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八十四回 泄夙憤當筵刑訊 斬逆黨臭跡流傳
話說景壽聞聽嚴秀要將魏川、傅景拿來審問從前根底,
即吩咐手下人到城外將囚車押至公府。家將答應而去。不一刻,俱已到來,進府回了景壽,即刻擺列酒筵,大家就坐。?,
酒過三巡,餚登五味,即吩咐手下人等,將魏川、傅景帶過審問。兩旁一聲答應,不一刻將人犯帶至丹墀。家將稟道:「犯人當面。」
嚴秀道:「叛賊,抬起頭來,認認我等是何人也?」
魏、傅二人道:「犯人不敢抬頭。」
嚴秀道:「恕你無罪,抬起頭來。」
於是二人將頭抬起,嚇得魂飛魄散。見兩旁坐的眾位英雄猶如惡神狠怪,也有認得的,也有認不得的。所認得的是嚴秀、方舉、崇元、任奎、景壽、賀天如、祝賢,所認不得的是任遷、邵翼、祁點、熊章、皮登、項天祥、皇甫舉等,都是腰金蟒玉。便低頭道:「諸位將軍在上,小人等自知從前不是,望乞開恩,免受凌辱。」
言罷,連連叩頭。方舉道:「魏川,我且問你,俺同你是一般世家,而且同城居住,因何我不在家,你就生心欺壓祝賢,奪他親事,幾番爭鬥?快快招來!」
魏川道:「都是小人該死,只因令妹在杭誠是有名的才女,故而思慕。前非已過,望公爺開恩罷。」
方舉哈哈大笑,道:「你因何使人將我的舍妹之扇盜去圖親?若不虧孟大人,險遭你算。速速招來,免動刑法。」
魏川道:「公爺在上,小人願招了。此事不怪小人,達都是胡通住在公府時,盜取此扇與小人的。他想要使婢梅林,故設此法。小人愚見,看見扇子又有名諱在上,思想要為信物。」
方舉道:「扇子既已夾碎,你為何又著人搶親呢?」
魏川道:「是小人該死。聽信傅景之言,聘請黨氏兄弟前來爭親。他說公爺不在府中,料想家下沒得狠人,不過幾名家將,料光實濟。何不聘請英雄搶之,所以聘搶。誰知祝府又有能人暗藏,將我所請之人,個個盡行打傷,兩家花轎打得粉碎,各家歇了親事。這都是傅景的主意,不怪小人。」
方舉道:「你又因何約祝賢九月打擂,是何意思?又是誰的主意?」
魏川見問,道:「這是小人的家將洪剛,說是一不做,二不休,扳倒葫蘆潑掉了油。我去約天下英雄,爭此全臉。只要破費二萬兩聘禮,包管方小姐到手。那時小人糊塗,不該聽信,就出銀數萬,他聘殷蓋,黨文虎聘請陶氏六雄,黨文信聘張雄、張豹弟兄二人,也難抵敵。誰知被府上請來崇家寨焦氏太太母女,打得落花流水,人命數條。忽報田公爺到,方才歇了。這都是實話,並無虛言相欺。」
方舉哈哈大笑,道:「該死狗種,你以為招了不打,就罷了不成?」
吩咐手下:「替我打他二十個掌嘴,消消昔日之忿。」
兩旁一聲吆喝,一齊動手,打得他滿口流血,哼聲不止。祝賢道:「賊子,我且問你,我在家隔了數月,請香到觀音庵還願,你怎得知曉的?又攔路劫搶,是何道理?快快言來!」
魏川被打,只是哼,不能回答。祝賢見他不招,吩咐夾起來。兩旁一聲答應,走過數人,將他即刻夾起。他就是出娘胎胞,未曾遭此刑具,喊到上天雲里去了。喊叫道:「小人願招了!」
祝賢道:「不動大刑,焉肯直招?快些招來!」
魏川道:「小人見親事已被你奪去,也就罷了。誰知傅景這日在家內住宿,大早出恭,撞見貴府之轎,轎內坐著內眷。他就陡起不良,前來報我。著手下人前去搶劫的。」
祝賢道:「好狗才,與我將兩個狗種打來!」
