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六十七回 午朝門奸臣碎剮 金鑾殿佳士受封
話說蘇榮聽了傅景之言,哈哈大笑道:「爺們莫要多心,俺兄弟二人,受梁太師厚恩,雖赴湯蹈火不辭。況我二人俱得異人傳授,有換形之法。能令敵人驚走,槍刀不能傷生。任他千軍萬馬,難當我兄弟二人法力。何必過慮,減了自己的銳氣!」
眾人道:「他那裡能人不少,蘇壯士不要虎頭蛇尾,誤了大事。」
蘇榮道:「小的學得異術,把頭一擺,登時變得惡怪形象,就是一顆頭顱被人砍一萬刀,卻不能入。砍多了,刀口反而就捲起來了。」
眾人詫異道:「如何有這等結實頭顱?」
蘇榮道:「此術名為金鐘罩體,刀焉能得入?不信,我二人演來一看。」
言罷,將身上外蓋長衣脫去,露出短襖長褲,就腰間拿出刀來,二人對敵起來。未到幾個回合,一個將頭一搖,變成五色臉。一個將頭一搖,變成青面獠牙。另一個認定頭上連砍三四刀,俱不見血出來。一個連剁五六刀,刀總撞回。鬧了一場,各個跳出圈子,將刀放下,來見魏忠賢道:「小的演過了,千歲以為何如?」
眾人見他二人武藝,人人誇讚,個個稱奇。魏忠賢拍手哈哈大笑道:「孤家有此二人,何愁天下不得到手?」
開口道:「二位壯士,從此在我府中,照梁太師行事去便了。」
二人聞言,謝恩,站立一旁說道:「小的等要去收抬行裝鋪蓋,再等候半夜行事,不來請示了。」
言畢退下,急忙出府,將自己私事料理清楚。俟至三更時,前來劫獄。哪知孟公已令兵馬圍住監牢,以防不測。二人見此光景,懼怕兵多將廣,不敢動手,恐被擒住,只得仍回王府回復。魏忠賢只說他等無能,空有虛名,並無實際本領,挽回不來,也就罷了。這也是丁、梁二人命該如此,大數難逃。吩咐二人退下。眾人見已收留二人,無不歡喜,以為得了擎天柱。魏忠賢又吩咐賜宴,大家開懷暢飲不題。
且說次日天明,孟公就著人到刑部衙門,撤去兵馬,吩咐獄官看押欽犯,不可大意,休要失誤,干係不小。那些牢頭禁子,怎敢違拗。曉得他為人有些呆氣,稍有錯處,定是性命不保。哪個敢不用心看守!且說孟公將查抄之本,藏入懷中,坐轎上朝。此刻文武紛紛總到朝門。孟公看見刁文禮,道:「年兄,早呀!」
刁文禮道:「年兄,你我今日同奏當今,將那奸賊碎剮凌遲,以伸國法,而舒民怨。」
孟仲璧道:「年兄之言極是。」
言畢,聞得鐘鼓之聲。天子御朝,文武叩拜丹墀。當駕官道:「有事出班啟奏,無事捲簾退朝。」
話猶未了,刁、孟二人,俯伏金階奏道:「臣吏部尚書刁文禮、臣都察院孟仲璧,昨蒙聖上差往梁燕山家搜查人丁私物,現有底物,並將欽賜狀元祝賢搜出。仰賴皇恩,未曾喪命,原是遇救藏匿。現同兵馬司方舉,在午門候旨。」
言畢,且自將本章展開呈上。當駕官接了,送在龍案之上。天子道:「二卿歸班。」
刁、孟二人謝恩入班。天子見本,再看冊部,只是搖頭,舌頭伸出縮不回去,切齒恨罵道:「奸臣,朕有什虧負你們,你們如此枉為,可恨可恨!」
但見冊上開列珍寶頗多,一一備載於後。大珍珠五升,小珍珠一石,寶石一石,珊瑚十架,琥珀十斤,貓眼一升,古玩不計其數,黃金十萬,錦繡千箱,龍蟒百件,鳳帳一頂,玉帶百條,人參十包,肉桂十斤,木器銅錫等物,不能備載。另有外國進來如意鍾一座,象牙床一張,白玉面盆一個,赤金尿壺一把。天子看過,龍顏大怒,道:「剁剮的奸賊!」
