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反對南方 · 第五章 占領

聯邦軍終於成了傑克遜維爾城的主人——隨即又成為聖約翰河的主宰。在史蒂文森少校的指揮下,登陸的北軍部隊立即占領了城裡的各個主要據點。篡逆的政權已經逃之夭夭,在委員會的成員當中,只有一人被抓住,他就是德克薩。 城裡的市民對前些天發生的欺凌霸道行徑已經厭倦了,另一方面,他們對南北雙方爭執不休,甚至不惜為之兵戎相見的奴隸制問題並不感興趣,因此,對於代表華盛頓政府的艦隊軍官,市民們大多表示歡迎。 在此期間,杜邦司令在聖奧古斯丁安營紮寨,開始在佛羅里達濱海地區取締戰爭走私活動。被稱為「蚊子入口」的各條海上通道被封鎖關閉,從而切斷了英屬巴哈馬群島的盧卡亞群島[該群島位於加勒比海,屬於安的列斯群島的一部分。]與佛羅里達的武器彈藥交易。可以說,從這個時候開始,佛羅里達州歸順了聯邦政府。 這一天,伯班克父子與斯坦納德先生和艾麗絲小姐一起動身,乘船渡過聖約翰河前往康特萊斯灣。 佩里率領各位工頭在小碼頭上等候,在場的還有一些已經陸續返回種植園的黑人。不難想像,伯班克父子一行受到了熱情洋溢的歡迎。 片刻之後,詹姆斯·伯班克和兒子,斯坦納德先生和女兒一同來到伯班克夫人的病床前。 伯班克夫人見到了吉爾伯特,同時也知道了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年輕軍官擁抱了母親,馬爾斯親吻了伯班克夫人的雙手。現在,他們將不再離開她。在艾麗絲小姐的精心照顧下,伯班克夫人很快恢復了氣力,從今往後,他們再也不會因為德克薩及其同夥的復仇和陰謀詭計而擔驚受怕,因為,西班牙後裔已經落入聯邦軍手裡,而聯邦軍已經成為傑克遜維爾城的主人。 但是,如果說詹姆斯·伯班克的夫人,吉爾伯特的母親已經不用再為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擔驚受怕,那麼,她現在一門心思惦念的就是自己失蹤的小女兒。她想念蒂,就像馬爾斯想念澤爾瑪。 「我們一定要找到她們!」詹姆斯·伯班克大聲說道,「馬爾斯和吉爾伯特也來協助我們一同尋找……」 年輕中尉回答道:「好的,我的父親,好的……我們一刻都不要耽誤。」 「既然我們已經抓住了德克薩,」伯班克先生接著說道,「必須讓他坦白交代!」 「但是,如果他拒絕交代呢?」斯坦納德先生問道,「如果這傢伙辯稱,他根本就沒有參與綁架蒂和澤爾瑪?……」 「他如何狡辯?」吉爾伯特叫道,「難道澤爾瑪沒有在馬里諾小河灣認出他嗎?難道艾麗絲和我的母親沒有聽見澤爾瑪在小船駛離的那一刻喊出德克薩的名字?他親自指揮、操縱了這場劫持行動,難道這還有什麼疑問嗎?」 「就是他幹的!」伯班克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抬起上身,似乎想要從床上站起來。 「是的!……」艾麗絲小姐補充道,「我當時就認出他了!……他站在那裡……在小船的後部,當時小船正在駛向河心。」 「那好吧,」斯坦納德先生說道,「就算是德克薩!沒有任何疑問!但是,如果他拒絕說出命令手下將蒂和澤爾瑪藏到了哪裡,我們到哪裡去尋找?要知道,我們已經沿著河流兩岸,在極大範圍之內徒勞無功地搜尋過。」 對於這個必須坦率面對的問題,沒有人能夠解答。一切都取決於西班牙後裔將要說的是什麼。他究竟是想交代呢,還是打算裝聾作啞? 吉爾伯特問道:「就沒有人知道這個惡棍平時居住在哪裡嗎?」 「沒人知道,從來就沒有人知道。」詹姆斯·伯班克回答道,「在杜瓦爾縣的南邊,到處遍布廣袤的森林,以及難以進入的沼澤泥塘,那裡可以成為他的藏身之處!