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犬傳 · 第一五四回 百中賣卜誘兩將 風外風術招巽二
且說在五十子城內約定的諸侯從十一月二十二三日便來會合,士兵將第二道城郭占得滿滿的。其中管領兵部大輔山內顯定,令權臣齋藤兵衛佐高實留守山內邸,他帶領長子上杉五郎憲房,率軍兵一萬餘騎,於十二月初一離開鎌倉,用了兩天時間來到五十子城。跟隨的兩位大夫白石城介重勝和小幡木工頭東良,各帶兵一千五百餘騎,先到達六鄉河附近與定正會盟。會盟完畢被迎至五十子城,三隊人馬進不了城,便在大森林中紮寨。此外足利左兵衛督成氏二千餘騎、千葉新介自胤一千餘騎、長尾判官景春三千餘騎、箙太夫人的代理統帥稻戶津衛由充一千五百餘騎、總大將扇谷修理大夫定正七千餘騎、定正之庶出長子式部少輔朝寧一千餘騎、嫡子五郎朝良一千五百餘騎、大石石見守憲重一千三百餘騎、其子源左衛門尉憲儀五百餘騎,還有鄰近各國的在野武士們,不招自來,依附在顯定、定正麾下者眾多,總計達五六萬騎,號稱十萬餘騎。其中長尾景春雖告知已出兵,但故意在中途逗留,尚未至五十子城。另外滸我的足利成氏,聽信大石憲儀說讓他做總大將,同時又經橫堀在村之薦,也來到五十子城。可是定正和顯定不尊敬成氏,動輒以勢壓人,許多事情很不禮貌,成氏惱火兒,雖想回去,但又怕世人嘲笑,獨自悶悶不樂,所以一言不發。至十二月初三,定正和顯定召集眾將商討水陸的軍事部署。當時定正出謀劃策道:「我今從柴浦登舟去安房、上總。在順風之日,同乘多隻大小戰船,一齊渡海去安房、上總,義成唾手可擒。為分散敵人之兵力,陸路派一兩名大將,從下總的國府台、或從中川和行德口攻占下總,待攻至上總,我之水陸大軍前後夾擊,敵人防不勝防,一定都會放下武器請求投降。你們看此議如何?」他氣勢洶洶很有把握地這樣說。顯定聽了搖頭道:「此計雖好,但我大軍渡海,敵人也定會乘船還擊。他們以海岸為家,很熟悉水戰。況且如今正是冬季嚴寒季節,士兵手腳凍得伸不開,在船上行動很不便,該如何是好?」他這樣進行責難,大石憲重上前說道:「二位君侯之高見都十分有理,然而不渡海敵人難以立即滅亡。請恕臣冒昧,莫如等待有強烈順風,從上風頭放火燒毀敵船。昔日唐山三國時,吳之周瑜戰勝曹操大軍,也是靠風火之助。這一點主君可想到了嗎?」顯定聽了說:「火攻之事,某也並非開始沒有想到,但在二八月時刮烈風之日多,而從上月至今,很少有強烈海風。倘幸而在三四日內有強烈順風,待我放火時風又猛然變了,反而會燒了我方之船,這太危險啦!」眾人議而難決。定正沉吟片刻道:「大輔將軍〔指顯定〕 之見未免太過慮了。我方之武運正盛,颳風也不會突然轉向。明日我們便去柴浦向當地民眾問問,渡海去那裡有多遠。定會得到些啟發,何必在此狐疑呢?」在座的眾將成氏、自胤、朝寧、朝良、憲房以及白石重勝、小幡東良、大石憲重都表示同意,連憲儀和稻戶津衛由充也聽從大家之議。
於是次日定正和顯定帶領大石憲儀、白石重勝以下僅百餘名士兵,一同騎馬出城去柴濱、高畷一帶的海邊眺望,喚來漁民問道:「從這裡渡海去安房和上總,水路有多遠?」漁民答道:「從這裡至上總的木更津,水路一百二三十里。這是最近之路,乘只小船一夜便可到達。請看那裡,前面聳立著的是安房的鋸山。到那山邊的海濱,大約有六七十里,然而在海上橫渡很危險,所以沒有橫渡之人。洲崎在山的右邊,從這裡斜著走大約有八九十里。因是他國領地,打魚的沒有靠近過那裡的海濱,所以不大清楚。」
