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八十六回 眾英雄聯姻匹配 老將軍辭職歸田

佚名 《八竅珠》
話說藍鴻受了任奎之託,慨然應允,願作冰人。次日任遷去到藍府,邀同藍鴻一齊乘轎,到景將軍府第,直至二門下轎。並不用人通報,相攜入內,來至書房門口。聽得裡邊人聲嘈雜,抬頭一看,見有多人在內。仔細一看,並無外人,原來是邵翼、祁點、項天祥、賀天如、皮登、陶氏六雄,在那裡閒談。任、藍二人進來,大家相見落坐。獻茶。 藍鴻道:「景大哥,你可知道,小弟同任二哥來府有何事故?」 說的時候,笑容滿面。景壽望了一望道:「實在不知,乞道其詳。」 藍鴻道:「我二人奉令師母焦老太太的示,又是任大哥見委,師母欲將二姑娘金翅鸞與大哥結成百年之好,永諧秦晉之好,不知尊意如何?」 景壽道:「一者承師母之愛,二者二位賢弟撮合,劣兄無不依從。就請回復師母可也。待擇定吉期,再為行聘婚娶。」 藍鴻道:「既是金諾,何不擇日行聘?」 任遷道:「他家三姑娘銀翅鸞,昨日是方大哥、祝賢弟為媒,與了嚴大哥。嚴大哥當以寶劍為訂,擇了八月初六日迎娶。今又委我二人到此議婚,焦老太太兒女之事已了。」 邵翼插口道:「景大哥,你何不也學嚴大哥,亦是八月初六日聘娶可好?」 景壽道:「很好,使得,就是如此罷。」 言畢,就在腰間解下一個鴛鴦珮來,遞與藍鴻道:「以此為聘,就是八月初六日迎娶罷。」 藍鴻接來收好,道:「如此做法,多麼爽快!倒強於嚼文咬字的,行那些腐敗俗禮。」 於是大家坐下,議些國務,講些兵法。一刻間擺上酒來,大家坐下歡飲而散。藍鴻、任遷辭別上轎,回來到了任府下轎。入內會見任奎,將景壽允親贈珮,亦是八月初六日迎娶的話,說了一遍。任奎聞說大喜,隨即入內,將玉珮呈與焦老太太手中,備言景壽允親,也是八月初六日的喜期。太太大悅,兩頭親事俱能成,就可謂遂其所願。當日就留公爺在此吃喜酒,閒談一日,臨晚方散。 書是並行,一口難分幾處。再說皇甫舉這日在家,正同夫人小姐公子坐在中堂閒話。忽見一個丫環進來,稟道:「那邊藍爺清早出去,替崇府太太說親,將二位小姐配與嚴元帥、景將軍,忙到定更方回。」 皇甫舉一聞此言,著驚道:「果有此事麼?」 丫環道:「婢子蔫敢扯謊,實有其事。」 皇甫舉道:「可惜可惜!只遲了一步,倒被捷足先登。」 夫人道:「甚麼可惜?」 皇甫舉道:「你不知道,我欲將女兒配與嚴秀,誰知被崇元之母奪去,豈不是可惜麼?」 夫人道:「難道除了嚴秀就沒有別人嗎?好的還有好的,高人還有高人。」 皇甫舉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嚴秀之能,文武兼全,並有飛牆走壁之技。相貌端方,人品出眾,而且位列台臣,真所謂少年英雄,色色俱全。真可惜也。次者,景將軍亦有文武之能,才幹頗好,亦被奪去,教俺配與何人方妙?」 說罷坐下,只是嘆息。停了半會,猛然想起道:「有了,何不將女兒配與任遷,亦是少年英俊。一誤不可再誤,莫再遲了。」 想定主意,吩咐丫環道:「你將那藍大人請來,我有話面談。」 那丫環領命而去,不一刻將藍鴻請到。兩下見禮,入坐茶罷,皇甫舉道:「今早賢契替人家為媒,但不知崇府與哪一家結親?」 藍鴻見問,說:「晚生受任奎所託,將二姑娘金翅鸞,著晚生同任遷為媒,配與景壽;又托方公爺同祝賢弟,將三姑娘銀翅鸞,配與嚴秀哥哥。都擇於八月初六日迎娶,故此定更回來。」 皇甫舉道:「老夫只有一女,文武兼全。請賢契過來,意欲配與任二將軍,不知可肯做冰人?」 