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國學課 · 佛學
中國佛教,雖根源譯典,而義理髮揮,在於本土撰述。註疏論著,表現我國僧人對於佛理之契會,各有主張,遂成支派。……如天台宗、禪宗,蓋可謂純粹之中國佛教也。
—湯用彤 哲學史家、佛教史家,曾任北京大學教授、校長
初期的佛教
「佛」是佛陀(Buhda)的簡稱,原義是「大覺」,兼有自覺及覺他的意義。在印度,從來一切覺者,都稱為佛,到釋迦牟尼出生,集過去一切佛的大成,為未來一切佛所崇仰,而成為佛教的教祖。
印度有四大等級,第一等是婆羅門族,即僧侶。第二等是王族。第三等是農商。第四等是賤族。釋迦出身於王族,反對婆羅門教,於是成立了佛教。「釋迦」是他的姓氏,漢文意思是「能仁」,「牟尼」是出家後的名號,意思是「寂默」。釋迦大約在公元前五六二年至前五五二年間生於古印度迦毗羅衛國,父名淨飯王,母名摩耶夫人。釋迦摩尼俗名喬達摩悉達多,曾納三妃,生一子。青年時因為目睹世間的生老病死及無常諸苦,於是下定決心尋找解脫苦難的道路。
釋迦在一個深夜毅然出了城,剃去鬚髮,去尋找永恆的寂樂。國王無可奈何,只好派了五人隨從他。苦行者喬達摩和侍者們在恆河流域行腳六年,參訪了許多宗教界的名師,研習他們的理論和方法,修煉最嚴格的苦行,但都不能解決他的問題。於是他決定自己尋求真正的解脫之道。
他獨自坐在尼連禪河邊苦行六年,在菩提迦耶遇牧羊女供羊乳,發大誓願,在一棵畢缽羅樹下靜坐,經過七天七夜的苦思冥想,戰勝了種種煩惱魔障,度過最後一個繁星綴空的夜晚,終於在黎明時睹啟明星而豁然開朗,徹悟了人生無盡苦惱的根源和解脫輪迴的方法。年十九出家修苦行,至三十五歲得悟。本來他不想傳此聖道,後來憐憫眾生之苦,動了大善之念,於是決定普度眾生。他先為五個跟隨他苦修的侍者說苦集滅道四諦,從此就有了由佛、法、僧組成的佛教。之後在四十餘年中不停地為各階層的人們說法,最後大行大願圓滿,享壽八十示寂於拘屍那羅。
釋迦弟子很多,最著名的是舍利弗、目犍連、大迦葉、阿那律、須菩提、富樓那、迦旃延、優婆離、羅睺羅、阿難陀十大弟子。佛寂滅後百年,佛徒內部相爭,分東西兩派。當佛生時及其寂滅後兩百年間,佛教傳播的區域只在恆河流域,大多是富商、與商人來往頻繁的王族及一些想脫離婆羅門教的人。
大約在公元前三五〇年至公元一五〇年間,是原始佛教思想生長的時期。當時的印度社會,正處於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的時期。代表這一時期佛教思想的經典是《阿含經》。
《阿含經》的思想頗為複雜,除了解脫哲學外,還夾雜有萬有靈魂論、圖騰主義、祖先崇拜等原始的宗教要素。其解脫哲學是:
第一,認定生存是苦惱(無常觀),力求解脫,爭取「無老無死無憂愁戚無穢污無上安穩涅槃」,涅槃即圓寂,追求一種永寂不動的精神境界。
第二,注重宗教的實踐,而非形上學的思辨。
第三,以「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因愛生苦」、「無我(無愛)即無苦」為根本思想。「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大意是一切生存的事物都隨時生滅變遷,沒有永恆性,而永恆存在的實體—我,也是沒有的。「因愛生苦」意思是愛即我的永恆欲望,有欲望即生煩惱。「無我即無苦」—沒有欲望就無所謂煩惱了。
第四,「老死」的苦惱有一系列條件—十二因緣,最後為「無明」,意思是無知,不明白佛理。佛教主旨是斷滅無明,解脫煩惱,而達到無上安穩的涅槃。
第五,「諸法無我」,就是說現實的我之中沒有常一主宰的我(靈魂),死後才能進入涅槃,即脫離輪迴,不再投胎為人或變成別的東西,如此才能達到永恆的我的存在。
第六,有時又認為「一切諸法均為實有」,這個「法」包括事物或思想等一切存在而言。綜上所述,可知原始佛教思想是主觀唯心論,認定精神等我可以永存,同時又摻雜了物心二元論,認為諸法也為實有。
佛教的中國化
印度的阿育王在位時期,佛教逐漸傳播到印度以外,如緬甸、錫蘭、阿富汗等地。阿育王以後三四百年,佛教漸漸盛行於上述各地及中國地區,印度本地的佛教反而衰敗了。