當時有個算卦的,頭上深戴斗笠;身穿一件粗綢的黑色舊棉襖;挎一口朱鞘腰刀;坐在海邊松樹下的岩石上。在他身前的小桌上放著《易經》和占卦的用具;在竹筒內豎著筮竹;另外還有紙擰著的三四枚錢。因相距不遠,方才漁民的答話,他大概都聽到了,便忽然大聲咳嗽一聲喊道:「本卦攤兒能占卜吉凶禍福,占看宅位方向,算定勝敗利害,所占之筮百卜百中,有來占卦的嗎?」定正聽了吃驚地看看,然後對顯定道:「人在有疑之時必惑。去疑解惑,莫過於《周易》。恰好那裡有個算卦的,何不找來試試看?」顯定聽了沒有異議,便吩咐隨從的近侍道:「把算卦人找來。」算卦的毫無膽怯神色,慢慢脫掉頭上的斗笠,一看他的年紀不到三十歲,眉清目秀,白面孔、大眼睛、高鼻樑、朱唇白齒、耳朵厚長,儀表堂堂,不卑不亢。這個路旁的生意人被領到定正和顯定的馬前跪下。大石憲儀上前對他說道:「你這個賣卦的叫什麼名字?到這裡來的兩位大將是關東的兩位管領。現在將軍要親自問話,須詳細回答,聽到了嗎?」賣卦的答道:「知道了。在下名叫赤岩百中,是個浪人。為了生計,從日前住在這裡的旅店。因喜愛《周易》,多年來學到其中一些奧秘。無論問卜何事,都能做出判斷。」定正聽了與顯定一同下馬,坐在凳子上,對百中道:「喂,你這個漢子,我今想問汝一卦,我的宿願不知是否能實現,欲知其吉凶如何?」百中聽了毫不猶豫地說:「遵命。」然後他閉上眼睛,在袖內占課後,莞然笑著說:「占得巽為風三三的大吉之卦。巽乃順,又為入也。有以順討逆進入敵國之義。且其象為風,配之於八方則為辰巳。其次巽字之形乃並列兩個己字共同進行之義。此巽之一卦卜兩位主君和睦相處,想去討伐辰巳方的里見氏。而且巽作風,在作戰時定起順風助舟前進,然後再將君子之德風,加於敵之小人,則草木披靡無不偃倒,必獲全勝,無須多疑。」他講得很詳細,定正聽了很高興。顯定也含笑對百中道:「汝卜之卦已經聽清,僥倖卜中了,可按所求得賞。然而想得順風,如無強風,這計則將落空。何時能有那風,如有的話,能是強風嗎?」百中答道:「是的,辰之數為五、巳之數為四。不待四五二十日難得此風。」顯定聽了很不高興地看看定正說:「您有何高見?竊以為數萬大軍已經聚齊,如信此卦徒待時日,軍糧用盡則將有爽約者。那時勞而無功,將如之奈何?」他這樣抱怨,定正也深感不快,同對百中道:「喂,百中!汝如對《易經》深得其妙,可會呼風之術嗎?若有此術,某不惜千金,請汝幫助。」百中聽到他的懇切請求,答道:「雖是您的將令,但在下並非能撼天地的術士。在下的師父風外道人,法術無邊,能驅使鬼神,呼風喚雨,其術之妙,可與古之役小角不相上下。然而道人不與世交、不賣法術,多年隱居在邈姑峰,偶然隱身出遊,今在谷山。如不向此師去求風,很難實現尊意。若同意此議,在下願做嚮導。」他說得正中二人下懷,所以定正和顯定非常高興,說:「那麼這就去拜訪你師父,帶些什麼見面禮物呢?」百中趕忙說:「不必,我師寡慾,連一張紙的報酬也不接受。去詣見他一定要沐浴齋戒,不然他是不見的。然而要立即上山,也可讓隨從代替您沐浴淨身後,趕快到那裡去。」兩位將軍欣然同意,便毫不猶豫地喚隨從的近侍說:「你們兩三個人,現在代替我們到海邊去沐浴淨身,一同誠摯進行祈禱,隨後到谷山去。」他們如此吩咐後,百中便退回去,收拾卦攤兒,將《易經》、筮竹和其他東西包起來揣在懷裡;把小桌子疊起提著走過來,由士兵接過去替他拿著。