藍鴻道:「老先生吩咐學生,無不遵命。明日約邵賢弟同往便了。」 皇甫舉道:「很好。既如此,不託別人了。」 言罷,說些閒話,辭別回院,各個安寢。一宿已過,次日朝房散後,藍鴻就約了邵翼,同到任府來見任奎。坐間言及皇甫舉欲將愛女金定配與令弟二將軍為婚,委我二人過來做媒,不知大哥可肯賞光否? 任奎道:「既是二位賢弟到此,豈有不允之理?況又是皇老將軍見愛,怎敢推辭!」 言罷,告辭入內,同太夫人說過出來,取過曆書一看,擇於八月二十日迎娶。」 於是二人辭別,出府上轎,到了皇府門首下轎,入門回復皇甫舉。皇甫舉大喜,留飲一日,書不可再敘,簡截為妙。崇元訂了桂天麟之妹,邵翼訂了裴仁傑之女,祁點、項天祥、賀天如、皮登、陶氏六雄,都與京城官長結了親事,喜事連連,閒言少敘。 再言到了八月初六日,嚴、景、崇三府,懸燈結彩,高搭彩棚,演唱戲劇。賓客滿堂,衣冠濟濟,十分熱鬧。嚴、景二府,花轎行人執事,鳴鑼喝道,鼓樂喧天。三聲炮響,花轎起身,前後來至崇府。大吹大擂,笙琴細樂。忽聞炮響連聲,花轎擺列內堂,賀客擠滿座位。廳上設著席面,羅列珍饈,眾賓歡飲。不一刻吉時已到,崇元將兩個妹子都抱上轎,關閉狀元門,放炮起身,樂人前導,彩輿後隨,燈球火把,照如白晝。 一路上看的人,擁擠不開。一頂花轎奔向嚴府。到得府門,三聲炮響,兩部鼓吹,花轎抬入內堂放下。有攙親的女賓開了狀元門,扶出新娘,攙拜天地,合卺交杯已畢,嚴秀仍然出來陪客飲酒。 那一頂花轎奔到景府,亦是放炮入堂,花轎放下,有全福女賓開了狀元門,扶出新人,參拜天地,合卺交杯已畢,景壽亦出廳陪客飲酒。兩處均鬧至三更方散,新人入了洞房,挑去蓋頭,燈光之下,越顯得新娘子美貌無雙。解帶寬衣,同入銷金之帳,共尋魚水之歡。正是春至人間花弄色,翻身頓失守宮砂。那嚴府都是一樣,不必重敘。一宿已過,次日夫婦起來,琴瑟在御,親眷滿堂。 鬧過三日之後,又是任府娶皇氏小姐。也是全副執事,火把燈球,鼓樂齊鳴,燈彩輝煌,放炮起身。花轎來至皇府,皇甫舉將女兒抱上花轎,仍然是炮響三聲,請轎起身,抬到任府。笙歌競奏,賀客盈門,好不熱鬧。合城文武官員,個個俱來道喜,東西廳演戲待客。內堂新娘出轎,有全福女賓攙扶入房,合卺交杯,坐廬撒帳之後,任遷仍然出來陪客飲酒。 直至二更方散,弟兄回後,任奎夫婦送二爺進房。然後回至自己房中而去。任遷進房,將使女遣散,關閉房門。迴轉身來,用手將新人蓋頭揭去,見她貌似桃花,身如弱柳,喜的心癢難撓。連忙解衣,同入羅幃,共成歡愛。此夜風流,言之不盡。一宵已過,次日夫婦起來,到堂上拜見老母,哥哥嫂嫂,然後任遷上朝。朝散之後,又到皇府謝親,仍然回家宴會親友。一連忙了數日,方才清淨。自此,眾英雄男婚女配,喜事連連,且不細表。 再言皇甫舉年將七十,漸漸衰老。一日坐在書房,思前想後,現在雖列朝班,要起早睡晚,伴君如伴虎,惟性命時刻提放,不如修仙訪道為妙,況且朝中都是晚輩,與他等同列班次,自覺無顏,未免有些削色,倒不如修仙訪道而去。主意想定,自己寫了表章。到了次早,早朝山呼畢,他就出班俯伏階下,奏道:「臣今年邁,耳聾目昏,朝事不諳。乞我主准臣休致,以盡餘年。」 有當駕官將本接過,鋪在龍案之上,天子一看,便道:「准卿休致。前加封副將之職,今加恩賜予樂天侯之職,以榮鄉間。並賜良田千畝。」 皇甫舉見天恩優渥,心中大悅,立即謝恩。百官散朝,眾英雄都至皇府而來。大家見禮坐定,嚴秀開口言道:「老先生如此健壯,要辭官歸田,是何意也?」 皇甫舉道:「諸位不知,我一來老了,二者伴君如伴虎,時刻兢飭名節,一朝不慎,難於挽回。