一聲吩咐,兩旁走上數人,將他二人打了二十個掌嘴。祝賢道:「我再問你,我船住在鴨嘴灘,你因何知道,著人夜裡劫殺?若不是我預為防備,險遭毒手。從實言來!」
那魏川的嘴腫得好似豬頭一般,思想不招,何苦挨打。只得實說道:「小人那日同傅景在碼頭上閒晃,忽見你坐在船中,書童侍立,老家人在後梢。也是傅景教我,吩咐黨文虎買乾麵潑船為記,以便夜來行刺。誰想那鄔文化之子,住在此處,錯殺了他,這也該應定數難逃。只求早為開恩罷。」
祝賢道:「賊子,你只知一時行勢,哪知今日受苦,後悔遲了!」
任奎又開口問道:「奸賊,我的妻子被難在杭,將珠變賣,也是無可奈何。你假買不還,是何緣故?教她婆媳耽擱在客店之中,若不虧恩公資助,怎得回鄉?那珠子是你要昧下,還是他人指點的?」
魏川道:「這都是那傅景主謀,教小人不還的。種種該死,望求早歸陰界罷,省得零碎受罪。」
任奎道:「傅景,你這狗男女從直言來,樣樣可是你主謀,教他如此行為?活活坑害少年性命,可嘆可嘆!」
傅景聞言,不敢違拗,只得據實供招,一樣一樣的招認過了,並不隱瞞。嚴秀見他二人直招,每人棍打四十,打得皮開肉綻,仍然收入囚車,以待來朝面奉當今,再為定罪。吩咐手下人等,將囚車抬出,他們大家飲酒暢談,一直飲至三更方散。將陶氏兄弟留在書房宿歇。一宵已過。
次日大眾起來,入朝朝見天子。山呼已畢,有當駕官道:「有事出班啟奏,無事請駕回宮。」
話猶未了,有黃門官俯伏金階奏道:「今有總兵官景壽追拿賊子,今已獲到,現在午門候旨。」
天子聞奏,道:「宣來見朕。」
黃門官領旨而出,不一刻,領著景壽俯伏金階。山呼已畢,天子道:「景皇兄,朕著你緝獲叛種,可曾獲住?」
景壽道:「臣已獲住,現在午門候旨。」
天子又問道:「卿家在何處擒拿兩個賊種?」
景壽奏道:「臣奉旨帶領人馬,追到河北地方,進捉凶頑,都無音信。正然回兵,不想遇見陶氏弟兄,將他二人擒來見臣,所以同陶氏弟兄押解來京候旨。」
天子問道:「那陶氏弟兄何等人物?」
景壽道:「那陶能等乃是山野愚民,守靠田莊,幼時皆學些武藝,精通拳棒,所以才能獲住奸叛。」
天子聞奏道:「卿且歸班。」
景壽謝恩站起。天子又吩咐:「將陶氏弟兄宣來見朕。」
不一時,陶氏弟兄俯伏階下,山呼萬歲萬萬歲!天子吩咐:「抬起頭來。」
陶能等道:「小民山野愚民,怎敢抬頭?」
天子道:「恕爾等無罪,抬起頭來。怎樣獲住叛種,一一奏朕知曉。」
陶能等謝恩,將頭抬起。天子一看,見人人濃眉大眼,臉分五色,好似一班雷部神將,倒有些英雄氣象。陶能等奏道:「小民去年秋季,方才認識於他,是那叛黨黨文虎聘請小民等到杭,比擂爭親。他因有此一番前事,故而前來相投。是小民等擒獲,投見景將軍,乞聖主天恩,求個出身。」
天子聞奏,問道:「你等既有武藝,因何不出來考取功名,以圖榮宗耀祖,蔭子封妻?」
陶能奏道:「臣等因國有奸佞,外有匪賊,故而不願出仕。今因奸佞伏法,四海平定,朝野皆清,方敢出來報效朝廷。」
天子聞奏大喜,俱封為御前指揮之職。有當駕官賜了袍帶紗帽,六人穿換起來,仍然跪下,俯伏謝恩畢,立起歸班。此時天子正欲退殿,忽有一人俯伏塵埃,奏道:「臣孟仲璧,今因叛黨已經獲全,望乞旨下,發人監斬,留之必為禍根。」
天子聞奏,言道:「所奏極是。就賜卿家剮叛便了。」
言訖,袍袖一展,玉磐輕敲,聖駕回宮。群臣各散。眾朝臣紛紛出了午朝門,孟公望著嚴秀等人道:「眾位將軍公爺,今日聖主差學生監斬逆黨魏忠賢等人,其中恐有不測。望列位公爺保場,免生意外之變。」
