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八十二回 緝逃犯景壽圍民莊 見書信俞龍渡逆黨

佚名 《八竅珠》
話說魏川、傅景暫住在太平莊劉耐三家,且自按下。再言景壽奉了元帥之命,帶領五百飛虎雄兵,追趕前來。到處稽查,都無形影,欲要回兵,猶恐奔走別處,勾引兵將,依然造反,豈非罪歸於我?則未免有查檢不到之過;欲待不回,有此人馬行走過縣,驚亂百姓,這便怎處?正兩難,忽然想起一法,即將兵屯紮濟南城,著濟南府縣起文書曉諭百省,畫影圖形,稽獲叛黨。自己就住在濟南府內。那些府縣不敢不遵,只得通諭軍民知曉。他也就將兵馬扎定,倒也安逸。這些不題。 再說太平莊兩個奸種,這日正同劉耐三閒談時事,忽見一人走進道:「啟員外,小人適才入城,從縣裡經過,見照壁牆上貼了一張告示,並有賞格。圍著許多人在那裡看,小人認不得字。聽得人說,京都有個九千歲,甚麼謀反,大鬧蘆溝橋,戰了有一個多月,目下才平定了。我們真是鄉里人,連這場大亂都不知情。」 劉耐三道:「這事已久,你卻不知,故著此驚。大約出此告示,覓他羽黨。那奸叛究竟可曾獲住否?」 那家人道:「聞說是拿住了,只是內中走了二個人,現有懸掛的圖象,俱是二十來歲,溫文爾雅的。聞說道,若能獲住,賞銀一千兩,報信者二百兩。但不知兩個叛賊逃走何方去了。」 劉耐三見他說完,道:「這事與我無干,你這般大驚小怪,是何道理?」 那人飭責而退。坐中二人聞知,暗暗吃驚,生怕看出光景。這傅景大著膽,插口道:「太公不必著急,休怪於他。他們蠢物無能,見有可報者必報,故此大驚小怪。」 劉耐三道:「非也,相公不知道,堂前有客,不可喊叫的。太沒規矩了。」 說說談談,拿上中膳用畢,散坐。傅景開言道:「小生等已住兩日矣,身上傷痕已好,預備明日動身,投舍親去。但不知太公家信可曾寫好,讓小生好帶去會會令郎。」 劉耐三聽說,道:「才得相聚,又要分手。再住兩日何妨?小兒之書已寫成在內,臨走時奉托罷。」 傅景道:「一則小生等在此打攪不安,二則要會舍親好回南去,以免家中懸念,故不能久延了。」 說話之間,已經晚上來了。用畢晚飯,又談些閒話,劉耐三自回後邊。他二人入書房而來,坐下吃了兩杯茶,等人睡盡,傅景向魏川道:「此地住不得了。今日午前之事,那莊漢兩隻眼睛咕嚕嚕望著你我,我生怕被他看出來。多虧太公性情古怪,不朝內疑,被我一陣掩遮過去。」 魏川道:「事雖如此,叫我們投於何處是好?」 傅景道:「我想那緝捕人馬,現今扎住濟南城外,你我更難逃走。不如催船過海,投桂天麟如何?也是兩日就到。若肯收留,不必說了;若是不能,亦可投陶氏兄弟。此一也。二則,又可越過緝捕兵馬,到底人煙稀少些。」 魏川聞說,道:「事已如此,無可奈何。」 於是二人方收拾睡覺。一宿已過,次日大早起來,出了書房,來見太公。太公早已在廳。二人見禮告辭,劉耐三見他二人諄諄要行,不好相留,只得將書一封拿出,托寄他的兒子,外送銀子二十兩,作為程儀。二人假作推辭一會,方才收下。太公吩咐擺飯,吃了飯行。傅景推辭道:「小生們要趕河邊僱船動身,若是遲了,恐無船。況叨擾多多,何在乎一飯?今又愧領盛情,於心何忍?