公元二三世紀,龍樹比丘提倡諸法皆空的觀念,成為大乘空教的始祖。四五世紀之間,無著及其弟子先後闡揚大乘佛法,而創立唯識宗。到了六七世紀,陳那革新佛教邏輯學「因明學」,護法著《成唯識論》來發展無著、世親的教義,其弟子戎賢繼承他的衣缽,而和他們對抗的則有繼承龍樹理念的法辨及其弟子智光。
初唐中國的玄奘法師到西域,對以上兩派理論都有研究。同時期到中國傳播佛教的,有菩提達摩、真諦、達摩笈多、法藏(賢首大師)等。公元八世紀,印度佛教衰微,此時到達中國傳教的有善無畏、金剛智、不空、實義難陀等人。中國的義淨法師遊學印度,滯留在南海諸國,回國後多有弘法講學。
佛教東移,分兩條道路,一條是北方路線,經新疆一帶進入中國。一條是南方路線,由印度、緬甸、暹羅、安南等地進入中國。後來又由中國傳到朝鮮和日本。佛教傳入中國,大概是在東漢明帝時期。公元六五年,明帝遣使到印度求佛經,結果得到了佛像經卷,還與釋迦摩騰一同歸國。在此後的兩三百年間,印度及西域佛教家,到中國學漢文、傳教、做佛經翻譯的,不在少數。從南北朝到隋唐五代,佛教思想支配了中國學術界。
當南北朝對立的時期,北方國家利用佛教對抗南朝,於是中國儒家曾和道家聯手進行反佛運動。如梁朝范縝著《神滅論》、劉勰著《滅惑論》、宋朝顧歡著《夷夏論》,引發了佛教徒的諸多辯駁。另一方面,一般學佛的人多用老、莊、《周易》的思想來解釋佛教教理,即以外典(非佛教的經典)說明內典(佛教的經典),稱為「格義」。
「格義」是佛教中國化的開始。但凡民族接收外來的文化,常常拿固有的民族文化做基礎,這就是佛教所以中國化的理由。中國人講佛學的時候所加入的中國思想傾向,可以歸納為幾點。
第一,中國古代哲學都以為在個人主觀之外,還有客觀的外界存在,而佛學認為外界虛妄不實,即空。中國人認為這種說法太奇怪,講佛學者就講佛學所謂的「空」另加解釋,使外界「不真空」。
第二,中國儒家主張在「自強不息」之中求人格的最高境界,而富於出世色彩的莊子也並非以全然不活動的人為理想中的真人、至人,因此中國人對佛的境界,也認為並非永寂不動。佛「不為世染」,也「不為寂滯」,所謂「寂而恆照,照而恆寂」。
第三,因印度種族等級很嚴格,所以印度佛學說有一種人沒有佛性,而中國人卻說「人皆可以為堯舜」,所以講佛學時,人人都有佛性。佛教中有輪迴的思想,認為今生修行的成就可作為來世修行的根基,如此歷劫修行,最終可成佛。而中國人卻說即在此生中「頓悟可成佛」。
上述種種情況,在印度佛教徒中也可能有,但到了中國得以發揚光大。如前所說的龍樹一派的「諸法皆空」論,因其近於老莊的思想,所以中國人比較容易接受,而無著、世親的「萬法唯識」論跟中國思想不太匹配,因而沒有引起很大的反響。佛教中國化的發展,後來產生了禪宗、天台宗、華嚴宗等宗派。
公元五八一年,楊堅於北方滅北周而建立隋朝,公元五八九年南下滅陳,中國復歸統一。當歷史由南北朝步入隋唐之時,中國佛教也進入了最輝煌的時期。
隋朝統一中國以後,佛教綜合南北體系,形成了統一的特色。隋文帝生於佛寺,養於佛寺,稱帝後大力提倡佛教,廣建寺廟,並頒詔保護佛教。隋煬帝也篤好佛教,在揚州時設「千僧齋」,並請陳朝高僧智顗大師為其授菩薩戒,智顗授予他一個「總持菩薩」的法號。即位後,隋煬帝詔令天下州郡行道千日,總度千僧,親制願文,自稱菩薩戒弟子,在揚州造弘善寺,使江蘇地區的佛教有所恢復。
這一時期,智顗大師正式創建了中國最早的佛教宗派—天台宗。由於它形成於浙江天台山,故得名。天台宗的教義主要依據《法華經》,因而也稱法華宗。智顗著有《摩訶止觀》一書,應是中國佛教第一部佛學導論或概論的巨著。按佛教的說法,其理論也來源於大乘空宗一系。天台宗的教義以「止觀並重」、「定慧雙修」為最高要求,這也是智顗完成南北佛教統一任務的具體表現。智顗「一念三千」學說,是對其止觀理論的進一步發揮。
由於隋煬帝的暴政,隋朝只存在了三十八年。公元六一八年,唐朝建立。唐朝存在的近三百年間,是中國歷史上政治、經濟、文化都相當繁榮發達、對全人類具有較大貢獻的歷史時期。
唐代很重視對佛教的整頓和利用。高祖武德二年(公元六一九年),在京師聚集十大高僧,立十大德,管理一般僧尼。太宗繼位,重興譯經事業,度僧三千人,在舊戰場各地建造寺院。