正欲傳旨,忽有黃門官奏道:「啟奏,今有五城兵馬司方舉,協同祝賢候旨。」
天子見有祝賢,不覺龍顏大喜,道:「快快宣來。」
黃門官領旨,將二人宣至金階。方舉奏道:「臣奉聖旨,查點梁燕山、丁文達家小人口物件,一一查明,總繳與都察院孟仲璧,代呈天庭。外搜出一人,系新狀元未授官職的祝賢,現在金階。」
天子道:「卿且自去歸班。」
方舉謝恩。天子問道:「下面可是祝恩魁麼?」
祝賢見問,淚落滿腮,就將遇害情由,一一奏明。
天子聞奏,遂即傳旨,著黃門到刑部衙門監中,將一切人等帶來見朕。黃門官領旨,飛星出了朝門,來到刑部監中,將三個奸臣,一齊帶至金階,卸去刑具。俯伏在下道:「臣遵旨,將犯官三人提到。」
梁、丁、鄔三人,爬伏在地,山呼求恩。天子問道:「梁燕山,丁文達,賺有什虧負與你,欺君昧寶,專權賣官,陷害好人?你說未有祝賢進京,誣告了你,祝賢現在下面。你二人對來,誰是誰非?」
梁、丁二人聞言,連稱臣等該死。再朝對面一看,唬得魂不附體,暗忖道:前者著洪教師將他殺死,怎又活來?莫不是眼花,未曾看清?再不然我等命到無常,遇冤魂索命?便戰兢兢地對祝賢說:「我等並非居心害狀元,乃受魏川所託,現在懊悔不及。狀元冤讎已報,不要唬人了。」
祝賢大怒,手指梁燕山罵道:「我把你這個奸賊,我同你往日無冤無仇,為何三番兩次,苦苦害我!若非四喜替死,梅林救護,早已化為異物了。」
方在罵時,只見左班中走出一人,烏紗紅袍,指定梁燕山罵道:「奸賊,我把你這個奸賊,冒我劉得天之名,誘他入園,是何故也?」
梁賊自知無理,只是不答,乞恩早歸黃土。天子見他如此形象,俱是真情,不覺勃然大怒,喝罵道:「朕有什相虧,種種欺心,昧我寶貝,私造龍袍,心想怎樣?快快招來!」
梁燕山見天子怒罵,料想不活,便道:「一時糊塗,臣思想富抵國家,才將進來寶物瞞下。臣實罪犯天條,望求格外施恩。念臣數十年伴駕之勞,全臣一命罷。」
天子道:「你這奸賊,做下彌天大罪,想逃生,痴迷之極!五城兵馬司何在?」
方舉出班叩首。天子吩咐:「代朕將這兩個奸賊剮來。」
方舉領旨,教手下兵丁,將兩個奸犯,推出午門,兵將圍繞。暗中又有眾英雄保護法場,奸黨總有能人,諒也無虞。時辰一到,監斬官方舉,吩咐開刀。將二人碎剮凌遲,將頭割下,懸於市口。方舉回朝繳旨。天子降旨,刁文禮升為右丞相,孟仲璧升為吏部尚書,劉得天升為刑部尚書,陳雷升為都察院左都御史,祝賢恩賞為本科狀元,管兼右春坊右庶子,藍鴻欽點探花,授翰林院編修。一一加封。各官謝恩,天子退朝,文武散班。劉得天將犯官鄔文化帶至刑部收監。
再言天使奉旨,到了兵部司府,加封藍鴻官爵。藍鴻接旨謝恩。天使回朝繳旨。那些奸黨,個個氣壞,人人寒心,都至魏忠賢府中會議。
魏忠賢說:「列位大賢,弟想今日天子過分偏護祝、孟二姓,將我們欺滅太甚。梁、丁二公,活活剮死,特薄情了。正所謂伴君如伴虎,龍眼無恩也。」
鄭侖道:「下官預備去劫法場,誰知那方舉在午門外敲剮了。不好行劫,便宜了他。可憐梁、丁二人,死得悽慘。」
正然談說,只見管門人進來報道:「啟千歲爺,門外來了一個全真,蒼顏白髮,飄飄有神仙之概,胸藏玄機。要請千歲。」