於是定正和顯定各騎著馬,白石重勝和大石憲儀以及士兵在後面跟著,赤岩百中在前面領路,很快來到谷山。百中提醒定正和顯定,讓他們下馬,不要多帶士兵。只帶重勝、憲儀和兩家的五六名近侍,一同上山。在常青樹茂密的半山腰,有個橫穴好似上古穴居的遺址。在穴內僅鋪了一張菰草蓆,上面坐著一位盤腿打坐的老道。他骨瘦如柴,猶如千年的老松;手腳纖細,好似盤曲的竹根。鬍鬚灰白、花白頭髮披肩,身穿一件舊的白色法衣,已破得襤褸不堪;下纏黑色的法裙,閉目合十,其身邊用骷髏盛灰代替香爐,爐內香菸繚繞。當下赤岩百中先讓定正和顯定主僕在樹下等著,他一個人進穴內跪著稟報道:「師父!百中回來了。」風外聞言睜開眼睛頷首道:「百中嗎?汝為何今天回來得這麼早?」百中答道:「方才在高畷偶然遇到扇谷和山內兩管領,為他們占卦時提到了師父,管領有事相求,不得不同著來。」於是便把這次定正和顯定和好,想消滅里見,大軍渡海作戰莫過於火攻容易取勝,但那時難以如意的是要有強烈的順風,因此想請師父給求風之事,都告訴了師父。風外搖頭道:「汝未免太多嘴了。我雖有呼風之術,但不能用以害人奪地,那豈不如同做惡的強人,幫助他們屠殺?還不快快給我滾開!」百中遭到叱責,但還在勸說道:「師父之言雖然有理,但征討戰鬥乃用武之道。何況他逆我順,以我之順,討那逆賊,平定了八州,可使百姓免遭塗炭。請您答應這個請求吧。」定正和顯定也一同進了洞口,向前作揖道:「道人,我等是關東的兩管領。請體諒我等親自前來造訪之誠意,萬望答應我等之所求,至感幸甚。」風外道人見他們這樣懇求,嘆口氣說:「那麼就不得不從命了。但不知想讓我所起之風,是東是西?打算在本月的幾日渡海?」定正答道:「風在乾為順風,雖想要強風,但過於強烈會將己方的戰船吹翻,所以不急不緩,強度適當,始終如一,以乾為大利。」顯定也說:「各方軍馬均已到齊,都聚集在五十子城。所以想趕快發兵,四五天內可有吉日嗎?」風外聽了掐指算算說:「今天是十二月四日。四天後初八是黃道吉日,由乾入巽,對謀事有大利。從本月初八的辰時起,起乾風至當晚亥中止。貧道這樣說,你們也許還有些懷疑,不大放心。請先看看我的本事,到這邊來!」他說罷起身走出洞門往山頂攀登。定正、顯定和重勝、憲儀與兩家的隨從和百中一同跟著上登。
登時風外道人對著乾方,從懷中掏出個小錦囊,將它貼在前額上後,閉目念咒,然後將那錦囊拿在手中一招手,說也奇怪,從乾方忽然起風,飛沙走石,樹木搖擺呼呼有聲。定正、顯定和隨從們怕被風吹跑,扶著岩石或抓住葛藤、枯草,似乎一時也挺不住,定正和顯定一同喊道:「喂,道人!您的本事已經領教了,請快把風收起來吧!」風外聽了面帶笑容,又口中念念有詞地念罷咒語後,將錦囊揣在懷裡,過了一會兒風停了,沙石也不再飛揚。憲儀和重勝以及隨從們,都駭嘆地仰望著天空。定正和顯定等人一起撣撣身上的塵土,恭敬地對風外致謝道:「師父真是神仙。有如此奇風之助,對敵軍用火攻之計必成,義成父子被擒,將那可惡的八犬士盡皆斬首,掛在營門示眾之日,也不過還有四天。待凱旋之際,一定還來拜見,答謝道人的法恩。」風外聽了趕忙說:「說的哪裡話來。我為人偶施小術,並不圖報答。因此在那風起後,次日便離開這裡回舊山,二公不必費心。以後恐無再見面的機會,可讓我的徒弟百中暫且跟隨二公。他之先父赤岩某,是伊豆堀越將軍〔足利政知〕 的舊臣。在其先君去世時,受到伊勢新九郎長氏的襲擊,喪失了駐城和領地。所以便隱居在相模的多武澤,後來他們夫妻都相繼作古。其子百中既孝順又有奇才。