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七十五回 熊將軍焚寨奔大營 袁軍師盜糧逢仙長
話說藍鴻見裴仁傑執意不肯面君,只好不言,各自安歇。次日大家起來收拾齊楚,準備下山。熊章升坐大廳,打起聚將鼓來。不一時,前後山上大小頭目,一齊都至大廳,上前參見畢,侍立兩旁。
熊章開口道:「想爾等跟我十有餘年,並無不合之處。今皇上差天使大人前來招安,封爵加官,我已遵旨。爾等各有家小,放爾等回鄉,夫妻兒女團聚。或謀營業,或謀農圃,各賞銀二十兩,就此下山去罷。願從軍者報上名來,隨我到京,干功立業。從此光宗耀祖,前程遠大,也不枉為人一世。」
眾嘍羅在旁聞聽熊寨主吩咐,有的想著家中父母妻子兒女的,心中牽掛,不願跟隨去的,一齊上前磕頭,口稱:「魏將軍明見,我等願回家鄉。」
有的說:「我家中現有六十餘歲老母,無人侍奉,情願歸家。」
有的說:「我家中現有七十歲的老父,無人奉養。」
有的因妻子牽連,有的被兒女所累,故此紛紛不一,進前喧嚷。熊章吩咐:「爾等不必喧嚷,你們各領白銀二十兩回家,各按自己營生。」
眾人稱謝。
各人收拾行李。所在山上的人集聚資財,多少不等,各人收拾下山回家。還有的,上無父母,下無兄弟,又無妻子兒女,單自一人,只得情願跟隨前去立功效力。熊章見一起人下山而去,計點未去頭目嘍羅有一千三百餘人。熊章叫道:「你們既是情願跟隨,俱要奮勇當先,齊心殺賊立功,出仕於皇家,封妻蔭子,不枉人生一世。」
眾家頭目嘍羅,一個個耀武揚威,齊聲答應。熊章又與藍鴻商議道:「裴仁傑既已不願為官,將山寨中逐年積聚,分送他十萬兩白銀,好叫他去享清福。餘下金銀財寶,盡數押解元帥營中,以備軍餉之用。計數算來,約有一百餘萬之多。將此山用火燒毀,以免後患。」
藍鴻聽得此言,稱讚不已,說道:「熊將軍真是卓見。」
先講裴仁傑收拾下山,與藍鴻、熊章二位分別,自有一番依依不捨之意。各各灑淚而別。裴仁傑帶領家眷下山回家不題。再講藍鴻,熊章吩咐眾頭目嘍羅,將山上收拾清楚,先把金銀財寶裝載下山起行。大隊人馬也就來至山下扎住。然後吩咐四處放火燒山。眾頭目嘍羅得令,各處用了引火之物,一齊火起。一刻間烈焰騰空,煙迷崖穴,猶如《西遊記》中火焰山一般。熊章等一見山上火起,帶領三軍拔營,撲京城大路而去。在路非止一日,所過地方,不犯秋毫,百姓無驚。這且慢表。
再說那梁王魏忠賢,在營中與軍師袁三傑商議道:「現在我軍營中缺少糧草,左右村中盡皆收過。那些百姓遠走他方,盡數算來,約有半年糧草、兵貴神速,要仗軍師法力神通,滅了嚴秀,孤登九五,沒世不忘軍師功勞。那時凌煙閣上標名,豈不美哉!」
袁三傑笑道:「主上但放寬心,山人略施法術,管叫那大明營中的糧草盡數搬來。一則是絕他營中的糧草,二則我營中兵精糧足,何愁大事不成。」
魏忠賢聽了袁三傑這一番言語,喜笑顏開,叫道:「軍師果能如此,孤無憂矣。」
即便吩咐營中擺宴。鄭倫元帥、魏川、傅景相陪。席上談些用兵的運籌,戰將的武藝,兵機戰策,俱是一派奉承。魏忠賢便叫道:「軍師取敵營的糧草,在於何日?」
袁三傑叫道:「主公,此時不便言明,恐其泄漏軍機。到後來自然有糧送來就是。」
說畢席散,各歸營盤歇息。
