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六十六回 抄相府祝狀元脫難 投大閹蘇教習劫獄

佚名 《八竅珠》
話說天子問過案由招供,拍案大怒。孟仲璧又奏道:「臣違國法,恐怕奸臣家屬逃遁,又恐將祝賢陷害,未請聖旨,即遣兵馬司方舉,領兵圍住奸相府第,望聖主開恩恕罪。」 天子道:「赦卿無罪。就著兵馬司方舉帶領兵馬,協同二卿,鎖拿奸賊家屬,搜祝賢下落。」 刁、孟二人領旨謝恩,站起退出後宰門,上轎直奔奸相府第而來。早有方公爺接住,道:「勞動二位大人了。」 孟公道:「這是公事,理應如此。今奉聖旨,令汝協同下官等,查抄奸相人口財產。」 方舉謝恩,吩咐放炮。咕咚咚,放了三聲大炮,將相府圍住。唬得府中上下人等,個個俱怕,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出府門。悲哭之聲,直達宅外。那些姬妾,個個發抖,也有爬牆想逃的,也有爬樹想躲的,見四面牆垣太高,兵馬環繞,難以逃走。此時府中,只有一人歡喜,你道是誰?就是那小夫人梅林。聞此消息,也不悲啼,忙忙走入後樓,將板箱揭開,請出祝賢,雙膝跪下道:「奴一向有屈公子,今日方得出頭。現在刁、孟二公,並小主方公爺,奉旨前來,搜查人丁。大約知道公子在此,故有人員查點。求公子看奴收藏之情,設法代奴開脫罪名,感恩不忘。」 祝賢聞言,不覺心中大喜,連忙跪下道:「賢妹,你我終身不改,小生怎肯忘了恩情?縱叫我死,決不帶累賢妹。」 說畢,相攙而起,對坐以待。 不一時,刁、孟,方三人,將前後人丁查清入冊。來至高樓,才上樓來,忽見男女二人走出。三人詫異止步,仔細一看,女的不知是誰,男的正是祝賢。那祝賢一見孟公,不覺兩眼淚流,上前一躬,叫聲:「老伯大人,小侄已入羅網。多承李氏妹妹相救,藏在此樓,方得保全性命。」 回頭與方舉相見,兩個抱頭痛哭。祝賢問道:「但不知三位怎得到此?」 方舉道:「此位是吏部天官刁大人。」 祝賢聞言,上前打了一躬,道:「大人在上,晚生祝賢拜揖了。多勞大人費心,感謝感謝。」 刁文禮道:「老夫理應如此,替國家除奸,清理朝政,何得言謝?」 連忙還禮不迭。方舉又將藍鴻把信到都,消假做官,又托嚴大哥三次探信,方知賢弟還在陽世,故著人將舍妹接至都中,告御狀,拿住奸相,發與鄔文化審問,誰知他只審原告,不問被告,多承孟伯父闖刑部,鬧公堂,扯拉麵君,方發刁大人同孟伯父嚴審,施動非刑,判明定罪,今承旨前來,查點人口,哪知賢弟還是窩藏在此,前後細說一遍,祝賢方才明白。 方舉又問道:「賢弟怎得到此?」 祝賢聞問,就將奸相使人誘至園中,害我主僕之命,多虧四喜替死,主僕換衣,我從雪洞爬出來,幸遇故人,李氏妹妹藏匿樓中,直到如今,前日進香題詩露風,全是她的美意,前後之事告知。方舉聽了,意欲上前相謝。只見梅林雙膝跪下道:「婢子梅林,與小主叩頭。」 方舉欲要攙扶,見她自稱婢子,就不來攙了。梅林拜罷起身,方舉問道:「你怎得到此?」 梅林就將叔子賣與奸相為妾的原由,細說一遍。 