不淫」 ,非「好色而不淫」 也。「好色」 則「淫」 矣。「哀而不傷」 非「怨誹而不亂」 也。既「怨」 又「誹」 ,豈能不鼓「亂」 乎?自此以後,文論家輒以「哀」 與「傷」 為抒情之二度,可以「哀」 ,而不可極哀,極哀則「傷」 矣。於是「哀而不傷」 ,是謂「溫柔」 ,是謂「敦厚」 ,得中庸之道矣。於是二千年來,文藝作品之感情激切者,皆受貶斥。當代文論家或有以此為儒家詩教之病毒而批判之,余則以為此乃儒家詩論之被誤解者也。 五 詮釋 中主詞今僅存四首,皆傑作也。《浣溪沙》二首,尤有繼往開來之義。「青鳥」 、「丁香」 ,「雞塞」 、「玉笙」 二聯,世人多激賞之,然猶是句秀而已。全詞眼目,初不在此。「風裡落花誰是主,思悠悠。」 「還與容光共憔悴,不堪看。」 此二語又質直,又沈摯,無限感傷而出之以自然,似不假思索者,此其所以為高妙也。「風裡落花誰是主」 ,感盛衰之運,誰執其柄也。李於鱗釋云:「言落花無主之意。」 詹安泰釋云:「落花隨風飄蕩,無所歸宿,誰是它的主人呢?」 皆似隔靴搔癢,未曾探得本旨。「菡萏」 、「西風」 二句,倒置語也。「還與容光共憔悴」 ,此一「還」 字(作「遠」 者誤),承「菡萏」 句而來,便轉到容光,覺李清照「人比黃花瘦」 之句,未免費力。余嘗戲效楊升庵,衍此詞為絕句二首云:「西風愁起綠波間,菡萏香銷翠葉殘。還與容光共憔悴,鮫羅掩手不堪看。」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悄無人處倚闌干。」 後主入宋以後所作詞,余定為七首:《虞美人》「春花秋月」 ,《子夜歌》「人生愁恨」 ,《破陣子》「四十年來」 ,《望江南》二首「多少恨」 、「多少淚」 ,《浪淘沙》二首「往事」 、「簾外」 是也。古來亡國之君多矣,亡國而後猶能寄心翰墨,抒寫其亡國之哀者,惟南唐後主而已。「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 「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獨自莫憑闌,無限關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 此等詞句,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論其文辭,則自然淳樸;論其感情,則迴腸九轉。非亡國之君不能有此感情;無此感情,亦不能以自然淳樸之言辭動人。然而亡國之君,未必皆能有此感情;有此感情者又未必能以如此淳樸自然之言辭表達之,此後主之所以卓絕千古也。後主之文字功夫,可方陶元亮,性情之沉摯,則過之矣。 鹿虔扆《臨江仙》云:「金鎖重門荒苑靜,綺窗愁對秋空。翠華一去寂無蹤。玉樓歌吹,聲斷已隨風。煙月不知人事改,夜闌還照深宮。藕花相向野塘中。暗傷亡國,清露泣香紅。」 此亦感傷亡國之詞,在《花間集》中,已是鳳毛麟角。然觀其用字造句,曰「荒苑」 ,曰「愁對」 ,曰「寂無蹤」 ,曰「歌吹聲斷」 ,曰「人事改」 ,曰「野塘」 ,皆刻意作《蕪城賦》語,而最後仍明白點出「暗傷亡國」 。刻意勾勒,何等費力,後主不用此一句也。若其感情,則鹿太保畢竟是旁觀者,豈如後主之為身受之痛乎? 陸放翁詩云:「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後主詞云:「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 此同一意境也。故知亡國之恨,未可以曠達遣之。雖放翁所悲為民族之敗亡;後主之恨為一姓小朝廷之覆滅,其事固有異,其悲慨之深則一也。 後主承平時所作詞,大多皆宮閨狎媟、側艷意淫之作。《玉樓春》「晚妝初了」 ,《一斛珠》「曉妝初過」 ,《菩薩蠻》「花明月暗」 ,《烏夜啼》「林花謝了」 ,《浣溪沙》「紅日已高」 諸闋,最為膾炙人口。遣詞造語,固是本色當行,其志則惑溺彌甚,不啻為其紈袴政治之供狀,不足稱道也。然而流風所扇,則秦七、黃九、彭十諸家艷詞,皆其苗裔矣。 《烏夜啼》「昨夜風兼」 ,《清平樂》「別來春半」 ,《搗練子》「深院靜」 ,《望江梅》「閒夢遠」 諸闋又別是一格。所賦悲秋恨別之情,孤舟寒砧之景,均非南朝天子生活中所有之事,此乃偶作寒士語,以郊、島詩入長短句,詞之境界,至此又復一變。入宋以後,文人之詞,皆其衍流。詞之逐漸離去其貴族性、宮闈體,實肇始於此。 後主《臨江仙》詞,相傳為宋師圍城時作,此附會之說,不足信也。此詞宋時所傳凡四本:蔡絛《西清詩話》云: 南唐後主圍城中作長短句,未就而城破:「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曲欄金箔,惆悵卷金泥。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菸草低迷……」 余嘗見殘稿,點染晦昧,心方危窘,不在書耳。 此為見於著錄之第一本。陳鵠《耆舊續聞》云: 《西清詩話》載江南後主《臨江仙》,雲圍城中書,其尾不全。以予考之,殆不然。余家藏李後主《七佛戒經》、又雜書二本,皆作梵葉。中有《臨江仙》,塗注數字,未嘗不全。後則書太白詞數章,是平日學書也。本江南中書舍人王克正家物,歸陳魏之孫世功君懋。予,陳氏婿也。其詞云:「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玉鉤羅幕,惆悵暮煙垂。別巷寂寥人散後,望殘菸草低迷。爐香閒裊鳳皇兒。空持羅帶,回首恨依依。」 後有蘇子由題云:「淒涼怨慕,真亡國之音也。」 此第二本也,詞全未殘。《宣和書譜》載御府所藏江南後主行書二十有四卷,內有樂府《臨江仙》,此第三本也。此詞不傳於世,未知視蔡、陳二本何如。自此以後,輾轉鈔錄,互有出入,異本滋多。明萬曆庚申譚、呂二刻本則前段第四句忽作「畫簾珠箔」 ,《雪舟脞語》所引則作「曲欄瓊室」 ,竟不知其所從來矣。大約宋人所常見者乃不全本,而不全本亦有二。《墨莊漫錄》載劉延仲補三句云:「何時重聽玉驄嘶,撲簾飛絮,依約夢回時。」 蓋據蔡絛傳本補之也。康伯可亦有《瑞鶴仙令》補足李重光詞一闋,見《陽春白雪》卷三。其詞云: 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恨小樓西。曲屏朱箔晚,惆悵卷金泥。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菸草低迷。閒尋舊曲玉笙悲,關山千里恨,雲漢月重規。 此詞上片第四句為五言句,故康氏補足下片亦為五言。且調名又不作《臨江仙》,想其所見傳本如是。然則康伯可所據,又別是一本,此當為第四本矣。 劉延仲所補,極婉約,其意境與原作亦合。康伯可補詞,全無重光蘊藉氣度,且作入宋以後語,視劉作遠矣。《耆舊續聞》載此詞來源甚詳,當非妄語。夏臞禪先生謂:「據此,乃後主書他人詞,非其自作。」 余竊以為此說未允。陳氏言後主書此詞,塗注數字,正可證其為自作之詞,故每寫一通,輒有改易。故稿本流傳,各不相同也。若其書李白詞,固未嘗有塗注也。其與李白詩同在一本,蓋未必一時所書,或書己作,或書古人之作,偶爾濡筆,何足疑哉! 此詞亦後主承平宴閒時所作。墨跡詞稿有殘句六段,其第三段雲「櫻桃落盡階前月」 ,其第五段雲「櫻桃落盡春將困」 ,皆與此詞首句近似,正可見是當時構思之跡。陳鵠傳本晚出,北宋人所見皆殘本,故蔡氏附會之,以為是圍城危急中所作,不可信也。補作者,亦多事也。 後主《採桑子》詞「欲寄鱗游,九曲寒波不溯流」 ,此謂所思在西,而江流東下,魚書莫達也。此句重在「溯」 字。詹安泰注云:「路途曲折遙遠,更無從達到。」 殊未喻作者之意。張子野《卜算子》云:「江水東流郎在西,問尺素何由到。」 秦少游《虞美人》云:「欲將幽恨寄青樓,爭奈無情江水不西流。」 康伯可《風入松》云:「塞鴻不到雙魚遠,嘆樓前流水難西。」 范成大《南歌子》云:「欲憑江水寄離愁,江已東流,那肯更西流。」 皆祖述後主詞意也。然後主此語亦出於晉民間《子夜歌》:「不見東流水,何時復西歸。」 又《秋歌》:「惡見東流水,終年不西顧。」 至於唐人李挺之有詩云:「去年三月洛城游,今日尋春到鳳州。欲托雙魚附歸信,嘉陵江水不東流。」 此則用其意而變其辭。蓋所思在東,而嘉陵江水則南流也。 姚寬《西溪叢話》論張子野「江水東流郎在西」 之句,以為有誤。引古樂府《緩聲歌》云:「思東流之水,必有西上之魚。」 因據此釋云:「凡魚皆逆流而游,故東流之水中,魚皆西遊。」 如此,則自後主以下,詞人皆失于格物矣。按古樂府此句,自其前後文觀之,並非言魚皆西遊也。原句云:「當復思東流之水,必有西上之魚。」 黃晦聞箋云:「窮則當思其變。水,東流也;而魚則有西上者。夫魚挾於東流,可謂窮矣,然力能西上,則由窮而知變矣。」 黃氏此解是也。古樂府言水雖東流,亦或有敢於西上之魚,故用「當復思」 三字以表其意,初不以為一切魚皆逆流而游也。 後主《浪淘沙》「金鎖已沈埋,壯氣蒿萊。」 諸本多誤作「金瑣」 或「金劍」 ,惟呂遠本不誤。詹安泰注以為「金瑣」 即「金瑣甲」 ,故引杜甫詩「雨拋金瑣甲,苔臥綠沉槍」 句下仇兆鰲注為說。非也。「金鎖」 即「鐵鎖」 ,攔江拒敵之物。《晉書·王濬傳》云:「吳人於江上要害之處,以鐵鎖橫絕之。又作鐵椎,長丈餘,暗置江中,以逆距船。王濬乃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步。又作火炬長十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遇鎖,燃炬燒之,鎖即溶,船無所得。」 後主詞即用此事。「金鎖已沉埋」 ,謂國防盡毀也。劉禹錫《西塞懷古》詩曰:「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後主兼用其語。 《虞美人》:「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王湘綺云:「朱顏本是山河,因歸宋不敢言耳。若直說山河改,反又淺也。」 按後主此詞上片已敢言「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何至不敢言「山河改」 。然既有前句,則此處用「山河改」 ,於義重複,當非後主本意。詹安泰解云:「改變了紅潤的面色,這裡是泛指人事。」 此亦拘泥於字面之說。詞宜用代字,而代字皆宜活用。「朱顏」 即人物也。此二句即「王侯第宅皆新主」 之意耳。其下「問君都有幾多愁」 ,此「都有」 乃唐宋人語,即「共有」 、「總有」 之義,俗本皆誤改作「能有」 。 《長相思》「簾外芭蕉三兩窠」 ,詹解云:「窠,同棵,植物一株叫一窠。」 此注亦誤。窠與棵有別。一株,俗稱一棵。一窠則是一叢也。草本植物,一根多莖,謂之一窠,芭蕉、海棠、牡丹,皆稱窠,不稱株或棵也。窠亦寫作科,唐譚用之詩:「高添雅興松千尺,暗養清音竹數科。」 