要想征服那個地區,只能是痴心妄想,即使聯邦軍隊也無法在那裡追擊撤退的南軍民兵!那根本就是白費力氣!」 「我要我的女兒!」伯班克夫人嘶叫著,詹姆斯·伯班克竭盡全力安慰她。 「我的老婆!……我想找回我的老婆……」馬爾斯叫喊道,「我一定要強迫這個混蛋說出她在哪裡!」 「是的!」詹姆斯·伯班克接著說道,「如果這個傢伙發現將要為此付出生命代價,只有交代了才能保住性命,他一定毫不遲疑地交代出來!如果他提前跑掉了,我們只能陷入絕望;但只要他在聯邦軍隊手裡,我們就能讓他說出這個秘密!相信我,我可憐的夫人!我們都在努力,一定能把你的孩子交還給你!」 心神俱疲的伯班克夫人重新跌倒在床上。艾麗絲小姐守在她的身邊,一刻也不願離開,與此同時,斯坦納德先生和詹姆斯·伯班克,以及吉爾伯特和馬爾斯一同下樓來到客廳,與愛德華·卡洛爾共同商量。 他們很快就商定了如下辦法。在採取行動之前,首先需要一點兒時間,讓聯邦軍隊完善城市的占領工作。與此同時,需要讓杜邦司令不僅了解在傑克遜維爾發生的事情經過,還要讓他知道在康特萊斯灣發生的事情。也許,首先應該向軍事法庭起訴德克薩?因為這樣一來,起訴就必須在佛羅里達的北方遠征軍司令官麾下進行。 無論如何,吉爾伯特和馬爾斯都不願意浪費這一天剩下的時間,以及第二天的時間,他們要立即開始搜尋。詹姆斯·伯班克、斯坦納德先生和愛德華·卡洛爾正在著手開展第一步行動,趁此機會,吉爾伯特和馬爾斯決定向聖約翰河的上游進發,希望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實際上,他們擔心德克薩拒絕坦白交代,在仇恨的驅使下,他會不會寧願承受最終懲罰,也不交代被害人的下落?因此,必須做到不依賴他。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德克薩平時居住在什麼地方。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人們對黑水灣一無所知。人們一向認為這個潟湖是根本無法進入的。因此,儘管吉爾伯特和馬爾斯沿著河岸的灌木叢來回划船走了好幾趟,也沒有找到可以讓輕便小船進入潟湖的狹窄入口。 3月13日的一整天裡,沒有任何新發現,搜尋無法取得進展。在康特萊斯灣,種植園的秩序逐漸得到恢復。原來被迫躲藏到附近森林裡,散落四面八方的黑人們開始成批地返回。由於詹姆斯·伯班克的慷慨大度,這些黑人獲得了解放,但是,他們並不認為自己與伯班克先生從此毫無關係,沒有任何義務了。如果說,這些黑人不再是伯班克先生的奴隸,那麼,他們已成為他的僕人。他們迫不及待地返回種植園,重建被德克薩匪幫摧毀的村落,修復工廠,整頓工地,最終重新開始勞動,這麼多年來,他們就是通過勞動使自己的家庭過上幸福生活。 種植園的後勤服務也開始得到恢復。愛德華·卡洛爾的傷口差不多已經癒合,可以著手處理日常事務。佩里和工頭們的工作熱情十分高漲。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甚至包括比哥,儘管他干不出什麼像樣的活計。比哥對自己原來的想法有些懊悔,他仍然總說自己是自由的,但是他的舉止更像是柏拉圖式[柏拉圖式愛情,也稱為精神戀愛,此處比喻空談,無實際效果的行為。]的解放奴隸,儘管擁有享受自由的權利,卻不情願行使這份權利。總而言之,當所有員工都回到康特萊斯灣,當被摧毀的房屋得到重建之後,種植園很快就能恢復它的本來容貌。無論南北戰爭最終打出什麼結果,我們可以相信,從今往後,佛羅里達的大多數移殖民將安居樂業。 傑克遜維爾城的秩序已經恢復。聯邦軍僅僅對城市進行軍事占領,把政權交由原來的法官們掌管,在過去的幾個星期里,暴亂曾經把他們趕下政壇。