「因見奸相所為不法,難以終身,花園燒香,遇見恩人祝公子。是婢子設法相救,拜為兄妹。時刻想念故主,今日幸遇,奴願了矣。」 方舉這才明白,便道:「你就是翠英妹子的使女梅林嗎?今既與祝妹丈認為兄妹,就如我妹子一般。從今以後,不可再提婢子二字。」 梅林道:「奴家怎敢犯分?」 孟公道:「很使得,以後俱作兄妹便了,勿用改口。」 就問奸相家中,可有寶貝、希罕之物。梅林便將自己所曉得的,一奉告,搜查入簿,一切清楚。協同刁文禮、方舉、祝賢、梅林,一齊出了相府。孟公與刁公相商,叫梅林坐了一乘小轎,令人送至前日進香的尼姑庵中去了。 眾人將相府大小人丁,一齊鎖拿。當令將相府封鎖起來,貼了封條。人馬散去。又到了丁吏部住宅,好在丁賊家眷,不在京都,無什檢查。見已將祝賢尋出,也就略為查記便了。亦將人馬散去。方、祝兩人,同回兵馬司府中。刁,孟二公,來到刑部升堂,叫過禁官,吩咐將奸賊三人,牢牢收監,小心看守,不可枉法。如若不遵,一同問罪。司獄官連連叩頭道:「小官怎敢!」 躬身退出。即著牢頭禁子,用心看守,不准外人進獄。孟公又將祝林叫上,道:「你可同小主母回去。明日五鼓,午門候旨,莫誤。」 祝林領示下來,雇一乘小轎,抬翠英回兵馬司而去。刁、孟二公退堂,各回本衙。邵、皮、項、祁四人,辭了孟公,仍回兵馬司府。 再說方、祝二人,來至兵馬司府第,同入內宅,有藍鴻接住。兩下並不識面,說來俱是弟兄。彼此相慕,兩下見禮相謝。正欲敘話,翠英下轎,進來見了丈夫,如同得了半天明月,又喜又悲,叫了一聲:「相公,撥雲見日了。」 祝賢一見翠英,欲要抱頭痛哭,因有藍鴻在側,不好意思。只得忍住淚道:「娘子吃盡辛苦了!」 言罷,翠英一直入內,收拾歇息,用膳不題。再言方、祝同藍鴻正問答,又見眾英雄走進。只有嚴秀、皮登見過,那邵冀,祁點、項天祥,皆不識面。便問此位何人,方舉一一指點姓名,才知俱是指名拜過弟兄。大家見禮坐下,言談不一刻,擺下酒飯,圍坐歡飲。酒飯已罷,祝賢嘆道:「小弟倒有一月不見五穀了。」 方舉道:「賢弟不食,怎得活到如今,難道是吃了避谷丹不成?」 祝賢道:「非也。虧得李氏妹子,暗與我人參數支,日裡充飢,到晚吃些茶食點心,才得保全性命。」 方舉道:「小人之中,算是難得的了。我想今日之事,全虧孟大人闖鬧公堂,扭見當今。幸聖主明辨忠奸,點刁、孟二公勘審。還是孟公執意秉公,動刑審問。又虧了破腿擦鹽,方才招認。」 皮登道:「諸位哥哥,雖然力勇,怎抵我拿住他們兩腿一揉,他便立吐真情。不然還要熬刑,耽擱時刻呢。」 嚴秀道:「兄弟你莫怪,這要算你是個行家。當個幾年苦差,方知裡面的奧妙。」 眾大哈哈大笑,笑得皮登滿面通紅。祝賢見笑得不過意,便道:「英雄難免顛沛。就是當年劉智遠,身藏廟內,偷雞而食;薛仁貴身當火頭軍;子胥夜走昭關;韓信乞食漂母。古來英雄豪傑,尚然如此,何況你我!」 眾人道:「此論甚是。」 因此將皮登的醜態遮蓋過去。大家談了一回,因次早有事,各個安歇。 祝賢辭別眾人,到了後邊。翠英接住,夫妻痛哭一場。各將始末細訴,方才明白。