此情銘感不忘,何必太厚!」 言罷起身而行。太公送出了大門,兩下分別而去。 太公回莊。剛到午飯時,忽聞一聲炮響,不知何處兵馬,將一座莊院圍得個水泄不通。嚇得那些莊漢婦女,人人啼哭個個驚慌,不知何故。劉耐三正然在廳用飯,莊漢進來報道:「啟員外,禍事到了!外面不知何處人馬,將我莊子圍住,不許出入。請員外示下。」 劉耐三聞言,驚的只是發抖。停了一會,定了定神,便令一個大膽的人,前去訪問,因何事故騷擾莊院。莊漢領命而出,去不多時,回來說道:「他們是京都下來追拿叛逆的。聞得躲藏在此莊上,故來捉拿,叫我等獻出方可退兵。」 劉耐三一聞此言,道:「你等就該說,我等鄉民素安本分,不肯為非,如此回他才是。你等在我家多年,我可曾與不軌之人來往麼?官府來往也是客情。這話從哪裡說起?」 內中一人道:「員外休怪我等,還是員外之錯。今早動身的那兩個相公,這不是面生可疑之人嗎?員外不識高低,留他住此。幸而今早動身去了,不然帶累我等了。」 又一人道:「要退此兵馬不難,只說今朝有二人在此莊前路過,說往河邊僱船去了,讓他追上拿住,這便無怪我等。」 劉耐三聞言,一想,道:「此計萬用不得。你等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獲住他二人,你我都是死的。」 眾莊漢道:「怎說?」 劉耐三道:「今日動身時,我有家信一封,寄與大爺。他若查出,豈不一窩都是死?」 眾都點頭道:「依員外怎樣辦法,方可退此兵?」 劉耐三想了半會,陡生一計,便令將大門大開,自己親自出來,望著營中兵丁拱手道:「列位將軍在上,我是本庄莊頭劉耐三,求見領兵主將,有話回稟。」 兵丁聞知,報與景壽知曉。景壽即刻出了營門,來見莊主。見他是個老實之人,便心喜道:「你來做甚,快快將叛逆獻出便罷,如若遲延,便踏平莊院,或是焚燒了。」 劉耐三連忙跪下道:「將軍在上,小人居鄉務農為業,不敢閒事閒非。那叛逆何人,怎敢私藏,自己惹滅門之禍?實不知情。將軍如若不信,請入莊搜查,便知端的。」 景壽見他說話硬強,知道不在莊上。又回想道:恐他是詐。便道:「你既嘴硬,我倒要查一查看。」 言畢,吩咐只帶四十名兵丁,余者守住莊院,不許放走一人。眾兵丁一聲答應,真箇團團圍住,將一座莊院門,圍得風不透雨不漏,雞犬難逃。景壽率領四十名兵丁,進了莊院,劉耐三隨後而來。進得大廳,一直搜到內里,各處尋到,連魚池竹園都已撈過,並牆壁都是拆開來看的,下房米倉柴堆,俱已找過,毫無人影。嚇得那些婦女鬼哭神嚎,鴉飛鵲亂,拋頭露面,躲躲藏藏。無處棲身,只得站在院落之中,聽其所為。 那景壽見搜不出人來,忙陪笑臉道:「員外受驚了。還是探信之人不確,小將之過也。」 劉耐三見他不過意,忙改笑顏說道:「將軍奉旨查拿欽犯,不能徇私,豈敢有怪將軍?」 景壽來至莊廳,劉耐三還要留坐。景壽不肯,即刻出了莊門,吩咐散了兵馬,放炮而回,到別處追尋去了。這裡劉耐三見兵馬已去,叫人收拾房屋,擺設廳堂,各處物件完成,方才心定。半夜何曾合眼,足足忙到四鼓,才得回房安歇。次日清晨,劉耐三敬神殺豬宰羊,犒賞家下人等,謹戒他們不可露了風聲,有全家之災。 