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七十二回 過山鳥刀劈蘇榮 美妖狐鏢傷方舉
話說蘇榮聽說明將坐名要他出陣會戰,便上帳討令。鄭倫遲疑,他立意要去。鄭倫無奈,道:「將軍要去,須加小心,莫中敵人奸計。」
蘇榮道:「得令!」
出了大帳,提刀上馬。一聲炮響,他便催動征馬,來至戰場。一聲大喝道:「任奎,昨日本將存心仁厚,饒汝一死。今日仍敢前來會俺,是不要命嗎?」
任奎聞言,哈哈大笑,道:「昨日被你邪法瞞過,非怯也。今來取你之命。」
言畢,兩刀並舉,二將交鋒。戰有二十餘合,蘇榮看看氣力不佳,難以取勝。便將頭一搖,即刻變了形容,意欲嚇走任奎。誰知他知道其中奧妙,並不俱怯,更加勇躍。蘇榮見他不怕,心中就有些著忙,不覺手中刀忽一松,任奎將刀一舉,照定頭上砍下。他欲招架,又來不及,只得挺身迎上,想將金鐘罩體抵他,誰知任奎將刀一偏,認定左肩膀上,一刀砍下馬來,復又一刀,劈為兩段,明營軍士齊聲喝彩。
任奎撥馬回營銷差,言刀劈蘇榮之事。嚴元帥聽了大喜,吩咐記錄司記了任奎功勞。
再言賊營小校見了,飛報入帳道:「啟元帥,不好了!蘇先鋒陣亡。」
魏忠賢、鄭倫聞之大驚,那蘇貴一聽,嚇得魂飛天外,放聲大哭。走上帳來哭道:「元帥大人在上,俺的哥哥死得好苦,待末將前去會他,定要報仇雪恨。」
鄭倫道:「將軍休得傷悲,令兄命到無常,也是定數。尊意一定要去,本帥怎好阻擋,須要小心為是。」
蘇貴聽了,接令在手,下了大帳,跨馬端兵,來到疆場。大聲喝道:「明營小軍聽著,俺是梁王駕前右先鋒蘇貴。要叫那過山鳥的任奎前來會我,別人休來送命。」
小校聞知,飛報大帳道:「啟上元帥,今賊營出來一將,叫蘇貴。指名要任將軍出馬會戰。」
嚴元帥道:「知道了,再去打探。」
小校退出,元帥便道:「哪位將軍去會來將?」
言猶未了,只聽得大聲一吼,上來一將,白盔白鎧,打躬道:「末將任遷願往。」
元帥道:「將軍前去,須要小心。」
任遷道:「謹依將令。」
下帳來至營門,飛身上馬提刀,放炮出營。抬頭一看,認得蘇貴,便大喝道:「蘇貴聽著,俺任二爺來取你的命了。」
那蘇貴一看,認不得他,便道:「來將少催坐騎,休來會我。只叫那過山鳥的任奎前來納命。你這無用之人,快快回去,免你一死。」
任遷聞之大怒,罵道:「我把你這個狗頭,助賊為虐,瞎了眼睛!難道我電光手任遷,你就認不得了?」
蘇貴聞言,定睛一看,果是任遷。因何先前認不得呢?列公有所不知,從前初會他時,任遷身上襤褸,又是乞丐,面上無光。此刻他心廣體胖,再者頂盔摜甲,相貌豐盈,威風凜凜,所以認不得者此也。蘇貴見是任遷,心中暗想道:他是仇人之弟,將他殺了,代兄報仇,也是一樣。想定主意,一槍刺來。任遷將槍忙架,兩馬沖頭馳去,復又兜轉回來。任遷便還他一槍,蘇貴將槍架過。雙槍並舉,二馬交馳,沖戰了有十餘個回合,十多個照面,被任遷將槍夾住,一鞭打在蘇貴脊背之上,口吐鮮紅,噴了一馬頭的血跡,拖槍敗下。任遷也不追趕,厲聲討戰。那蘇貴敗回賊營,丟槍下馬,進帳來見元帥道:「末將為兄報仇,敗陣而回。」
鄭倫道:「將軍勝敗,古之常事,何足掛齒?」
吩咐:「拿酒過來,與他喝下,衝動他的敗血。」
小校答應,一刻取上酒來,與他喝過。停了一會兒,蘇貴定了定神,歸後帳安歇去了。再說小軍來至大帳,報道:「元帥,今有明將乘勝在戰場罵戰,請令定奪。」
鄭倫言道:「知道了。哪位將軍前去會他?」
言猶未了,黨文虎走上帳來道:「末將願往。」
鄭倫道:「將軍前去,須要小心。」
黨文虎得令出營,上馬提兵。炮聲響亮,催馬來至戰場。抬頭一看,便吃了一驚,心下暗想道:此將好氣概,白盔白鎧,相貌驚人,目光四射,聲如洪鐘。便一聲喝道:「明將快通名來!」
任遷聞言,將來將一看,見他生的紅面金睛,一團殺氣。便道:「你問老爺麼,乃大明朝平寇伯大元帥嚴帳下大將任遷便是。你系何人?」
黨文虎道:「你且聽了,我乃大梁王駕前鄭元帥麾下大將黨文虎便是。」
言畢,一棍打來。任遷將槍急架相迎,棍來槍架,迎戰有十餘個回合,任遷將棍夾住,一鞭打中黨文虎左肩,噴血敗回繳令。這裡任遷仍然挑戰。賊人又差黨文彪出馬,亦是敗回。話休煩敘,任遷奮勇,連敗賊營七八員大將。不覺天色已晚,便掌得勝鼓回營。下馬丟兵,上帳見元帥繳令。嚴元帥道:「將軍辛苦了。」
功勞薄記了大功,吩咐擺宴。不一刻慶賀酒筵齊備,天家入坐歡飲不提。
