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六十二回 勇邵翼下書來祝府 賢翠英仗節進京都

佚名 《八竅珠》
話說任奎夫妻起身,順著進京大路而去,且自放下。再言邵翼自從與任奎分手,夜住曉行,急急忙忙到杭州。進得城來,尋到御馬街,獅子橋旁,祝天官府。見大門緊閉,便上前將門敲了幾下。裡面走出一個人來,拔栓開門。問道:「是哪個?」 邵翼抬頭一看,是個老年家人,便開口道:「老人家是我。我是京都方公爺差來下書的。」 家人道:「既是京都差來下書的,請進裡邊。」 邵翼便將身子跨進門來,家人把門關好上栓,返身問道:「爺從京中下來,書在哪裡?待我進去投遞便了。」 邵翼道:「此書是方公爺親手寫的,是要當面投遞太夫人的,內里有重要干係。方公爺此時出仕皇家,授職五城兵馬司,仍是襲父之職。」 老家人聞言大喜道:「爺尊姓大名?好去稟報。」 邵翼道:「我姓邵名翼,曾在聊城與你家公子結拜為弟兄。今因要事前來投書。」 祝安聞聽,就改口道:「爺請廳上坐,待老奴稟報。」 邵翼道:「是。」 二人來至大廳,邵翼將包袱卸下,在階檐上抖抖衣衫,上廳坐下。再言祝安來至內堂稟報,見夫人同少奶奶正坐在上面。他就上前稟道:「今有京都下來一人,姓邵名翼,說是方公爺差下來的,曾與公子結拜過的。有方公爺家信,要面見夫人,還有要緊事情。稟請夫人示下。」 祝夫人道:「既然如此,我就出堂。」 祝安領命前行,夫人帶領丫環僕婦,來至廳上,祝安道:「夫人出堂。」 邵翼聞言,搶步上前,倒金山傾玉柱,跪倒塵埃道:「伯母大人在上小侄請安拜見。」 夫人還了兩禮。禮畢,分賓主坐下。獻茶,茶罷收杯,夫人道:「賢侄從京都幾時動身而來,可曾會見小兒麼?」 邵翼道:「侄同方公爺大眾結義之後,他就尋仙而去。」 就將方公爺怎樣游湖,怎樣三鬧聊城,怎樣到都,公爺消假做官之事說了一遍。又說道:「至於祝賢弟,從未會過。」 言畢將懷中書子拿出,雙手呈上。 夫人聽了點頭,心中暗想道:小兒在京,怎樣不曾會過?不好過問。命家人將書接來細看,只見上面寫道: 母親, 姨母, 二大人金安!侄子遠離膝下,未奉甘旨。因與好友羈身,未得歸來。致令定省有虧。只因祝妹丈至都入場,被奸臣將他考卷污了,捆縛起來,摜出貢院,幸而未曾跌傷。回歸寓所,夜間巧遇當今天子微行,面試作文作詩出對主上大喜,次日詔見,面賜狀元之職,考畢授官。誰知災星未滿,又被惡人施計,焚寺拆橋,至今死活不知,音信全無。嚴大哥幾次夜入相府,總無消息形影。目下稍有風聲,還未曾死,是被人藏匿,難以脫離虎口。奈何奈何!孟大人定計,說非舍妹入都,面奏當今天子,不能得出。亦或搜尋,方能有命。不然難以施救也。書到速行,不可遲緩。至要至要。諒家庭諸事平安,來人是侄男結拜的好友,姓邵名翼。若是來都,與他同行,萬無一失。匆匆謹稟,並請 二大人金安!翠英賢妹同此問候。 祝夫人看華,不由的雙目通紅,眼中流淚道:「賢侄呀,小兒已經遭害,何能再叫媳婦出乖露醜,前去午門告狀的?這是孟大人之錯了。」 邵翼道:「老伯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祝賢弟又無親丁在都,都是異姓弟兄,聖主難以盡信。欲請伯母赴都,又恐年高,受不得辛苦。況親無過於妻子,故請弟媳前往耳。且朝中有方公爺、孟大人、刁大人等護佑,但放寬心。」 還未說完,從那屏後出來一人,滿面流淚,乃是方翠英。向夫人跟前一跪,道:「媳婦此時也是無命之人,就赴湯蹈火,身入刀山,總是要去的。」 夫人道:「賢哉媳婦,你丈夫時運不濟,步步顛沛,總遇歹人,故遭此難,活少死多。你是好好的人,又去投那羅網怎的?」 翠英道:「婆婆,婦人家性命,輕如鴻毛,節義重若泰山。讓奴到都死於朝門之下,烈烈轟轟做一場過人的事業,落得百世流芳。」 那邵翼聞言,虎目之中,也點點淚下,道:「這才是俺的嫂嫂,正可稱為女中豪傑。伯母不必攔她。」 夫人見邵翼贊她,又見他流淚,自忖道:真義士也!也不好再擋,只得道:「賢媳起來,還要商量。」 