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反對南方 · 第八章 從康特萊斯灣到華盛頓湖
當天晚上,午夜之前,吉爾伯特和馬爾斯回到城堡屋。為了走出黑水灣,他們真是歷盡千辛萬苦!當他們離開那座舊碉堡的時候,整個聖約翰河谷已經沉浸在夜色當中。潟湖的森林裡一片黝黯,伸手不見五指。如果不是馬爾斯依靠某種本能,駕駛小船穿過一條條水道,繞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一座座小島,任何其他人都別想重新回到聖約翰河的航道里。有很多次,他們的小船在無法逾越的障礙面前被迫停止,不得不原路返回,設法重新進入主航道。他們點燃富含樹脂的樹枝火把,把它插在小船的前面,這才勉強照亮了前方的水路。最困難的時刻出現在尋找通往聖約翰河面的那個唯一出口的時候。混血男僕怎麼也找不到蘆葦叢里的那個缺口,幾個小時之前,他們就是從那裡進入黑水灣的。非常幸運,此時正值落潮,小船得以順著自然形成的水流通過了溢洪河道。隨後,小船疾速從黑水灣駛向種植園,20英里的距離用了三個小時,吉爾伯特和馬爾斯終於在康特萊斯灣小碼頭靠岸。
大家在城堡屋等著他們歸來。包括詹姆斯·伯班克在內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回自己的房間,大家都為這次不同尋常的遲歸而憂心忡忡。因為,按照慣例,吉爾伯特和馬爾斯每天都會在傍晚返回。這一次他們為什麼沒有回來?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找到了一條新的線索,也許他們終於發現了什麼?這樣的等待實在令人心焦!
終於,他們回來了。當兩人進入客廳的時候,大家紛紛快步擁了過去。
詹姆斯·伯班克喊叫道:「吉爾伯特,怎麼樣?……」
「父親,」年輕軍官回答道,「艾麗絲一點兒都沒有弄錯!……就是德克薩擄走了我的妹妹和澤爾瑪。」
「你找到證據了?」
「讀一讀吧!」
於是,吉爾伯特拿出了那張皺皺巴巴的小紙條,上面有混血女僕親筆寫的幾行字跡。
「是的,」他接著說道,「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西班牙後裔!是他把兩名被害人押送到,或者是他指使手下押送到黑水灣里的舊碉堡。那裡就是他的居住地,他瞞住了所有人。澤爾瑪把紙條託付給了那個可憐的奴隸,希望他把紙條送到城堡屋,而且無疑,澤爾瑪也是通過這個奴隸得知,德克薩將要前往卡納爾島。這個奴隸願意幫助澤爾瑪,並且為此付出了生命。我們找到這個奴隸的時候,他挨了德克薩一刀,已經瀕臨死亡,而且現在,他已經死了。不過,即使蒂和澤爾瑪已經離開了黑水灣,至少我們已經知道,她們被人帶到了佛羅里達的什麼地方。那就是大沼澤地,我們必須到那裡尋找她們,明天,我的父親,明天我們就出發……」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吉爾伯特。」
「那就明天走!」
希望重新回到了城堡屋。人們終於不用在迷茫中進行毫無結果的搜尋。伯班克夫人獲知這個消息,好像獲得了新生,鼓足力氣起身,跪下去感謝上帝。
根據澤爾瑪的揭發,看來,確實就是德克薩本人親自策劃在馬里諾小河灣綁架了小姑娘蒂。艾麗絲小姐看到的,站在那條駛往河心的小船上的那個人,確實就是德克薩。然而,這個事實與西班牙後裔提交的不在現場證據如何並存不悖?他在犯下這樁罪行的同時,如何可能成為聯邦軍隊的俘虜,並且被關押在聯邦艦隊的一艘軍艦上?顯而易見,這個不在現場證據應該是假的,就像其他的不在現場證據一樣,都是假的。但是,他又是如何造的假?這個德克薩似乎分身有術,無處不在,誰能揭曉其中的秘密?