從武后到玄宗,佛教得到了空前發展,達於極盛,寺院之數比唐初增加一半。在這一時期發生了中國文化史和佛教史上意義重大的一件事,那就是玄奘法師自印度留學歸國,太宗為其設立譯場,匯集國內學僧與文人名士數千人參與佛經的翻譯工作。
玄奘翻譯而得的學說,基本反映了公元五世紀以後印度佛學的全貌。當時印度那爛陀寺等處的佛學已分為因明、對法、戒律、中觀和瑜伽等五科。
因明科方面,譯出《理門》和《入正理論》,樹立了在論議基礎上的佛家邏輯軌範;
法科、聲聞乘方面以《俱舍》為中心,包括《俱舍》以前根本的「一身六足」和《婆沙》等論,以及其後發展的《順正理》、《顯宗》等論,玄奘都原原本本地傳譯了出來;
大乘對法譯出了《集論》和其注書《雜集論》,此二集顯示對法經不同於瑜伽論的特點,並指示大小對法相通的途徑;
戒律科方面,翻譯傳播了大乘唯一的《瑜伽菩薩戒》,並輯出《受戒羯磨》作為實行的規範;
中觀科方面,特別譯出護法的《廣百論釋》,反映出瑜伽是貫通中觀的成就;
瑜伽科方面,則有「一本(《瑜伽》)十支(《顯揚》、《莊嚴》等)」,差不多全部譯出。
可以說那爛陀寺最盛時期所傳承的佛學精華,基本上都由玄奘大師譯傳於中土了。在這時期,隨著大量印度佛經論著的翻譯、傳播和弘揚,中國佛教的思想理論獲得了創造性的發展,各個宗派先後興起。除淨土宗、天台宗外,具較大影響的還有律宗、三論宗、禪宗、華嚴宗、法相宗和密宗。
傳入中國的宗派
中國接受佛教思想的歷程,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東漢至魏晉,純粹翻譯。第二階段是六朝時期,主要是格義理解。第三階段是隋唐時期,這時印度舊有佛教各宗在中國已有新的發展,同時中國自身也創立了新宗,形成了中國佛教特有的一套哲學。隋唐前後佛教各宗在中國發展的情形如下表:
表里所列的十五宗派中,四論、涅槃、地論、攝論四個宗派在印度影響很大,到了中國則失去了其獨立地位,影響甚微。毗曇宗在六朝時期較為流行。其餘十個宗派,在隋唐時期流傳甚廣,不過俱舍、成實二宗的地位比較次要。
傳自印度的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亦稱「大乘教」,略稱「大乘」,梵文音譯「摩訶衍那」、「摩訶衍」等。因自稱能運載無量眾生從生死大河之此岸到達菩提涅槃之彼岸,成就佛果而得名。
大乘的體系形成較晚,直到公元二世紀,馬鳴菩薩為大乘佛教系統的形成奠定了堅實基礎。公元三世紀,龍樹菩薩著《中論》、《大智度論》等論典,廣弘大乘法教,使大乘佛教系統真正形成。從印度本土傳入中國的大乘(即北傳佛教)教派,主要是三論宗、法相宗、戒律宗、淨土宗及密宗。
三論宗
三論宗,淵源於古印度大乘佛教的中觀宗(又稱大乘空宗),創始人為隋唐間的吉藏。以龍樹所著的《中論》、《十二門論》及其弟子提婆所著的《百論》為主要經典,故名「三論宗」。又因為它主張「諸法性空」,故也稱「法性宗」。三論在六朝時由鳩摩羅什譯成中文,隋代嘉祥大師作疏,此後三論宗開始盛行。吉藏的弟子慧感、慧頤在長江下游頗有影響。另一弟子明法師於江南茅山弘揚三論,終身不出。明法師的知名弟子法敏擅三論,通大乘,他於貞觀元年(公元六二七年)在丹陽(安徽當塗縣)講《華嚴經》、《涅槃經》,影響很大。三論宗的思想,是一面批評外道(不知法我二空之理的叫外道)及小乘佛教,一面闡明大乘正義,即「空」的原理。這一宗派的思想源於般若部諸經。
法相宗
法相宗又稱唯識宗,所依據典籍有六經十一部論,以《解深密經》、《瑜伽論》、《唯識三十論》最為重要。中國僧人所作的著述,以玄奘法師的《成唯實論》、窺基的《成唯實論述記》及《因明大疏》為代表。唐初的玄奘法師經過系統的學習,將之傳入國內,由他和其弟子窺基所宣講,他們常住長安(陝西西安)慈恩寺,所以又稱慈恩宗,成為唐初最重要的佛教宗派。因為這個宗派集中分析了世界上各種物質和精神的現象,提出「萬法唯識」的基本觀點,主張宇宙萬有,都是心之所變,認為一切現象都是「識」所變現出來的。就它的前一點說,叫作法相宗;就後一點說,叫作唯識宗。法相宗把「識」分為八種,即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阿賴耶識,合稱八識。以阿賴耶識(第八識)為根本建立整個體系。「轉識成智、舍染歸淨」是法相宗的理論宗旨,也是其修行實踐的根本目的。法相宗本質上是純粹的主觀唯心論。其觀點與西方的主觀唯心論存在差別。西方的主觀唯心論認為一切外物都是感覺印象的集合;而唯識論認為,宇宙萬有在前六識感覺經驗之外,又在第八識之中,不離識而存在。由於法相宗許多說法不合中國社會人情,且論證煩瑣,經院氣較足,故在社會上不太流行,在唐代流傳了幾十年就遭到冷落,逐漸湮滅不聞了。