我憐其孤,多年來收做弟子,教以《周易》,已得其奧秘。倘有不解之事可問他。」在晤談間,定正和顯定隨便往海上望望,從這一帶的海濱科革,可以斜著看到上總和安房。當下顯定對道人說:「對師父的教誨實感幸甚,銘刻難忘。但還有一事不明,望乞賜教。方才在高畷,喚當地的漁人問去安房的水路之便,他答得不太詳細。請問乘船去安房從哪一帶的海濱出發最近?」風外聽了也望望海面說:「此事確也十分重要。安房以洲崎為第一港口,因從那裡去稻村城近。因此各國的海船無不進入洲崎港。從水路去洲崎,從相模的三浦登舟最近,只不過五十里之遙。隔海相望,其岸邊的漁家和松樹都數得清。因此二公之戰船,要在初八拂曉趕快從高畷之濱去三浦,待颳起乾向(註:西北方) 的順風,一往無前地向洲崎駛去,其勢勝過戰車十倍,防不勝防。從安房的洲崎去尉崎,水路六十餘里。此外,可在酉與戌間(註:西北方) 可看到富士山。邈姑峰也可在戌亥方(註:西北方) 看到。還有檟島在戌方(註:西北方) 、假奈澤在亥子方(註:也是西北方) 、伊豆在酉方(註:西方) 、三浦在戌亥方。這全是從安房的洲崎眺望的方位。因此從相模的三浦往洲崎駛船,以乾為順風。還有大磯在戌方、雨降山〔一名大山〕 也在戌方,便知三崎在戌亥方。因此如從五十子城乘船去伐里見,水路反而繞遠,距安房並不近。以鹿山為目標,向上總海濱駛去倒是近路。但是如果想直接攻下稻村城,即使繞點兒遠,有我的風濤之助,也會很快到達,因此請勿狐疑。」定正和顯定聽了更加欽佩,不勝喜悅,一同一唱三嘆,增強了信心。稍過片刻,風外看著安房那邊喊道:「喂,百中!你知道那是什麼嗎?」他說著遙遠地用手在指,百中看了看說:「徒弟眼睛不亮,看不見,請示教。」風外便指教他說:「你仔細看看,洲崎那邊隱隱有一道黑氣。說明那裡有叛逆者,一定要助二公作戰。從明日起三天內定會聽到捷報,實在可喜可賀!」定正和顯定聽到他如此祝賀,非常高興,順口說:「好極啦!好極啦!」一同得意揚揚的。然而風外卻毫無誇耀的神色,告誡定正和顯定說:「二公的盛德和洪福雖然如此,但天機切莫泄露。今日之言只當作兒戲,不可隨便讓他人知道。時間已經不短,如在此過久,恐士兵們生疑。請趕快回去吧。」他如此催促,定正和顯定說:「您說得是。」這樣答應著,便一同告辭道:「師父之德義,某等不會忘記。只是這樣分手便不能再會,深感遺憾。但百中之事一定記在心上,待有了軍功一定重用,讓他得到滿意的俸祿。」風外聽了忙說:「不,他也不是貪圖做官得勢之人。暫且跟隨麾下,是為了答謝知遇之緣。」他說著對百中道:「徒弟,汝應勉力,這次戰鬥勝利,對二位君侯建了微功,要立即離去回舊山。古人曰:一日為官,損三年道心。要慎之!慎之!」他如此叮嚀告誡,百中唯唯答應後起身,急忙下山。定正和顯定帶領隨從緩步下山時,風外也跟在後面,送至洞邊。憲儀和重勝與其他跟來的心腹近侍,都親識眼見風外道人呼風之奇術,無不對道人十分尊敬,認為有這樣的異人幫助,這次討伐水陸都必獲大勝,所以都笑逐顏開,精神振奮。定正和顯定下山上馬回五十子城時,方才代替他們沐浴淨身的近侍們才趕到這裡,也跟隨其他埣同回五十子城了。