無論如何,這些並不重要。現在,我們已經得知,混血女僕和小女孩當初是被押送到黑水灣的舊碉堡里,隨後又被押送去了卡納爾島。只有去那裡才能找到她們,也只有去那裡,才能抓到德克薩。這一次,他再也無法逃脫懲罰,許久以來,他犯下累累罪行,早就該罪有應得。
既然如此,一天都不能耽擱。康特萊斯灣到大沼澤地相距遙遠,長途跋涉需要走很多天。幸運的是,正如詹姆斯·伯班克所說,他已經籌劃妥當這次遠征,隨時可以離開城堡屋上路。
至於那個卡納爾島,在佛羅里達半島的地圖上,可以查看到它在奧基喬比湖[奧基喬比湖是美國境內僅次於密西根湖的第二大淡水湖。在佛羅里達州東南部,大沼澤地以北。]所處的位置。
大沼澤地位於佛羅里達的南部,那裡是一片澤國,它毗鄰奧基喬比湖,在北緯27度線偏北一點兒的地方。從傑克遜維爾城到這座湖泊之間的距離,大約有400英里[原註:約合180法國古里。]。從那座湖泊再往前,就是人跡罕至的地區,在那個時代,還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可以說,聖約翰河的全程,直到源頭都常年適宜航行,這段行程的難度不大,可以很快完成;不過,遠征隊也許只能利用它完成大約170英里的路程,也就是說,只能乘船行駛到喬治湖。從那裡再往前,河道里布滿了小島嶼,被一處處草灘阻塞,狹窄難以通行,在退潮水位最低的時候,河道甚至乾涸,如果乘坐小船,哪怕船上只裝載一點兒東西,都會遇到難以克服的障礙,至少也會導致行進遲緩。然而,如果能夠逆流而上一直抵達華盛頓湖,大約到達北緯28度線附近,再繞過馬拉巴爾岬角,那裡距離目的地就不太遠了。甭管怎樣,也沒有別的路線可供選擇。最佳行進路線就是準備穿越250英里距離的荒僻地區,遠征隊的行進速度應該很快,但是那裡沒有運輸工具,甚至缺乏必要的生活物資。針對這一系列可能性,詹姆斯·伯班克進行了相應的充分準備。
第二天,3月20日,遠征隊全體人員在康特萊斯灣小碼頭集合。詹姆斯·伯班克和吉爾伯特懷著焦慮不安的心情,擁抱了還不能起身走出臥室的伯班克夫人,艾麗絲小姐、斯坦納德先生,以及各位工頭陪同他們出門。比哥也跑來向佩里先生道別,現在,他對管家已經懷有深深的眷戀之情。管家關於自由的利弊分析,讓比哥受益匪淺,他終於覺得,自己對自由的理解過於膚淺。
遠征隊的人員構成如下:詹姆斯·伯班克,他的內兄愛德華·卡洛爾,後者的傷口已經痊癒,詹姆斯的兒子吉爾伯特、管家佩里、馬爾斯,以及12名黑人,他們個個勇敢正直,忠心耿耿,都是從種植園的黑人當中精心挑選出來的——以上共計17名成員。馬爾斯對聖約翰河十分熟悉,在遠征隊乘船抵達喬治湖,以及越過喬治湖之後,只要船隻還能夠航行,他都可以充當導航員。至於那些黑人,他們都能熟練操作船槳,一旦水流和風向不利,他們孔武有力的雙臂就將發揮威力。
遠征隊的小船是康特萊斯灣擁有的最大一條船,船帆打開之後,每當正後方,或者側後方來風時,可以推動小船沿著蜿蜒曲折的河道疾行。小船滿載武器和物資,數量充足,可以讓詹姆斯·伯班克及其同伴在佛羅里達南部地區遇到塞米諾爾匪幫,或者德克薩的同夥時有恃無恐,因為西班牙後裔可能已經與若干追隨者會合。實際上,必須考慮到這種可能性,否則遠征行動就可能功虧一簣。
大家相互道別。吉爾伯特擁抱了艾麗絲小姐,詹姆斯·伯班克也像擁抱親生女兒一樣與她告別。
「我的父親……吉爾伯特……」艾麗絲小姐說道,「請把小姑娘蒂給我們帶回來!……請把我的妹妹帶回來……」
「好的,親愛的艾麗絲,」年輕軍官回答道,「好的!……我們一定把她帶回來!……上帝會保佑我們!」