竹亦一根多莖之植物也。 後主《玉樓春》句云:「臨春誰更飄香屑」 ,「臨春」 字諸本多作「臨風」 ,非也。「臨春」 是樓閣名,詹本失注。「香屑」 ,詹本引《詞林紀事》許蒿蘆說云:「飄香屑,疑指落花言之。」 蓋皆未知此句用事出處。按《陳書·后妃傳論》云:「至德二年,乃於光照殿前起臨春、結綺、望仙三閣。閣高數丈,並數十間。其窗牖、壁帶、懸楣、欄檻之類,皆以沈檀香木為之。……每微風暫至,香聞數里。後主自居臨春閣,張貴妃居結綺閣,龔、孔二貴嬪居望仙閣。」 此李後主以陳後主自況也。味「誰更」 字,可知此亦入宋後作。 一九六三年四月稿,一九七二年二月潤文。 《南唐二主詞》譚爾進本即呂遠本,未及改正,附記於此。 一九八六年六月 (二)讀馮延巳詞札記 馮延巳,馬、陸兩家《南唐書》皆有傳,近來又有夏承燾先生所作《馮正中年譜》,其生平政治、藝文行事,班班可考,無俟縷述。史稱其「工詩,雖貴且老不廢。尤喜為樂府詞。能書,似虞世南。」 今其詩竟無傳本,墨跡亦未聞有收藏者,惟樂府詞則有《陽春》一集,與李璟、李煜俱為南唐文學之代表。 馮延巳詞集之最早記錄,為南宋時陳振孫之《直齋書錄解題》,其言云:「《陽春錄》一卷,南唐馮延巳撰。高郵崔公度伯易題其後,稱其家所藏,最為詳確,而《尊前》、《花間》諸集,往往謬其姓氏。近傳歐陽永叔亦多有之,皆失其真也。世言『風乍起』為延巳所作,或雲成幼文也。今此集無有,當是幼文作。長沙本以置此集中,殆非也。」 據此可知陳氏當時所見馮延巳詞有二本:一為高郵崔公度跋之《陽春錄》,其中無「風乍起」 一首。別一本為長沙坊刻本,收「風乍起」 一詞。 現代所傳馮延巳詞集,最早者為吳訥編《百家詞》本。此書流傳之跡甚晦,明、清二代學詞者未嘗稱述。一九三〇年代,商務印書館據天津圖書館所藏舊本排印,始傳於世。明末,汲古閣毛氏有一舊鈔本《陽春集》,未及刻版流傳。清康熙時,無錫侯氏輯刻《名家詞集》,其中收馮延巳《陽春集》一卷,卷首有宋嘉祐戊戌(1058)十月陳世修序。此書侯氏原刻今亦不易得,惟光緒中江陰金武祥所刻《名家詞》即為侯氏本之復刻,今猶可得。其後,王鵬運據彭氏知聖道齋所藏汲閣舊本付之剞劂,是為四印齋本《陽春集》,時光緒十五年(1889)。同時,無錫劉繼增亦得一舊鈔本《陽春集》,因取諸本校勘而刻之梨棗,時為光緒二十年(1894)。劉氏同時刻《南唐二主詞箋》一卷,皆僅有硃印數本,未及墨刷,而其版遽毀,故此二書流傳極少。民國七年(1616),無錫圖書館據所藏硃印本付之鉛印,今或可遇之。民國二十年(1931),林大椿輯《唐五代詞》,內有馮延巳詞一百二十六首,即據四印齋本編入,亦可視為馮延巳詞集。民國二十二年(1933),南京書店印行陳秋帆撰《陽春集箋》一卷,附校記一卷,此為馮延巳詞有鉛印單行本之始;亦為馮詞有箋校本之始。以上為余所知見馮延巳詞集諸本,其所從出者,皆嘉祐本也。 嘉祐本有「風乍起」 一詞,或以為即陳振孫所言之長沙本。此說非也。嘉祐本是北宋刻,長沙坊本乃南宋刻。或者長沙本即嘉祐本之復刻,此則未可知矣。 高郵崔公度跋《陽春錄》,在元豐中(見宋本《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中羅泌跋文),後於陳世修者二十年,其書亦北宋刻也,然未聞流傳。汲古閣刻歐陽修《六一詞》,其《歸自謠》、《蝶戀花》等四詞下皆注云:「亦載《陽春錄》。」 阮郎歸第三首下注云:「上三闋並載《陽春集》。」 此乃毛晉據羅泌校語錄入,其一條又誤「錄」 為「集」 ,非毛氏曾得見《陽春錄》原本也。惟羅泌校語原有十一條,而毛氏僅錄其五,豈以為其它六詞皆可定為歐陽修作,無須置疑耶?《全唐詞》載溫庭筠《更漏子》「玉爐煙」 一首,下注云:「互見《陽春錄》。」 此注未詳來歷,豈當時館臣果曾見高郵本《陽春錄》耶? 侯氏本與四印齋本所據鈔本不同。劉繼增所得又別是一本。且劉氏嘗更見一鈔本,又與其所得者不同。《愛日精廬藏書志》著錄《陽春集》一卷,雲從錢塘何氏傳錄。然則嘉祐本之傳鈔本見著錄者,已有六本。此六本殆互有異同,故諸家所校,亦有出入。此則由於鈔手之誤。或妄人隨臆意改,宋刻祖本不出,無可究詰矣。 陳世修序文頗弄狡獪,其言曰:「馮公延巳,乃餘外舍祖也。」 又曰:「公以金陵盛時……為樂府新詞……日月浸久,錄而成編。」 又曰:「公薨以後,吳王納土,舊帙散失,十無一二。今採獲所存,勒成一帙,藏之於家。」 此數語者,所以表示:1 己與馮氏有姻親世誼,故其所采輯諸詞,來源可信。2 《陽春集》為馮延巳手編之詞集,集名乃馮氏自定。3 舊編已十無一二,故今采輯成編,仍名曰《陽春集》。4 編成此集,目的在保存馮公著作,非為刊本貿利,故「藏之於家」 。今按其書中所錄,有見於《花間集》而為韋莊、溫庭筠、歐陽炯、和凝之作者,有見於歐陽修詞集者,有見於《尊前》、《蘭畹》諸選集而不題為馮作者。剽竊之跡,已自顯然,而陳氏又自注以實之。如《鵲踏枝》「誰道閒情拋擲久」 一首,其下注云:「《蘭畹集》誤作牛希濟。」 此詞原在《花間集》中,本是牛希濟作,《蘭畹集》從《花間集》選錄,何嘗有誤?而陳氏故意不言《花間集》,無非混淆視聽,使讀者以為其所注可信耳。實則凡有此等注語者,皆非馮延巳詞,此其欲蓋彌彰之跡也。至於集名「陽春」 ,亦必非馮延巳自題。馮氏必不自詡其所作為「陽春白雪」 之音也。嘉祐以前,未聞《陽春集》之名,此必陳世修自題之而於序中隱約歸之於馮延巳耳。 南唐納土,後主入朝,二主詞及馮延巳詞遂流傳於汴都,宋初文士不能不受其影響。晏殊、晏幾道、歐陽修皆愛好馮延巳詞,其所自撰樂府歌詞,亦與馮延巳詞風格相似。當時馮詞尚無專集,流傳者皆散闋鈔本,或布於歌人之口。二晏、歐陽詞亦未編集行世,輾轉傳鈔,容或誤其作者。當時坊間所刻《尊前》、《金奩》、《蘭畹》諸選集,乃至楊元素撰《本事曲》,皆有此失。故陳世修敢於妄輯馮詞,刊版貿利,豈真為「藏之於家」 哉。 嘉祐本既非善本,學者遂以不得見高郵本為恨。然以余考之,高郵本亦未必佳也。《直齋書錄》引崔公度跋,有雲其「家所藏最為詳確,而《尊前》、《花間》諸集往往謬其姓氏,近傳歐陽永叔亦多有之,皆失其真也。」 又羅泌校正歐陽修《近體樂府》,有跋語一則云:「元豐中,崔公度跋馮延巳《陽春錄》,謂皆延巳親筆,其間有誤入六一詞者。近世《桐汭志》、《新安志》亦記其事。今觀延巳之詞,往往自與唐《花間集》、《尊前集》相混,而柳三變詞亦雜《平山集》中,則此三卷,或其浮艷者,殆非公之少作,疑以傳疑可也。」 合此兩家所述,可以揣知崔跋之內容。崔自矜其家所藏馮延巳詞皆延巳親筆,故最為詳確。此所謂「親筆」 ,殆非墨跡之義,蓋言其皆延巳所自撰。故凡有互見於《花間》、《尊前》諸集者,皆「謬其姓氏」 者也;凡有以為歐陽修詞者,「皆失其真」 者也。此其詭言,與陳世修同。蓋崔公度本亦剽竊《花間》、《尊前》諸書及歐陽修詞成之。歐陽修《近體樂府》中有羅泌校注十一條,謂此十一首皆見於《陽春錄》。羅泌不敢定其孰是,故只得「疑以傳疑」 。崔公度則竟雲是誤入六一詞者,則堅持其所錄皆延巳親筆也。又羅泌校語十一條,以今本《陽春集》按之,亦無不合。可知崔公度之《陽春錄》未必勝於陳世修之《陽春集》,惟《陽春錄》無「風乍起」 一詞,《陽春集》則有之,《陽春集》有「歸自遙」 三首,《陽春錄》則題作「歸國遙」 ,今所知二本之不同,惟此二事耳。 陳世修序《陽春集》在嘉祐三年(1058),歐陽修文集乃其長子發所編定,共一百五十三卷,熙寧五年(1072)七月編成。是年閏七月二十三日,歐陽修逝世,年六十六,諡曰文忠。故此集刊本時名曰《歐陽文忠公集》。此集北宋時原刊本已不可見,今所傳者為南宋時復刻本,紹熙二年(1191)孫謙益校刊。其中三卷為《近體樂府》,慶元二年(1196)羅泌校定。羅泌稱歐陽修詞舊有《平山集》,此當是北宋時坊刻,今未有傳本,亦未嘗見於藏書家著錄。《六一詞》乃南宋時長沙坊刻本之題名,北宋時尚未有稱某某詞者。故羅泌跋中所述崔公度言「其間有誤入六一詞者」 ,但謂馮延巳詞有被誤認為六一居士所作者,此「六一詞」 猶非書名也。羅泌又云:「今觀延巳之詞,往往自與唐《花間集》、《尊前集》相混。」 此即疑崔公度所編不實也。然其下文又云:「而柳三變詞亦雜《平山集》中。」 此則又因《平山集》中既有柳永詞混入,亦可能有人以馮延巳詞誤作歐陽修詞。羅泌此跋,於歐陽修詞之真偽,疑信不決,故取「疑以傳疑」 態度,此其慎也。 陳世修本,近人疑為偽託。因序中稱馮延巳為「外舍祖」 ,以年代推之,不可能連為祖孫輩。夏承燾先生以為「外舍祖」 當釋作「外家之遠祖」 ,故不能以此致疑。然夏先生以為陳書亦實有可疑之處,因序稱馮延巳「與李江南有布衣之舊」 ,而李昪為昇州刺史時,延巳才十歲;李昪官參知政事時,延巳十七歲,故謂「其語失實」 。按夏氏此論,乃誤以為「布衣」 指李昪,而陳世修本意實謂馮延巳以布衣受知於李昪耳。陸游《南唐書》謂延巳「以文雅稱,白衣見烈祖,起家授秘書郎。」 可知陳序固未嘗失實也。又夏氏既疑陳編為偽託,因謂馬令《南唐書》稱延巳「著樂府百餘闋」 ,故以為「陳編殆據此數而雜摭歐、李諸詞實之。」 余則以為陳編非偽。馬令《南唐書敘》撰於崇寧四年(1105),在陳世修編集之後四十餘年,在崔公度編集之後二十餘年,可知此乃馬令據陳崔二本而言延巳有樂府百闋也。 或謂陳世修本稱《陽春集》,崔公度本稱《陽春錄》,可知「陽春」 是馮延巳自題集名,若此二家俱出於自造,又何必書名雷同?余以為此正陳世修詭言之效也。陳序既暗示《陽春集》為延巳編集時原名,崔公度墮其術中,不敢改易,遂改「集」 為「錄」 ,以示二本區別,此亦張小泉、張小全之類也。歐陽發所編歐陽修文集,雖成於熙寧五年,恐至元豐中猶未刊版。柳永與歐陽修同時而先卒。在歐陽修身後,坊賈刻《平山集》而雜以柳詞,亦甚易欺世。故崔公度得循陳世修之舊軌,取他人詞託之於馮延巳。然考之其所竄入者,又與陳世修本幾乎完全相同,余因是而又疑崔本實據陳本而稍加增改者也。 今代所傳《陽春集》共收詞一百十九首。已見於《花間集》者凡十二首:溫庭筠三首,韋莊三首,牛希濟、薛昭蘊、孫光憲、顧夐、張泌、李珣各一首。《花間集序》作於蜀廣政三年(940),其書專錄西蜀、荊南諸詩人之作,不及南唐。其時延巳三十八歲,必曾見此書,豈能攘竊他人之工。此必陳世修竄入,自當剔出,還諸《花間集》。 見於《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而經羅泌校注云「亦載《陽春錄》」 者凡十六首。《近體樂府》編定時,歐陽修尚生存,極可能為親自編定而假名於其子者。且其中有數首見於《樂府雅詞》及《花庵詞選》,皆以為歐陽修作。此兩家選本皆精審。《樂府雅詞》收歐陽修詞多至八十三首,編者曾慥且云:「歐公一代儒家,風流自命。詞章幼眇,世所矜式。當時小人或作艷曲,謬為公詞,今悉刪除。」 可見曾慥編集時嘗鄭重甄別,肯定其所取八十三首中無他人所作混入。故余以為此十六首亦當剔出,非馮延巳作也。 此外有《思越人》一首,亦見於晁補之《琴趣外編》,題作《朝天子》。詞較淺俗,不類唐五代語,應以晁作為是。