眾人道:「太公待我等之恩,銘刻難忘,乞放寬心,但願那兩個奸人早早到了武定府,將書投下少爺,就無礙了。」 內中有一人道:「起禍之根,皆是王三,由他們在草堆睡一夜就逃走了,務必要將他拖出,驚動太公留住。不然怎得如此弄出事來?」 又一人道:「非也。這都是年災月厄,前生註定,何能逃脫?從此休管閒事。」 眾人道:「是。」 於是大家歡飲而散,且自按下。 再說那魏川、傅景二人,出離莊門,慌慌張張,行走如飛,生怕有人追趕,兩步當作一步而行。依然日宿古廟,夜間行路。那日到了河邊,見茫茫大水,一派汪洋,並無船隻。二人一看,大失所望,只得順著河邊而走。行無半里,見蘆葦深處,有一小舟停泊。二人見了大喜,便喊道:「上面有人麼?」 連叫數聲,只見船中走出一個老兒,年紀約有五旬之外,花白鬚髮。走出艙來道:「你二位叫我做甚?」 傅景道:「因有急事,趕到河邊僱船,到武定去。誰知船隻俱無,只有寶舟。望你渡我等一行,自有銀兩相謝。」 那老兒聞有銀兩相謝,心中歡喜,便道:「相公要到武定去,不難。叫我的船要一吊大錢方去。」 傅景道:「就依你說,一文不少,與你一吊錢罷了。」 口中說著,二人就朝船中一跳,那船小經不起兩個人一跳,那船搖了二搖,幾乎將船翻過。老兒道:「相公們仔細些,要我裝你等過去。先給錢,後裝你們。不然不開船的。」 傅景此時無可奈何,只得在腰間拿出一塊銀子,放在桌上道:「你收了好開船。」 老兒見了銀子大喜,忙將銀子收好,隨即解攬開船而行。 你道這船家是何等人物?他乃是海中大盜,名喚俞龍,綽號叫做穿山鰍。有個兒子名喚俞蛟,也有個綽號,叫做透地蛇。他父子二人,是專做海邊上沒本錢的生意,搶劫客人物件。到今日他二人活該倒運,遇見此人。 且說那船隨波逐浪,搖至海心,聽他飄蕩走了一晝夜,到了一個地方,名為斷山頭。他就將船停住,手執鋼刀一把,進艙來道:「肥羊,你快將身邊銀兩丟下,饒你等兩條性命。」 二人一見,嚇得渾身發抖,淚落滿腮,忙忙的跪下道:「爺爺饒我等狗命,願將銀子丟下。」 俞龍道:「要我饒爾等性命,脫個乾淨方休。」 二人無可奈何,只想要求生,便將渾身脫得精赤條條,所有銀兩盡行丟下。俞龍哈哈大笑道:「肥羊,速速赴水,留你全屍,逃命去罷了。」 言罷,就來抓他們投水。一眼瞧見銀子旁邊有一封書信,拿來一看,大吃一驚,卻原來是劉彪的家信。便將衣服與他二人穿好道:「漢子,你與劉彪是親是友?」 傅景答道:「他是我們朋友,只因前日特至太平莊去望他,劉太公說未回家,留我住了幾日,特叫我二人帶信與他兒子,故到武定好去會他。」 那俞龍聞說,陪笑臉道:「我認錯了,原來是劉爺的朋友。小人何敢動手!銀子請收,我送爺過去便了。若會見劉爺爺,切莫說我在海內劫殺。」 傅景聞言大喜,道:「只要你送我們到武定,我們也不說你便了。」 於是將篙拔起,開船而行。到了武定城外,搭跳,請他二人上岸,他便開船而去,生怕別人識破。魏傅二人上岸,直奔城內而來。快到城門口,見許多閒人圍著在那裡瞧看,不知何事。他二人不管青紅皂白,也就擠上前來一看,嚇得傅景魂飛魄散,連忙低首而走。 不知所因何故,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