艾麗絲小姐、斯坦納德先生、各位工頭們,以及比哥等人站在康特萊斯灣的小碼頭上,看著小船解纜啟程。大家紛紛向小船做最後的揮手道別,與此同時,東北風吹來,乘著漲潮的河水,小船很快消失在馬里諾小河灣突出的岬角後面。
此時大約是早晨6點鐘。一個小時之後,小船從柑橘村前駛過,然後,大約10點鐘的時候,甚至都不需要動用船槳,小船已經行駛到黑水灣附近。
大家站在船舷邊,看著河流的左岸,看到漲潮的河水奔湧進岸邊的縫隙,每個人不禁心情沉重。就是在這些蘆葦、美人蕉和紅樹叢的後面,蒂和澤爾瑪曾經被押送至此,也就是在這裡,在劫持案發生後超過15天的時間裡,德克薩和他的同夥銷聲匿跡,把她們兩人深深地隱藏起來。在此期間,先是詹姆斯·伯班克和斯坦納德,然後是吉爾伯特和馬爾斯,他們逆流而上,先後不下十次抵達這座潟湖,但是,他們都不曾想到,那座舊碉堡居然就是德克薩一夥的藏身之地。
這一次,他們不需要在這裡停留,而是去南方數百英里之外的地方搜尋,於是,小船在黑水灣前毫不停頓,一滑而過。
大家聚在一起吃了第一頓飯。箱子裡儲存的食物足夠維持二十來天,還準備了一些口袋,一旦遠征隊開始陸地征程,就需要用口袋裝運食物。此外還準備了營帳裝備,無論白天還是夜晚,遠征隊都可以在聖約翰河流域茂密的森林裡宿營歇息。
將近11點鐘的時候,潮水開始退卻,但是風向依然有利。不過,還是需要動用船槳,以便加快船速。黑人們開始勞作,在五對船槳的有力推動下,小船繼續疾速向上游駛去。
馬爾斯一言不發,手握舵把,穩妥地操縱著小船穿過聖約翰河心大小島嶼形成的河汊支流。小船選擇波浪最平穩的河面,穿過一條條水道。馬爾斯駕駛小船毫不遲疑,破浪前行,始終不曾失誤走進任何一條無法通行的河道,退潮的河水讓突出的河床即將乾涸,小船始終避開了擱淺的危險。馬爾斯不僅熟悉傑克遜維爾下游的聖約翰河彎道,對於直到喬治湖的河床地形也了如指掌,此刻,他駕駛著小船,就像他引導史蒂文森少校的炮艦穿越沙洲曲折河道時一樣穩妥可靠。
聖約翰河的這段河面十分荒涼,自從北軍占領了傑克遜維爾城,來往服務於兩岸種植園的內河航運業務已經停止。如果說,還有一些小船在河面上往返行駛,那也僅僅是為聯邦軍隊提供服務,幫助史蒂文森少校與下級部屬之間溝通聯絡。甚至很可能,在畢高拉塔鎮的上遊河段,就連這樣的往來船隻都已絕跡。
將近下午6點鐘的時候,詹姆斯·伯班克一行抵達小鎮前的河面。此時,一隊北軍士兵占據了這裡的棧橋碼頭。小船上的人用傳聲筒呼喚,隨後靠近碼頭休息。
在那裡,吉爾伯特·伯班克拜會了駐紮畢高拉塔鎮的北軍指揮官,出示了史蒂文森少校頒發的通行證,隨後,遠征隊得以繼續行程。
他們在這裡只休息了一小會兒。由於感覺到河水開始漲潮,儘管小船的槳手仍在休息,但小船卻繼續行駛,疾速掠過兩岸綿延濃密的樹林。離開畢高拉塔鎮之後幾英里的地方,左岸的沼澤地變成了一片森林,與此同時,右岸的森林變得更為濃密繁茂,一望無際,一直延伸到喬治湖的後面,依然無窮無盡。另外,在這一側河岸上,與聖約翰河面隔開一段距離,出現了一片寬闊的土地,那裡有耕作的農地。包括大片的水稻田、甘蔗地、靛藍植物田,以及大片的棉花地,富饒的佛羅里達半島一派生機勃勃。
晚上10點鐘稍過一點兒,在轉過一道河灣之後,詹姆斯·伯班克和同伴們已經望不見那座西班牙古城堡的淡紅色身影,這座古堡早在一個世紀前就廢棄了,至今仍高高聳立在陡峭河岸的椰樹林之上。
「馬爾斯,」詹姆斯·伯班克問道,「夜幕降臨之後,你仍然有把握在聖約翰河面行駛?」
