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反對南方 · 第四章 東北風起

現在,兩名囚犯只剩下一條生路——唯一的生路,那就是:當日午夜12點鐘之前,聯邦軍隊成為傑克遜維爾城的主人。然而,哈維先生的住宅已經遭到監視,第二天的日出時分,詹姆斯和吉爾伯特·伯班克父子就將被槍決,即使能夠獲得某一位獄卒的幫助,這對父子又如何逃離看管嚴密的牢房? 另一方面,雖然幾天前,北軍部隊已經在費爾南迪納登陸,但是他們不會輕易放棄這座位於佛羅里達州北端的重鎮,因此,不要指望北軍抽調兵力前來奪取傑克遜維爾。這個任務只能由史蒂文森少校麾下的艦隊完成。然而,若想完成這項任務,艦隊首先需要翻越聖約翰河上的沙洲。一旦越過沙洲,小船組成的封鎖線必然土崩瓦解,艦隊只需逆流而上,直抵傑克遜維爾港口。錨泊在港口之後,傑克遜維爾城就被置於炮艦火力的威脅之下,毫無疑問,南軍民兵必然潰敗撤退,逃往杜瓦爾縣那片很難進入的沼澤地區。不用說,為了逃避嚴厲的報復懲罰,德克薩和他的追隨者們也會逃之夭夭。當初那些正派人士被卑鄙地趕下台,現在他們將重新執政,並且與聯邦代表協商,將城市歸降於聯邦政府。 然而,艦隊能否成功翻越這道沙洲,而且必須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翻越?太淺的河水阻擋了炮艦的前進,有沒有辦法排除這個障礙?大家現在已經知道,這個障礙很難排除。 此時,就在判決宣布之後,德克薩和傑克遜維爾城的民兵指揮官一起來到港口碼頭,向河流下游眺望觀察。不用說,他們的目光始終緊盯著聖約翰河下游的沙洲方向,他們的耳朵也時刻傾聽那個方向可能傳來的爆炸聲。 德克薩走到柵狀突堤的盡頭,站住問道:「有沒有發現新情況?」 「沒有,」指揮官回答道,「我剛剛派人到北邊進行了偵察,根據偵察結果可以確認,聯邦軍隊根本沒有離開費爾南迪納前來攻取傑克遜維爾的跡象。看起來,他們很可能停留在喬治亞州的邊界一帶,觀察局勢,等待他們的艦隊突破航道。」 西班牙後裔問道:「北軍會不會從南邊開過來,他們可以從聖奧古斯丁出發,從畢高拉塔鎮上船,沿聖約翰河順流而下?」 「我覺得不大可能,」這位軍官回答道,「杜邦派遣登陸的部隊數量有限,僅僅夠用來占領聖奧古斯丁城,然而很明顯,他的目的是建立一條沿海封鎖線,把聖約翰河的入海口,一直到佛羅里達盡頭的海灣全部封鎖起來。因此,德克薩,我們對於聖奧古斯丁方向不必擔憂。」 「剩下的威脅全部來自史蒂文森的艦隊,它在沙洲前面已經錨泊了3天,如果它成功翻越沙洲,我們可就一敗塗地了……」 「確實如此,不過,從現在起的幾個小時之內,我們就能有答案了。也許,聯邦艦隊的目標僅僅是封鎖這條河流的下游,以便徹底切斷聖奧古斯丁和費爾南迪納之間的聯繫?」 「我再對您重複一遍,德克薩,眼下這個時候,對於北方佬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占領佛羅里達,而是要遏制通過南方海路進行的戰爭走私活動。可以認為,他們這趟遠征的目的就在於此,並無其他。否則,那支10天前就占領阿梅莉亞島的北軍部隊,他們早就衝著傑克遜維爾開過來了。」 德克薩回答道:「您說的不無道理。管它呢!我現在最著急想知道的,就是沙洲的問題何時能有個了結。」 