戒律宗
戒律宗,即律宗。佛教信徒所遵守的戒條就是戒律。戒律的解釋,因宗派而不同,但律宗通常所說的律,還是指小乘的戒律。這種戒律全本譯成中文的有《十誦律》、《四分律》、《僧祇律》、《五分律》等四種,而以《四分律》最為通行。《四分律》又分三派,其代表人物是:一、終南山的道宣律師;相州日光寺的法礪律師;洛陽西太原寺的懷素律師。以道宣派勢力最盛,因道宣常年住終南山,故又稱南山律宗。道宣援引法相宗的教理來解釋《四分律》,因而該宗在哲學上無獨立的意義。宣門下弘景的弟子鑒真在揚州大明寺繼承了南山宗系統,頗具影響。此宗注重佛教信徒在意識、言行以及衣食坐臥等各方面履行種種規定,制定了中國佛教的受戒儀制。
淨土宗
淨土宗,因教人信奉念佛法門,發菩提心,往生極樂世界,清淨佛土,因而得名。念佛緣因出於《起信論》,後來龍樹、天親也提到過念佛。中國開宗,起於東晉的慧遠大師,他曾在廬山結蓮社。魏時的曇鸞繼承其衣缽,為了學長生之術而結識了來華僧人菩提留支,留支授其淨土教義。唐時的道綽及善導又繼承曇鸞,提倡專修淨土法門。此宗哲學上也屬於主觀唯心論,宗教性質濃厚,其主張念佛,認為菩提心的「稱念」可以解脫罪惡,往生淨土。重要經典有《無量壽經》、《阿彌陀經》、《觀無量壽經》,稱為「淨土三經」。中國僧人的著作有曇鸞的《往生論注》,道綽的《安極集》及善導的《觀無量壽經疏》等。
密宗
密宗,又稱真言宗,唐開元後始傳入中國。此宗原分《大日經》與《金剛頂經》兩派。《大日經》派善無畏東來,傳道於中國一行禪師。《金剛頂經》派有印度人金剛智及其弟子不空來華,後傳至惠果,將兩派合而為一。密宗在唐代曾經得到王公貴族的愛好。此宗行道作法,灌頂傳授,過於神秘離奇,明朝時被禁止傳授。公元八世紀至十一世紀間,印度密教傳入中國西藏地區,與原來的苯教結合,形成了西藏密教的傳統,稱「藏密」。從哲學上來說,密宗也屬於唯心論,認定主觀與客觀、心與物是一體的,不但眾生均具佛性,就是我們的肉體手足,也是佛陀的肉體手足。
大乘思想根源於某些早期部派,但有許多理論創造,如不僅講人無我,而且講法無我;強調菩薩理想勝過阿羅漢,宣稱人皆具菩提心可以成佛,倡導慈悲眾生,力主以功德回向他人。
所謂「菩薩」,全稱為「菩提薩埵」,「菩提」意為覺悟,「薩埵」意為有情,合起來講就是自利利他。自己覺悟了,看到世上眾生還在苦難里,就再回來普度眾生,也就是犧牲自我,利益一切眾生,佛家稱之為「大乘」。古人有詩云「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便是說世界上最多情的乃是菩薩。
菩薩是大乘佛教的理想,其基本前提是發菩提心,立誓願要為眾生利益不入涅槃,履行艱苦的十波羅蜜修行:布施、善德、出離、智慧、精進、忍辱、誠實、決意、慈愛和平等。歷經十地,「十地」即指十個菩薩行的重要階位,在佛典中,不同的經論,往往對十地的內容有不同的描述。大乘佛教初期的十地包括:初發心、治地、應行、生貴、修成、正心、不退轉、童真、法王子、灌頂。前六地仍屬初發意的預備階段,七地以上雖有缺陷,但已具佛性而不退轉,第十地則至於來生成佛的候補階次了。
大乘佛教提倡身入世而心出世,以濟世救眾生為基礎,犧牲自我而救人,絕對的自發自覺的救世心腸:同體之慈,無緣之悲。這種以與世無爭的出世心情,毫無條件而入世救眾生的自願,正如後世佛教所用的標記蓮花一樣。蓮花是純淨無污的「聖潔」之花,但它卻不生長在高原山頂之上,而是在穢污爛泥中開花結果。
中國獨創的大乘宗派
自漢代傳入佛教,中國才開始有佛經的大量翻譯。當時的兩位著名譯經者安世高和支婁迦讖,前者譯出大量小乘經典,後者譯出大量大乘經典,在社會上都有相當的影響。因此在中國,大小乘佛教幾乎是同時傳入。然而,就佛教以後在中國發展的情況看,主要是大乘佛教的發展。小乘佛教雖也出現過一些學派和學者,但沒有得到進一步的發展,小乘佛教的各種經典、教理和戒律等,多作為參考。