「沒問題,詹姆斯先生,」馬爾斯回答道,「一直到喬治湖,我都有把握。過了喬治湖,我們再走著瞧。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而且,既然現在潮水對我們有利,那就必須充分利用。我們越是逆流而上,潮水的作用就越小,持續的時間也越短。因此,我建議日夜兼程趕路。」
眼下的情況證明馬爾斯的建議是正確的,既然他說過有把握駕船通過,那就應該相信他的駕駛技巧,用人不疑嘛。整整一晚上,小船輕而易舉地沿聖約翰河逆流而上。上漲的潮水還能在幾個小時之內提供助力,隨後,黑人們舉起船槳,繼續把小船向南方推進了十幾英里。
無論在這一天晚上,還是3月22日白天,小船都沒有停歇片刻,一路上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在隨後的12個小時裡同樣平安無事。聖約翰河的上游顯得十分荒涼,小船一直沿著一望無際的蒼老柏樹林行駛,有時候,兩岸濃密的柏樹枝葉交叉起來,在聖約翰河面上搭起一片綠色的濃厚天蓬。兩岸看不到一處村莊。偶爾能看到孤立的種植園或住宅,僅此而已。兩岸的土地完全看不到農耕的痕跡,看起來,還沒有任何移殖民來這裡創辦農莊。
23日,天空剛剛露出魚肚白,河道開始變寬,形成開闊的水面,陡峭的河岸終於延展變成一望無際的森林。這一帶地勢極為平坦,一直延伸到數英里之外的遠方地平線。
這是一片湖泊——喬治湖——聖約翰河自南向北橫穿這裡,並且從這裡汲取了她的一部分湖水。
「是的!這裡就是喬治湖,」馬爾斯說道,「我曾經陪同勘察隊來過這裡,當時是為了勘察聖約翰河的上游流域。」
「那麼,」詹姆斯·伯班克問道,「現在,我們距離康特萊斯灣有多遠了?」
「大約一百英里。」馬爾斯回答道。
愛德華·卡洛爾強調說道:「距離我們要去的大沼澤地的路程,這還不到三分之一呢。」
「馬爾斯,」吉爾伯特問道,「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是否應該放棄小船,沿著聖約翰河的一側河岸繼續前行?這樣的行程肯定十分艱辛,而且難免遲緩。那麼,有沒有可能,讓小船穿越過喬治湖後,繼續順著這條水道前行,一直到無法繼續航行為止?我們可否試一試,即使失敗了,不能繼續漂浮,被迫下船上岸,但至少可以嘗試一下——你覺得呢?」
馬爾斯回答道:「那我們就試一試吧,吉爾伯特先生。」
實際上,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他們隨時可以登陸步行。但是乘船航行,不僅可以免除疲勞,還能爭取時間。
於是,小船駛進了喬治湖的水面,順著湖東岸向前行駛。
在這座湖的周圍,地勢平坦,毫無起伏,植被也不如聖約翰河兩岸那般茂盛。到處是沼澤,幾乎一眼望不到邊。有幾處土地沒有被水淹沒,覆蓋著黑色的苔蘚,生長著成千上萬簇細小的蘑菇,分布著深淺不等的紫羅蘭顏色。千萬不能相信這些鬆軟移動的土地,它們類似於鹽鹼灘,根本無法為步行者提供可靠的支點。倘若詹姆斯·伯班克和同伴們行走在佛羅里達的這片土地上,他們必定要歷經千辛萬苦,精疲力竭,而且行動極為遲緩,甚至可能不得不向後撤退。在這片泥潭裡,只有水鳥兒——其中多數是蹼足類——才能行動自如,在這裡,它們的數量多得難以計數,包括綠翅鴨、野鴨子,以及沙錐。在這種地方,如果小船上的食物不足了,倒是很容易得到補充。不過,要想在湖岸邊狩獵,人們必須面對數量可觀,極為危險的毒蛇,在苔蘚和絲狀綠藻鋪就的地毯上,到處都能聽到毒蛇的尖銳噝噝聲。確實,這些爬行動物也有死對頭,那就是數量眾多的白鵜鶘,在喬治湖畔危機四伏的生存環境裡,這些鳥兒迅速繁衍,它們全副武裝,投身到這場生死搏鬥當中。