「今天您就能有個答案了。」 「然而,如果史蒂文森的炮艦真的開到了傑克遜維爾港口,您打算怎麼辦?」 「我將執行接到的命令,率領民兵向內地轉移,避免與聯邦軍隊發生任何接觸。他們要想奪取杜瓦爾縣的城鎮,拿去吧!北軍不可能長期守住這些城鎮,因為他們和喬治亞州,以及卡羅來納州的聯繫將被切斷,我們最終還將奪回這些城鎮!」德克薩回答道,「在重新奪回這些城鎮之前,那些所謂的正派人,有錢的移殖民,還有那些廢奴主義者,他們將重新掌握政權,成為傑克遜維爾城的主人,到那時,我們就要承受來自對方的報復行為……不行!……不!……我們還不如放棄城市,一走了之……」 西班牙後裔的思路還在繼續,不難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麼。他不願意把這座城市拱手交給聯邦佬,因為那就意味著,當初被群氓推翻的法官們又要重新掌握政權。與其那樣,他寧願把這座城市付之一炬。也許,為了實現這項毀滅計劃,他已經採取了相應的措施。 到那時,他將率領手下,隨同南軍民兵後撤,蜷縮至位於南部沼澤地區的無人知曉的隱匿巢穴,在那裡等待局勢發生變化。 不過必須強調一下,這種情況的出現僅僅是以北軍炮艦衝過沙洲航道為前提,一旦這個問題的答案水落石出,撤退的時刻也就到了。 就在此時,港口那邊傳來群氓的喧囂呼喚聲。轉瞬之間,港口碼頭上就擠滿了人,吵嚷聲震耳欲聾。 「炮艦過來了!」 「不對,它們還在那兒一動不動!」 「海水漲潮了!……」 「它們正在加大馬力,準備衝過沙洲!」 「看呀!……看呀!……」 「毫無疑問!」民兵指揮官說道,「出現狀況了!——德克薩,您看!」 西班牙後裔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緊盯著河流的下遊方向,那裡的水面上,橫舷錨泊著一連串小船,封鎖著河道。小船的後面半英里遠,出現了史蒂文森少校麾下炮艦的桅杆和煙囪的輪廓。煙囪里冒出了濃重的黑煙,煙團隨即被強勁的大風吹散,風卷著煙塵一直撲向傑克遜維爾。 顯然,史蒂文森正在利用漲潮的海水,讓炮艦開足馬力,就像人們通常形容的那樣,把「爐火燒到最旺」,準備衝過沙洲。他能成功嗎?在沙洲河道水位最淺的地方,炮艦能有足夠的水深嗎?即使炮艦的底部龍骨剮擦到河底,它能衝過來嗎?人們麇集在聖約翰河岸邊,眼前的情景讓所有人受到極大震撼。 人群中一些人聲稱看到了,而另一些人則什麼也沒看見,大家議論紛紛,群情激動。 「它們又向前移動了半鏈!」 「不對!它們的船錨還拋在河底,不可能移動!」 「看呀,有一條船變換了位置!」 「是的,不過它的船舷橫過來,正在原地打轉,那是因為河水深度不夠!」 「噢,好濃的煙呀!」 「就算他們把全美國的煤炭都燒進鍋爐,炮艦也沖不過來!」 「看呀,現在海水開始退潮了!」 「烏拉,南方萬歲!」 「烏拉!」 艦隊衝過沙洲的嘗試持續了大約10分鐘——無論對於德克薩,還是他的追隨者,以及這座城池的陷落關係到他們的生命和自由的人來說,這10分鐘是如此漫長,他們甚至都不敢看下去了,況且距離實在太遠,人們很難看清炮艦的運行情況。儘管人群過早地爆發出慶祝的歡呼聲,但是,艦隊是否已經衝過了河道?或者即將衝過河道?史蒂文森少校已經命令炮艦卸掉所有無用的載重,儘量減倉,以便抬高炮艦的吃水線,但是,他的炮艦能衝過那一小片淺水區,進入到深水區域,順利逆流而上,直抵傑克遜維爾港口嗎?