又有《醉春風》「嚴妝才罷」 一首,陳世修注曰:「《蘭畹集》誤作歐陽永叔。」 然歐陽修《近體樂府》中不載此詞。《古今詞話》謂《瑞鴣鷓》調五代時已有,即引馮延巳此詞為證。可知此詞確為馮作,豈崔公度本題作《瑞鷓鴣》耶?又有《鶴沖天》「曉月墜」 一首,《尊前集》、《花庵詞選》均以為和凝所作,題為《喜遷鶯》。然《南唐書》云:「延巳《鶴沖天》詞『曉月墜』前段,見稱於世。」 其言必非無根。《花間集》所錄和凝詞中,亦無此詞,故此詞亦可定為馮作。又《南鄉子》第二首前疊「細雨泣秋風」 與後疊「玉枕擁孤衾」 韻腳不同,顯為二詞各殘佚其半。《花草粹編》合為一首,《歷代詩餘》、《全唐詞》、四印齋本均承其誤。劉繼增校訂本析為二首,是也。然劉氏以為是單遍小令,則又承《詞譜》之誤也。 四印齋本又增輯得馮詞七首,惟《壽山曲》一首曾有《侯鯖錄》稱引,可證為馮詞。此外《玉樓春》「雪雲乍變」 一首《尊前集》作馮詞,但歐陽修《近體樂府》中亦有之,當屬之歐陽修。又《採桑子》「櫻桃謝了」 一首乃晏殊作,見《珠玉詞》,亦當剔出。又《長相思》一首,《莫思歸》一首,《金錯刀》二首,皆從《花草粹編》輯錄,所據不可根究,四詞皆鄙俗,必非馮延巳詞。 余寫定《陽春集》,從一百十九首中汰除二十九首,補遺惟留《壽山曲》一首,共得九十一首,皆馮延巳詞,無可疑者。此則陳世修之功,亦未可以其妄收贗鼎而沒之也。 混入《陽春集》諸詞,皆佳作也。歐陽修十六首尤婉麗纏綿,前人選馮延巳詞輒以歐陽諸作當之。朱竹垞《詞綜》取馮詞二十首,其中八首為歐陽所作,一首為韋莊詞,一首為張泌詞。韋張二詞均見於《花間集》,以朱竹垞之博聞慎學,乃亦信《花間集》中有馮詞誤入,此不可解也。張惠言《詞選》取馮延巳詞五首,其《蝶戀花》三首,《清平樂》一首,皆歐陽修所作,《虞美人》一首雖是馮作,非其佳者。周濟《詞辨》取馮詞五首,其《蝶戀花》四首皆歐陽修所作,《浣溪沙》一首,則《花間集》中張泌之詞也。陳亦峰《白雨齋詞話》盛稱馮延巳《蝶戀花》四首,以為「極沈鬱之致,窮頓挫之妙:情詞悱側,可群可怨。」 此四首實亦歐陽修詞也。王國維《人間詞話》云:「馮正中《玉樓春》詞『芳菲次第長相續』云云,永叔一生似專學此種」 乃不悟此詞正是歐陽修作也。觀乎此,可知歷來評論馮延巳詞者,皆未識馮詞真面目也。 張惠言、周濟均稱馮延巳《蝶戀花》詞「忠愛纏綿,宛然騷辯之義。」 陳亦峰且云:「『庭院深深』一章,他本多作歐陽永叔詞,細味此闋,與上三章筆墨的是一色,歐公無此手筆。」 又云:「晏歐詞雅近正中,然貌合神離,所失甚遠。馮正中意餘於詞,體用兼備,不當作艷詞讀,若晏歐,不過極力為艷詞耳。」 此皆尊馮而抑晏歐之論,然其所據以立論者,皆在此《蝶戀花》四首,而不悟此四首皆非馮作也。今以此四詞還諸歐陽修,則三家所論,直是夢囈矣。 向來研究馮延巳詞者,均坐二失。其一為過信《陽春集》。凡《陽春集》與歐陽修集互見者,皆斷為馮作誤入歐集。余則以為《陽春集》中若無《花間集》諸詞混入,猶或可信其皆為馮作。今《花間集》詞十二首贓證具在,又安能保其必無歐陽修詞竄入耶?且如《蝶戀花》二首、《歸自謠》二首,並見《樂府雅詞》,其為歐作之證,強於馮作,顧乃必欲以為馮詞者,何也?唐圭璋先生以為「《陽春集》編於嘉祐,既去南唐不遠,且編者陳世修與馮為戚屬,所錄自可依據。元豐中崔公度跋《陽春錄》,謂皆延巳親筆,愈可信矣。」 此亦深為陳、崔二家所惑,而不思《花間集》詞十二首將如何發落也。其二則以唐五代詞為不可逾越之高境,非宋人所能企及。故二晏、歐陽雖步武延巳,亦僅能得其一體。劉熙載云:「馮正中詞,晏同叔得其俊,歐陽永叔得其深。」 即其一例。夫「俊」 與「深」 ,如何衡量?晏殊豈無深處,歐陽亦不乏俊語。惟心目中先有尊馮之成見,遂懸此深俊二格,以貶抑晏歐,總之謂晏歐皆不及馮耳。此則持文學退化論者厚古薄今之弊也。余以為令詞肇興於唐,自巷陌新聲轉而為士夫雅奏。溫飛卿出,始為之選聲設色,琢句研詞,寫宮闈婉孌之情;鬯尊俎箏琶之樂,歌詞面目,從此一新,流風所被,遂成格局。此後則韋端已領袖蜀西,馮正中導揚江左,揄芬摛藻,縱未必邁越《金荃》,而托物取象,乃庶幾繼承楚些。比興之義,於是乎入詞矣。韋端己情至而言質,馮正中義隱而辭深,王國維謂「馮正中詞堂廡特大,開北宋一代風氣。」 此即言其於詞之內容,有所拓展,為宋人之先河也。溫、韋、馮、李之詞,於宋人皆有影響,晏氏父子,所得猶在溫韋之間;歐陽修則凌轢韋馮,青出於藍矣。《蝶戀花》四首,固是歐公絕詣,馮延巳所不能到也。此四首與歐公其他詞作,氣韻一致,入《陽春集》則此四首與彼十首之間,深淺判然,愈見其非一手所制矣。 《陽春集》中所收《花間集》詞十二首,皆與《花間集》所載不盡同。其一二字舛異者,或出傳錄之訛,姑置不論。然亦有全句異文者,此必為妄人改竄,謬托為馮延巳詞,陳世修信而取之。又或竟是陳世修所作偽跡,亦未可知。至其所改易字句,皆不能勝原作,此亦可知其必非馮延巳作也。《虞美人》第三首「金籠鸚鵡天將曙」 ,此李珣詞也,原作「金籠鸚報天將曙」 ,改本竟不成義。《菩薩蠻》第三首「人人盡說江南好」 ,此韋莊詞也,末二句原作「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今改作「此去幾時還,綠窗離別難」 ,與上文全不貫串。《浣溪沙》第一首乃孫光憲作,其起句云:「桃杏風香簾幕間」 ,今改作「桃李相逢簾幕間」 。第三句原作「畫梁幽語燕初還」 ,今改作「畫堂雙燕語初還」 ,竟不通矣。又第二首「醉憶春山獨倚樓」 ,其下片全錄張泌詞,而上片三句又與《花間集》全異,而此改本上下二片亦詞意不屬,陳秋帆已疑其「為陳世修輯刊時所刪易」 ,余亦云然。 馮延巳詞自當以《鵲踏枝》十首、《採桑子》十三首、《虞美人》四首、《拋球樂》八首、《菩薩蠻》八首為最精湛之作。《鵲踏枝》「花外寒雞」 、「幾度鳳樓」 、「霜落小園」 ,《採桑子》「中庭雨過」 、「笙歌放散」 、「昭陽記得」 、「洞房深夜」 ,《虞美人》「碧波簾幕」 、「玉鉤鸞柱」 ,《菩薩蠻》「畫堂昨夜」 、「嬌鬟堆枕」 、「沉沉朱戶」 諸作尤為高境。其情深,其意遠,非溫飛卿、韋端己所能及,豈但吐屬之美而已。雖然,馮蒿庵以馮延巳詞比之於韓偓之詩,以為「其義一也」 ,此則竊恐未然。韓偓以《香奩》一集寓家國興亡之恫,君臣遭際之哀,是有意於比興者也。馮延巳則初無此情此志,其作詞也,固未嘗別有懷抱,徒以其運思能深,造境能高,遂得通於比興之義,使讀者得以比物連類,以三隅反,仿佛若有言外之意耳。 附記: 一九六二至一九六五年間,我研讀唐宋詞,寫了不少札記。隨時隨事,漫寫備忘,長篇短記,蕪雜凌亂。只有唐五代詞部分,大略成篇。因經常引用舊書,故仍用文言寫作,免得文體不純。近來各方面索稿,愧無新著,故鈔出數篇應命,向國內外同行請教,此文亦其中之一。 一九七九年四月二十六日 作者記 (三)淮海詞宋刻本 《淮海居士長短句》宋刻本三卷,先後經故宮博物院及番禺葉氏影印傳世,古香襲裾,暇日展閱,自是一快。然其中有數字與張綖刻本不同。說者皆以宋本為勝,恐不盡然。即如《水龍吟》「小樓連遠橫空」 句,《艇齋詩話》已述其本事,乃為妓樓琬東玉作。欲藏樓琬二字,因用張籍詩「妾家高樓連苑起」 ,則張刻本作「連苑」 為是。《草堂詩餘》亦作「連苑」 。而宋刻本則作「連遠」 。連遠而又橫空,於義為滯。 又「疏簾半卷」 。宋本作「朱簾」 ,亦與下句「單衣初試」 不諧。又《一落索》「楊花終日空飛舞」 ,飛舞為連詞,空飛舞,謂徒自飛舞,故下雲「奈久長難駐」 。空與奈,實相照夜。宋刻本作「飛空舞」 ,朱臥庵本誤從之,皆不及張本,不當過信宋本也。惟《望海潮》「茂草台荒」 ,張本作「荒台」 確是妄改。既曰茂草,又曰荒台,盛耶衰耶?然宋本此句亦必有誤。詳此句上下文義,疑當作「茂苑台荒」 耳。又《阮郎歸》「身有恨,恨無窮」 ,亦誤。張本、毛本均作:「更有恨,恨無窮。」 更,謂更漏也。《菩薩蠻》句云:「獨臥玉肌涼,殘更與恨長。」 亦即此意。 (四)竹山詞 《竹山詞》余所見凡三本:1 元鈔本。2 吳訥《百家詞》本。3 毛氏汲古閣刊本。吳、毛二本殆同出此元鈔本。元鈔本有缺頁二版,《憶秦娥》一首不全。吳本存其真,毛本徑刊落之。《昭君怨》一首,元鈔本誤低二格,似有奪文。實則此乃單遍小令,文義格調俱全,吳、毛二本皆刪去之,非也。 毛本題詞較元鈔本多「雖無詮次,庶幾無遺逸雲」 一語,又增一「湖濱散人」 署名。竊疑此乃毛氏詭詐,彼知其有缺佚,故以全璧欺人耳。張倍仁《妙香室叢話》謂「蔣竹山詞有全集所遺,而升庵《詞林萬選》所拾者,最為工麗。如《柳梢青》『學唱新腔』云云,又《霜天曉角》『人影紗窗』云云。」 按此所舉二詞,今三本中皆有之,《霜天曉角》一首,亦未入《詞林萬選》,不知張氏所見此二書,為何本耶? (五)陳著《本堂詞》 《四明近體樂府》錄《西廬詞話》云:「陳著《本堂詞》,諸選本未登。慈谿鄭氏二老閣有《本堂集》寫本,編詞四卷,世間罕有。厲樊榭撰《宋詩紀事》,曹廷棟撰《宋詩存》,皆未見也。余為錄存六首,其《寶鼎現》、《賀新郎》二闋,亦蘇辛之儔也。」 按陳著《本堂詞》,諸家著錄,未見有四卷本。《彊村叢書》據丁氏善本書室抄本《本堂集》刊詞僅一卷,長短無次。西廬所選六首,皆在後半卷中。此所說:老閣鄭氏藏四卷本《本堂詞》,不知果有其書否? (六)陳大聲及其《草堂餘意》 陳大聲是明代中葉著名的詞曲家。名鐸,別號坐隱先生,又號七一居士,睢寧伯陳文的曾孫。原籍下邳,徙居南京。武宗正德年間,襲職濟州衛指揮使。他的著作很多,有《秋碧軒集》、《香月亭集》。大約都是詩文集。散曲集有《秋碧樂府》、《梨雲寄傲》。詞集有《草堂餘意》。皆見於《千頃堂書目》,但至今已流傳極少。 陳大聲的散曲,主要是南曲,《曲品》稱之為「南音嘹亮」 。一九三〇年代,盧冀野從藝芸精舍鈔得《秋碧樂府》及《梨雲寄傲》,刻入《飲虹簃散曲叢刊》,研究曲學者才易於見到。 況周儀藏有《草堂餘意》一部,清光緒三十年,為王鵬運借去,在北京付刻。剛寫好版樣,王鵬運忽然歿於蘇州旅舍。原書及樣本都失去,無法覓得。一九三二年,趙尊岳在北京訪得了原本,欲刻版以傳,因循未果。抗戰期間,趙氏在南京刻他所編的《惜陰堂匯刻明詞》,《草堂餘意》亦在其內。《明詞》全書刻版竣工,剛刷出一部朱印樣書,而抗戰勝利,趙氏旅遊到新加坡去了。《明詞》版片,旋即散失,於是《草堂餘意》第二次流產了。 一九六二年,我在龍榆生寓所閒話,談起趙氏所輯明詞。榆生說,那個朱印本已歸他保存。我就向他借歸,檢點一過,才知已不是全帙。但我求之多年的《支機集》和《草堂餘意》卻赫然都在。我立即請人鈔下了這兩部極希見的明人詞集,視同枕中秘寶。 十年浩劫中,榆生病故,他的遺書文物,亦不久就散去,那部唯一的朱印本《明詞》,恐怕已深入「侯門」 ,不可蹤跡。現在因創刊《詞學》的機會,我把《草堂餘意》全部印出,使這部再遭厄運的,況周儀稱之為「全明不能有二」 的詞學秘籍,終於能夠公之於世,為王趙二家實現了遺志。 《草堂餘意》是一部非常古怪的詞集。作者把《草堂詩餘》中春意、夏意、秋意、冬意這四部分的詞,每首都照原韻和作一首。