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之光 · 四

福克納 《八月之光》
他們面對面地坐在書桌兩邊。現在書房被桌上的一盞帶綠色燈罩的檯燈照亮了。海托華坐在檯燈後面的一把古式轉椅里,拜倫則坐在對面的直背椅上。兩人的面孔恰好避開燈罩下溢出的直射的燈光。窗戶開著,傳來遠處教堂里的歌唱聲。拜倫在講話,聲音不高,語調平板。 「那是樁怪事。我想一個人要是有個地方呆,一個壞事找不到他頭上的地方,那就是星期六傍晚的刨木廠。而且那幢房子正在燃燒,可以說就在我對面。當時我正在用餐,不時抬頭看看那煙柱子,心想:『好啦,今天傍晚我在這兒總該見不到人影了。起碼今晚沒人會打擾我了。』然後我抬起頭,巧得很,她站在那兒,整個臉都準備著要擺出笑容,嘴就要張開說出他的名字,就在這時她發現我不是他。不知咋的,我便把知道的整個事嘮叨了一遍。」他勉強做了個怪相,不是微笑,只是上唇翹動了一下,臉皮剛皺起還沒展開,這動作便幾乎立即收斂了。「當時我絕沒想到,我不知道的事還不是最糟糕的部分。」 「什麼事你認為我不想聽?有什麼事我還沒聽人說起?」 「不,是在後面的一處黑人住的那種小木屋。三年前克里斯默斯把它收拾了出來。那以後他一直住在那兒,而鄉親們還猜不到他究竟在哪兒過夜呢。後來,他和布朗伙在一起,他便把布朗帶去一塊兒住了。」 「『不知道,』巴克說,『你們大家回家去吧。去睡覺吧。』」 「布朗就是那麼說的,」拜倫說,他的語調平靜、固執、深信不疑。「好撒謊的人受了威脅也會講真話的,就像誠實的人遭到嚴刑拷打也會撒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