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六十三回 方公爺設謀拯妹丈 藍探花為友寫冤詞

佚名 《八竅珠》
話說方舉聞報,吩咐開了中門,請轎子抬進內堂歇下。 翠英小姐住轎,有她帶來的丫環,趕至跟前,攙扶出來,與方公爺相見。兄妹見禮已畢,祝安夫婦同了丫環上前請公爺的安。方舉道:「老家人,你辛苦了,歇息歇息去罷。」 祝安道:「多謝公爺。」 即忙退下。翠英走入後堂,見是三間上房,一廳兩廂,倒也收拾乾淨古雅,擺設脫俗。原是自邵翼去後,這裡就備辦齊全了。專候姑太太來到。祝安的妻子自然伺候安置。方舉出來與邵翼相會,道謝路上辛苦。邵翼就將到了杭州,進祝府請祝嫂嫂進京告狀,祝伯母不放她前來,祝家嫂誓死想報大仇,祝伯母見攔阻不住,方才允許,細細的說了一遍。眾位英雄個個稱讚方小姐為女中丈夫,不愧是公府千金。正在敘談,酒席已具,大眾坐下,開懷暢飲。 內里翠英,獨自一人,用膳已畢,恰好方舉進來。兄妹敘坐談心,方舉問問家中事體,母親安泰,姨母可好。翠英一一回答,便問道:「邵爺說你妹夫被奸人塗墨污卷,摜牆暗害,拆橋焚寺,不知死活,嚴爺幾次在相府裝鬼探信,總無消息,何以知他還活在世上,請兄長細細說我知道。」 方舉道:「前事賢妹俱知,後來隔了數日,嚴、邵二人外面察訪,行至一庵,裡面頗有花木。他二人正在裡面遊玩,忽然來了奸相的姬妾進香,趕逐聞人出去。他二人迴避不及,躲避在供桌之下。誰知那姬妾禱告之言,口中影影約約,就好象是祝賢弟避人藏匿,難以脫離虎口。等她去後,他二人仍然出來。尼僧邀進園中,見粉牆上新詩一首,墨跡未乾。他等抄了回來,與我等共看。藍賢弟道,人還未死,藏在深閨中。所以請孟大人商議,叫愚兄寫書,請你來此告御狀,好救妹丈。」 言罷,將詩稿遞過。翠英接來細看道:「果然未死,人還在世。」 心中歡喜,道:「明日大早,就可告狀了。」 方舉道:「且慢,你但知告御狀,不知利害。請你來商議,還不知敢去不敢去?」 翠英道:「有何利害?任他刀山劍樹,赴湯蹈火,總無不可。」 方舉道:「告御狀先要到冤鼓樓擊鼓,後要滾釘板,方能准狀。難者此耳。」 翠英道:「釘板是何樣式,怎樣難滾,請哥哥說來。」 方舉道:「有二十四名御前校尉,手提麻繩,拖著兩塊木板,主面釘滿鋼釘,鋒芒快利。人要朝上一伏,周身一滾,可憐渾身總要受傷。如若畏懼,就說情虛,事不真確,不准御狀。其實不妨,他這事我曉得的。到得跟前,將衣衫蒙住臉,往前一撲,就有校尉將布來兜住,並無真害。便說他是真情,准他御狀,方才有御史代奏當今。」 翠英聞言,先前口中雖是硬話,心內卻怕三分。聽得此說,方才放心。便開口道:「兄長家中動身,遊玩四方,怎得到都為官?」 方舉道:「想那日動身,到聊城時,訪仙境,後同邵翼游大明湖,撞見童高搶劫藍賢弟之妹,路抱不平。又遇見任奎之弟任遷,將童高打傷,他又使人盜劍,因討劍打傷人命,官府緝拿,唬走我等。藍鴻下獄,三鬧聊城,後又被太行山熊大王羈留,故未回杭。