就在此時,小船繼續快速前行。它的船帆張開,藉助強勁的北風朝著正確的方向疾駛。幸虧藉助這陣清新的北風,在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裡,小船毫不延遲地行進,而槳手們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夜幕降臨時,喬治湖從北向南足足30英里的航程,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征服了。將近6點鐘的時候,詹姆斯·伯班克和他的一小隊同伴在湖畔拐角處停頓下來,這裡是聖約翰河注入喬治湖的入口。
他們在這裡稍做停頓——停頓時間很短暫,最多也就是半個小時——之所以在這裡停留,是因為發現了三四所房屋組成的一個村落。居住在這裡的是幾位佛羅里達的遊蕩居民,他們利用這個剛剛開始的漁獵季節,專門來這裡狩獵和打魚。愛德華·卡洛爾提出建議,有必要向這些人打聽一下德克薩的行蹤,他的建議不無道理。
村子裡的一位居民接受了詢問:在此前的幾天時間裡,是否看到有一條小船穿過喬治湖,一直向華盛頓湖駛去——小船上應該坐著七八個人,包括一位有膚色的女人,以及一位白人小女孩?
「確實如此,」被詢問的男人回答道,「48個小時之前,我看到有一條小船經過,應該就是你們問到的那條船。」
「他們在這個村子裡停歇了嗎?」吉爾伯特問道。
「沒有!恰恰相反,他們似乎急於趕往這條河流的上游。我很清楚地看到,」這位佛羅里達人補充說道,「在小船上,有一個女人,懷裡摟著一個小女孩。」
「朋友們,」吉爾伯特叫道,「有希望了!我們確實在追尋著德克薩的行蹤!」
「是的!」詹姆斯·伯班克回答道,「他們僅僅在我們前邊48個小時,如果我們的小船還能載著我們行駛幾天,就一定能追上他!」
愛德華·卡洛爾向那個佛羅里達人問道:「您熟悉喬治湖上游的聖約翰河的航道嗎?」
「是的,先生,我甚至沿著那條河道一直上溯過一百多英里。」
「您覺得,我們這條小船在那條河道里可以航行嗎?」
「它的吃水深度是多少?」
「大約3英尺。」馬爾斯回答道。
「3英尺?」佛羅里達人說道,「在好幾處地方,這個深度可有點兒懸。不過,如果你們能通過那幾處地方,我認為你們就能夠抵達華盛頓湖。」
「從那裡算起,」卡洛爾先生問道,「我們距離奧基喬比湖還有多遠?」
「大約150英里。」
「謝謝您,我的朋友。」
「上船吧,」吉爾伯特高聲叫道,「我們要駕船行駛直到水深不足為止。」
每個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隨著夜色的降臨,風力開始減弱,船槳被重新舉起,並且有力地揮舞起來。狹窄河道的兩岸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在天色變得完全黑暗下來之前,小船又向南方行駛了若干英里。既然大家可以在船上睡覺,那就沒必要讓小船停下來。升起的月亮幾乎是滿月,月光下小船依舊可以行駛,不受任何影響。吉爾伯特接過了舵把。馬爾斯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不停地試探河水的深度,每當木棍觸到河底,他都會指示小船向右舷,或者左舷轉舵。在這次夜間航行的過程中,大約碰到五六次這樣的情況,小船都輕而易舉地繞過了障礙。航行十分順利,接近凌晨4點鐘的時候,在太陽即將露頭的那一刻,吉爾伯特估計,這一夜小船航行的距離應該不少於15英里。詹姆斯·伯班克及其同伴的運氣真不錯!如果在今後幾天裡,小船還能夠繼續沿這條河流航行,他們距離目的地就不遠了!