定正回到五十子城後,先喚有司告知赤岩百中之事,有司領命立即為百中準備住處,並備酒為之接風。定正和顯定在這一天對身邊的諸將也悄悄告知赤岩百中之事和其師風外的呼風之事。大家既感嘆又高興,無不增強了信心。這時天色已晚,定正與顯定同席,只有憲重、憲儀、東良、重勝等四位大夫在座,根據風外的指教密議水戰之事。把赤岩百中也找來參加,以便向其詢問不解之事。百中能言善辯,不少事都正中其下懷。議事完畢,百中又說:「在下微不足道的身世,方才已由師父稟告,即不便隱瞞。順便還有一事稟奏,愚父之故舊有些子弟都武藝和勇力過人,因未遇良主而默默無聞地做了在野武士。因家父關係他們都與在下是刎頸之交,大約有百餘人,現住邈姑峰與多武澤之間。他們都生長在伊豆海邊,皆熟悉水戰。請准在下兩三天假,日以繼夜趕到那裡,薦他們同來,水戰時定會發揮作用,當勝過千騎之勇士。」定正聽了說:「那雖有必要,但起兵之期已定,到初八已沒幾天,能來得及嗎?」百中道:「在下同那些有生死之交的好友直接去相模的新井城,如能借給在下二三十艘船,一定會在初八的戰鬥之前趕到。請派人告知那裡的城主三浦將軍,在每隻船上裝好柴草、火藥,交給百中。」定正對他的請求沒有立即答應,先與顯定商量,同時又徵詢憲重、憲儀、重勝、東良等的意見。四位老臣都無異議,說這樣很有利。當時顯定便對百中道:「你方才這個意見甚好。我軍雖然兵多,但很少有對水戰熟悉的。如有你們這些熟悉水戰的人打先鋒,那太好啦!汝想借船,新井城是我的管下。那裡的城主三浦陸奧守義同父子,是有名的武士,對水戰也很熟悉,定會同意此事,我明天派人去同他們商議。」百中聽了叩頭答道:「那麼就請賜在下符節;並借用我方戰船的標旗。無符節那裡會生疑;借來的船如無標旗,怎能分清敵我?」顯定聽了點頭道:「你想得很周到啊!為辨別火急的軍務,已將一半符節給了新井。今晚給你那一半。」定正也說:「日前我召集各方軍馬時,曾下令多徵用大小船隻,以備軍用。可是在武藏、下總各河中卻沒徵到多少淺底船,水戰快船比巨艫有利,大概都早被敵人弄走了,所以船的標旗剩了很多。但是如在新井城借船,還是山內的船旗好。不然你說借哪家的標旗都可以。」百中聽了高興地答道:「那麼在下明日拂曉便離開此城,去邈姑峰。如您所說,水戰淺底船雖比大船進退方便,但有我師奇風之助,巨舟跑起來也同淺底船一樣快,而且巨舟在強風中反有不顛覆之利。敵人所得到的淺底船,都將被付之一炬。」定正聽了笑著點頭道:「說得對!說得對!」,密議這樣便結束。顯定對白石重勝道:「今晚給百中符節之事、船旗之事和明日派人去新井與義同商議之事,要切實辦好。」他這樣吩咐後,定正也對大石憲重和憲儀說:「你們要告訴有司發給百中路費和所需的軍費。」百中聽了推辭不要,他說:「在下隻身一人走一百多里的里程,無須賜給路費,軍費等更沒必要。只要有符節和船旗就行了。請准假前往。」定正和顯定感其正直,便不勉強。憲重、憲儀和重勝、東良,也認為「得此賢才,十分有幸」,而沒有懷疑的。
於是白石城助重勝帶領百中退下,立即給他符節和船旗。百中接過去告辭回到住處,暫且躺了一晌,天也就快亮了。他還沒有睡熟就趕忙起來,吃過早飯,急速收拾行裝,將符節揣在懷裡,包好船旗背在肩上,由隨從帶路將他送去了城的角門,趁著天還沒大亮,先去谷山。他在洞外向裡邊呼喚一聲,風外已經起來去到外邊,把落葉收集起來,將它點燃。見百中回來,招他進洞一問,百中將昨晚勸說定正和顯定,已得到了符節和船旗之事,都小聲告訴他。風外聽了點頭道:「你幹得很漂亮。我還有件差使,在此之前,且在這裡等待。」二人暫且在密談。這風外道人和百中的虛實,看官不待作者分解,大概都已經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