現在漲潮的海水仍處於憩潮[海水漲到高潮時,會出現潮水位既不漲也不落的狀態,這段時間叫作憩潮或平潮。]期,一切尚在未定之數。 然而,正如剛才人們所說,海水已經開始退潮了,而且,一旦退潮開始,聖約翰河的水位就會迅速下降。 突然,大家紛紛用手指向下遊方向,一聲尖叫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小船!……一條小船!」 確實,有一條小船出現在河流左岸附近,在那個位置上,潮水還在涌動,與此同時,河道中央的水流也在強勁奔涌。小船上的船槳有力地舞動著,小船疾速行駛。小船的後部站著一位軍官,身著佛羅里達民兵的軍服。小船很快來到柵狀突堤的腳下,軍官身手敏捷地攀爬上側面的階梯,躍身跳上碼頭。人群立刻涌過來把他緊緊圍住,都想看清楚,聽聽他怎麼說。這時,軍官一眼瞥見德克薩,旋即走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德克薩問道。 軍官回答道:「沒事兒,什麼事兒都沒有!」 「是誰派您來的?」 「我們那些小船的指揮官,這些小船很快就要撤回到港口。」 「為什麼?……」 「因為,儘管那些炮艦減輕載荷,開足馬力,依然無法翻越沙洲。從今往後,我們無須擔驚受怕了。」 德克薩問道:「僅僅是這次漲潮嗎?……」 「任何一次漲潮都不用害怕了——至少,在幾個月內都是如此。」 「烏拉!……烏拉!」 歡呼聲響徹全城。那些暴亂分子再次向德克薩歡呼,把他視為暴民惡劣本性的化身,與此同時,溫和派的市民垂頭喪氣,思忖著在今後相當長時期內,將不得不繼續忍受委員會及其頭領的邪惡欺凌。 那軍官說的是實情。從這一天開始,漲潮的海水將一天比一天低落,湧進聖約翰河床里的海水也將大為減少。3月12日的潮水已經是全年裡最大的一次漲潮,要想再次出現同樣高度的大潮,必須等到好幾個月以後了。炮艦無法穿越沙洲的河道,史蒂文森少校的炮火也就威脅不到傑克遜維爾城。德克薩的政權得以繼續苟延殘喘,這個無恥之徒確定將把復仇計劃執行到底。即使假設,謝爾曼將軍想要占領傑克遜維爾,並且調遣在費爾南迪納登陸的萊特將軍率部前來,這支隊伍也需要向南步行一段時間。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詹姆斯和吉爾伯特·伯班克父子就將被執行槍決,誰也救不了他們了。 轉瞬之間,軍官帶來的消息四散傳播開去。不難想像,這則消息在那幫群氓當中產生了轟動效應,他們變本加厲,狂歡濫飲。與此同時,正直的人們無不驚愕沮喪,預感到將會出現更加令人憎惡的極端行為,於是,大多數人準備離開這座城市,因為在這裡,他們已經毫無安全感。 歡呼和叫罵聲傳到了監獄囚犯那裡,他們明白自己被拯救的希望已經徹底破滅;與此同時,這聲音也傳到了哈維先生的住宅。不難想像出,斯坦納德先生和艾麗絲小姐陷入怎樣的悲觀絕望。現在,他們還能想出什麼辦法拯救詹姆斯·伯班克和他的兒子嗎?嘗試去收買監獄看守?用重金收買找人幫助囚犯逃亡?但是,他們自己都無法走出這棟充作臨時避難所的住宅。大家都知道,有一幫惡棍在嚴密監視這裡,他們在門前發出的叫罵聲不絕於耳。 幾天以來,人們一直預感天氣將發生變化。夜幕降臨後,明顯感覺到開始變天了。原來從陸地吹向大海的風,突然變成了東北風。