翠英道:「婆婆,奴想此事是刻不容緩,何能耽延時光。若是不允,就一頭撞死階前,決不偷生人世。」 夫人見她如此決意要行,只得道:「賢媳,非是我不肯讓你前去,帷恐弄巧成拙,勞而無功耳。」 翠英道:「奴拼一命,哪樣還行不得?奴此刻恨不能肋生雙翅,即刻到都面聖,救出丈夫。雖死無憾。身子已置之度外了。」 夫人道:「既然如此,聽你所為罷。但是也要通知你母親,與之相商方妥。」 翠英道:「做女只問母親。既做媳婦,只問丈夫。丈夫不在家,只有問婆婆。婆婆准行誰敢阻擋?」 言畢起身,向內收拾動身,且自按下。 再說祝夫人向著邵翼說道:「賢侄請書房暫住,明日起程便了。」 言畢,夫人回了後堂。邵翼打躬退出,有老家人祝安,領他到了書房。廚房早已送上酒肴,擺滿桌上。祝安斟上一杯酒道:「夫人吩咐老奴請爺自用,沒有人陪,多有簡慢。」 邵翼坐下道:「拜託,多謝伯母。少要費事,不過一人。」 言畢,自斟自飲,虎食狼吞,用了一飽,起身散步。早有家人收去傢伙,讓邵翼安歇。 再言夫人轉至上房坐下,心中暗忖道:此事萬難攔阻,只好聽天由命了。吩咐丫環在房內取出銀子一百兩,付與老家人祝安,叫他進城到騾馬行中,雇進京騾轎二乘,只說是方府所雇,太夫人到兵馬司任上去的,不可說出我家所雇。要緊要緊。 祝安領命而去。又遣家人打轎,將方太夫人接來。不一刻方夫人轎至大廳,夫人接出,姐妹相逢。方夫人出了轎檔,見祝夫人目中有淚,不知何故,忙問道:「妹妹因何含淚?」 祝夫人道:「有一事,故請到裡面來,說與姐姐知曉。」 說著已到中堂,二人坐下,丫環獻茶。茶罷,夫人又問流淚之由,祝夫人就將邵翼寄書,祝賢死活不知,細說一遍。又將書信與方夫人細看。方夫人見了,也是一場大哭。問道:「翠英是去不去呢?」 祝夫人道:「姐姐,是我再三攔阻,她執意要行,這便如何是好?姐姐來得正好,可以解勸一二,不讓她去方妙。」 方夫人道:「妹妹這是何說,豈有不救丈夫之理!叫她將來依靠何人?讓她前去,或者救出丈夫,亦未可知。不然是坐視不救了。」 說猶未定,翠英出來拜見母親,抱住一場痛哭。倒是方夫人解勸她,婆媳才止住淚痕。翠英道:「母親,孩兒去後,你同婆婆同住在此,不可回家。早晚望母親解勸一二,彼此可以盤桓解悶。」 方夫人說:「你到京都,住在你哥哥衙門內,諸事請教孟大人便了。」 翠英道:「謹遵母教。孩兒此去,拼得自己的性命不要,定與奸臣見個雌雄,辨明曲直,方得罷手。」 正說之間,祝安進來說道:「回夫人,騾馬備現成了,腳夫也雇了,共銀一百二十兩。付過一百兩,少銀二十兩,到京都再給。」 夫人道:「很好。少奶奶前去,無人陪伴,差你夫婦同去。路上諸事小心,不可懈怠。與你一百兩銀子,路上使用。」 祝安領命,回到自己房中,收拾停當,準備動身。再言二位夫人同翠英用過晚膳,各散安歇。外邊邵翼,亦用過晚膳歇下。正是一宿光陰容易過,滿天星散日初生。次早大眾起來,前後收拾,用過早飯,發扛上車。腳夫搬取行裝,騾轎伺候現成,翠英小姐,辭別母親、婆婆,含淚叮嚀了一番,只帶二名丫環跟去。在大廳上轎,兩個丫環也叩別了祝夫人,一同上轎而行。祝安妻子坐了一乘騾轎,邵翼上前辭別兩位夫人。兩位夫人道:「路上一切,仰仗賢侄照拂。遲動身,早歇店,耽遲不耽錯,不可大意。」 邵翼道:「望伯母放心,諸事總有小侄,包管無事便了。」 言畢,拜辭而去,同祝安一齊上馬,隨著轎子而去。兩位夫人哭回中堂,有掌家婆上前苦苦解勸。兩位夫人聽了,方止悲哀不題。 且言邵翼押著轎子,出了杭州,奔上大路,免不得朝風暮雨,夜住曉行,急急前往。在路毫無耽擱,這日來到京都,進了崇文門,來至兵馬司府前。邵翼下了牲口,走至宅門口。管門的人見了道:「邵爺回來了?」 邵翼道:「公爺的家眷到了。」 管門人速速通報。此刻方舉等正在計議此事,說邵兄弟也該回來了,怎麼還不見來?忽見門上進來稟報:「啟公爺,邵爺並祝夫人到了。」 方舉一聽,吩咐開了中門。未知如何相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