但在每首詞的調名下卻並不全署自己的姓名。只有原書無署名者,才署名陳大聲,其餘則仍署原作者名,例如蘇東坡、周美成。其實這些詞也都是陳大聲的和韻之作。這樣的編書體例,倒是從來沒有的。 我經過核對,陳大聲的和作並不和原作完全一樣。句法、字數常有參差。原作用領字的句子,和作往往沒有領字。或者由於他是曲家,以為詞中的領字都是襯字,不妨省去。 上下二卷的最後一首都是《如夢令》。這兩首詞在《草堂詩餘》中找不到原作。大約這是陳大聲自己寫了為這兩卷《餘意》作題詞的。 關於陳大聲的遺聞軼事,有盧冀野的《陳大聲評記輯》,發表於《詞學季刊》第二卷第四期(1935年),可以參考。 附錄 坐隱先生 本刊第一輯第二一一頁介紹陳大聲,稱陳「別號坐隱先生」 。乃據盧冀野文錄入,未及查考。出版後承徐潤周先生指教,始知「坐隱先生」 乃汪廷訥之別號。「坐隱」 乃棋家自況,汪廷訥善弈,故自號「坐隱先生」 。汪亦工詞曲,好刻書,以環翠堂刻本著名。《草堂餘意》亦環翠堂刻本,故題作「坐隱先生精訂」 。 又陳大聲卒於正德二年,其詞曲活動及仕宦,實在成化、弘治年間。拙文所言,亦誤。此二事皆當更正。 (七)秋水軒詩詞 毗陵莊蓮佩《盤珠詞》,昔曾在國學扶輪社出版之《香艷叢書》中得之,詞一卷,即名《盤珠詞》,共八十八闋,無詩。後讀金武祥《粟香隨筆》,因知如皋冒氏有詩詞彙刻本,並由金氏補入佚詩及斷句,並附以金武祥祖捧閶《守一齋筆記》之關於莊蓮佩者一條。但去年我在上海來青閣書莊買得冒氏刊本《秋水軒集》,繆荃孫舊藏本,計古今體詩五十七首,詩餘八十八闋。無金氏補輯之佚詞及斷句,亦無《守一齋筆記》,且並序跋亦無之。很失望,後得光緒初盛宣懷刻本,即所謂思補樓聚珍本,詩詞並刊,與冒氏刊本校,字句略有出入,但詩亦只五十七首,詞亦只八十八闋。惟有一盛宣懷跋文,云: 莊蓮佩名盤珠,陽湖莊有鈞女,同邑孝廉吳軾妻,穎慧好讀書,幼從兄芬佩學詩,出筆淒麗,詞尤幽怨,入漱玉之室,毗陵女史能樂府者,莫之先也。嘉慶間,病絕復甦,謂家人曰:「頃見神女數輩,迎侍天后,無苦也。」 卒年二十有五,吳德旋《初月樓稿》、李兆洛《舊言集》俱有傳。陽湖盛宣懷識。 最近又購得光緒乙未可月樓刊本《秋水軒詞》一卷、補遺一卷。有跋語云: 吾郡莊蓮佩女史《秋水軒詞》,哀感獨絕,膾炙人口,惜抄錄流傳,不免訛脫。道光中費氏刊本僅止二十八闋,光緒初,思補樓聚珍本詩詞並刻,而詞得八十八闋,亦未能悉為校正。茲以諸家所藏鈔本參校盛氏本,改其訛渙,補其缺逸,付諸手民,以廣其傳焉。光緒乙未閏端午,無悶居士跋。 無悶居士不知何許人,但可知必亦是毗陵人。我們從這一節跋語中,可知《秋水軒詞》的最早刻本當為道光中的費氏刻本。可月樓刊《秋水軒詞》卷首仍轉刻費氏原序,署名費瑄,其辭曰:「《秋水軒詞》,吾師吳承之夫子德配莊孺人著也……猶憶癸未歲,瑄負笈從夫子游,手錄孺人小詞一帙授瑄,越今幾二十年矣。」 可知吳軾字承之,費瑄乃其門人。費氏所刻只其師手錄之詞二十八闋也。 可月樓刊本《秋水軒詞》一卷,亦八十八闋,附補遺一卷,凡詞十一闋。莊蓮佩詞似乎當以此本為最完備了。 關於莊氏的生平,《初月樓稿》及《舊言集》中的傳,我都未曾見到,但《守一齋筆記》卻在《粟香室叢書》中找到了。茲一併抄錄於此: 吾常才媛頗有,而以莊蓮佩為最。佩名盤珠,莊友鈞上舍之女,余姊丈蔣南莊刺史之外孫女也。幼娟好穎慧,父母鍾愛之。女紅外,好讀書。友鈞故善說詩,蓮佩聽之不倦,每謂父曰:「願聞正風,不願聞變風。」 友鈞授以漢唐諸家詩,諷詠終日,遂耽吟詠。稍長益工,將及笄,已裒然成集。古今體凡數百首,古體如《苦雨吟》,《牧牛詞》,《養蠶詞》,逼真古樂府。今體清新婉妙,佳句頗多。五言如「霜欺殘夜月,蟲碎一庭秋。」 「浮雲一片來,庭樹忽無影。」 「水寒魚窟靜,葉落燕巢空。」 「庭院忽疑月,溪橋欲斷人。」 「山容憐雨後,秋色愛霜前。」 七言如「雨意暗滋三徑草,鳥聲啼破一溪煙。」 「展卷卻如人久別,惜花又值夢初過。」 「涼生池館因秋近,潤遍琴書為雨多。」 「霜華欲下秋蟲覺,節序將來病骨知。」 「葉聲滿院秋扶病,花影半欄人課詩。」 「嫩柳似波春欲動,薄煙如霧月初生。」 此類皆可傳誦。立庵,其外叔祖也,曾有《早春十詠》,蓮佩屬和《詠月》,結句云:「一樣閒亭清影里,梅花含笑柳含顰。」 《詠草》一聯云:「一線柔香初見影,幾茸嫩綠遠成痕。」 結句云:「無數樓台遮不住,暗拖煙雨出城根。」 《詠鳥》一聯云:「喚雨梅梢閨夢斷,弄晴雪後曉寒清。」 尤膾炙人口。嫁中表吳生,字承之,翁遠宦,姑早喪,仍依母家。育子女,兼操家政,吟詩稍暇,輒時填小詞,亦新雋可愛。體弱多病,年二十五,值清明,填《柳梢青》云:「風聲鳥聲,者番病起,不似前春。苔綠門間,蜂喧窗靜,剩個愁人。隔簾幾日濃陰,才放出些兒嫩晴。薄命桃花,多情楊柳,依舊清明。」 其父見之,驚謂不祥。對曰:「傷幼弟耳。」 蓋有弟甚慧,方數齡,昨歲殤也。是秋,蓮佩竟患瘵疾夭亡。屬纊時,念父母不置,惟合掌誦佛而已。有才無命,惜哉! 《柳梢青》一詞,大概是這位女詞人之死的懺詞了。但盛氏本、冒氏本、可月樓本所載此詞,「苔綠門間,蜂喧窗靜」 兩句均作「針又慵拈,睡還難著」 ,似較勝也。 關於莊蓮佩的死,崇明施淑儀女史《冰魂閣野乘》中亦有一節記載: 蓮佩字盤珠,陽湖莊友鈞女,舉人吳軾之妻,幼穎慧,好讀書。既長,習女紅精巧,然暇輒手一編不輟,嘗從其兄受漢魏六朝人詩,讀而好之。因效為之,輒工。其幽怨淒麗之作,大抵似昌谷雲。年二十五,以瘵卒,垂絕復醒,謂其家人曰:「余頃見神女數輩,抗手相迎,雲鬚往侍天后,無所苦也。」 其姊適蔣氏者,亦工吟詠,善吹簫,所居春暉樓,有傭能視鬼神,指其姊妹曰:「是皆瑤宮仙子,我見綠衣丫髻行空中耳。」 未幾,盤珠卒,未幾,其姊亦卒。臨終索妹所畫箑為殉。先是日者推其姊年當得七十二,至是才二十七耳。 其說雖無稽,但盛氏、施氏均作此說,似乎這位女詞人之死,也頗有點李長吉的味兒了。至於她的詩,諸家均謂其似長吉,似亦並非虛譽,茲錄集中《春曉》、《春晚》二曲,以見一臠: 琤琮鐵馬東風冷,亂落櫻桃糝幽徑。夢裡黃鶯聽未真,綠霧如煙隔花影。美人日午戀紅衾,綠雲香滑墮瑤簪。海棠夜雨愁春老,喚婢鉤簾看淺深。(《春曉曲》) 垂柳堤,春風短;游線十丈牽難轉。落花委地愁紅淺,燕尾分香留一翦。細雨拖寒散滿城,冷煙膩樹鶯無聲。細草得意嬌暮春,橫階當路歷亂生。(《春晚曲》) 一九三五年三月 (以下未出版) (八)白玉蟾詞 白玉蟾詞,余所見凡三本:1 道藏本《上清集》一卷,凡詞二十五闋。2 正統刊本臞仙重編《海瓊白真人文集》六卷,其卷六收詩餘一百二十七闋(內鶴林靖和作二闋)。3 萬曆刊本《瓊琯白真人文集》十二卷,其卷七收詩餘二十五首,與《上清集》同。《彊村叢書》用唐元素校舊鈔《玉蟾集》本,其次第與正統本同,蓋即從此本。惟正統本《賀新郎》有二十四闋,其第四闋「挽住風前柳」 云云,乃盧申之作,見《蒲江詞》,故唐本刪之。 唐本續集一卷,凡十一闋,皆萬曆本所有而正統本所無者。《水調歌頭·自述》十首,具見萬曆本,正統本佚其四。《全宋詞》用《彊村叢書》本而增補《鳴鶴餘音》中《珍珠簾》一闋,總得詞一百三十六闋。《彊村》本頗多闕誤,余以正統、萬曆兩本校之,可補正數字,義皆較長。書之於此,備後人校訂焉。 《蘭陵王》一「樵唱漁笛」 。「漁」 ,正統本作「牧」 。 《沁園春》二「更憑高□遠」 。正統本亦空格,校者用朱筆補「眺」 字。按:同治戊辰重鐫本《白真人集》作「望」 。 《沁園春》三「每為眾生時雨滂」 。「眾」 ,正統本作「泉」 。 《沁園春》七「鞦韆戲劇」 。「戲」 ,正統本作「則」 。 《水龍吟》二「結閒茅屋」 。「閒」 ,正統本作「間」 。 《水調歌頭》十三「丙子中元後風雨有感」 。此題萬曆本作:「丙子七月十八日得雨,午後大風起,因而有感。」 《摸魚兒》三「夢覺已非帝所」 。「非」 字下原空,校者以朱筆補「其」 字。 《瑤台月》「誚不思下界有人岑寂」 。「誚」 字正統本作「諍」 字,校者以朱筆抹去言旁,蓋當作「爭」 字。 《永遇樂》二「只□底是」 。「只」 字下正統本作「阝昷」 字。按:此字字書所無,未詳其義。 《賀新郎》五「□是東吳春色盛」 。「□」 字正統本作「是」 ,蓋「自」 之誤,當作「自是東吳春色盛」 。 《賀新郎》八「自展雲間錦字」 。「間」 ,正統本作「箋」 。 《賀新郎》十「賀大卿生日」 。此題正統本作「賀胡大卿生日」 。 《賀新郎》二十三「琪林春老」 。「林」 ,正統本作「株」 。 《鷓鴣天》二「西畔雙松百尺長」 。「尺」 ,正統本作「丈」 。 《鷓鴣天》三「渾是迷天地」 。「是」 ,正統本作「自」 。 續集 《水調歌頭》三「未下飛升詔」 。「下」 ,萬曆本作「被」 。 《酹江月》「如今識□」 。萬曆本作「識破」 。 (九)朱淑真《斷腸詩集》 朱淑真《斷腸詩集》,舊鈔殘本一冊,庚辰夏得於香港摩羅街,有「東莞莫氏五十萬卷樓」 印。書題「新注朱淑真《斷腸詩集》」 ,錢塘鄭元佐注。殘存第九卷閨怨詩十七首,第十卷雜題詩十八首。注多唐詩及東坡詩,又引前人詞句,稱為古詞,略同《草堂詩餘》注及《歲時廣記》。 詩集後有附卷,題「新補朱淑真《斷腸詞》」 ,崑山慎軒胡慕椿氏。詞十六調二十七闋,分春景、夏景、秋景、冬景四目。詞後有胡氏跋云: 淑真詩集膾炙海內久矣,其詩餘僅見二闋於《草堂集》,又見一闋於十大曲中,何落落如晨星也。既獲《斷腸詞》一卷,凡十有六調,幸窺全豹矣。先輩拈出元夕詞,以為白璧微瑕,惜哉! 其後又有《記略》一則云: 崑山慎軒氏識:「淑真,浙中海寧人,文公侄女也,文章幽艷,才色娟麗,實閨閣所罕見者。因匹偶非倫,弗遂素志,賦《斷腸集》十卷以自解。臨安王唐佐為傳以述其始末。吳中士大夫集其詩二百餘篇,宛陵魏仲恭為之序。」 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著錄《斷腸集》二卷,浙江鮑士恭家藏本。《提要》云: 淑真,錢塘女子,自號幽棲居士,嫁為市井民妻,不得志以沒。宛陵魏端禮輯其詩為《斷腸集》,即此本也。 魏端禮者,即仲恭之名,其書或與余所得者同,然彼僅二卷,此則十卷,豈已合併之耶?抑鮑氏所藏亦殘帙耶?《提要》又云: 前有田藝衡《紀略》一篇,詞頗鄙俚,似出依託。至謂淑真寄居尼庵,日勤再生之請,時亦牽情於才子,尤為誕語。 此本後《記略》當即田藝衡所擬,惟無「寄居尼庵」 云云,則此文亦未全也。此本詩集十卷,觀其分類及注語,當出宋本,然未見諸家著錄,不知前八卷尚在天壤間耶?詞一卷,無注,則胡氏增入之,故曰「附卷」 ,原非詩集所有也。陳直齋著錄《斷腸詞》一卷,殆即此本。汲古閣刊《斷腸詞》一卷,凡二十七闋,與此本同,後有毛晉跋,多引用胡氏語。然則汲古閣所得洪武間鈔本,宜亦即此本,胡氏殆明初人也。 況周儀得《汲古閣未刻本斷腸詞》一卷,校補而刻之,收入《四印齋叢刊》中。此未刻本削去《詩詞雜俎》本中《浣溪紗》「玉體金釵一樣嬌」 一闋,又據《花草粹編》補《西江月》、《月華清》各一闋,共二十八闋。況氏又以《浣溪紗》一闋補入,別從《歷代詩餘》、《花草粹編》補《絳都春》一闋,從《詞統》、《古今詞話》補《阿那曲》一闋,共得三十一闋。