然而,在接下來的這個白天裡,他們遇到了一系列航行方面的困難。由於河道蜿蜒曲折,小船行進時經常遇到彎道岬角。河底沉積的沙子抬高了河床,迫使小船設法繞道行駛,這樣一來,不僅航程被拉長,而且航速也被迫放緩。而且,儘管風向始終有利,但是小船卻並不能總是充分利用風力。因為需要不斷掉轉船頭,導致船行速度忽快忽慢。於是,黑人們彎腰弓背,不停揮舞船槳,奮力划行,終於挽回了損失的時間。
在聖約翰河的河道里,還會出現一些特殊的障礙物,那是一些浮動的島嶼,它們都是極為茂盛的植物形成的巨大堆積物,這種植物名叫「大薸」[大薸俗名水白菜、水蓮花或是大葉蓮,為天南星科大薸屬的唯一物種。多年生浮水草本植物。],漂浮在河面上,佛羅里達的某些探險家恰如其分地把這玩意比喻成「巨型萵苣」。這種綠色植物在水面鋪就一層堅實的地毯,水獺和蒼鷺在上面盡情嬉戲。然而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把小船駛進這片植物堆里,否則,要想擺脫它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所以,一旦前方出現這種東西,馬爾斯就會集中精力,想方設法讓小船繞道避讓。
在河流的兩岸,到處覆蓋著茂密的森林。但是,這裡已經看不到聖約翰河下游常見的那種柏樹,代之而起的是成片的松樹,樹幹高達150英尺,這些松樹都屬於澳大利亞松的種類,它們在這裡尋找到了理想的生長條件,因為這裡的土地下層水分充足,屬於那種人稱「裸地」[裸地是指沒有植物生長的裸露地面,是群落形成、發育和演替的最初條件和場所。]。豐厚的腐殖質使地表富有彈性,如果有人行走在某些地方,甚至可能會失去平衡。非常幸運,詹姆斯·伯班克和他的一小隊人馬不需要體驗這種感覺,聖約翰河水繼續載著小船穿越佛羅里達的南部地區。
這一個白天順利地過去了。當天夜裡也平安無事。聖約翰河依舊荒寂冷清,毫無人煙。河面上連一條小船都看不到,兩岸也看不見一棟小屋。面對如此情景,反倒讓人感到放心。因為,在如此偏遠的地方,最好還是不要碰見什麼人,如果真碰上了,那倒未必是好事兒,因為,在這裡出沒的跑林者、職業狩獵者,或者來路不明的冒險家,個個都是形跡可疑的傢伙。
人們還得提防著遇見來自傑克遜維爾或者聖奧古斯丁的南軍民兵,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因為,在杜邦和史蒂文森的逼迫下,這些民兵紛紛退卻到了佛羅里達南部。在這些南軍隊伍里,一定會有德克薩的追隨者,他們難免會對伯班克父子實施報復。但是,伯班克父子的這支小隊伍應該避免任何戰鬥,除非是碰上了德克薩,並且需要動用武力,從他的手裡搶回人質。
十分幸運的是,詹姆斯·伯班克和他的同伴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帆風順,25日夜間,從喬治湖到華盛頓湖的這段距離已經被征服了。當小船抵達這個一潭死水的邊緣地帶時,終於停頓下來。河面已經變得極為狹窄,河水也變得很淺,小船到了這裡,已經無法繼續向南方行駛。
無論如何,他們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路程,現在,詹姆斯·伯班克和同伴們距離大沼澤地只剩140英里的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