再講藍鴻與熊章等,這一日行至離酸棗林有三里之遙,只見路上一起難民,男男女女,若老若少,攜兒抱女,有的哭哭啼啼,呼兄喚弟,赤足蓬頭,有的背著包裹,有的挑著行李,舊衣布裳,約有一千餘人,擁擠不開。
此時藍鴻、熊章人馬正然前行,見有這起行人擋路,吩咐紮營下寨。熊章便叫頭目人等前去,將那一起人帶來。下邊答應,出了營門,將一千人內帶了十數名有年紀的進了營盤,來見熊章。一齊跪下,叫道:「將軍饒命,小人們是難民。」
熊章說道:「你們這一千人往哪裡去,是何方來的?細細講來。」
內中有一老者叩頭叫道:「將軍聽稟,我們這一起人,俱皆鄉村農夫,住家在酸棗林西邊。只因梁王魏忠賢兵扎酸棗林,他的手下軍兵在村莊之中,奸淫擄掠,無所不為,樹木俱被伐盡。此時村莊左近民不聊生,故此我們只得逃往別方,再作計較。這是句句實話,將軍要開恩,放我們這些人逃生去罷,願將軍朱衣萬代。」
熊章聞聽此言,只急得一腔怒氣沖霄漢,七竅生煙貫鬥牛。便大叫一聲:「哎呀,這還了得!」復又潑口罵道:「奸賊,你作此罪孽,天道難容。有朝一日遇見你這奸賊,將你碎屍萬段,方泄我胸中之恨!」又叫道:「老人家,你們遭此乒亂,無處為家。我這裡每人賞你白銀五兩,快些逃命去罷。」
下邊聽得有賞賜,一齊磕頭道:「將軍恩典,願將軍公侯萬代。」
熊章吩咐發銀已畢,眾百姓叩頭謝賞,一鬨而散。熊章遂與藍鴻、皇甫舉商議道:「現在酸棗林有賊營在彼,我等不如在此安營,等待明日出兵,沖踹他的營盤,豈不是好!」
藍鴻道:「酸棗林乃是奸賊屯糧之所,恐有防備,不可深入重地。」
熊章道:「大人,但放寬心。小將見機行事便了。」
熊章出令,吩咐:「三更天造飯,四更飽食,交五更之時,個個須要努力向前,殺進賊營,燒他的糧草。得此頭功,好見元帥。」
眾軍士齊聲答應,殺牛宰馬,一個個飽食戰飯,耀武揚威,摩拳擦掌。此時已交五更,熊章率領三軍,卷旗息鼓,直奔酸棗林後面而來。
只聽得賊營之外,喊聲震地,鼓角齊鳴,炮聲不絕。熊章在馬上觀瞧,西北角上有壹隊人馬,在那裡廝殺。他便拍馬加鞭,率領人馬,直奔賊營而來。到了近前一看,原來是任奎、皮登與賊人廝殺,正殺的難解難分。賊兵越殺越厚,明兵越殺越少,漸漸不敵。二人正在心慌,只聽得一聲大叫,聲如巨雷、一隊軍士殺進營來,猶如砍瓜切菜一般。任奎認得是熊章的兵到,心中大喜,叫了一聲:「熊將軍來得正好!」
任奎與史顯忠戰了三十合,不分勝敗。史顯忠見任奎來了幫手,無心戀戰,拖槍而走。任奎也不來趕他,皮登與廖不常戰了二十餘合,皮登用起灰袋球子打去,正中廖不常頭顱,此時二目難睜,伏鞍大敗而走。皮登也不追趕,營中放起火來。熊章手下三軍一齊搬運糧草,直奔嚴秀大營進發。
熊章問起交戰之由,才知是任奎、皮登奉元帥大令,來劫賊人糧草。於是任奎、皮登、熊章三路軍合兵一處,押送糧草而行。進了大營,見了元帥銷差繳令。所得糧草,倒有三萬餘擔。嚴秀大喜,上了功勞薄,吩咐擺宴,與熊將軍慶功。這且慢表。
再言廖不常與史顯忠二人到鄭倫營中,前來請罪。鄭倫一聽失了糧草,大吃一驚,大怒道:「糧草為三軍之根本,按軍法處治。」
吩咐帳下刀斧手推出斬首。唬得史顯忠、廖不常渾身發抖,叫道:「元帥開恩,非怪末將等不小心,奈因來將凶勇,不能抵敵,望元帥恕罪。」