後聞祝妹丈凶信,藍賢弟夜奔山寨送信,所以我連夜進都消假,蒙聖上加封兵馬司之職,仍世襲公侯。故暗藏眾英雄,好察訪消息。」 翠英聽了這一番言語,心已明白。又談一些話,方才各人歸房安歇。 正是窗外月光彈指過,庭前影子上欄杆。到了次日,各個起身梳洗,方舉上朝畢,邀請孟仲璧到自己府第,一同下轎入內。眾英雄參見畢,坐下獻茶。茶罷,孟公見邵翼在坐,便開口問道:「賢契,令妹來都否?」 方舉道:「今已在此,猶未請安。但是妹丈之事,仰仗大力維持。告狀之時,一切照拂。幾時方可前去告狀?」 孟公道:「既已到此,不可遲緩。狀詞著藍賢契做成。一切事故,總有老夫照應,請放寬心便了。最好就是後日,那天老夫值日,又可替奏,不用費事。」 方舉道:「如此就是後日便了。」 正在議論,只見一個婦人出來稟道:「方小姐要見大人。」 眾英雄聞聽,俱各迴避,只有方舉陪坐。不一刻翠英出來,邁步上前,端端正正拜倒塵埃,口稱:「伯父大人,一向蒙恩救拔,侄女銘感肺腑。今因我夫被害,又勞動起居,費心調處,此事全要仰仗鴻恩照沸。」 言畢,連連拜下。唬得孟公立起,不便摻扶,遠遠還禮道:「賢侄女多心之至,下官同尊翁至好弟兄,理當效勞。祝府賢橋梓,又是契好,豈有不關切之理?勿須相謝多囑。」 言畢,又道:「賢侄女請便,諸事總有下官效勞。」 翠英稱謝,告退入內。眾英雄仍然出來相陪。 孟公忽然想起一事,即忙吩咐自己家人,去將御史陳雷請來,有要事商酌。家人領命而去,不一刻陳御史請到。方舉迎到宅門口外,陳公一見,連忙搶步上前道:「卑職官卑職小,怎敢勞動公爺賜迎,有罪有罪!」 方舉道:「既蒙降臨,蓬蓽生輝,豈有不迎之理。」 言畢,讓至書房,此刻眾英雄早已迴避。陳公見孟公在此,先向前參見恩師。孟公上坐,方、陳二人對坐。家人獻茶畢,孟公開口道:「今有一事,拜懇賢契中間調處,一切照應。」 陳公打一躬道:「老師吩咐,學生自當效力。」 孟公道:「就是那吏部祝成山之子祝賢,因奸賊妒賢,弄出亡身之禍。今有他的妻子方氏翠英,系公爺胞妹的,前來欲想擊鼓鳴冤,滾打釘板告御狀,扳倒梁燕山,拿住丁文達兩個賊子,替夫報仇。所以一切拜懇者此也。」 陳公聞言,大喜道:「理該如此。但是一件,不逢我值日之期,就難調處了。」 孟公道:「我想後日是我值日,也是賢契當月。再遲難遇。」 陳公聞言,連連稱是。方舉起身,一躬到底道:「舍妹丈之事,一切仰仗大人鼎力救拔,感恩不忘。」 陳公連忙還禮道:「公爺吩咐,晚生焉敢不從。況此事一則為的令妹丈出離虎穴,二則清理朝政,削奸除佞,本是為弟的職務。俗話云:朝內無奸,干戈不動。何樂而不為也?」 孟、方二人,見陳公滿口應承,心中歡悅。三人議定章程,孟公協同陳公,告辭而去。 方舉送出,迴轉書房,即托藍鴻做起狀詞。藍鴻聞命,回到自己臥處,靜坐思索,揣摩事中關節。停了一會兒,坐下磨得濃墨,填得筆飽,一揮而成。寫完,細看一遍,前後毫無破綻,方才落筆。摺好狀詞,走出來送與眾英雄看看,眾人之內,只有嚴秀,方舉認得字,余者皆是武夫,一字不識。就是認識,文理不通,只是贊好。又將底稿送與方翠英看,方翠英看畢,亦贊其妙。