況氏於《絳都春》題下注云:「毛氏知從《花草粹編》補前二闋,而佚此闋,亦疏校勘也。」 按:此闋先見《草堂詩餘》,乃朱希真作,《花草粹編》誤作朱淑真,毛氏知其誤,故不錄,是疏於校勘者,正是況氏耳。 毛、況兩家所增補四首,皆不可信。原集二十七首中,《生查子》(去年元夜時)一首,《樂府雅詞》、《花草粹編》均屬歐陽修,《歐公近體樂府》中亦載之,必非朱淑真作。《西泠詞萃》本《斷腸詞》已削去此篇,是也。《生查子》「年年玉鏡台」 一首,《花草粹編》、《詞林萬選》作朱希真詞,《歷代詩餘》作李清照詞,四印齋刻《漱玉詞》已收入之,似當汰去。然此本題下注云:「世傳大曲十首,朱淑真《生查子》在第八,調入大石,此曲是也,集中不載,今收入此。」 汲古閣《詩詞雜俎》本《斷腸詞》亦有此注,可知此乃宋本原有之注,然則此詞同為朱淑真作矣。觀「集中不載」 一語,又可知《斷腸詞》先有刊本而無此闋,故編者增入之;《柳梢青》三首乃楊補之詞,故《斷腸詞》可定者二十三闋耳。 許玉瑑序《斷腸詞》云:「《斷腸詞》就《記略》所著,原有十卷,至陳振孫《書錄解題》僅存一卷。片玉易碎,單行良難。」 此說非也,《記略》所言十卷者,《斷腸詩集》也,陳氏所著錄者之一卷,則詞集也。 況氏跋語云:「安得魏端禮元輯及稽瑞樓注本,重付校讎也。」 此亦誤以詩集為詞集。魏端禮所輯者,詩集十卷,非詞集也。稽瑞樓不知是否即鄭元佐齋名,若是,則所注亦僅詩集耳。然稽瑞樓此名,不知所出,疑亦《記略》中語,惜未得見其全文。 朱淑真生平不可考,臨安王唐佐所為傳殆已亡失,亦憾事也。 (一〇)竹笑軒吟草 鹽官葛氏家刻本 龍山亦史是庵李因著 《竹笑軒吟草》一卷,續集一卷,明女史李因著,王培孫藏書,今在上海圖書館,有陳乃乾跋(辛酉六月)。李因,字是庵,鹽官光祿卿葛徵奇介龕之妾,工詩善畫,詩乃為畫名所掩。此集有葛之門人盧傳序,又吳本泰序及題識(癸未八月),又葛徵奇序(癸未秋日)。正集中詩即終於《癸未喜歸蕪園》。蕪園者,葛氏家園也。續集中詩,乃介龕沒後所作,多悼亡之詞。 盧序稱舊有《竹笑軒吟草》一集,「大率與吾師適意時唱和之作」 ,又雲「茲出其續稿一帙,字字欲涕,一股貞襟俠氣,溢於楮墨之外」 。是則《吟草》一集刻於癸未之秋,即崇禎十六年秋,至是乃增刻續集也。惜盧序無歲月。續集稿末有詩序雲「見有介龕遺畫兼題絕句,為乙亥年所作,今十載矣」 云云,則為乙酉,是年即清順治二年,在南明則為弘光元年,此續集殆即刊於其時,故盧序不著歲月也。 (一一)陳大樽先生詩文全集 扉頁題「延清閣藏本」 ,板心下刻「延清閣」 ,半頁十行,行廿一字。 里中後學吳光裕搜輯,卷首失題序,存十八卷。卷一、二為賦;卷三,樂府;卷四,五、七古;卷五,五、七律絕;卷六,樂府;卷七,樂府及五古;卷八,五古;卷九,五、七古;卷十,五律、五排;卷十一,七律,五、七絕;卷十二,樂府;卷十三,五、七古;卷十四,五、七律,七絕;卷十五至十七缺;卷十八,五律、五排;以下全缺。觀詩篇編次,似隨得隨刊者,故紊亂無次第。 (一二)容居堂詞鈔 雲間周稚廉冰持撰,不分卷,凡小令十六頁、中調六頁、長調四十頁,每半頁九行,行二十一字,有宋思玉、范纘、張李定序。宋序署康熙戊午,殆即是年所刻。 (一三)雪莊詩詞集 抄本四冊 華亭繆謨著 《雪莊詩集》八卷,二冊;《雪莊詩餘》一卷,一冊;《雪莊樂府》一卷,一冊。抄本,每半頁八行,行二十二字,華亭後來雨樓周氏所藏,余於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從假觀。謨字丕文,號虞皋,別號雪莊,康熙甲戌諸生,歲貢。乾隆初,開律呂館,張文敏延與共事,擬疏薦之。會其老病,且一目眇,不果。歸里未幾,卒。一子前死,無後。 謨與張梁大木、張照得天俱師焦南浦先生,時稱「焦村三鳳」 。《松江詩鈔·小傳》雲其集分十四卷,藏於張氏。今此本僅十卷,當是傳鈔別本,意詩餘、樂府原亦分卷耳。謨以詞著,其工力亦在是。張梁有《幻花庵詞》,二人集中互載其唱和之作甚多。焦南浦、黃?堂以後,郡中詞人推繆、張矣。 (一四)萍因蕉夢十二圖題辭 光緒五年金山抱衝堂金氏刻 金山金黼廷瘦仙以生平事跡繪為十二圖,廣徵題詠,聚為此卷。時道光己酉也。瘦仙沒後,其子昌燕、順鴻付之剞劂,時光緒五年也。十二圖者,曰《柏蔭讀書》,曰《茂苑從游》,曰《長江風阻》,曰《白門行旅》,曰《秦淮秋泛》,曰《茅齋讀禮》,曰《西園藝菊》,曰《七夕曝書》,曰《秋林候雁》,曰《羅浮曉夢》,曰《芸窗課子》,曰《鴻樓清話》。青溪何穆山章繪,改七薌弟子也。圖後有吳江董兆熊夢蘭、華亭顧求定子茂、婁縣仇炳台竹屏序,及瘦仙自序;其後為瘦仙撰圖說,並各系一詩;以後則諸家所題詩詞,有嘉興張堅藕舟、華亭顧作偉韋人、錢塘戴熙醇士、江都符葆森南樵、吳孫潘遵祁順之、青浦何其超古心、長洲江湜韜叔、婁縣張鴻卓筱峰、楊葆光古醞等十餘家;其後附《松陰詩逸圖》題詠十餘篇,無圖。此書為郡城謝文翰所鐫,十二圖鏤刻甚精妙。 (一五)灑雪詞三卷 鈔本 雲間姚椿春木撰,舊鈔袖珍本卷首有道光癸巳自序,署「海上白石生」 ;次為陶梁、張鴻卓、雷文輝、王友光題詞,王柏心、劉淳評語;次為詞上、中、下三卷,不以令、慢銓次,凡三百餘首。按:春木詞未嘗刊行,僅藉鈔本流傳,松江圖書館舊有一鈔本,甚草草,繕錄之精,不如此本。 (一六)秋水軒詞 自經戰亂,我的藏書全部毀失,兩本《秋水軒詩詞》也早已不存。近十年來,陸續又收得《盤珠詞》三本,都是以前所沒有得到的。其一是《十二樓叢書》本,無序跋及刊本年月,收詞八十八闋,題「南蘭陵傅湘蘋澗南、董傳芳笑薇校」 ,也不知是誰家女士。其二是蘋香室校訂《盤珠詞》,鉛字排印本,版心有「苔堂叢書辛酉年刊」 ,蓋民國十年也。詞八十八闋,次第與《十二樓叢書》本同。卷尾有武進余端識語云: 莊盤珠女士工長短句,在吾邑閨秀中,首屈一指,著有《秋水軒詩詞鈔》。適吳孝廉軾,唱隨甚樂。孝廉在京主講,久客不歸,莊有寄外《台城路》一闋,情文相生,尤為膾炙人口。吳君劍門嘗謂予曰:「吾母程太夫人自稱蘭英女士,性喜詩詞,瓣香秋水,舊有《盤珠詞》鈔本,刊木虞山,今亦散失矣。」 蘋香室女士重錄一過,編入叢書,以廣流傳。校讎既竣,丐予題跋,爰贅數言。辛酉七月,武進余端。 此書後附《白雲庵詩鈔》,題「武進吳放劍門著」 。其自序略謂「少時馳逐名場,八戰而八負,其後衣食於奔走,曾渡鴨綠江,登摩天嶺,足跡半天下,『國變』後歸虞山,日事吟哦,與東南半壁之隱逸同辟苔社,以討論詩文」 云云。其後又附印女士照片一幀,題雲「苔社女子領袖蘋香三十六歲小影」 。 又我曾見有《十二樓墨緣錄》一書,題「吳放劍門撰」 ,因此可知《十二樓叢書》本亦吳劍門所刻,即余跋所謂「刊木虞山,今亦散失」 者。此本則其室人蘋香女士從舊存本錄副印行者。但此本卷首有咸豐五年乙卯長至日錢塘女士關鍈作駢文序,而十二樓刻本卻沒有這篇序文,我在三十年前所得本上見過,可能是蘋香女士從那一本上鈔錄補入的。 第三本在徐乃昌刻《小檀欒室匯刻閨秀詞》中,收詞九十九首,其八十八首次第與吳氏二本同,其後十一首,就是金武祥的補佚,此本大概是根據可月樓本刊刻的。徐乃昌刻此叢書,將各書原有的序跋大都刪削,故此本亦無關鍈的序文。 最近,又借得一本《秋水軒詞鈔》,是顧文彬的手錄本,錄詞五十四首,又附摘錄警句十二段。後有顧氏識語云: 《秋水軒詞》一卷,毘陵女史莊盤珠作,從友人姜君春浦借鈔,刪存十之六。春浦為余言,女史年十七,歸士人某,某忌其才,琴瑟之好以間,鬱郁而卒,年僅二十有一。其夫取其遺稿盡火之,而所存詩四卷、詞一卷,皆零星拾得者。讀其詞,悽惻纏綿,怨而不怒,所謂古之傷心人別有懷抱者,非耶!余維才女命薄,自古皆然,若女史之見忌於夫,齎志以歿,其厄尤奇,其情益可悲矣。詩四卷,聞在其侄某處,異日購而錄之,合梓行世,當與《蘭欬集》並傳不朽已。 咸豐丙辰正月廿七日襄河舟中元和顧文彬錄畢並識 可見這是一個選鈔本,「刪存十之六」 ,得五十四首,則姜春浦借給他的一本,恐亦只八十八首。莊蓮佩詩,我所見者只一卷五十七首,此跋說有四卷,亦是前所未聞。又顧氏似乎未知《秋水軒詞》已有道光中費氏刻本。至於莊蓮佩的身世,顧跋所說,亦與諸本不同。蓮佩所嫁同邑吳軾,字承之,余端跋稱「孝廉」 ,應當是一位舉人。蓮佩卒後,曾抄其詞二十八首給門生費瑄,費氏為之刻本流傳,這就是道光中本。照此情況,似乎這位吳孝廉也不至於忌妻之才而將她的遺稿付之一炬,顧跋所言,疑非情實。但關鍈序文中有一段云: 嗟嗟靈羽牢籠,總因文彩;愛河清淺,難免風潮。以夫人孕月為懷,刈花當舌;鹿盧自創一格,燈盞能辨四聲。固宜匏爵芳緣,文簫善匹;效繭綿之一氣,學磝碻之雙聲。而乃嫁杏於梨,種蓮非耦;鴰鶬為同心之鳥,烏鵲成情盡之橋。宜其弱質嬌羅,豐肌減玉;酒腸盛淚,怨翠凹眉。未色禪心,濺成泥絮;從無淚眼,晴到梨花。卒至香褪蜂腰,瘦飛龍骨;蟬棄秋前之蛻,蠶餘死後之絲。為素為縑,則新人已故;營齋營奠,則分俸無聞。嗚呼悲已。 這又分明是說伉儷之間感情不佳,其夫別納新寵,蓮佩歿後,其夫亦無所悼念。以顧子山跋印證此文,則蓮佩身世實甚可悲。余跋所云,轉為文飾。這一件疑案,尚待求得其他資料,方能考定。 我所借到的顧鈔本中,夾有一紙條寫道: 此鈔共五十四闋,咸豐丙辰蕭山丁氏有刻本,則只四十六闋,且字句各有參差,而署題亦鈔本為完備也。如「甲寅元旦」 ,刻本無「甲寅」 字;「病後賦贈靜軒大嫂」 ,刻本作「病中寄靜大嫂」 。 這是近人校讀後所記,由此可知《秋水軒詞》又有咸豐丙辰蕭山丁氏一刻,僅四十六首。顧文彬鈔藏本,在咸豐丙辰正月,蕭山丁氏本恐尚未刻成。《浣溪沙·甲寅元旦》是集中第一首詞,我所見諸本均不作「元旦」 ,這個本子恐怕是《秋水軒詞》的第二刻。 綜合以上資料,我所知見的《秋水軒詞》已有十種版本,而詩則僅見過冒氏、盛氏兩本: 1 《秋水軒詞》一卷(二十八闋),道光中費瑄刻本。 2 《秋水軒詞鈔》一卷(五十四闋),咸豐六年正月元和顧文彬鈔本。 3 《秋水軒詞》一卷(四十六闋),咸豐六年蕭山丁氏刻本。 4 《秋水軒集》詩一卷(五十七首)、詞一卷(八十八首),光緒初思補樓盛氏聚珍本。 5 《秋水軒集》(詩五十七首、詞八十八首,有金武祥補佚詩及斷句),如皋冒氏刻本。 6 《秋水軒詞》一卷、《補遺》一卷(共九十九闋),光緒廿一年(1985)可月樓刻本。 7 《盤珠詞》一卷(八十八首),《十二樓叢書》本。 8 《秋水軒詞》一卷(九十九首),《小檀欒室匯刻閨秀詞》本。 9 蘋香室校訂《盤珠詞》(八十八首),民國十一年鉛印本。 10 《盤珠詞》,《香艷叢書》排印本。 四 匯刻(未出版) (一)《北山樓讀詞記》卷三目錄(匯刻詞籍、附輯本[1]) (1)百家詞 (2)典雅詞 (3)汲古閣刻宋六十一家詞 (4)百名家詞鈔 (5)十五家詞 (6)侯刻名家詞 (7)琴畫樓詞鈔 (8)四印齋所刻詞 (9)彊村叢書 (10)雙照樓所刻詞 (11)涉園所刻詞 (12)小檀欒室匯刻閨秀詞 (13)清名家詞 (14)唐五代詞 全唐詞 (15)全宋詞 (16)輯本 唐五代二十一家詞 劉子庚輯本 唐宋金元詞鉤沉 校輯宋金元人詞 (二)《校輯宋金元人詞》佳處 (1)《漱玉詞》輯本可稱最善。 (2)(元)劉敏中《中庵樂府》久佚,惟此本全詞二卷。 (3)(元)洪希文《去華山人詞》乃足本,較彊村所據錢塘丁氏藏鈔本為勝。 (4)《稼軒詞丁集》,補雙照樓刊本所缺。 (5)《閒齋琴趣》據星鳳閣鈔本,乃全帙。 (6)《梅苑》據《永樂大典》及《花草粹編》校正李氏聖譯樓本數百事,又搜得佚詞十八首。 (7)《古今詞話》輯本最多(67則) (三)十五家詞 康熙三年休寧孫默無言匯刻時人鄒祗謨《麗農詞》二卷、彭孫遹《延露詞》三卷、王士禎《衍波詞》二卷,稱三家詞,杜濬序以行之。至六年春,又增刻曹爾堪《南溪詞》二卷、王士祿《炊聞詞》二卷、尤侗《百末詞》二卷,合為六家詞,有孫金礪序。七年秋,又刻董俞《玉鳧詞》二卷、董以寧《蓉渡詞》三卷、陳維崧《烏絲詞》四卷、陳世祥《含影詞》二卷,合前六家為十家詞,汪懋麟序其端。嗣後復增刻吳偉業《梅村詞》二卷、梁清標《棠村詞》三卷、宋琬《二鄉亭詞》二卷、黃永《溪南詞》二卷、陸求可《月湄詞》四卷、程康莊《衍愚詞》一卷,合前十家為十六家詞三十八卷,鄧漢儀撰序,則康熙十六年也。 孫金礪稱默生平無他嗜好,見人詩文詞工者,輒廢百事求之,藏之什襲,或繕資鋟諸梨棗,家人寒飢勿問也,則默之耽於文詞,亦可謂鍥而不捨者矣。其經營此書,蓋十四年始成。今諸家詞集原刻單行者,不盡可得,向使無孫氏匯刻,其亡者必多矣。然邵位西《四庫簡明目錄標註》稱十六家詞三十九卷,蓋有龔鼎孳《定山堂詩餘》二卷,而無程康莊《衍愚詞》一卷也。《四庫總目》則著錄十五家詞三十七卷,無龔、程二家詞,蓋程詞後刻,龔詞則《四庫》本刪之也。近中華書局以文瀾、文津兩閣本參校印行,此書賴以不沒,固為詞林盛事,獨惜抄校者於校讎排字多謬誤,未經校正,甚可噱也。其最為疏漏者,則諸家詞卷端序文,俱不著撰者姓氏,此豈兩閣本同然耶? 今就所知者錄之,聊為學者一助:《〈梅村詞〉序》,鄒祗謨撰;《〈棠村詞〉序》,汪懋麟撰;《〈二鄉亭詞〉序》,董俞撰;《〈炊聞詞〉序》,尤侗撰;《〈百末詞〉序》,曹爾堪撰;《〈麗農詞〉序》,宗元鼎撰;《〈延露詞〉序》,尤侗撰;《〈衍波詞〉序》,鄒祗謨撰;陸求可《月湄詞》有尤侗序。此皆據《清名家詞》及寒舍所有書補得之。陳維崧《烏絲詞》、董俞《玉鳧詞》,《清名家詞》所錄亦闕序者之名。陳世祥《含影詞》、黃永《溪南詞》,《清名家詞》均未收,余亦未得原刻,此諸序作者均待考。曹爾堪《南溪詞》原刊本有尤侗序,此本則並其文亦闕如。按:此序有「忽以細故下吏,放歸草廬」 之語,豈當時有所違礙,為館臣抽去之耶?今按:陳維崧《烏絲詞》,有季振宜序。 十六家詞刻本,稱《國朝名家詩餘》,附《廣陵唱和詞》七家,凡《念奴嬌》十二闋。孫無言跋陳其年詞後云:「其年《烏絲》一集,膾炙旗亭,崑崙別駕已為鏤板行世,入予《十六家詞選》中矣。」 崑崙乃程康莊之字,可知此書任剞劂之資者乃程康莊,故十五家後附以康莊所作《衍愚詞》,僅十七頁,詞甚凡庸,在當時固以此為報酬耳。 (四)吳氏石蓮庵刻山左人詞所據版本 樂章集毛本 梅禹金鈔校宋三卷本 宋本樂章集目 樂章集逸詞 樂章集校勘記(繆荃孫) 樂章集校勘記補遺(曹元忠) 姑溪詞三卷 李之儀端叔 據明吳匏庵叢書堂鈔本姑溪居士集(較毛本多八闋) 琴趣外篇二卷 晁補之 據毛本 審齋詞一卷 王千秋 據毛本 孏窟詞一卷 侯 寘 據毛本 拙庵詞一卷 趙磻老 不注出處 稼軒詞十二卷 辛棄疾 據四印齋刻元大德本 草窗詞上下二卷、又補上下二卷 周 密 不注出處 漱玉詞一卷、補遺一卷、附錄一卷 李清照 端木埰序 詞一卷 補遺一卷(王鵬運輯) 附錄:易安居士事輯(俞正燮) 王鵬運跋(此據四印齋本) 炊聞詞卷上下 王士祿 衍波詞卷上下 王士正 衍波詞序 詞上下二卷 衍波詞附 阮亭詩餘序 阮亭詩餘目祿 衍波詞補遺 吳重喜識語 二鄉亭詞三卷 宋 琬 竹西詞一卷 楊通佺 志壑堂詞一卷 唐夢賚 此不注來歷,知其據《百名家詞》也,止22闋。 珂雪詞卷上下 曹貞吉 珂雪詞話 珂雪詞評 珂雪詞卷上下 珂雪詞補遺 飴山詩餘 趙執信 晚香詞三卷 田同之 附西圃詞說 [1] 按:此為施先生擬編詞話部分目錄,雖僅見下列零星內容,卻可見其架構。 五 詞話 詞譜(未出版) (一)《樂府指迷》校箋 沈伯時《樂府指迷》一卷與張玉田《詞源》二卷,同為宋人論詞專著。沈與吳夢窗同時,是其書視《詞源》先出。明清間二書傳本甚少,詞家多不得見;沈書尤罕傳,故眉公《秘笈》誤以《詞源》下卷為《樂府指迷》。厲樊榭跋《絕妙好詞》有引張玉田《樂府指迷》語,可知皆未嘗見《樂府指迷》本也。此書卷帙不多,未聞有單刻。陳耀文《花草粹編》卷首附刻一通,當為今所知最早之刻本,實明萬曆十五年也。清咸豐時,錢塘金氏《評花仙館》以活字覆印《花草粹編》,亦附印之。同時吳江翁大年從文瀾閣抄得一本,校正付梓。然此三本亦流傳甚稀。至光緒中王幼遐四印齋刻本出,遂盛稱於詞苑。蓋此本晦跡幾六百年,始復顯也。近年有蔡嵩雲箋釋本,搜聚諸家詞話為沈說參證,甚便學者,可謂沈氏功臣。蔡君書似據四印齋本,雖序中言依據1-2004121152435W.jpg山二本(即萬曆本及《評花仙館》本),然余以暇日及二本校之,猶有異同。因錄予校記於此,俾治蔡書者參考焉。 1 「思此則知其所以難,子弟輩往往求其法於余。」 萬曆本作「則知所以為難」 ,「子弟」 作「子侄」 。(《評花仙館》與萬曆本全同,故不並舉。)按:「子弟」 一詞在宋人別有義,此處當作「子侄」 。 2 「即如《花間集》小詞亦多好句。」 萬曆本無「即」 字,「花」 字上有空缺一格。按:宋人稱《花間集》常冠以唐字,此處所缺,疑亦是「唐」 字。 3 「卻是賺人與耍曲矣。」 此句諸本均同,然「賺人」 字疑當作「賺令」 。舊本「令」 字殘缺下半,誤鈔作「人」 字耳。「賺令」 或即「纏令」 ,下文雖有做賺人之語,然此處謂曲子,不謂人物也。參看《都城紀勝》。 4 「短句須剪裁齊整。」 萬曆本作「剪截」 。 5 如《絳園春》之用「遊人月下歸來」 ,「游」 字合用去聲字之類是也。萬曆本作「遊人」 ,不作「遊子」 。按:此乃吳文英《絳都春》詞句。吳集中此調凡八闋,其六闋此處均用去聲字,一闋雲「祗應花底春多」 ,則用上聲,惟此處用平聲,便不諧律,故沈氏拈出之。萬氏《詞律》於此處注云:「可平。」 蓋未見《指迷》耳。又沈氏之意,實謂「游」 字當用去聲字,不雲「遊人」 二字。此恐萬曆本誤刻,宜從翁、王校本。 6 「詠月卻說雨,詠春卻說秋。」 萬曆本作「詠春卻說涼」 。按:「涼」 字甚是。「詠春卻說秋」 ,殆無此作家,舊本可笑,在此一字。 7 「不豪放處,未嘗不葉律也。」 萬曆本無「豪」 字。 8 「情場奉倩」 ,萬曆本作「荀倩」 。按:《清真集》諸本均作「荀倩」 ,「奉」 字誤。 9 「卻易得古人句,同一要鍊句。」 萬曆本作「亦要鍊句」 。按:此數語不甚可解,疑有脫誤。然無可校,或蔡氏斷句有誤,當讀作「卻易得,古人句同亦要鍊句」 。謂詞中用古人句,亦要經過鍛煉也。「卻易得」 似當承上。 10 「何曾說出一個柳梨字。」 萬曆本作「梨柳」 。 (二)詞旨 詞旨暢1 概述 《詞旨》一卷,元人所著,題「陸輔之撰」 。其《小引》有「予從樂笑翁游,深達奧旨制度之法,因從其言,命韶作《詞旨》。」 因知其人與張炎同時,其所言實《詞源》之別錄也。 然輔之爵里無考,或以「命韶作《詞旨》」 之語,題「陸韶輔之撰」 ,疑或不然。此《小引》似韶之父所書,或傳鈔本奪其署名,否則此「命」 字不可解也。 汪砢玉《珊瑚網》云:「汾湖居士陸行直輔之,有家妓名卿卿者,友人張叔夏賦《清平樂》贈之。後二十一年,行直官翰林典籍歸,叔夏、卿卿俱下世。」 則輔之名行直矣。 明刻本又題「陸友仁撰」 ,友仁乃松陵陸子敬之字,豈又字輔之耶?顧嗣立《元詩選》云:「陸行直,字季道,一字德恭,一作季衡,吳人,居於甫里,自號天湖居士,翰林典籍致政。」 此又不雲行直字輔之,而其人即《珊瑚網》所載者,此皆疑莫能定也。 此書凡「詞說」 七則,「屬對」 三十八則,「樂笑翁奇對」 二十三則,「警句」 九十二則,「樂笑翁警句」 十三則,「詞眼」 二十六則,「集虛」 數則,卷帙戔戔,未見單刻。余所見明則惟《說郛》本,清則以乾隆二十七年雲間姚培謙《硯北偶鈔》本為最早,題「元陸輔之述」 ,其次為乾隆四十三年刻《詞林紀事》本,題「宋陸韶輔之撰」 。 明刻本題「陸友仁撰」 者,余未嘗見,光緒間王幼遐四印齋刻一本題「元陸輔之述」 ,今《詞話叢編》採用之。 光緒三十年,長沙胡元儀取張叔夏《詞源》注之,以發明其說,又錄原詞於對句、警句之下,分為二卷,命曰《詞旨暢》,言暢其旨也。 此書松陵陳去病輯《笠澤詞徵》,取胡元儀所撰校訂附印之,亦為佳本。《說郛》、《硯北》、《詞林》、四印齋本均至「單字集虛三十三字」 而止,《詞林》本尚有「兩字集虛」 一目,其文則缺。《說郛》、《硯北》、四印齋則並目亦無之,胡本則尚有「兩字集虛」 、「三字集虛」 二目,其文則缺,此亦勝於《說郛》以來諸本者。 輔之論詞曰:「夫詞亦難言矣,正取近雅,而又不俗(《詞林》本、四印齋本作「不遠俗」 )。」 此言最為精闢,與宋人論詞多主於雅,不知詞固俗文學也。尚雅則宜為詩,輔之揭「近雅不俗」 之旨,實得詞學真諦。近雅,非詩也;不俗,非南北曲也,斯乃詞也。 又云:「對句好可得,起句好難得,收拾全藉出場。」 此語亦沈伯時、張叔夏所未及。胡元儀注云:「謀篇之妙,必起結相成,意遠句雋,乃十全之品。」 此注實未暢其旨,當取名家詞起結相照映者,為之例證,可助人神思不少。 又云:「凡觀詞須先識古今體制雅俗,脫出宿生塵腐氣,然後知此語咀嚼有味。」 胡注云:「今生塵腐氣固宜脫,必並宿生塵腐氣脫盡,乃可至雅正清新之域也。」 此以「宿生」 為「前生」 ,疑其誤會。宿,陳也,猶陳言也,即上文所云「造語貴新」 也。生,澀也。《詞源》云:「詞中用一生硬字不得。」 塵,凡庸也;腐,迂也。此等語皆上不近雅,下不免俗,故當擺脫此等氣質,然後方能有味乎作家名句也。 2 詞旨校記(胡元儀《詞旨暢》、《詞林紀事》本) (1)屬對 卅八則,數同。 ●虛閣籠寒,小簾通月。(姜白石《法曲獻仙音》) 胡本、四印本並作「籠雲」 。 ●珠蹙花輿,翠翻蓮額。(前人) 《紀事》本注云「前人」 ,前句乃樓君亮作。胡本則作「前人,〇〇〇,紫丁香」 ,「〇〇〇」 謂前調,即《法曲獻仙音》。四印本作「紫丁香」 。 ●香茸沾袖,粉甲留痕。(前人) 《紀事》本句下僅雲「前人」 ,前句乃施梅川作。胡本作「前人,〇〇〇,去姬復來」 ,「〇〇〇」 未詳何調。四印本作「去姬復來」 。 ●金谷移春,玉壺貯暖。(張寄閒茶花) 《紀事》本注云:「張寄閒茶花。」 四印本同。胡本云:「張寄閒□□□茶花。」 (2)樂笑翁奇對: ●因花整帽,借柳維船。(並同上) 「維船」 ,胡本作「維舟」 ,校云:「集本作『因風整帽,借柳維船。』」 《紀事》本正作「維船」 ,四印本同。 (3)警句 九十二則: ●春在暖紅溫翠。(趙解林上元) 胡本作「人在煖紅」 ,四印本作「人在暖紅」 。按:當以「春」 為是。 ●翠銷香煖雲屏,更那堪酒醒。