再說賊營君臣,個個愁眉不展。鄭倫將眾將一看,十傷六七,漸漸稀疏。便道:「我們所調的兵將該來到了,何以遲至今日,仍然未至,不知是何道理?」
傅景道:「大人,想因路途遙遠,故而來遲。」
鄭倫道:「我兵連敗數陣,恐他乘勝夜來劫營,那便如何抵擋?」
眾人道:「元帥所料不差。」
於是人人驚慌,個個失色。內有三人,聽說大笑道:「元帥不必心慌,總有貧道在此,保你今夜無事。到了明日,待我三人前去會他便了。」
鄭倫聞言一看,乃是軍師袁三傑答話,不覺暗喜,道:「師爺法力無邊,全仗師爺之能,保全眾人之命。」
吩咐備酒,與國師暢飲。
到了黃昏時分,袁三傑將淨水一碗,托在左手,右手仗劍,來至營前念動真言,作起妖法,事畢回營安歇。那明朝營中嚴元帥果見得勝,就差任奎、任遷、方舉、崇元、邵翼五將,半夜時候,分為五隊,殺進賊營,擒他賊黨。眾人依計而行。誰知到了賊營,不見營寨,只見一座高山阻住去路。眾人只得勒馬回營,稟明元帥消差。嚴秀不信,親自出營來看,果然並無兵馬,只見高山,也就罷了。到了次日,早起升帳,正要發兵追趕,忽有小校報道:「賊兵未退,仍然兵扎原處。」
嚴秀聞言詫異,親來一看,果然是照舊未動。不覺心中犯疑,甚是可怪。內中必有奇人。心內越想越怕,不然就有邪術在內。如何破得?
再言賊營中到了次日,鄭倫升帳,眾將上帳參拜,站立一旁。梁王又見了元帥、軍師禮畢,袁三傑開口說道:「今日待我前去會他一會,捉他幾員明將前來,折折他的威風。」
話猶未了,胡美姑走上前來道:「叔父休要破了殺戒,待侄女一行,代叔父拿兩員將官便了。」
袁三傑道:「賢侄女前去,待愚叔與你掠陣。」
言畢,二人辭了元帥下帳,到了營前。胡美姑蹲上桃花馬,兩手端槍,放炮出陣,催馬來至疆場。袁三傑步行到了營門,站定身子,看她會戰。胡美姑道:「明營小校聽著,我乃是大梁王駕前軍師袁老爺的侄女美姑挑戰。叫那有本事的出來會我。弱者休來送死。」
軍士一見,大驚道:「男的鬥不過,女的出來了。我們代她去報。」
飛星來至大帳報道:「啟元帥,賊營內出來一個女將,坐馬持槍,前來討戰。請令定奪。」
元帥道:「再去打聽。」
小校退去,元帥道:「哪位前去走一遭?」
言尚未了,右邊一將答應道:「末將方舉願行。」
元帥道:「將軍前去須要留神。走陣者最忌僧道、婦女,不可大意。不是武藝高強,就是邪術飛兵,要格外留神。」
方舉道:「末將知道。」
言畢,走下大帳,上馬提刀,出了大營。一聲炮響,見對面一個女子十分風流,描不成畫不就的體態,鶯聲嚦嚦,燕語頻頻。口中說道:「來將少催坐馬,快報名來!」
方舉聞言道:「汝要問爺麼?我乃是大明朝嚴元帥麾下世襲永南公先鋒方舉便是。你可知道?」
美姑一聽,不覺柳眉直豎,杏眼圓睜:正是我的仇人,殺我父兄。今日見面,分外眼明。便提槍當心就刺。方舉將刀擋開,道:「休得無理,快報名來!」
美姑見問,道:「你要問我,我乃是大梁王駕前軍師袁老爺的侄女,姑娘名喚美姑。你可知道?」
說完,又是一槍刺來。方舉將刀架開,也還她一刀,她也將槍擋來。二人殺了有十個回合,十多個照面,美姑力弱,難以抵敵。架開刀,拖槍敗走。方舉哪裡肯舍,拍馬隨後追來。美姑一見大喜,道:只怕你乖而不來,哪怕你既來而乖?伸手在豹皮囊中,摸出一枝毒鏢,拿在手中。見方舉追得漸近,將將夠得著,認定方舉就是一鏢打來。方舉正在追趕,忽見一件東西直撲面門打來,將頭一偏,正打在左肩之上。翻身落馬,跌下馬來。美姑正要取他性命,軍士上前搶回。連馬帶住,急到大帳報道:「啟元帥,先鋒出陣,被對陣女將暗兵所算,打傷身體,現在帳外。請令定奪。」
嚴秀聞報大驚,下帳親來看視。見他滿面黑氣,哼聲不止,看來傷的過重。吩咐抬入後帳,卸去盔甲看視。小軍答應,將他抬進帳去,代他卸去盔甲,解開衣服。見左肩上一塊青黑,腫起有二寸長,半寸寬。不知何物所傷,有些毒氣。嚴秀心中實在懊惱,只得來至帳前坐下,就問諸位將軍,可認得此是何物所傷。
任奎說道:「末將猜他是毒鏢所傷,不知可是此物否?」
正在談論,小校忽來報道:「賊營女將討戰。」
嚴秀聞報,就問哪位將軍前去會她。話猶未了,只聽得右邊一聲答道:「小將願往。」
又有人答應道:「小將等俱願前去。」
元帥一看,心中甚喜。不知此幾人是誰,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