大乘佛教在中國得到了創造性的發展。東晉時期大乘空宗般若學受到當時玄學的影響,在社會上十分流行,對般若「性空說」的解釋,有「六家七宗」之多。東晉名僧僧肇,著《物不遷論》、《不真空論》等評述了各家理論的得失,對以龍樹為代表的大乘中觀學派的思想作了通俗、準確的闡發。這一學派發展到隋代,形成了以吉藏為代表的「三論宗」,以龍樹的《中論》、《十二門論》和提婆的《百論》為所依經典,基本上繼承了印度大乘中觀學(空宗)的思想。
唐初著名學僧玄奘西行求法,回國後大力弘揚無著、世親的思想,譯出《唯識三十論》以及護法、難陀等十家解釋「唯識」義的《成唯識論》一書,其大弟子窺基又著《成唯識論述記》等,從而創立了唯識宗,基本上繼承的是印度大乘瑜伽行派(有宗)的思想。
除此之外,陳、隋之際形成的天台宗和唐代中期創立的華嚴宗,已不能簡單地歸類於印度大乘某一教派之中。華嚴宗的理論吸收了大乘各學派的說法,甚至包括中國道教、儒家等思想因素,成為具有中國特色的佛教宗派。當然,如果就天台宗以《妙法蓮華經》為所依經典說,可以說空宗色彩稍強些。華嚴宗以《華嚴經》為所依經典,所以有宗色彩稍多些。在唐代中期形成的禪宗等宗派,是印度佛教所未有,完全是由中國佛教徒所獨創的大乘佛教宗派。他們具有通俗、簡明的教理,廣泛的融合性和適應性,因此在中國封建社會中具有深遠的影響。
天台宗
天台宗,萌芽於北齊朝,當時的慧文大師讀龍樹的《中論》,有所感悟,立「一心三觀」法門,傳授給南嶽慧恩禪師,慧恩又傳給天台智者大師。智者大師名智顗,隋朝人,誦讀《妙法蓮華經》而得領悟,創作了《法華玄義》、《法華文句》、《摩訶止觀》三書,成為天台宗的創始人。他的弟子章安大師著有《涅槃經疏》,唐朝的湛然也有重要著作。此外還流傳著一部《大乘止觀法門》,作者不詳,頗能代表天台宗的哲學。
天台宗大致是以三論宗、四論宗及涅槃宗所根據的理論及龍樹的《大智度論》為主,以《法華經》為本經,對《大品般若經》也引用《法華經》解釋,所以又稱「法華宗」。天台宗認為自性本具有善惡等因,所以生出了各種因緣果。其他宗派專主性善,這也是天台宗與其他宗派大不同之處。
華嚴宗
華嚴宗,以闡揚《華嚴經》而得名,創始者是杜順禪師,中間經歷了智儼、法藏而完善。又因武則天賜號其實際創始人法藏為「賢首」,後人稱法藏為賢首大師,故又稱為賢首宗。另因該宗發揮「法界緣起」的思想為宗旨,也稱為法界宗。其後有四祖澄觀(清涼大師),五祖宗密。宗密原本屬於禪宗。後轉宗華嚴,稱圭峰禪師。華嚴宗經典以《華嚴經》為主,並依據世親的《十地論》。重要的著作有杜順的《法界觀》,智儼的《搜玄記》,法藏的《華嚴探玄記》、《金獅子章》、《大乘起信論義記》,澄觀的《華嚴疏鈔》,宗密的《原人論》。法藏是華嚴宗思想的主要代表人物,主要著作有《華嚴經義海百門》、《華嚴金獅子章》、《華嚴經探玄記》、《華嚴經旨歸》等。「法界緣起」論是法藏思想的核心,也是華嚴宗的思想基礎,它主要是以「理」與「事」之間的關係為中心加以闡述的。華嚴宗立一恆常不變的真心為一切現象之根本,其學說是一種客觀的唯心論,天台宗也相類似,與法相宗的主觀唯心論不同。華嚴宗認為,對宇宙間一切事物和現象,由淺入深或由不同的角度而有四種不同,可分為四法界:事法界、理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華嚴宗將佛教理論體系和表述方式都進一步中國化,代表了中國佛教哲學思維的最高水平,許多思想對後來宋明理學有著重要影響。
禪宗
禪宗,禪即梵語「禪那」的音譯,義為坐禪或靜慮。該宗傳述的歷史,說此宗直接受釋迦佛的心傳,「以心傳心,不立文字」,至第十二祖菩提達摩於梁武帝時傳入中國,是為中華初祖。傳至五祖弘忍,分為南北二宗,北宗以神秀為六祖,南宗以慧能為六祖。南宗更強調頓悟成佛的修行方法,慧能弟子神會以其所學攻擊北宗,轟動了朝廷,使得南宗成為禪宗的正統。禪宗不立文字,著作很少,今所傳者有《六祖壇經》、敦煌本《神會語錄》,及慧能之弟石頭希遷所著《參同契》一篇。禪宗修行,以「無念」為主,所根據的教義主要是大乘的法相宗。禪宗的觀點與中國思想的統系較為接近,唐以後更為盛行。