眾人一齊道:「理應如此,我等保護法場便了。」
言罷,眾人一同來至雲陽市口,四面八方,都是眾位英雄圍裹。孟公上坐,發了監票,提出巍忠賢、鄔文化、賀若善、胡秉衡、胡通等,綁縛起來。來至法場,跪下。
孟仲璧道:「奸賊呀奸賊,爾等也有今日!可記同朝之時,何等榮耀,何等威儀,今日英雄何在?」
叛黨等個個只是低著頭兒,一言不吐。不一刻,魏川、傅景一齊綁到,跪在下面。孟公一一點名,吩咐開刀。立將一班逆賊奸黨,斬的斬了,剮的剮了。劊子手上前銷差,孟公事畢,上轎回署。眾英雄各回府第。那些百姓人等,人人歡喜,個個暢懷。齊說道:「想這叛賊在世,何等行勢!今日如此結果。看彼等屍骨被烏啄狗拖,真正是皇天有眼,報應不爽。」
有人做好事,將他等的屍首做一堆掩埋,因一穴埋七十餘人,屍骸潰爛,臭氣異常,行道之人俱不敢由此經過,故至今猶呼為臭冢雲。
閒言少敘,且說次日早朝,朝參已畢,忽見黃門官啟奏道:「今有武定總兵桂天麟,奉旨征剿海寇回朝,現在午門候旨。」
天不聞奏道:「宣他上殿。」
不一刻桂天麟俯伏金階奏道:「臣奉旨征剿海寇,今已平定。現有降表呈上,乞吾王觀看。」
天子著當駕官接至龍案鋪好。天子細看,龍心大悅。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即刻改變龍顏道:「桂天麟,你可知罪麼?速速綁赴法場正法!」
嚇得桂天麟不知就理,道:「臣忠心於國,並無一點欺心之事。就是征剿海寇,日夜提防,何敢懈怠!乞吾王明降御旨,臣死亦甘心。」
天子道:「你因何拜與魏忠賢做門生,趨赴奸叛,倚靠威權?今日還來見朕,有何辯來?」
桂天麟道:「臣幼年習武藝,來京考試,主考是魏忠賢,因此是他門生。他所作所為,臣絲毫不敢依他。即如他兵叛蘆溝,臣未有一兵相助,就以知臣之為人也。望吾王參詳,臣實是冤枉,死不瞑目。」
天子道:「你見他勢已敗,故作此詞,前來搪塞朕躬,希圖無罪麼?」
嚴秀見天子發怒,只得俯伏塵埃奏道:「臣想桂天麟一個武夫,鎮守邊地,能於徵服海寇,班師回朝,是無異念。目今奸叛已亡,他孤掌難鳴,已無能為力。他有平寇功勞,可以將功折罪。乞吾王開恩,寬赦於施。」
天了聞奏,說道:「既是元帥討情,朕無有不依。卿且歸班。」
嚴秀謝恩入班。天子道:「桂天麟聽了,今有嚴元帥討情,將功折罪,官還原職,在京聽用。入班。」
桂天麟領旨,謝恩入班,叩謝嚴元帥救命之恩。天子退朝,群臣各散。
單說藍鴻退朝回府,走入內室,妻妹接著,脫了朝服,換上便衣,同妻妹閒坐談心。說起奸黨已清,天下無事,可享太平之福。忽然感觸,想起一事,便起身到邵翼府中。來到了宅門口下轎,裡邊邵翼接住。二人攜手相攙,入內坐下,談些朝中的話。後來說起當年的事,藍鴻道:「昔在舍下,曾蒙大哥與任二哥為媒,將舍妹許了方公爺為室。目下諸事已完,太平無事,煩兄同任二哥前去通一個信,幾時婚娶,請他擇個日期,好預備妝奩物件。兄弟特來懇請費心。」
邵翼道:「賢弟吩咐,自當遵命。即行便了。」
藍鴻辭別起身而去。邵翼騎馬來至任遷府第,也不要人通知,下馬入內,弟兄相見坐下。就將藍鴻之意,細細說來。任遷道:「這有何難?我與賢弟同去便了。」
於是二人出了府第,上馬直奔公府而來。
未知此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