叫使女遞出。藍鴻收了,取出一個封套裝上,封好了口,著得力家人一名,送與孟公一看。 恰好孟公在家,接到看畢,內中微有不是,又批改幾字,仍然封好。正要打發來人回去,忽見祝林淚落滿腮道:「大人,小的病也好了。今聞公子被害,生死不知,又聞少奶奶欲喊冤告御狀,真是好的。難得呀難得,小人願做抱告,望大人填了小的名姓。」 孟公聞言,哈哈大笑道:「象你在忠義之門,不愧是義僕。但是一件,你病勢才好,哪能耽得那樣辛苦?」 祝林道:「小的從幼跟隨老主人,蒙恩庇佑多少。到了公子手內,又承格外體恤。老少主人之恩,殺身難報。若不依小的之言,情願一死,以明心跡。」 言罷,跌跌撞撞,望石台上就撞。眾家人連忙挽住。孟公見此光景,果是出自真心,改顏作喜道:「好,就依你便了。少要行此拙見。」 祝林聞言,就跪下相謝。孟公道:「你不可勞碌,省些精神,到後日好去做事。」 祝林道:「承大人吩咐,小的遵命。小的在此多時,打躬謝謝。今聞小主母現在方公爺衙門,小的欲同來人回去,好等後日行事。」 孟公道:「既然如此,甚好。你就去罷。」 即將封套付於來使,藏好。 祝林隨了來使,一同退出,出了都察院,直奔兵馬司府第而來。進了宅門,有方府認得的,上前問候。不認得的,便稱老爺。又會見祝安,彼此相問一番,進來見了眾英雄。請安畢,方舉開口道:「你同小主人家內動身,到京怎樣有病?」 祝林見問,不覺兩淚交流道:「自某日動身,在江中遇風,阻隔幾日,又遊玩各處山景。那日到了鴨嘴灘碼頭上,臨晚住下。猛見一人,將乾麵潑了滿船,掃拾而去。小的心中犯疑,即刻開船,歇在清江口。到了次日,果中其然,鄔家公子也是主僕三人,同我等一樣,就在我們船檔中住下,到了夜間被殺。這李代桃僵,此是奸人看見是我們主僕,定下記號,夜間好來行刺,是一險也。因而連夜趕奔京都,下在三折橋多寶寺中,到還安靜。正逢考期,相公被奸相污卷相害,使我到孟大人府中,求孟大人設法。補入二場,哪知過了一宿,相公就被奸人拆橋焚寺。相公多半燒死,豈不痛哉!」 說著說著淚落滿腮。方舉道:「後來怎麼樣?」 祝林道:「小的那時聞此凶信,一急一燥,一個斛斗跌倒,就病到如今。又聞小主母進京告狀,這也難得,懇求公爺將小的填入抱告罷。」 眾人聽此一番言語,各個詫異道:「路上還有這一層,幸虧早為知覺,不然已遭毒手。」 方舉道:「既如此,就填你的姓名罷。你到前面歇息歇息去,好等後日協同告狀。」 祝林謝了,又到後面去見小主母方氏翠英。這裡方舉將投稿之人手內封套接來,眾人看過,卻是微微改動,即付藍鴻謄寫御狀詞格。家人退出。 再言祝林到了裡面,叩見小主母畢,又將適才之話,細稟一番,又是一場大哭。翠英聞言,咬牙切齒,恨罵奸賊,也賠哭了一回。祝林退出歇息。那藍鴻接了底稿,回房抄錄已畢,出來送與眾人閱看之後,外加油紙包好,遞進與翠英收藏。翠英接來,打開又是細看一番,仍然包起,外將油紙包好,收入櫃中。專等臨時告狀。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