聯邦軍根本無意插手城市行政管理,僅僅要求在各主要建築物插上星條旗。雖然實施了這些舉措,城裡的大多數市民對於割裂美利堅合眾國的那個議題仍然無動於衷,對於勝利者的統治也無絲毫反感。聯邦黨人的事業在佛羅里達州的各個縣並未遭遇任何反抗。人們發現,在諸如喬治亞、卡羅來納等南方各州頗受民眾追捧的「各州權利」理論[該理論強調,根據憲法,美國各州擁有脫離聯邦的權利。],在佛羅里達州卻根本得不到分離主義者常見的熱情支持,甚至,即使聯邦政府撤走北軍部隊,佛羅里達州也不會出現異動。 此時,美國的大地上戰爭的帷幕尚未落下,戰況大致如下。 為了支援博勒加德的部隊,聯盟軍派出了由霍林斯司令指揮的6艘炮艦,這支艦隊隨即進入密西西比河,停泊於新馬德里與10號島嶼之間。在那裡發生了一場由富特海軍上將指揮的激烈戰鬥,目的是確保密西西比河上游的安全。就在傑克遜維爾城落入史蒂文森少校之手的同一天,聯邦軍隊的大炮對霍林斯麾下炮艦的炮火給予了還擊。北軍最終取得戰場優勢,進而占領了10號島嶼和新馬德里。與此同時,北軍還控制了密西西比河大約200公里長的蜿蜒曲折河段。 然而,恰在此時,聯邦政府的作戰意圖表現出明顯的猶豫不決。麥克萊倫將軍不得不把他的作戰方案交由戰爭理事會審議,並且獲得該理事會大多數成員的贊同,儘管如此,在某些令人遺憾的負面影響下,林肯總統仍然做出讓步,擱置了這份作戰方案。波托馬克軍團被分解,以便加強華盛頓的保衛。幸運的是,摩尼特號鐵甲戰艦的勝利,以及維吉尼亞號的敗逃[參閱本書上部第十三章的相關內容。],使得切薩皮克河的航行自由獲得保障。此外,繼馬納薩斯大潰敗之後,聯盟軍隊迅速後撤,聯邦軍隊乘機進駐了馬納薩斯城,順便還解決了波托馬克河的封鎖難題。 然而,當一個國家的政治因素摻和到軍事領域,往往造成致命的災難,這一次,政治因素導致政府做出令人煩惱的決定,對北方的利益造成傷害。就在那一天,麥克萊倫將軍被解除了聯邦軍最高指揮官的職務,他的指揮權也僅限于波托馬克軍團,其餘部隊則脫離他的指揮,直接聽命於林肯總統。 這個決定是錯誤的。這道革職令對麥克萊倫不公平,更讓他憑空濛受了巨大羞辱。然而,作為一個軍人,他只知道嚴格履行職責,執行命令。就在第二天,他制訂了一份作戰計劃,目標是讓他的部隊在門羅要塞海灘登陸。這份作戰方案得到上級機關認可,並獲得總統批准。戰爭部長向紐約、費拉德爾菲亞[即費城,賓夕法尼亞州最大城市。]和巴爾的摩發出指令,各式各樣戰艦陸續抵達波托馬克河,準備運送麥克萊倫的部隊和裝備。 一段時間以來,受到威脅的總是北方首都華盛頓;然而現在,該輪到南方首都里士滿面臨險境。 以上就是交戰雙方的近況,此時,佛羅里達州剛剛歸順了謝爾曼將軍和杜邦司令。就在北軍艦隊封鎖了沿岸的濱海地區以後,北軍旋即控制了聖約翰河,進而鞏固了對整個佛羅里達半島的占領。 與此同時,吉爾伯特和馬爾斯繼續搜索沿河兩岸和各個島嶼,甚至搜索到畢高拉塔鎮的上游,但一無所獲。這樣一來,就只能從德克薩身上想辦法了。自從那一天,監獄牢房的門在德克薩身後關閉以來,他與自己同夥的所有聯繫都已被切斷。按照常理推算,蒂和澤爾瑪應該還被關押在聯邦佬占領聖約翰河之前的那個地方。 德克薩始終拒絕回答問題,與此同時,傑克遜維爾的局勢已經允許法院對他履行正常的審判程序。但無論如何,在動用審判這樣的極端手段之前,人們還是希望德克薩坦白招供,條件則是換取他的人身自由。 審判將由軍事法庭執行,在預先徵得法庭同意後,3月14日,人們決定做一次嘗試。 伯班克夫人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她的兒子回來了,她的女兒也有希望很快找到,本地局勢終於緩和平息,現在,康特萊斯灣種植園的安全也有了保障,這些好事兒相繼降臨,使她頹喪的神情略顯好轉。