佛教宗派的形成,可以說是佛教中國化的主要標誌之一。在南北朝時期,傳入中國的佛教就出現了眾多的學派,但是還沒有形成自己的思想體系。隨著寺院經濟的發展和佛教鞏固自己宗教勢力的需要,由南北朝的佛教學派進而形成了佛教宗派。佛教宗派不同於學派,它具有自己獨特的宗教理論體系、宗教軌範制度,有獨立的寺院經濟、勢力範圍,每宗都有自己的傳法世系,繼承其學說和寺院財產。
小乘佛教
「乘」,即車輛、乘載,也有「道路」的意思。學佛法者乘之行道以達到彼岸,「乘」是佛法傳統的代稱。
小乘與大乘的形成,是由於公元前一〇〇年左右,原始佛教發生了分裂,形成上座部與大眾部兩個系統,上座部系統是小乘佛教,大眾部系統是大乘佛教。小乘佛教,原是大乘佛教對以前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的貶稱,意指採用劣小的交通工具馳向涅槃的彼岸,不強調救濟世人,只專心致力於自己的修行。現今學術界沿用已無貶義。
小乘梵文音譯「希那衍那」,亦稱「二乘」,即「聲聞乘」和「緣覺乘」。現代大乘佛教徒也用來稱呼南傳上座部佛教。其主要經典是後來在各部派中形成的經、律、論三藏。
小乘佛教在中國曾相當流行,中國最早流行的禪數學以及此後的毗曇學、成實學、俱舍學等,均屬小乘類。中國的律學和唐代創始的律宗,都是以小乘律本為依據。現在的小乘佛教主要流行於斯里蘭卡、泰國、緬甸、寮國、柬埔寨等南亞及東南亞各國,他們自稱「上座部佛教」,不接受「小乘」的稱號。中國雲南上座部佛教也屬於這個系統。
原始佛教認為,世間充滿了痛苦,一切事物都是變化無常的。作為其基本教義的四諦,其中苦諦是佛教的出發點—人生在世,必然逃脫不了痛苦。集諦說明產生苦的根源—人的欲望。滅諦說明如何消除苦—關鍵在於消除欲望。道諦則給出了修行的途徑和方法,從而達到絕對寧靜、永遠超脫的境界。
小乘佛教堅持這一最初教義,認為釋迦牟尼是最初頓悟的人,不是神,只是已經涅槃的偉大導師,因而每人應將釋迦的教導應用到自己的生活中。釋迦的教導,是一種生活的藝術:如何對內活得安詳和諧,如何對外產生安詳和諧的氣氛,使別人也活得安詳和諧。
釋迦給出了三條教導。第一步就是遵守道德,即戒律:不殺生,不偷盜,不淫邪,不妄語,不飲酒。
眾生都想過道德的生活,然而因三毒五蘊所生的煩惱,使他們還無法控制自己的心靈,所以第二步的修行就是禪定,以控制自己的心靈。掌握了自己的心靈,就可以奉行道德準則,適當地奉行戒律。
釋迦之所以成佛,是因為他了解到,儘管人們可以實現控制自己的心靈以過著道德的生活,但在其心靈深處仍存在著不淨的情結,隨時可能呈現出來並不斷擊敗他們。
因此,第三步修行就是發展自己的智慧—般若。每個人可以深入自己的心靈深處,將根植在內心不淨的情結拔除,如此就可以過上健康的生活、和諧的生活、道德的生活。
這就是小乘佛教所秉持的戒、定、慧三學,其修行以「禪那」為主,就是坐禪或靜慮,是從《大學》的知、止、定、靜、安、慮、得的取義而來。
禪那包括瑜伽與觀慧,是一種變化氣質、鍛煉身心的方法。這與中國佛教禪宗的禪又有異同。禪那的方法,有從一心一德的信仰堅定入手;有從生理的安那般那(調理出入呼吸)入手;有從洗心休息入手;有從心理的觀念意思入手;有從念誦秘文入手。方式各樣,不一而足,統名為四禪八定。
通過這些修行方法,是否真的可以解脫諸苦,擺脫生死輪迴,從大乘佛學的觀點來看,都是很大的問題。同時,禪那的境界,釋迦也曾說過,這是一種共法。所謂共法,並不是佛法所獨有的,凡普通世俗的人,與其他宗教、異派學術的人,只要深明學理,努力修行,都可以做到一定境界,卻不是普世的法則。
只求自己修行自了,等同於逃避世間的自隱私士,是一種徹底個人自由的實行者。後起的中國禪宗,把這樣的人稱為「擔板漢」或「自了漢」。所謂「擔板漢」,就是擔著一個板子走路,只來看板子的這一邊,不去看板子的另一面;只看到空的清淨的一面,而煩惱的苦痛的一面,他拿板子一隔,不去看,不敢碰,眼不見心不煩。
當然,能做到這樣的「小乘」也是不易,能毅然決然挑起那副板子,需要選擇的明智和擔當的勇氣,知道煩惱之為害甚深又害怕被煩惱侵蝕,知道人世紛擾沒完沒了牽牽絆絆,一不小心就深陷其中。如果可以,一切軟弱的人,一切搖擺不定的人,一切思前想後的人,一切願意棄惡向善的人都可以雙手合十,乞求菩薩送他一張板,一張「擔板漢」的板,擔了起來,只看到陽光明媚、清淨和諧,因而歸於喜樂平安。這樣,也是好的。