我此去庶可完名全節,靠我田莊,守我農業,一世安閒,不擾紅塵,聽其自然,不受他人管麼,何等快樂呢。」 這番議論,說得人人灰心,個個佩服。於是大家暢飲一日。金定小姐,也回來相送父母遠別。手足骨肉情深,當日不回家去,就在皇府住了一宿。到了次日大早,合家起來,收拾騾馬牲口,將行李等物,裝在上面。老夫妻上了騾轎,到了十里長亭,有同朝眾英雄,與合朝文武,都來相送。大家灑淚相別。任遷夫婦送過兩程,母女痛哭而別。皇甫舉回到他的原籍聊城聚虎鎮上,改換門庭,稱為侯府。本地府縣官員,無不恭維與他。後來夫婦年俱八十,無疾而終。且不細表。 再說在京這些英雄,日日暢飲聚會,不然就在郊外跑馬射箭取樂,這日任府中家宴,任氏弟兄妯娌,相陪老母,合家歡聚,敘天倫之樂,談些已往之事。太夫人見他弟兄二人,氣概軒昂,少年高官,心中大喜。開言道:「兒呀,你弟兄現已成立,受皇家厚祿,也不枉為娘苦節一場。我們也該告假,回去祭祖,到鎮守的地方供職才是,不可久戀此地曠職,辜負國恩。」 任奎道:「孩兒明日出去,會見諸人,問問他們可是一樣的心路?或者我們先動身,或者同行,大家相伴也好。」 太夫人見他如此回答,就不向下說了。於是兄弟夫妻,各個立起,奉厄酒為老母祝壽。太夫人顧而樂之,不覺玉山傾頹,兩個媳婦攙到房中,扶侍安寢。大家方散。 次日大早起身,梳洗已畢,方欲出門,到景壽府中商議,告假祭掃的事。恰好家人通報,說眾英雄相訪。任奎出來到書房,一看見系邵翼、景壽、賀天如、熊章,俱在那裡,同任遷說話。眾人見任奎走來,大家一齊站起照應。任奎道:「諸位賢弟來的甚好,劣兄正欲走訪你們,有事相商。」 眾人道:「可是為請假的事否?弟等也為此事來請教大哥呢。」 任奎大笑道。「不愧同盟,竟有同心。劣兄正為此事。我想眾家兄弟們在京,耽擱已久,公私事情已了清。貪戀弟兄們共在一處,朝夕聚首,固屬樂事;然自古無百年不散的筵席。聖人云:事君能致其身,公而忘私。我等既已受職,各有鎮守地方,一再遲延,就算曠廢職守,辜負君恩。況古有諺云:富貴不歸故鄉,猶如衣錦夜行。我等何不協同上本,便請假回籍,祭掃先人墳墓,即各赴任,以重職守,豈不是忠孝雙全,公私兩得嗎?」 眾英雄聽罷,說道:「大哥所見甚是。」 接著邵翼插嘴道:「前日小弟在方公爺府中,有祝、藍二弟,亦是如此說法,都要寫本告假,回籍祭祖。不過數月耽擱,仍然來都供職。」 熊章道:「就是小弟無家可奔,若諸位去後,我一人在此,有甚意味?」 任奎道:「賢弟,這有何難?一同告假回去,住在劣兄家中,又可兄弟們長聚,又可同你到鎮守之所,豈不一舉兩得?」 熊章聞言,點頭道好。說著說著,天已晚了,擺上酒肴,大家暢飲作樂,飲至三更方散。 次日在朝房中,大家會見。任奎又將此意細敘一番。眾人點頭道是。方舉道:「我等何不面奏當今,一同回家走走,明春再來便了。」 大家正議之間,忽聽鐘鼓齊聲,天子升殿。百官紛紛入朝,山呼已畢,當駕官道:「有事出班奏聖,無事請駕回宮。」 話遂未了,只見左右班中出來一片紅袍,俯伏階下道:「臣方舉、祝賢、藍鴻、邵翼、祁點、項天祥、賀天如、任奎、任遷、崇元、熊章、景壽、皮登等,謝我主龍恩,封官授職,或位卿貳,或忝封疆。現當奸叛已除,四海平定,臣等以力王事,離家日久,意欲回籍祭祖,拜掃墳塋。明年三月間,京官則回京供職,外京則馳赴任所。望陛下開恩,准臣等之奏。」 未知天子聞奏准否,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