德克薩的追隨者曾經使傑克遜維爾城籠罩恐怖氣氛,如今,人們已不用擔驚受怕。南軍民兵已經退往帕特南縣的腹地,也許晚些時候,那些從聖奧古斯丁撤退出來的民兵,從上游渡過聖約翰河之後,將試圖與帕特南縣腹地的民兵聯手,嘗試對聯邦軍隊發起攻擊,不過,這種可能性還很遙遠,只要杜邦和謝爾曼還駐紮在佛羅里達,人們就不必為此擔憂。 就在這一天,伯班克父子按照約定動身前往傑克遜維爾,不過,同行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卡洛爾和斯坦納德兩位先生,還有馬爾斯都留在種植園。艾麗絲小姐仍舊寸步不離伯班克夫人。此外,年輕軍官和他的父親預計天黑前就返回城堡屋,並且將帶回來令人欣慰的好消息。只要德克薩說出關押蒂和澤爾瑪的隱匿地點,他們就會立即展開營救,毫無疑問,只需幾個小時,最多只需一天就能成功。 就在伯班克父子臨出發前,艾麗絲小姐把吉爾伯特叫到一邊。 「吉爾伯特,」她對他說道,「你們要去見的這個人曾經給你們家帶來那麼多的苦難,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甚至想要您和您父親的命……吉爾伯特,答應我,在德克薩面前保持鎮定,好嗎?」 「保持鎮定!……」吉爾伯特大叫道,只要提到這個西班牙後裔的名字,他就情不自禁地怒氣衝天。 「這是必需的,」艾麗絲小姐接著說道,「如果您任由自己怒火中燒,那麼一定會毫無收穫……請打消復仇的念頭,心裡只需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拯救您的妹妹……不久之後,她也將是我的妹妹!為了這件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您應該說服德克薩,讓他相信,今後您將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吉爾伯特叫道,「就是因為他,我的母親幾乎喪命……我的父親差點兒被槍斃……讓我忘掉這一切!」 「您也差點兒遇難,吉爾伯特,」艾麗絲小姐回答道,「我難以相信還能見到您!是的!他做盡壞事,但我們不要對此念念不忘……我對您說,因為我擔心伯班克先生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而您的情緒如果也失控,您的設想就沒辦法實現。哎,他們為什麼不讓我陪您一起去傑克遜維爾呀!……也許,我可以用和緩的方式,從他口中……」 「如果這個人拒絕交代!……」吉爾伯特接著說,他已經覺察到,艾麗絲小姐的叮囑不無道理。 「如果他拒絕交代,那就必須讓法官迫使他說出來。這件事關係到他的性命,一旦他發現,只有坦白交代才能活命,他就會說出來……吉爾伯特,您必須向我保證!……以我們的愛情起誓,您能給我這個保證嗎?」 「好的,親愛的艾麗絲,」吉爾伯特回答道,「好的!……不管這個男人做過什麼,只要他把妹妹還給我們,我就既往不咎……」 「很好,吉爾伯特。我們剛剛經歷過可怕的考驗,但是這一切都將結束!……在這些悲傷的日子裡,我們歷盡千辛萬苦,作為補償,上帝將賜給我們長久幸福的時光。」 吉爾伯特緊緊握住未婚妻的手,她也忍不住淌下淚珠,隨後,兩人道別分手。 上午10點鐘,詹姆斯·伯班克和他的兒子告別諸位朋友,在康特萊斯灣的小碼頭上船啟程。 小船疾速橫穿河面,隨後,在吉爾伯特的引導下,小船沒有繼續駛往傑克遜維爾,而是轉頭向史蒂文森少校的炮艦靠攏過去。 這位指揮官已經成為本城的軍事首腦,因此,有必要把詹姆斯·伯班克的事情向他做個匯報。