魏忠賢正在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時,一股憤懣之氣,無從宣洩。忽聽報說全真有神仙之概,胸藏玄機,那不軌之心,油然而起。即命管門人快些出去,請來相見。
門官領命退出。不一刻,領進一人,道裝打扮,鶴髮童顏。身上穿了一件灰布道袍,腰系絲絛,腳踏草履,手執拂塵。仙風道骨,飄飄如仙。見他將手一指道:「大貴人請了!」
魏忠賢忙忙起身道:「上仙降臨,有失迎接。多多有罪,望乞恕我。」
那道人道:「特來叩見,恭賀齊天之福,拜祝無疆之壽。」
言畢,跨進書房,與眾人相見。朝上坐下,有官兒獻上茶來。茶畢,那道人開口道:「貧道聞得梁燕山,丁文達二人,慘死午門。此乃無福之人,天數難逃。不然貧道早已相救。千歲毋庸憂悶,他是命到無常,應該損命,不該逆天行事。」
眾人道:「怪道屢想救護,總不能夠。這也是定數使然。」
道人道:「今見紅光沖天,旺氣阻我的去路,故來相見。大明旺氣已盡,千歲應登九五之尊。」
魏忠賢聞聽此言,心中大喜,說道:「弟子哪有這等福分,望上仙保護,以定江山。孤家不忘恩德。請問上仙尊姓大名,仙山何處,祈道其詳。」
道人回答:「貧道乃虛浮山崆峒洞白眉大仙,姓袁名三傑,道號虛浮子。算定今夜子時,大王該登大寶,明朝運退,我國當興。」
魏忠賢道:「大仙何以知之?好好天子,何能去世,被孤占了江山?內里玄機,孤不明白。乞上仙明道其詳。」
袁三傑道:「貧道陰陽有準,算定今夜三更,天子在沉香閣上拈香。只用遣一能人,前去刺死當今,我等領兵由後宰門殺入宮闈,保大王坐了大殿,還怕那些鼠輩不從麼?那時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聽其所為。再著鄭大人帶領兵馬,守住朝門,還怕誰來?大王若不相信,可差人去請穿宮太監王公公,來問他。如果然行香,就知貧道之言不錯。」
魏忠賢聞此一番言語,喜出望外。即差人司將理監王公,請到書房會見了。眾人問及此情,果然不錯。魏忠賢就將此情告訴王公道:「孤若有福,奪了大明天下,封卿護國平明王之職,同享富貴。」
王公公聞言大喜,道:「謝恩,臣謹遵旨意辦理。只要選一能人前去,不可失了機會。要緊要緊!」
魏忠賢差人將千里駒洪剛喚至,就將其中情由,一一說明。如能砍倒天子,孤登九五,封你一字並肩王之職,決不食言。那洪剛聞言謝恩道:「臣領旨。」
即便改裝,穿了內監服色,暗帶鋼刀,跟隨司理監入宮而去。魏忠賢又點值殿將軍賀若善,齊山鄭侖,帶領五千人馬,午門伺候,恐朝臣不服,帶兵前來。你等在此阻擋,莫讓他等進朝。若能一舉成功,與你平分天下。鄭侖領旨。又點蘇氏兄弟,黨氏昆仲,帶領家丁及教習保駕,隨孤進後宰門,不可有誤。眾教習人等,一齊答應道:「領旨。」
眾人辦得停停當當,單等三更行事,且自按下。
再說兵馬司府內,合家歡樂,開筵暢飲,傳杯換盞,猜拳行令。酒過三巡,餚登五味,正在興高彩烈之際,忽然嚴秀肚中疼痛,象要破腹之意。急急說道:「諸位賢弟,愚兄今要破腹,肚中疼痛,暫去解手就來。」
言畢,飛步離位,出了大廳,踉踉蹌蹌,直奔東廁,腹又不痛。方欲回身,忽聽有人喊他的名字。時將半夜,暗無月色,不覺打了一個冷戰。邁開大步,想要跑回。未知所遇何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