佛教與儒學
六朝時代,學佛者多援引儒、道兩家經典解釋佛經,同時反佛者則強調儒、道思想與佛家思想是對立的。到了唐朝,這種情況依然繼續著,不過佛學在哲學上已經掌握了思想界的支配權。
儒家雖然在政治及倫理方面排佛,但在哲學思想上潛移默化地受到佛家影響,甚至於不自覺地用佛學來解釋儒經。道家哲學則已不為人所注意,人們更注重當時所流傳的後漢張道陵所創的道教及葛洪的修仙之術,宗教迷信的成分很大。
當時排佛的學者有韓愈及李翱。韓愈的思想體現在《原道》、《原性》、《原人》、《諫迎佛骨表》、《與孟尚書書》等文章中,闡揚仁義道德,推崇孟子,引用《大學》,提倡道統思想,成為了宋代儒家學術思想的先驅。李翱的思想以他的《復性書》三篇為代表。韓愈、李翱的人性論,有著佛家的思想,特別是「性善情惡」說。所謂性,如同佛教所謂「本心」,唯識宗所謂「慧」;所謂情,如同佛教所謂「無明煩惱」,唯識宗所謂「智」。李翱所謂「滅情復性」,如同佛教斷滅無明煩惱求返本心,或存慧去智的主張。因此清代學者章太炎說他們表面上不肯承認,實際上是相信佛理的。
唐朝另有兩個思想家,柳宗元與呂才,比較有獨到的見解。《柳宗元文集》中所載《送元十八山人南遊序》、《天說》、《封建論》、《曹溪第六祖賜諡大鑒禪師碑》、《南嶽大明寺律和尚碑》、《送僧浩初序》等文,可為其思想的代表。柳宗元駁斥宗教神話,反對君權神授說,接近於無神論與唯物論,另一方面,認為孔子之道與佛道相結合,降低了孔子學說的尊嚴,成了佛教唯心論的宣傳手段。呂才也是一個無神論者,但沒有著作傳世,僅在《舊唐書》本傳中有些片段記載。
佛教徒方面有一個宗密,對於佛教各宗思想及儒、佛兩家思想的比較,頗有研究,他把他的研究結果,寫成了《原人論》,這論中有許多見解,又給予宋儒以影響。宗密首先指儒、道兩家的萬物自然變化論為「迷執」,認為它不能解釋人何以秉無知之氣而有知的緣故。其次將佛教思想按由淺到深的層次分為五等:
第一,人天教—講業執及持戒生天(免再墮塵世),但未能說出造業的是誰,受報的是誰;第二,小乘教—以色、心二法為世界人生的根本,即心物二元論,此宗說世界經歷成、住、壞、空四劫,周而復始。宗密將它比附儒、道兩家學說。後來邵雍、朱熹等儒家學者的宇宙發生論,又受了宗密的暗示;第三,大乘法相宗,即唯識宗,此宗所立之阿賴耶識,永不間斷,比小乘教所說的心(思慮之心,可間斷)進了一步;第四,大乘破相教,即大乘空宗,認為唯識之識是虛妄。宗密認為,以上這四宗都「偏淺」。另有一乘顯性教,才算詮釋了佛教的根本教義。一乘顯性教是大乘性宗,以本覺真心為一切根本,這也是天台、華嚴所秉承的。同時,宗密認為,儒、道及佛教中前四宗所持的觀點也是真理的一部分,所以將它們綜合起來討論,這部分內容在《原人論》有《會通本末》一章專門論述。
因明學
因明是古印度的邏輯學。因明與聲明(語言文字學)、工巧明(工藝歷算學)、醫方明(醫學)、內明(各學派自己的學說,對佛教而言則指佛學)合稱「五明」,是古印度的五門學科。因,指推理的根據因由。明,指顯明、知識、學問。印度古時以因明教兒童。釋迦幼年時,曾從婆羅門學習因明。
在佛教中,因明學作為詮釋本門教派教義的說明方法,在與其他各派,甚至是大小乘之間的辯論中廣為應用,因而也是佛教的論理學。《解深密經》最能表現釋迦的論理思想。其後有龍樹的《方便心論》、無著的《瑜伽師地論》、世親的《如實論》,都談到因明學,但理論上沒有創新。直到陳那首創三支因明法,比較簡明易懂,成為後人常用的法則。
陳那是印度瑜伽行派後期的理論家,因明學的集大成者。他原為南印度婆羅門,精通傳統婆羅門學說。皈依佛教後,從犢子部論師誦習小乘經論,因答師問惹怒了上師,被逐出師門。轉而投世親門下,改修大乘,研討有宗;通彌勒之瑜伽,善長正理之因明。他對婆羅門傳統的正理論進行了根本性改革,創立了佛教新因明的邏輯體系。印度佛教邏輯史上將陳那以前的印度邏輯學說稱為古因明,將陳那之後的邏輯學說稱為新因明。