史蒂文森與本城政府保持著密切聯繫,他完全了解,自從德克薩的追隨者奪取了本城政權,德克薩扮演了何種角色,在蹂躪康特萊斯灣的事件中,德克薩又承擔何種責任。史蒂文森還知道,當南軍民兵撤退的時候,德克薩又是因為什麼,以及在什麼時間被逮捕並投入監獄。史蒂文森同樣清楚,這個人的民憤很大,傑克遜維爾城的所有正派人都憤而要求嚴懲此人,讓他罪有應得。 史蒂文森少校對伯班克父子給予了應有的歡迎。他對這位年輕軍官十分欣賞,自從吉爾伯特在他麾下服役以來,史蒂文森少校一直很喜歡這位年輕軍官的性格和勇氣。馬爾斯回到艦隊以後,史蒂文森聽說吉爾伯特落到南方佬的手裡,就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拯救他。然而,艦隊被擋在聖約翰河的沙洲面前,如何才能及時趕去救援?……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年輕中尉和詹姆斯·伯班克的獲救經過。 吉爾伯特簡單扼要地向史蒂文森少校介紹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些情況馬爾斯已經向他做過報告,吉爾伯特對此予以確認。毫無疑問,如果說德克薩本人就是馬里諾小河灣劫持事件的主謀,那麼同樣毫無疑問,這個人也是唯一能夠說出蒂和澤爾瑪被關押在佛羅里達什麼地方的人,現在,看管她們的就是德克薩的手下。因此,蒂和澤爾瑪的命運就掌握在這個西班牙後裔的手裡,這一點十分明確,史蒂文森少校對此也確信無疑。於是,史蒂文森少校表示同意讓伯班克父子按照自己的判斷去處理這件事。首先,他同意,為了拯救混血女僕和小女孩,可以採取任何手段。如果需要用自由換取德克薩的口供,也可以恢復他的自由。為此,少校可以向傑克遜維爾城的法官們提出擔保[擔保是指法律為確保特定的債權人實現債權,以債務人或第三人的信用或者特定財產來督促債務人履行債務的制度。此處特指,如果德克薩招供,可以保證獲得自由。]。 於是,伯班克父子獲得了採取行動的充分授權,史蒂文森少校還給了他們一份書面准許令,以便他們與西班牙後裔面談。他們表示非常感謝,隨即前往傑克遜維爾港。 詹姆斯·伯班克提前通知了哈維先生,此刻,他正等在港口。三人一起立即前往法院大樓,一聲令下,監獄的大門打開了。 自從被關進監獄,一位生理學家曾經饒有興致地觀察過德克薩的面相,或者不如說是他的舉止。這個西班牙後裔惱怒異常,因為聯邦軍隊的到來,推翻了他作為本城首席法官的地位;他原本有權為所欲為,輕而易舉地滿足個人的復仇欲望,可惜現在風光不再;本來只需再等幾個小時,他就可以讓人槍斃伯班克父子,可惜功虧一簣。實際上,讓他感到遺憾的僅止於此。至於其他事情,諸如他落到了敵人的手裡;他受到了最嚴厲的指控,並且因此被關進監獄;他被指控對所有暴力行為承擔主要責任,而且證據確鑿;等等,對所有這些,他都毫不在乎。總之,他的態度極為古怪,令人費解。讓他感到不快的,就是沒能把針對伯班克一家的復仇計劃徹底實現,僅此而已。至於被逮捕之後的命運,看起來他並不擔心。迄今為止,德克薩的表現讓人困惑不解,誰能夠猜透這其中的古怪緣由? 牢房的門打開了。伯班克父子出現在囚犯面前。 「噢!父親和兒子都來了!」德克薩首先叫道,他的語調依然充斥著厚顏無恥,「事實上,我真應該感謝聯邦佬先生們!如果沒有他們的允准,我都沒有這個榮幸接待你們的造訪!你們現在不需要央求我寬恕你們了,那麼,毫無疑問,你們是來準備寬恕我的嗎?」 德克薩的語氣充滿挑釁,詹姆斯·伯班克差點兒就要發怒,兒子攔住了他。 「父親,」他說道,「讓我來回答他。德克薩想要和我們算舊賬,這是把我們往坑裡帶,我們不要上當。算舊賬毫無意義,我們這次來是要解決眼前的問題,我們只談眼前的事兒。」 