大片的灰色雲團被風撕扯著,在天空中疾速奔涌,低垂的雲團緊貼海面掠過,甚至都來不及化作雨水。如果是一艘優秀的三桅帆船,它一定會把風帆高高拉起,讓桅杆頂端淹沒在雲團之中,在低平的海面上疾速奔馳。氣壓急速下降,暴風雨很快就要來臨。種種跡象表明,在遙遠的大西洋海面上,一場颶風正在形成。伴隨著夜色籠罩天地之間,一場異常猛烈的颶風即將席捲而至。 緊接著,伴隨風向的變化,颶風自然而然地把海水趕進了聖約翰河的喇叭形河口灣。入海口水面波濤洶湧,水位隨之升高,就像其他大江大河的入海口一樣,颶風推動海水,形成涌浪,高聳的浪頭衝擊掃蕩著沿河兩岸。 在這個暴風雨之夜,可怕的颶風猛烈地橫掃了傑克遜維爾城。激浪拍打衝擊著柵狀突堤,木樁被衝垮,突堤的一角被浪濤掀翻。港口碼頭的一部分也被浪頭覆蓋,好幾艘道格雷船的錨索猶如細繩般被颶風扯斷,船隻被拍擊到碼頭上撞碎。城裡的廣場和街道上根本站不住人,狂風席捲各式各樣的碎片橫掃而過。群氓們都躲藏到小酒館裡,他們在那裡依然大呼小叫,面對暴風雨的狂吼,他們的喧囂聲毫不遜色。 狂風並不僅僅在陸地上肆虐,在聖約翰河的河床里,由於水位出現落差,激起巨大的浪花,水浪衝撞河床,使波濤激發出十倍的氣勢。沙洲後面錨泊的那些小船還沒有來得及返回港口,就被狂濤巨浪席捲而去,它們的錨在水底被拖走,錨具也被沖斷。夜裡,潮水在風力的推動下猛漲,水借風勢以不可阻擋之勢向上游涌動。一部分小船被浪濤衝擊拍碎在港口碼頭的木樁上,另一部分小船被浪濤推過傑克遜維爾城,沿聖約翰河逆流而上,一直衝擊到數英里遠的小島上、河灣里。由於颶風來得太突然,在此情形下,那些小船猝不及防,一些內河船員在這場災難中不幸喪生。 至於史蒂文森少校麾下的那些炮艦,它們是不是起錨,開足馬力,駛往河流下游,去尋找河灣避風了?如果是這樣,這支艦隊能否逃避全軍覆沒的厄運?無論如何,不管這些炮艦是順流而下駛往聖約翰河的入海口,還是繼續停留在錨泊地,傑克遜維爾城都用不著懼怕它們了,因為現在,沙洲已經成為阻擋它們的不可逾越的障礙。 這個夜晚,漆黑深沉的夜色籠罩著聖約翰河谷,河谷里的空氣和水流被攪和成為一團,就好像發生某種化學反應,將空氣和水凝為了一體。人們經歷了一場災難,在往年的春分或秋分時節,往往也會發生類似的災難,但是,這次災難的猛烈程度卻是佛羅里達有史以來從未經歷過的。 然而,恰恰由於颶風來得太過猛烈,所以來得快去得也快,僅僅幾個小時就結束了。在太陽還沒有升起之前,空氣流動明顯和緩,颶風已經匆匆掠過,在最後橫掃了一遍佛羅里達半島之後,消失在墨西哥灣的上空。 大約凌晨4點鐘,第一縷晨光微現,昨天夜裡被狂風清洗過的天際露出了魚肚白。短暫安靜之後的城市重新恢復喧囂,昨晚撤離街道,躲進小酒館的群氓們紛紛回到了大街小巷。民兵們也回到了被遺棄的崗位上。人們開始盡力修復暴風雨造成的損壞,特別是沿著城市排開的河邊碼頭,颶風造成的損失還不算太大:柵狀突堤被撞斷,道格雷船受到損傷,小船變得七零八碎,被退潮的河水從上游帶了回來。 然而,人們站在陡峭的河岸上,只能望見周圍幾碼遠的河面上漂浮的小船殘骸,因為此時,經過暴風雨的沖刷,聖約翰河谷里溫度下降,形成了濃厚的晨霧,濃霧正在向上游移動。早晨5點鐘了,河道的中心水域依然籠罩在濃霧中,只有在第一縷陽光的照射下,濃霧被驅散,河道中心才能顯現在人們的視野里。 5點鐘過後不久,突然,巨大的轟鳴穿透了濃霧。