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七十四回 接欽差藍鴻傳聖旨 拜官爵師弟受招安

佚名 《八竅珠》
話說賊營排宴暢飲,預備開兵,暫且按住。再言藍鴻奉旨動身,兩處招安,協同御營指揮王豹前往。非止一日,那日到了聚虎鎮至飯店門首,叫皇甫舉接旨。有手下人回道:「家爺不在此處,今在太行山,要請大人到那裡相見。」 藍鴻聽說,只得同王豹往太行山而來。一日將到山前,離山尚有二十里,見山前一座大營扎住,圍得山中水泄不通。藍鴻就問手下人道:「何處人馬困山,探來通報與我。」 手下人去了片刻功夫,回來報道:「啟爺,只因眾英雄三鬧聊城,山東軍門劉大人差將征山,總未得勝。恐皇上知道,要責罰於他,故而自領人馬前來征山。」 藍鴻聞報,將馬一催,來至大營,一聲吆喝道:「營前軍士聽了,快報主將得知,說我新科探花藍鴻,協同御營指揮王豹前來,奉旨招安山中草寇,速將人馬退回去罷。」 小軍聞言,急忙報進大帳。軍門聽知,心中一唬,暗忖道:皇上怎麼曉得?即忙出營迎接。藍鴻與王豹二人下馬見禮,邀請入帳,重又見禮坐下。獻茶,茶畢,劉軍門開口問道:「二位因何來此,皇上怎麼知道山中草寇?何人保奏,來此招安的?請教二位大人言明,弟好退兵。」 藍鴻見問,就說魏忠賢差人在宮行刺聖主。劉軍門聞了,嚇得面目失色,便問後來可曾刺得著,還是有人救駕沒有?藍鴻又道:「多虧值殿將軍的公子嚴秀,將刺客誅了,保駕回宮。又到午門抵敵賊兵,誅殺賊人。賊人無法,退兵至蘆溝橋,爭奪天下。奈京中良將甚少,即封嚴秀為平寇伯大元帥,領兵征剿叛黨,就是元帥保本招安,降旨封他為官,好帶罪立功,征滅逆賊。因此差下官前來封職招安,望大人將人馬退了,好招安他等。不然難以心服歸降。」 劉軍門道:「大人,弟有一法。他若等我兵馬一退,也不肯歸順,那時卻又如何?不若我將人馬暫退三十里紮下,他若肯降便罷,如其不降,好領兵來困山,方才妥當。」 藍鴻聞言,暗暗竊笑,道:「聽大人行事。」 劉軍門下令中軍,將營拔起,暗暗退下三十里。中軍領命而去。藍、王二人辭出大帳,向山上行來。片刻之間,兵馬退盡。二人來至山腳,一聲高叫道:「山上軍士聽真,我乃是新探花藍鴻,奉聖旨前來招安的。」 山上嘍兵聽見,還認作明營又來討戰,將擋箭牌一推,朝外一看,不見對面明營,只有十餘人在此叫喚。心內詫異,便道:「你們來看,對面大營哪裡去了?」 那些嘍兵都來瞧看,果然不見形影,真箇奇了。又聽見下面喊道:「山上的軍士聽真,俺奉當今皇上聖旨,前來招安。快快報上山去。」 小嘍兵聞言回道:「少待!」轉身而去,飛報上山,望大廳而來。 且言皇甫舉師徒,正在大廳議論,倒有數日官軍未曾討戰,不知是何原故。熊章道:「師爺,這些時交戰,未曾討得便宜。看來無什大將,不過技止此耳。」 皇甫舉道:「賢徒,不是如此說法。他有兵將添,我無人來助。況此山只有你我二人,就是裴將軍如此英雄,不好會戰,如之奈何?只好挨過一日,算是一日。只等嚴秀等回山,方好退兵。」 正在談論之間,忽有嘍兵前來稟道:「啟將軍,有藍探花在山下,同御營指揮王豹,前來招安。只因朝中那魏忠賢謀反,差人在宮內行刺天子。有我山上嚴將軍救駕,殺退奸臣。奸臣反出蘆溝橋,現在兩下交戰。藍大人一本保舉,前來招安。故此對山人馬盡行退去,藍探花與王天使現在山前。還是放他進關,不放他進關,請令定奪,好回復與他。」 皇甫舉聞報大喜,吩咐:「安排香案,速去開關,請天使探花相見。」 小嘍兵聽了,急忙去辦。這裡皇甫舉同了熊章迎接下山,開放關門,撤去擋木,二騎衝出,道:「二位欽差大人在上,小將等迎接來遲,望乞恕罪。」 藍鴻、王豹連忙欠身道:「小弟奉天子恩詔,請老將軍出仕皇家,共滅奸賊,清理朝綱。」 皇甫舉道:「小將有何德能,敢勞大人如此褒獎!」 說著話,遂邀請上山。有小嘍兵仍將檔木安置,關閉寨門。