祝賢深深一躬道:「蒙賢妹不避刀斧,身投虎穴,救我出來。」 翠英連忙還禮道:「兄長說哪裡話來?你我是夫妻,不比外人。你死我亡,何惜性命?為人總有一死,何如做一番驚天動地,烈烈轟轟的大事,以顯奇蹟,留名後世,豈肯貪生怕死嗎?」 祝賢聞說,連連稱讚道:「真是女中丈夫,可增門楣之光,而生巾幗之色。」 又說到梅林的事,翠英道:「她原是好的。只因前番做錯,後悔遲了。今遇她相救,萬想不到的事。難得難得!」 講了半夜,然後同入羅帷。這一夜的歡娛,自不必講。 且言那魏忠賢,這日正同魏川、傅景,議論梁燕山、丁文達、鄔文化之事。忠賢說道:「梁太師、丁吏部失於檢點,既然要害祝賢,為何不打死了?摜過牆去,一失機也;既然要焚他,何不攔寺放火,燒死在內,或者就攔門刺殺,斬了仇恨?此二失機也,既然誘進花園,就該立殺,為何讓他脫逃?及至曉得無屍,就該親自各處搜查,此三失機也。應該有此一番大難。今已扳倒,何能挽救?那仇人,眼見不日就要封官授職,列入朝班,可不氣死孤家嗎!梁、丁一去,猶如折了孤家二臂。」 傅景道:「千歲不用悲傷,苦壞了自己貴體。我等要望千歲爺扶持,還懇千歲爺設法救護才好。」 正說之間,有胡秉衡、鄭侖、賀若善等到了,朝見千歲。大家見禮坐下,胡秉衡道:「可憐梁太師、丁禮部,被孟仲璧這個狗男女,將腿割開,用鹽揉擦,招出原情,畫了口供。又到後宰門面聖。領兵抄沒家產,將小祝搜出,帶回去了。這才是放虎歸山,要吃人了。這是梁太師欠通呀欠通。我等今來懇求千歲,有同朝之好,救拔二人。」 忠賢聞言,只是嘆氣,也不回言。那鄭侖道:「我看此事太弄大了,人贓現獲,鐵案如山。再言主上寵愛祝賢之至,保本諒也難准。倒不如設法將二公盜出監來,逃奔他處躲些日子,待千歲駕登九五之時,再出來可好?」 眾人道:「鄭公爺之話不錯。哪有能人前去?」 魏忠賢說道:「能人倒有,只恐去而無益,枉費徒勞。」 賀若善道:「千歲若要救他何難?家下現養著多少有名的教習,差幾名前去救出便了,怎言枉費徒勞?若去救時,將鄔文化年兄一同救來也好。」 魏忠賢道:「那鄔文化的事小,容易救得,不可一同救出。兵多累將,恐不收功。」 正然說著,有堂官領了兩個少年武士進來,望上跪倒。拜見畢,站立一旁道:「小人是梁太師保家的教習,小人名叫蘇榮,兄弟名叫蘇貴。今因太師被拿,搜捕家丁人等,小人等越牆而逃。來見千歲,替主伸冤。一來投身,二則懇求千歲做主,想一妙策,救拔故主,感恩不忘。」 魏忠賢聽說大喜道:「難得你二位壯士忠心耿耿,不忘故主之情。今來求孤收留,孤家亦喜。但是你主罪名過大,難以保本。只好私盜出獄。又聞你二人,飛檐走壁,如履平地,英勇無敵。今夜三更,越進獄中,將你主與丁大人,一同劫出獄來見我,不可有誤。」 二人道:「謹遵千歲爺鈞旨。」 旁面傅景插口道:「蘇壯士昆玉,雖然武藝高強,但獨力難支,謹防中途有失。仍請千歲多添幾人前去,方妥。」 蘇榮聞言,哈哈大笑道:「爺們莫要多心。」 不知他欲說何事,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