沒錯兒,這可不是人群發出的持續不斷的喧鬧聲,而是大炮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轟擊聲。炮彈呼嘯著划過天空,已經來到港口碼頭的人們,無論是民兵還是群氓,大家不禁發出一片驚呼。 與此同時,在持續不斷的大炮轟鳴聲中,濃霧開始逐漸散開。穿過炮火的閃光,霧團開始飄離河面。 在正對著傑克遜維爾的河面上,史蒂文森的炮艦就錨泊在那裡,整座城市都處於炮火覆蓋的範圍之內。 「炮艦!……炮艦!……」 人們相互傳遞著這個詞彙,信息很快傳播到城市郊區的盡頭。 轉瞬之間,正派的市民聞訊欣喜若狂,群氓則驚駭莫名,大家都知道,聯邦艦隊已經成為聖約翰河的主人,雖然有人不願意投降,但傑克遜維爾城卻不得不歸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難道北軍在暴風雨中意外地獲得神助?正是如此!實際上,北軍炮艦根本沒有駛往下游,也沒有躲進入海口附近的河灣,而是冒著狂風巨浪,繼續停留在錨泊地。當對手駕駛小船離去的時候,史蒂文森和他的部下不顧颶風襲擊,冒著沉船的危險,試圖尋找一條水道,因為在這種氣象條件下,也許水道可以通行。事實上,這場颶風把海水吹進喇叭形河灣里,剛好把河水的水位提升到了異常的高度,於是,艦隊乘機快速撲向河道,開足馬力,任憑炮艦的龍骨刮擦著河底的沙子,一舉躍過沙洲。 大約凌晨4點鐘,史蒂文森少校指揮艦隊穿過濃霧,摸索著行駛到傑克遜維爾城附近。艦隊隨即拋錨停泊,之後,時間一到,艦炮的轟鳴聲撕碎了濃霧,第一批炮彈被射向聖約翰河的左岸。 炮擊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幾分鐘之後,南軍民兵開始撤離城市,那情形與費爾南迪納和聖奧古斯丁城的南軍撤退時一模一樣。史蒂文森觀察到港口碼頭空無一人,立即命令減緩炮擊,他的目的可不是要摧毀這座城市,而是占領它,迫使它歸降。 幾乎與此同時,法院大樓的旗杆上飄起了一面白旗。 不難想像出,當第一陣炮聲傳到哈維先生的住宅時,引起了怎樣的焦慮情緒。城市肯定遭到了進攻,而且,攻擊方只能來自聯邦軍隊,他們或者是沿聖約翰河朔流而來,或者是從佛羅里達北部步行而來。那麼,這是不是在絕望中出現的好運——也是唯一能夠拯救詹姆斯和吉爾伯特·伯班克的好運? 斯坦納德先生和艾麗絲小姐急忙向門口跑去,那些德克薩派來監視的人早已溜之大吉,與民兵隊伍會合逃往杜瓦爾縣的腹地。 哈維先生和年輕姑娘來到港口附近,濃霧已經散盡,向河面望去,就連對岸的樹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艦炮已經停止了射擊,因為顯而易見,傑克遜維爾城已經放棄抵抗。 此時,很多小艇停靠在柵狀突堤旁邊,一支隊伍正在登陸,士兵們裝備著步槍、手槍和斧子。 突然,在一名軍官率領的隊伍里,傳來一聲呼喊。 發出呼喊的那個人向艾麗絲小姐疾步跑來。 「馬爾斯!……馬爾斯!……」年輕姑娘叫道,驚愕地看著面前這個人,人們都以為這位澤爾瑪的丈夫在聖約翰河中淹死了。 「吉爾伯特先生!……吉爾伯特先生?……」馬爾斯回答道,「他在哪裡?」 「被關起來了,還有伯班克先生!……馬爾斯,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的父親!」 