(劉龍洲《醉太平》) 胡本同。四印本「堪」 作「時」 。 ●驚起半床幽夢,小窗淡月啼鴉。(劉小山《清平樂》) 「半床」 ,胡本作「半簾」 。四印本作「半屏」 ,且無「小窗」 二字。 ●昭君不慣黃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前人《疏影》) 《紀事》本句下僅雲「前人」 ,前句乃姜白石作。胡本作「胡沙」 ,四印本同。 ●落葉西風,催老幾番塵世。(仝上) 《紀事》本句下僅雲「仝上」 ,即張東澤《桂枝香》。胡本「催老」 作「吹老」 ,四印本同。又四印本「塵世」 作「醒醉」 。 ●露侵宿酒,疏簾淡月,照人無寐。(仝上) 《紀事》本句下僅雲「仝上」 ,即張東澤《桂枝香》。胡本同。四印本「宿酒」 作「雨宿」 。 ●清絕。影也別。知心唯有月。(蕭小山《霜天曉角》) 胡本「唯」 作「惟」 ,四印本同。又四印本「小山」 作「結山」 。 ●南樓不恨吹橫笛,恨曉風、千里關山。(前人《高陽台》) 《紀事》本句下僅雲「前人」 ,前句乃吳文英作。胡本、四印本並同。 ●綠陰青子老溪橋,羞見東鄰嬌小。(同上) 《紀事》本句下僅雲「仝上」 ,即吳夢窗《西江月》。四印本同。胡本「老」 作「滿」 。 ●珠簾卷上還重下,怕東風吹散歌聲。(趙釣月《風入松》) 四印本同。胡本「卷上」 作「捲起」 。 ●苔痕湔雨,竹影留雲,待晴猶未。(同上) 《紀事》本句下僅雲「同上」 ,即張寄閒《瑞鶴仙》。胡本僅錄「待晴猶未」 一句,四印本同。 ●看畫船盡入西泠,閒卻半湖春色。(前人《曲遊春》) 《紀事》本注云「前人」 ,前句乃周草窗作。胡本「看畫船」 作「畫船」 ,四印本同。又四印本「春色」 作「春日」 。胡校云:「詞未見。」 ●春在闌干咫尺。(趙元建《謁金門》) 胡本作李篔房句,四印本同,二本為是。又四印本《謁金門》作《壺中天》。 (4)詞眼二十六則 ●愁煙恨粉。(玉笛) 四印本無注。胡本下亦無注,校云:「詞未見。」 《紀事》本下句「雨今雲古」 注云:「同上。」 按:「雨今雲古」 乃玉田《長亭怨》詞句,可知「愁煙恨粉」 亦玉田句。四印本上句是竹可之「翠顰紅妒」 ,下句是樓君亮之「月約星期」 ,更下方為玉田之「雨今雲古」 ,「玉笛」 當為「玉田」 之誤。 (5)兩字集虛 胡本有「兩字集虛」 之目,文缺。《紀事》本作「兩字缺」 ,文缺。四印本無此目。 (6)三字集虛 胡本有「三字集虛」 之目,文缺。《紀事》本、四印本俱無此目。 (三)詞學筌蹄 舊鈔本 上海圖書館藏 《詞學筌蹄》八卷,四冊,白紙藍格抄本,半頁十行,行二十字,有弘治九年莆田林俊序,又弘治甲寅莆田周漢序。每詞首列圖譜,後列選詞,不以令、慢為次。有「吳興抱經樓藏書」 、「五萬卷藏書樓」 、「授經樓藏書印」 、「浙東沈德春家藏之印」 、「藥盦珍玩宋元秘本」 五印。 周序云:「《草堂》舊所編以事為主,諸調散入事下;此編以調為主,諸事併入調下,且逐調為之譜。凡為調為七十七,詞三百五十三,厘為八卷。編錄之者,托蜀府教授蔣華質夫,考正之者,則蜀士徐山甫也。」 蓋周瑛創意以《草堂詩餘》重行編次,而益以圖譜也。林序稱周為蜀藩方伯,或蜀王府紀善耶?此明人所撰,錢竹汀列入《元史新編藝文志》,而《明史藝文志》乃無此目,當據以正之。 (四)日本填詞之祖 日本竺田居士田能村孝憲作《填詞圖譜》,其序稱彼邦填詞,始於中書親王《憶龜山》之作。又曰:「王夙好文學,才藻典麗。罹時不淑,退隱西山,掩關卻掃,因制此詞,寄調《憶江南》也。讀之辭致悽惋,世與《菟裘》諸賦並傳,當推我邦開山祖也。有祖無傳,爾後絕響,一千年於茲。」 余收得日本舊刻《本朝文粹》,《憶龜山·效江南曲體》二首在卷一中,固錄存之。其一曰:「憶龜山,龜山久往還。南溪夜雨花開後,西嶺秋風夜落間。豈不憶龜山。」 其二曰:「憶龜山,龜山日月閒。沖山清景機(一作棧)開遠,要路紅塵毀譽斑。豈不憶龜山。」 按:《本朝文粹》十四卷,藤原明衡撰集,上自弘仁、下至寬弘二百餘年間之文辭,當我國元和五年至大中祥符四年,彼時兩國間商人、釋子,頻有往還。我國聲教所被,如響斯應,《尊前》、《花間》,必有浮海而東者。親王得風氣之先,遂為彼邦詞人鼻祖,惜後起無聞。竺田居士得萬氏《詞律》,遂編為《填詞圖譜》,以饗其國人,倚聲之學遂得復興於千載之後,亦詞苑功臣矣。 六 雲間詩詞集(附詩文集、合集)(未出版) (一)雲間詩鈔第一集 婁縣章耒次柯纂 光緒四年刊本 四冊 此書卷首有光緒戊寅章耒自序,略云:「此《雲間詩鈔》第一集也。余前有淞文傳之選,今復有是選。餘生四十有七年矣,學詩古文未成,恐無以傳於後,於是錄編鄉先生之詩。詩與史相表里,凡詩之表忠孝、揚節義,及足備掌故者,悉存焉。應酬之作,存什之一而已。」 集中所收郡人詩凡十家,人自為集。體例略如《南宋群賢小集》。然華亭朱廷棟《紉蘭軒詩鈔》僅三版,南匯丁宜福《浦南白屋詩稿》則多至二卷四十六版,數量頗不勻稱。所選詩誠如自序所言,皆表揚忠節之作,詩實凡庸。其他抒情之詩,亦少佳篇。蓋次柯耽於理學,詩文手眼,本不高明耳。書版口皆名人集名,惟卷端書名一頁及序文內稱《雲間詩鈔》第一集,倘失此二頁,得之者即不知其為何書,並不知其纂錄者為何人矣。又無總目,亦不知第一集是否止此十家。 谷春堂剩稿 婁縣 秦 淵 珠厓 (14版) 紉蘭軒詩鈔 華亭 朱廷棟 沖齋 (3版) 醉夢軒詩草 金山 唐 集 秦峰 (3版) 求己山房詩稿 奉賢 朱 恆 半畦 (4版) 聞香室稿 華亭 顧作偉 韋人 (12版) 鯨鷗館詩鈔 奉賢 秦士醇 靜甫 (5版) 泖東草堂詩稿 婁縣 沈辰吉 菊廬 (9版) 浦南白屋詩稿 南匯 丁宜福 時水 (二卷 6版) 蘋花水閣詩鈔 華亭 張家焱 丙齋 (?版) 賜硯堂詩鈔 華亭 吳景延 讓卿 (5版) (二)范氏一家言 稿本四冊 《范氏一家言》稿本四冊,每半頁七行,行二十字,華亭後來雨樓周氏所藏,余於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從假觀。此書為康熙間范韋駿侯所輯,皆其高曾王考諸父兄弟之詩文,首范廷言侃如、范濂叔子昆仲詩。廷言為韋之曾祖,濂則其曾叔祖也。次為范景范態庵、景修醒士、景儀弘生,皆廷言子也。次為范煌麗城、韋駿侯、勰莞公,皆景范子。次為范啟宗海民,韋之祖,則景范之父也。諸范詩共九家,《松風餘韻》、《松江詩鈔》所錄僅四家,是猶可據此本補之。姚、姜二氏殆均未見此本耳。卷首有康熙癸酉徐是效序。又嘉慶十四年六月朔欽善序,乃其手筆。稱「重訂《范氏一家言》」 ,豈全書已有闕失耶? (三)張澤詩徵三卷續二卷 婁縣章耒次柯纂 光緒八年封氏簣進齋刊本 二冊 此書二集,共五卷,專錄我郡張澤一隅之詩,始蔣平階,後有《寓賢詩》一卷、《封氏先德詩》一卷。詩佳者不多,然地方文獻有此結集,使後人知鄉裡間昔日文風之盛,要亦美事。書刊於光緒八年三月,卷端章耒序作於光緒九年仲夏,蓋全書刊版既就,方撰序冠之也。 (四)賞雨茅屋詩鈔四卷 華亭翁春撰 嘉慶四年刻本 二冊 此書卷首有乾隆乙卯王昶序,次為王芑孫所撰《雲間二布衣傳》,謂吳鈞陶宰及春也。卷末有雷畹跋,畹嘗從學於春,此書即畹所刻也。春字石瓠,乾隆間以詩鳴,王蘭泉擬之同時浙右方蘭坻,終身不娶,嘉慶二年冬卒,壽六十六。 (五)雪初堂詩集六卷 華亭沈龍友夔著 友夔所撰,僅此一刻。書亦罕傳,得之可喜。每半頁八行,行十九字,疏朗悅目。卷端有陳繼儒序四頁。次為目錄十二頁。次卷一,皆古詩。卷二,五律。卷三,五絕。卷四,七律。卷五,七絕。卷六,詩餘七十九闋。眉公序云:「癯且腴,淡且旨,綺且清,可與同味者,惟單質生、夏夢蒨、譚梁生、曹允大有此風韻。」 又云:「吾重友夔者,孝弟而能詩文,蓋才子而兼有道者也。」 (六)世恩堂經進集三卷 華亭王頊齡瑁湖著 此書版刻甚精,卷首有高士奇序,未系年月,所收賦頌詩文皆進呈御覽之作,殊不見佳。府志《藝文志》僅著錄《世恩堂集》三十二卷,見《四庫全書存目》。此蓋別刻先行者,當補入。 (七)小山吟草寫本二冊 後來雨樓周氏藏 《小山吟草》寫本二冊,金山錢庭桂字粟岩,號小山撰。每半頁九行,行二十四字。總一百十四頁。卷首有趙萬里筠莊撰《歲進士小山錢先生墓志銘》,謂小山未弱冠補博士弟子員,每試輒第一。食餼上庠。連躓棘闈,淡於仕進。設教數十年,及門稱最盛。後貢入成均,有勸以入都就監肄業,以弋一宦者,先生不願也。歿於乾隆五十三年,壽七十九雲。詩多祝壽,賀入泮、哀輓及試帖之作,未能佳勝,聊可見一時金山、奉賢人物耳。此本乃道光乙未丁酉間其孫鬯所錄,時鬯亦七十矣。 (八)堪齋詩存八卷 周氏後來雨樓藏本 華亭顧大申見山著,曾孫思孝編輯、玄孫光裕校字,雍正七年刻本,有是年思孝跋,謂「童稚時侍吾祖正字公側,見所藏先曾王父水部公詩文稿,口雖不能成誦,心竊敬護之,又吾祖嘗言水部公與同郡直方宋公、農山王公、釜山周公,以文章道義相摩切,東南風雅,共推水部公為領袖,每脫一稿,遠近流傳,今遺集具在,非鐫板無以垂世。小子銘之於心,不敢忘。所悲先子早世,先祖捐館後,思孝僅十餘歲,孱弱孤苦,日不暇給,歷今三十年,學殖荒落,不克表揚先業,若更因循歲月,至於零落散佚,則負疚何極。因取所藏未刻詩重為校訂,付之梨棗。水部公向有《鶴巢集》行世,迄己亥歲而止。是集所編,《燕京唱和》及《泗亭》諸詩皆仍《鶴巢》之舊,而手自刪訂,名曰《詩存》,亦承水部公之舊也。」 按:顧見山《鶴巢集》,府《藝文志》無著錄,此本凡《燕京唱和集》九十八首,《泗亭稿》二百六十首,《素琴稿》四十首,《雪轅集》十三首,《使虔稿》一百八首,《素琴後稿》二十首,《燕京唱和後集》四十六首,《度隴集》三十七首。《燕京唱和集》始於丙申,《度隴集》作於癸丑,見山順治九年壬辰進士,丙申乃順治十三年,癸丑乃康熙十二年,十八年中詩悉錄於此,蓋手編全稿也。此集入《四庫存目》,《提要》頗稱其有明七子之餘風,可追王、李;於其樂府,則以「談何容易」 譏之。檢此集樂府詩,均在《燕京唱和集》及《泗亭稿》中,後不復見,雖未至如陳伯誠所云毫髮無遺憾,要亦不失唐人體格,《提要》所言,繩之過矣。 (九)尺五樓詩集九卷 周氏後來雨樓藏本 雲間杜登春讓水著,康熙庚申夏五王奭後張序,康熙癸卯宛水楊彭齡、戊申秋日梅村叟、藥之趙聽、蒼水董俞、楚中孟道脈、宋德宜、內弟張琰、世弟何元英、東牟友人曾清氏、施閏章、婁東沈受宏、張天湜、九峰張彥之洮侯、周綸等題評,凡十四則。版心有「本衙藏版」 字,失其首尾數頁,因不知刊刻時地。讓水有《社事始末》,存吾松忠義人文掌故,其書流傳不滅,獨其詩頗不經見,蓋此集之傳,在隱顯間耳。王后張序謂「甲申之春,長安逼,讓水偕童子數人,上書鄉先生,請糾旅入援,當此之時,讓水未為詩也,其志可不謂偉哉!既而困頓弗售,僅得明經舉,中復顛躓。行年五十,然後踽踽入都,授一翰林散秩。嘻!亦良苦。少時交友,俱致身日月傍,而方從事下列,齒已前,班特後。嘻!又良憊」 云云。此府志本傳所未詳也。吳梅村云:「此編自樂府長句,以及近體,皆才致奔軼,一軌之於法度,其藻耀高翔,如名花駿馬,爛熳歷落,使人不可端倪,而天空木落,清磬一聲,其景況固自在也。