二人正在貪生怕死,哀求鄭倫,忽然營門外來了一人,大叫刀下留人。鄭倫抬頭一看,見系袁三傑到來,急忙起身,笑臉相迎,說道:「本帥不知軍師駕到,未及遠迎,多多有罪。」
袁三傑叫道:「元帥,今日敵營前來劫糧,此乃兵家之訣。元帥要斬史將軍廖將軍,此時用人之際,自古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今且暫為寬恕,以後小心為是。令其待罪立功,自贖何如?」
鄭倫一見軍師說情,只得順水推舟,赦了二人之罪。二人謝了元帥不斬之恩,又謝軍師保救之德,方才退下。袁三傑言道:「軍中現在無糧,山人早已打算,欲往彼營搬運他的糧草。誰知他今日反來劫我們的,深為可恨。今日山人略施小術,管叫他營中顆粒無存,方顯我的手段高強。」
鄭倫聞聽此言,心中大喜,說道:「全仗軍師法力無邊。」
此時天將欲暮,玉兔東升。袁三傑辭了鄭元帥,駕起黑蓮台,直奔大明營中而來,用五鬼搬運法,盜取大明營中糧草。這且不題。
再言那鐵鈴山上消消子司馬敖,在山中打坐。一時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早已明白,霍九摩非袁三傑敵手,只得要開殺戒,滅了此妖,以完大劫。吉人自有天相,此時魏忠賢已惡貫滿盈,我何不下界一走,應天順人,為民除害。主意已定,即便吩咐童子看守仙山,借了遁光,直奔大明營中而來。只見半空中有黑蓮台,上有一道妝打扮的人,正然在那裡用術,使五鬼搬運法,運動糧草。司馬敖大喝一聲:「孽畜,休得在此胡為!」
說著,手起掌心雷打來,便將五鬼一起炸為灰飛。袁三傑一見破了他的法術,回頭觀看,見一道友。口中罵道:「何方妖道,來此與我作對!」
手執雙劍照頭砍來,司馬敖用劍相還,二人在半空戰了有二十個回合,不分勝敗。司馬敖心中想道:這孽畜很有本事,不若用法寶傷了他的性命。
想罷,用手取出一塊無光石頭,迎面打來。袁三傑曉得此寶利害非常,若是中在身上,登時化為膿血。急急按落黑蓮台,逃遁去了。司馬敖見袁三傑逃去,也就按落遁光,到霍九摩蘆篷而來。
帳下巡更三軍見有人行走,便吆喝:「何方奸細來此探營?」
司馬敖道:「你快報與霍九摩得知,說我消消子司馬敖來此,他就知道了。」
小軍聽得,連忙報與霍九摩。霍九摩一聽是他師父到了,連忙出來迎接。進了蘆篷,各各坐下。司馬敖叫道:「賢徒,為師的今日下山而來,打從元帥大營經過,見袁三傑在半虛空用五鬼搬運法,前來劫糧,賢徒尚然不知。那時我用無光石打他,他就借土遁逃去。這孽畜有三千載根基,竟不想修其正果,此皆劫數使然,可惜可惜!」
霍九摩道:「師父,這袁三傑果然利害。若非師父下山,前來相助,弟子難以勝他。」
按下師徒二人,再講袁三傑用土遁逃回鄭倫營中,相見元帥。鄭倫問起盜糧之事,袁三傑道:「山人正在作法取糧,不知何處來的野道,上前擋住。同他開戰一場,未分勝負,只得暫回大營,明天同他開戰。山人一定把這個野道拿住,碎屍萬段,方泄我心頭之恨。」
鄭倫道:「全仗國師仙力,明朝同他決一雌雄便了。」
鄭倫口中雖是如此說法,心中卻大不為然。不知所因何事。且候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