「眼前的事兒,」德克薩叫道,「或者不如說眼前的局勢吧!在我看來,眼前的局面一目了然。三天以前,你們被關進了這間牢房,要想出去只能是去送死。今天,我落到了你們當初的境地,但是我面臨的處境,遠遠比你們想像的要好。」 這番答話令詹姆斯·伯班克和他的兒子頗感困惑,因為他們本來是打算用自由來換取德克薩掌握的劫持案的秘密。 「德克薩,」吉爾伯特說道,「聽我說。我們這次來是要與您坦誠相見。您在傑克遜維爾城的所作所為與我們無關。您對康特萊斯灣所做的一切,我們也可以既往不咎。我們現在只關心一件事,當您的擁護者入侵種植園並且圍攻城堡屋的時候,我的妹妹和澤爾瑪失蹤了。可以確定,她們兩人遭到劫持……」 「劫持?」德克薩充滿惡意地回答道,「噢!我真是有幸聽說這事兒!」 「聽說?」詹姆斯·伯班克怒叫道,「您否認,無恥之徒,您竟敢否認?……」 「我的父親,」年輕軍官說道,「我們必須要保持冷靜……是的,德克薩,這樁涉及兩個人質的劫持案就發生在種植園遭到圍攻的時候……您本人是不是這樁案子的主謀?」 「無可奉告。」 「我妹妹和澤爾瑪是在您的命令下被帶走的,您對此拒絕承認嗎?」 「我對您再重複一遍:無可奉告。」 「如果,作為對您回答的交換,我們可以給您自由,您還拒絕嗎?」 「沒有您,我照樣可以重獲自由!……」 詹姆斯·伯班克被德克薩的厚顏無恥激怒了,難以自持,不禁大聲叫道:「誰能給您打開這間牢房的門?」 「我會要求法官打開。」 「法官?……他們將毫不留情地審判您!」 「那好吧,我倒要看一看何去何從。」 「這麼說來,您完全拒絕回答?」吉爾伯特最後又問了一遍。 「我拒絕……」 「甚至不惜拒絕我向您建議的自由?」 「這樣的自由,我不願意要。」 「如果我承諾給您重金,您也拒絕嗎……」 「我不想要您的金錢。好了,現在,先生們,請別再打擾我。」 必須承認,看到德克薩如此鎮定自若,伯班克父子不禁大為困惑。他從哪裡來的這份兒自信?德克薩憑什麼膽敢對抗這場審判?要知道,這場審判可能給予他最嚴厲的判決。無論是自由或者金錢的誘惑,都無法讓他坦白承認。是不是過於執著的復仇信念讓他忽視了自己的性命?這個傢伙實在讓人捉摸不透,即使面對可怕的命運結局,他依然不願意做違心的事兒。 年輕軍官說道:「走吧,父親,我們走!」 吉爾伯特拉著詹姆斯·伯班克走出監獄。在門口,他們與哈維先生會合,三人一同前往面見史蒂文森少校,告訴他勸解的方式未能奏效。 就在此時,艦隊剛剛收到一份杜邦司令發布的公告。這份公告面向傑克遜維爾市民,公告稱,不會追究任何人的政治觀點,對內戰開始以來,參與佛羅里達對聯邦軍隊的抵抗活動,也不予追究。只要歸順到聯邦星條旗下,對所有涉及公眾輿論的罪責一律免予追究。 每當出現類似局面,林肯總統總會出台同樣的公告,這項措施無疑非常明智,但是,顯而易見,這份公告並不適用於私人事務。而德克薩的案子恰恰屬於私人事務。雖然他篡奪了合法政府的權力,利用這項權力組織抵抗,但這都不算啥!這些屬於南方佬與南方佬之間的內部事務——聯邦政府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但是,如果事情涉及謀殺,例如入侵康特萊斯灣,把矛頭對準一個北方佬,摧毀他的莊園,劫持他的女兒和屬於他的女僕,這些罪行都屬於民法範疇,應該依據民法予以審理。 杜邦司令和史蒂文森少校自從接到詹姆斯·伯班克的投訴,以及追究西班牙後裔罪責的請求之後,他們都贊同上述觀點。 於是,第二天,3月15日,頒布了一項命令,要求以搶劫和劫持的兩項罪名,將德克薩移送軍事法庭。被告將在設於聖奧古斯丁的戰爭理事會面前為自己的罪行進行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