因明的目的,在於宣傳教義,駁斥異己的學說,讓大眾理解和接受。建立正面的主張,稱為「能立」。駁斥反面的主張,稱為「能破」。反面的言論,稱「似立」及「似破」,表示它似是而非。又因悟他以自悟為本,而講現量智與比量智。現量智是不依賴語言文字而直接證知的方式,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直覺。比量智是依賴文字語言推論而知。不正確的直證與推論,稱為「似現」及「似比」。能立的論式分「宗」、「因」、「喻」三支,與亞里士多德的三段論式相似,茲將兩式列下以資比較:
三段論式:
一、大前提(同喻體)—凡炭素物皆可燃
二、小前提(因)—金剛石為炭素物
三、結論(宗)—故金剛石可燃
因明論式:
一、宗(結論)—金剛石可燃
二、因(小前提)—炭素物故
三、喻:1.同喻體—若炭素物見彼可燃,如薪油等(同喻依)
2.異喻體—若不可燃見非炭素物,如冰雪等(異喻依)
因明將斷案(結論)放在前面,作為立言的規則,因為向他人宣傳教義,首先要提出本門的觀點主張,然後加以證明。三段論法是純粹演繹法,而因明還包含了歸納法,因為「同喻體」之下還有「同喻依」為實證,還有「異喻體」及「異喻依」來佐助。
唯識論中的心理學
我們認為,世界是物質決定意識,佛法則認為,是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佛法就是要實證這點。這就是唯識觀。佛教唯識論包含著豐富的心理學內容,但唯識心理學的基本範疇,既有與現代心理學範疇相通的一面,也有與後者不同之處。
如如來藏宗的心理學,即《楞伽經》與《大乘起信論》所講的,以一心分為「真如」、「生滅」二門。真如是真心,即如來藏心的實體,是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無有差別的。生滅之心有差別相,差別由妄念而生。若離妄念,而觀「無念」,則為真如。真如生滅本非二物,由覺、不覺而生分別。此真如門約相當於心理學上的「本體界」,生滅門相當於「現象界」。
又如般若宗的心理學,即天台宗所講的「一心三觀」法門。三觀是空觀、假觀、中觀。空觀破見思惑,證一切智,成般若德;假觀破塵沙惑,證道種智,成解脫德;中觀破無明惑,證一切種智,成法身德。總而言之,般若宗對心理現象不重分析,認為一切心行(心理活動)都是虛妄。
法相宗的心理學對心理現象分析十分詳細,類似於心理學上的內省法。內省法也稱自我觀察法,通常要求試驗對象將自己的心理活動報告出來,通過分析報告資料得出某種心理學的結論。
按照唯識論的分析,心法有八種: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
前五識是依眼、耳、鼻、舌或身感知出來的知識。至第六識,與心理學上所說的「意識」略同。
第六識又分兩種:第一,獨頭意識,離開五官感覺之後單獨形成的,類似於心理學上所說的「想像」;第二,同時意識,依託前五識之一或與第六識共同作用。人們所能覺察到的識一般是第六識,如各種思想、感情等心理作用,這都是第六識的功用。但要了解和區分色、聲、香、味、觸五塵境,非同時意識不可。
第七識末那識,就是一個執著於自我的識體,它是我執的最後根源,它會執著於第八識,阿賴耶識里所見到、所聽到的,它會以為是「我」,產生我執。所以末那識又名「我愛執識」,意即它執著於第八識里所貯存一切的種子內容都視為「我」,這基本上是一種我執的作用,由此而形成煩惱的根本。
第八識阿賴耶識,阿賴耶的意思是「藏」,儲存之意,所以又名「藏識」。阿賴耶識有如計算機的記憶庫一樣,會儲存所有數據,包括過去生中所有善、惡、業力以及所發生過、遭遇過、造作過的所有數據。它是一切業力寄託的所在,也是前七識所有的根本。前七識所輸入於阿賴耶識中的各種數據,會猶如種子一樣保存其中。這樣,客觀世界雖在同時六識之外,但仍在第八識之中,不離識而存在。所以說「萬法唯識」。
上述種種可知,佛教的心理分析「八識」精密而複雜,對一般受眾而言過於專深。因此在玄奘圓寂後,唯識宗逐漸衰微。因唐疏失傳,無可依據,清末的佛學家楊仁山由日本取回多部唐疏,如《唯識述記》等,唯識宗得以復興。近代學者如章太炎、太虛法師等,都是根據唯識學說講解佛學。章太炎認為研究佛學,仍需有儒學輔助。著名歷史學家呂思勉也認為,首先要懂得西方哲學,然後研究佛學,才能免於墮入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