以此方駕古人,亦何多讓」 雲。 (一〇)抱真堂詩稿十二卷 雲間宋徵璧尚木甫著 活字本,白棉紙印。卷首有康熙戊申孟秋吳偉業序。又宛平王崇簡敬哉序。卷一至卷三為五古。卷四為七古。卷五至七為五律、五排。卷八、卷九為七律。卷十為五、七言絕句。卷十一為詩評,集諸家評品《抱真堂詩》之語。里人為多,皆當時詩壇文社名流。卷十二為《抱真堂詩話》,著墨不多,雋永可喜。詩與陳大樽同其穠麗,學微不足,驅遣遂苦於凝滯。詩後輒附小注,明其本事,一時文人才子,流風餘韻,仿佛可尋。 (一一)鶴靜堂集十九卷 雲間周茂源宿來氏著 天馬山房藏版,六冊 此為茂源之子鷹垂所編刊,第一至十四卷為詩,第十五至十九為文。第十四卷附詩餘三十五闋,前有康熙辛酉王鴻緒序,後有康熙辛酉門人王奭後張跋,蓋康熙二十年也。時茂源謝世已四十年,則當為明崇禎十四年耳。 (一二)紅芋山莊集四卷 稿本一冊 華亭施於民漁帆著,下有二印,一曰「榮豸御史之孫」 ,一曰「施於民字漁帆」 。封氏簣進齋舊藏,今在上海圖書館。此乃施氏稿本,頗有塗改處。焦袁熹序有云:「吾所見近世之為詩者,殆未有如其倫比者也。其色麗,其聲清,南威之貌,秦青之歌,若遇之卷中焉。」 然其詩實未見佳。南浦先生此序,殆阿其所好矣。此書未聞有刻本,《松江府志》著錄之,殆即據此稿本耳。《志》稱有《紅芋山莊詩餘》一卷,今不在此四卷中,是必別冊傳錄者。 (一三)吳日千未刻稿 鈔本 吳日千未刻稿鈔本十冊,舊藏松江圖書館。此本乃吾友周逖潛從圖書館傳錄者。圖書館於倭亂時毀於火,藏書悉付一炬,則此本殆為孤本已。全書分論說、書札、碑誌、傳狀、像贊、壽序、哀祭、敘錄、雜說諸目。壽序特多,殆當時藉此為膏火者。諸文皆有關松郡人物文獻,為松人所當珍視,而日千所為文,僅宣統元年金山姚氏排印一本,視此書不過十之一耳。居諸荏苒,此本倘不刊行,殆不免於湮滅也。 (一四)延陵處士文集 華亭吳騏日千著 不分卷 抄本一冊 《延陵處士文集》一冊,抄本。每半頁九行,行三十四五字不等。華亭後來雨樓周氏藏,余於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從假觀。凡文六十一篇,未附諸家贈詩。日千詩曾見《顑頷集》十二卷,抄本,余為作緣,歸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民國元年,金山姚石子先生嘗得金山汪氏所藏《吳日千先生集》抄本,據以付鉛槧;今取此本校之,則此本中文惟九篇見姚氏印本,姚本中文十一篇為此本所無。兩本匯合,可得文七十二篇。然此本中題跋短簡,凡七八篇,皆出於後人掇拾之餘,其他亦多晚年之作。日千詩文未嘗有木刻,而傳抄本甚多,安得裒集而為大成乎? (一五)符勝堂集五卷 幾社元本 乾隆丁卯春刊 一冊 雲間周立勛勒卣著,元孫京伯和、均平叔編。此書為立勛元孫京取《壬申文選》、《幾社六子詩》中諸作綴輯而成。半頁九行,行十九字。卷端有黃之雋序。次為《幾社集》元序,姚希孟撰。次為《幾社六子詩稿》元序三篇,楊以任、陳子龍、李雯撰。次為《楚游草》元序,宋存標撰。次為《壬申文選》元序四篇,張溥、杜麟徵、楊肅、徐鳳彩撰。次為詩話三則。次為幾社閱文姓氏錄。最後為元孫京序,作於乾隆十二年仲春月。此下詩文第一卷,為賦騷五首。卷二至卷四,為各體詩,五言為多。卷五為文十五篇。立勛亦幾社健者,然其詩文,去陳黃門遠矣。 (一六)清閨吟一卷 清閨吟詩餘一卷 附詩詞各一卷 華亭曹鑒冰葦堅又字月娥氏著,(下鈐「友竹居士」 陰文橢圓印)。此鈔本,實即曹氏未刊稿本,現在上海圖書館,金山姚氏舊藏也。《清閨吟詩餘》,共八十七闋,附詩詞各一卷,皆題花鳥畫者,詞凡三十九闋,合之得一百三十六闋。《詞綜》、《詞雅》、《眾香詞》、《昭代詞選》、《閨秀詞鈔》諸書所選僅得十闋,則傳世者尚不足十之一也。書後附一紙,乃民國二十四年七世從孫秉章所撰跋,謂鑒冰乃「十經公女,秉章之七世祖姑也。承家學,工詩詞,兼擅丹青。適婁縣處士張殷六曰瑚。《女世說》謂與殷六食貧偕隱,授經為養。造請者稱葦間先生雲。其所為詩,嘗與祖母吳孺人、母李孺人合刻為《三秀集》。見族譜《十經公傳》。吳孺人所著見於《允明公傳》中,著有《忘憂草》、《風蘭獨嘯》兩集,《採石篇》四種。李孺人曾與十經公合譜《雙魚譜傳奇》,流傳樂府,他無所聞」 云云。吳孺人即冰蟾子吳朏,十經公即曹重,一門風雅,三世才女,吾松藝文之盛,可觀矣。《三秀集》、《雙魚譜》,府志均失載。 (一七)翠露軒詩餘三卷 華亭封氏簣進齋舊藏 上海圖書館 華亭林企忠寓園著,凡三卷。上卷小令二十二頁,中卷中調十九頁,下卷長調二十一頁。每半頁九行,行二十一字。有徐是效序,朱霞題《沁園春》、張璘題《鳳凰台上憶吹簫》各一闋。徐序署壬申臘月。 七 版本校勘資料雜錄(未出版) (一)宋人詞箋注本 (1)《注坡詞》二卷,仙谿傅幹撰,見《直齋書錄》。趙萬里跋延祐本《東坡樂府》雲,徐乃昌有此書新抄本。 (2)《東坡樂府集選》,絳人孫安注,元遺山序引。 (3)《東坡長短句補註》,顧景藩,《侯鯖錄》。 (4)《東坡樂府注》,紹興初有傅洪秀才注坡詞,不知是否即傅幹?見洪容齋筆記。 (5)注《琴趣外篇》三卷,江陰曹鴻注葉石林詞。 (6)注《清真詞》二卷,曹杓季中注,自稱一壺居士。 (7)注《片玉集》,陳元龍注。 (8)箋《無住詞》,陳與義、竹坡胡仲孺箋集本,吳昌綬雲宋人箋宋詞僅此本。 (二)韓致光詞 三憶 汲古閣本《香奩集》。 舊抄本入長短句,亦題「三憶」 。 王輯本題「憶眠詩」 、「其二」 、「其三」 。(按:此甚不妥。) 林輯本不錄。 玉合汲古閣本入雜言。 舊抄本入長短句。 王輯收入。 林輯不收(入校記)。 金陵汲古閣本入雜言。 舊抄本入長短句。 王輯收入。 林輯不收(入校記)。 厭花落汲古閣本不錄。 舊抄本入長短句。 王、林二輯俱不收。 生查子二首汲古閣本題《懶卸頭》,又一首題為「五更」 。 舊抄本無第一首,第二首題「五更」 ,入五言古。 王輯題《生查子》(二闋) 林輯本同。 全唐詩作《生查子》(僅「侍女」 一首)。 浣溪沙二首汲古閣本有,注云「曲子」 。 舊抄本無。 《尊前集》有,《絕妙詞選》有。 王輯、林輯均有。 木蘭花(絕代佳人何寂寞) 汲古閣本作「意緒」 。 舊抄本同,入七言古。 王輯收入,改題《木蘭花》(稱自我作古)。 林輯從王本,但云見《全唐詩》。 謫仙怨三首 汲古閣本題作六言三首。 舊抄本作六言律三首。 王輯本,改題《謫仙怨》。 林輯本不收(入校記)。 八 詞籍資料摘錄(未出版) (一)汲古閣未刻詞 匯刻詞集,自毛晉汲古閣刻六十家詞始。當時擬刻百家,後四十家未刻者,其鈔本流傳,載彭元瑞讀書跋。光緒間桂林王鵬運四印齋補刻未全,長沙張祖同續刻,板存思賢書局,皆後人增損,非毛鈔四十家之舊也。國初無錫侯氏新刊十家樂府:南唐二主中主四首、後主三十三首;馮延巳《陽春集》宋嘉祐陳世修序,序謂二馮遠圖長策,不矜不伐云云;子野張先;東湖賀鑄;信齋葛剡;竹洲吳儆;虛齋趙以夫,有淳祐己酉芝山老人自序;松雪趙孟頫;天錫薩都剌;古山張野,邯鄲人,有至治初元臨川李長翁序;皆在毛氏宋詞六十家之外。載王士禛《居易錄》十三。此刻世不多見,匯刻書目既未臚載,邵注四庫簡明目亦未及見,然其詞今皆為王、張二刻所有,亦足為止渴之梅矣。(葉德輝《書林清話》) 附《知聖道齋讀書跋》一則: 宋未刻詞 于謙牧堂藏書中得宋元人詞二十二帙,題曰《汲古閣未刻詞》,行款、字數與已刻《六十家詞》同,每帙鈐毛子晉諸印,皆精好。余舊藏李西涯輯《南詞》一部,又宋元人小詞一部,合此三書,於六十家外又可得六十二種,安得好事者續鐫為後集? (二)江南好詞 《江南好詞》一卷,上元張汝南子和撰,有其子元方光緒二十三年跋,謂子和以同治二年卒,遺著有《臆說》、《燹餘賦草》、《夜江集詩鈔》、《金陵省難紀略》、《鄉音正訛》諸種;展轉三十年,所刻者僅《省難紀略》、《鄉音正訛》二種而已。此詞一卷,印於滬瀆,凡《憶江南》小令百闋,詠金陵梵宇、市廛勝跡。子和值太平兵事,避地他鄉,睠懷桑梓,遂有此作。詞後各有自注,備見承平時民情風物,亦《夢華》、《夢粱》之流亞也。茲錄其十五闋,詞未必佳,賞其注耳。 江南好,石刻供觀音。格仿簪花舒妙腕,經繙貝葉寫《多心》。一字抵千金。(注云:漢西門觀音庵有管夫人小楷《多心經》石刻。) 江南好,法帖匯明朝。墨蘸螺痕新入榻,堂開螢照舊開雕。字字重瓊瑤。(司前党家巷車氏有螢照堂明代法帖石刻。) 江南好,米佛最稱奇。金粟影中開法界,玉秔香里現牟尼。芥子納須彌。(在西門寺剖稻為龕,刻米為大士像。) 江南好,燈市一條長。琉璃盞宜供古佛,麒麟燈好送新娘。耍貨趁排場。(評事街元宵前賣燈,名燈市。新嫁女正月必送燈,麒麟送子燈所以必有也。) 江南好,最好是風箏。折蝶風前舒軟翅,磨鷹雲際轉雄睛。絕技擅江城。(紙鳶俗呼風箏,翅軟,蝶可摺疊而藏。磨鷹能旋轉空中,不異真鷹。其他皆巧妙,獨此兩種尤佳。) 江南好,苜蓿叫春聲。影未來親明月照,音先愛繞畫梁生。溜滴囀新鶯。(村婦呼賣苜蓿聲,隔垣聽之,嬌圓可愛。) 江南好,名勝是秦淮。六代煙雲閒里過,一河風月夜來佳。燈舫載歌娃。(城內秦淮河自泮池至大中橋,兩岸皆妓館。午節前遊河納涼,燈舫歌船,勝極一時,他處所無也。) 江南好,問柳到茶坊。杯茗平章秋水色,鬢花領略晚風香。隔岸是河房。(問柳,茶館名。秦淮河兩岸皆妓館,俗呼為河房。) 江南好,向晚愛紅橋。艷看芙蓉臨水發,香聞茉莉順風飄。盪子欲魂銷。(利涉橋一名紅板橋,兩岸河房晚來諸妓艷妝倚闌,花香滿河。) 江南好,船好是藤繃。燈閃蚖膏千盞焰,槳開雁翅兩枝輕。波上燭龍行。(秦淮船有走艙、四不像、漆板等名,而以藤繃為最靈便。晚來船燈百餘盞,爭相來往如火龍遊行。) 江南好,最好傍河廳。人隔丁簾時見影,歌闌子夜又調箏。緩棹倚欄聽。(河房皆有廳,燈火笙歌,往往徹夜。遊船者任擇而泊舟聽之。丁字簾前,尤妓館之有名者。) 江南好,畫舫入青溪。良戶妝成如樂戶,家姬載出擬歌姬。妖艷要人迷。(青溪與秦淮一水,近年女眷亦好遊河。) 右六首,賦秦淮金粉,此皆乾嘉以來盛事,至咸豐兵起,遽成陳跡。注中所述瑣事,可續板橋《雜記》。 江南好,菜好數瓢兒。老圃生涯樊子學,小畦風趣許由知。雪壓味如飴。(瓢兒菜為江寧省中第一嘉蔬,雪後更美,在早韮晚菘之上。) 江南好,大腳果如仙。衫布裙綢腰帕翠,環銀釵玉鬢花偏。一溜走如煙。(大腳婦女其美者皆呼為大腳仙,其妝飾如此,見過者能知之。諺云:「大腳仙,頭綰白玉簪,臉像米粉團。慣走街邊,走起來,一溜煙。」 ) 江南好,寶塔聳長干。五色琉璃晴日麗,萬枝燈火曉星寒。海內數奇觀。(塔在報恩寺,古名長干塔,明初重建,高數十丈,磚瓦皆五色琉璃,金碧照耀。天下之塔,此當第一。朔望點塔燈,熒然萬點,遠望如聚星。蒙嘗謂江南有三絕:報恩塔、大腳仙、瓢兒菜,皆天下所無,茲故同詠。) 右最後三首詠江寧三絕,甚妙。瓢兒菜至今擅譽江東,報恩寺塔亦仍在,近且大加修葺,惟朔望塔燈奇觀已不可復。大腳仙已成民俗史跡,當時婦女皆纏足,反以不纏足者為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