「我們去監獄!」馬爾斯向同伴們喊了一聲,帶著他們轉身就走。 於是所有人加快腳步跑了起來,他們要阻止德克薩可能下達命令犯下的最後一樁罪行。 哈維先生和艾麗絲小姐緊緊跟在後面。 如此看來,那一天,馬爾斯縱身躍入河中,是不是成功擺脫了漩渦的威脅?是的!不過,出於謹慎,這位勇敢的混血兒沒有讓城堡屋的人知道自己安然無恙。如果他前往城堡屋尋求庇護,只能讓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更大威脅。他必須保證自己的人身自由,才能完成承擔的任務。馬爾斯洑水游到河右岸,悄悄溜進蘆葦叢,順流而下,一直鑽到艦隊附近的岸邊。在那裡,他發出的信號被艦上的人看到,一條小艇前來接應,把他送到史蒂文森少校的炮艦上。少校弄清楚當前局勢,鑒於吉爾伯特身處險境,危在旦夕,隨即命令艦隊全力以赴,設法穿越河道逆流而上。我們已經知道,艦隊的努力沒有取得成功,行動被迫中止。然而,夜幕降臨之後,颶風抬高了聖約翰河的水位,不過,如果不熟悉這裡的複雜水道,艦隊在駛過淺水區的時候,依然面臨失敗的危險。幸運的是,艦隊有了馬爾斯。冒著狂風暴雨,他巧妙地引導炮艦行進,其他炮艦尾隨其後。就這樣,在濃霧瀰漫在聖約翰河谷之前,艦隊就已經錨泊在正對傑克遜維爾城的河面上,把整座城市置於艦炮的射程之內。 艦隊趕來得非常及時,因為兩名囚犯原定於當天早晨被執行死刑。不過,現在他們不必害怕,傑克遜維爾城的法官已經奪回了被德克薩竊取的權力,當馬爾斯和同伴們趕到監獄門前,詹姆斯和吉爾伯特·伯班克終於走出牢房,獲得自由。 大家見面,艾麗絲小姐撲進年輕中尉的懷裡,與此同時,斯坦納德先生和詹姆斯·伯班克也緊緊擁抱在一起。 吉爾伯特搶先問道:「我的母親怎樣了?……」 艾麗絲小姐回答道:「她活著……她活著!……」 「那好吧,去城堡屋!」吉爾伯特叫道,「我們去城堡屋……」 詹姆斯·伯班克回答道:「首先應該讓正義得到伸張!」 馬爾斯明白主人的想法,轉身朝大廣場的方向奔去,希望在那裡找到德克薩。 為了逃避懲罰,西班牙後裔是否已經逃跑了?在那個暴力泛濫的時期,曾經有那麼多人受到牽連,難道德克薩可以逃脫被公訴的懲罰嗎?他會不會跟著敗退的南軍民兵後撤,逃往杜瓦爾縣的沼澤地區? 人們可以,也應該這麼認為。 然而,沒等聯邦軍隊採取行動,眾多市民早已奔向法院大樓,就在德克薩準備逃跑的時候,市民們把他抓住,並且看押了起來。不過看起來,他似乎很從容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儘管如此,當他看到馬爾斯出現在面前時,立即明白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 事實上,混血男僕向德克薩撲了過去,儘管看押的人盡力攔阻,馬爾斯還是掐住了西班牙後裔的咽喉,眼看就要把他掐死時,詹姆斯和吉爾伯特·伯班克趕到了。 「別……別!……要活的!」詹姆斯·伯班克叫道,「必須讓他說出來!」 「是的!……他必須說出來!」馬爾斯回答道。 片刻之後,德克薩被關進牢房,這裡恰恰是被他陷害的伯班克父子等待死刑時住過的那間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