那皇甫舉同熊章請欽差到了大堂口,一同下馬入內。藍鴻、王豹走至香案前站定,下面皇甫舉跪下,山呼萬歲,萬萬歲!俯伏塵埃。王豹與藍鴻開旨念道: 皇帝詔曰:今有藍探花所奏,言爾皇甫舉有經天緯地之才,精通文學,胸藏武庫。只因奸臣當道,情願退居山林,不肯出仕皇家,埋沒濟世才學,深堪惋惜。朕聞此奏,嘉爾之能,將從前之犯,一概赦免。封你為御營指揮,熊章亦封為指揮之職。受職之後,協同熊章速到軍前,緝獲奸叛。有功之日,另行升賞。欽哉謝恩! 皇甫舉並不謝恩,立即站起身來,與藍鴻,王豹見禮坐下。茶畢,說道:「藍大人,小老承台厚愛,殺身難報。但是半百年紀,筋力已衰,難以交鋒對敵,不能前去。望大人轉奏當今,賞為庶人,讓我守著幾畝薄產,過我半生日子罷。」 藍鴻見他如此,便道:「老師欠通。我想人生在世,出仕皇家,方是男兒志氣,替國家干一番大事業,顯親揚名。今蒙聖上的恩詔,特授官爵,正好蔭子封妻,光耀門楣,何等不美?不必過於拘執。想當年呂望遇文王,時年八十,還定八百年基業。老師方屆芳甲,就辭不去,太執意了。還是去的為是。」 王豹又勸道:「老先生有此奇才,不可埋沒。若不出仕,誠為可惜。一則展其胸中抱負,二則傳名後世,也讓子孫有些出路,成就簪纓世家。不可錯此機會。小官盲言,祈老師鑑察。」 皇甫舉沉吟半會,道:「小老就怕有始無終。既然如此,只得依從。」 言畢,方到香案前叩謝皇恩,山呼萬歲已畢,起身重與二人相謝。藍鴻又向熊章說道:「弟斗膽在聖上面前,言熊大哥蓋世英雄,威振山林,並不打劫客商,不行霸道,聖上甚喜。特差我二人前來封你為官,出仕皇家。」 熊章聞言,登時豹眼圓睜,滿面怒容,道:「誰要那個混賬皇帝封贈!他不喜歡俺們痴腸直肚,他只喜那些賣官鬻爵的奸佞,我等系直性,豈不是自討苦吃?俺是真不去的。」 皇甫舉道:「呆徒,休得粗言忤撞。請王大人開讀聖旨,好聽則依,如不好聽,就請王大人回都復旨便了。」 熊章不好辨白,皇甫舉見他可依,就將他扯了跪下。王豹上前開詔宣讀,念道: 皇帝詔曰:今有探花藍鴻,言爾熊章英勇無敵,立志不凡,頗有忠義之氣。雖聚處山林,並不劫糧誅官,不過因國有佞臣,不顯忠良之輩。所有前過,盡行赦免,概不追究。今封汝為御營指揮之職,協同皇甫舉連夜來京,相助嚴秀,共剿逆寇魏忠賢。有功另行升賞,欽哉 謝恩! 熊章聽罷宣讀,並無壞話,心下大喜,只得叩頭謝恩,山呼萬歲萬萬歲。有手下校尉打開一個包袱,將冠帶朝服取出,與他二人穿換起來,即刻就是官員。心中好不快活,吩咐手下人排宴,一來接風,二來慶賀,並連大小嘍兵都有酒席。殺豬宰羊,忙個不了。又將裴仁傑請出,與藍、王二人相見。 說了招安的事。少時酒肴已具,大家入座。飲酒之間,談些已往之事,說些未來之情。藍鴻又勸裴仁傑一同前往。裴仁傑開口道:「弟一向蒙眾英雄留在山寨,至今主將劉軍門,亦不知我在山埋名隱姓,此為功不成,名不就。今日二位蒙主上封官,改邪歸正,此去是有益無損。我此刻上不能一見天子,下不能見主將。進退兩難,只好帶領家小回歸故里,守我田園之樂。況我至今每逢天陰,膀臂還有些疼痛,難以交鋒打仗。去也不能立功,又何必現此丑形也。」 藍鴻聞言勸道:「將軍,不是這等講法。你見皇帝未有免罪詔旨,不肯去,這不妨的。所有之過,有小弟替將軍奏明天子,自然免罪。請將軍前去立功,一來報效當今,二者共拿奸叛封妻,顯姓揚名的事。依我看來,還是去的好。」 裴仁傑聽了,說道:「大人,你可知道,想當日被嚴公霸留在山,人不知曉。今日我自投奏明,天子必說我是無用之夫。況在軍前能立何功,若要交鋒,恐一時失守,反將性命丟了,又將一生名望損盡矣。還是不去的好,難以遵命。」 藍鴻見他執意,不好過於勸他,只得默默不言。酒飯已罷,起身各自安息。一宵無話,次日大家一同收拾,預備下山。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