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六十一回 贈銀兩汪媚娘匹配 重義氣過山鳥進京

佚名 《八竅珠》
話說前集講那任奎夫妻,送汪湘全家奔河南投親。到了商丘縣城南查家村,駐下轎馬。汪湘下了騾轎,方欲動問,就聽得有人叫道:「姐夫,你從哪裡來呀?多年不見了,姐姐可好麼?」 汪湘定神一看,原來就是他嫡親妻舅,名喚查好仁。汪湘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大舅。久違了!你姐姐同外甥女也都來了。」 二人說話之時,汪湘的妻子早已下轎,同兄弟相見。此時一行人眾,俱下馬的下馬,下轎的下轎。查氏又叫媚娘過來,拜見舅舅。查好仁並不認識,忙問道:「這姑娘是誰?」 查氏道:「這是你甥女媚娘、」 好仁道:「怪不得我姐姐老了。姐姐那年回家,甥女才三歲。轉眼之間,竟長成人,出息的如此姣好,叫我哪裡敢認!真是女大十八變,可喜可喜。此處不是敘話之所,請姐姐、姐夫領賢甥女家裡談罷。」 於是汪湘夫妻邀請眾人,跟隨查老,轉了幾個變子,到了他的住宅門前,向里相讓。 眾人一看,見是一所小小瓦房,前後三進。後有絕大的一個竹園,修葟青翠,搖曳風前。門前一樹馬纓,正值花紅似錦,罩住大門。屋宇雖隘,卻極幽雅。眾人進內,那些手下人等不能進去,因他房屋窄小,擁擠不開。只好在門外席地而坐,暫且歇歇。且言眾人入內,見裡面三間小小草廳,大家見禮畢,後面查奶奶出來迎接查氏母女。姑嫂相見,又見媚娘一表人才,心中大喜。大家也不迴避,就在廳上坐下。查老問過姐丈、姐姐,怎得到此,又問任奎夫妻名姓。汪湘道:「此一位姓任名奎,夫婦二人,是我的大恩人。」 就將搶親之事,細細說了一遍,查老方才明白,就起身向著任奎夫妻下禮致謝道:「小老兒的姐丈姐姐,多蒙恩人搭救。我夫婦感同身受,俠義之風,令人敬仰。」 任奎一聽,連忙說道:「濟困扶危,原是人所當為。何足掛齒!」 於是兩旁各奉一揖,歸座坐下。 忽見門外走進一個少年後生,儒士打扮,布衣布履,文文雅雅。不象是鄉間之人,是個書生模樣。他見人多,不知何故,就向查老問道:「爹爹,此等眾位,何處來的?」 查老聞言,一一指說道:「這就是時常所說,住在太倉州獨虎鎮上的姑爹姑媽,這是你的表妹媚姑娘。」 那後生聞言,「站起身來,上前拜見姑爹姑媽。汪湘夫婦伸年挽住,又與媚姑娘見禮,將眼偷看,見她眉掃春山,眼含秋水,真是天姿國色。心中大喜,彼此見了個平禮。立起身來,又問這二位是何人。查老又將梁伯才硬行搶親之事,多虧此二位恩人相救,細細說了一遍。他聽得此言,亦上前來相謝。禮畢,坐在旁邊,兩隻眼睛不住的斜瞬媚娘。 再說任奎見汪湘的事情落實,他便起身走到外邊,教手下人將汪湘的三個包袱取出,送到裡面,交代汪湘夫妻。又在腰間拿出二十兩銀子來,叫手下人打發騾轎回去,只留原來的一乘。手下人答應,領命出去開消。任奎仍然回至裡面就坐,又在腰間拿出一封銀子來擺在桌上,便向汪湘夫妻說道:「我有一言,休要見怪。目下人心不古,世道反常。況你老夫婦二人,只靠了令愛一人,若再惹出事來,無人相援。依俺愚見,你家妻舅查老夫妻,只生了一位大爺,何不乘我等在此,你們兩下結做姻親,成就佳偶,彼此有靠,省得惹是招非。你四人的尊意若何?」 四老一起開口道:「感戴恩人的大德,我等無不從命的。」 旁邊喜壞了查老頭的兒子,只是不好上前說話,喜在心頭而已。崇氏大娘見彼此俱已許允,便向查老道:「請你家大爺過來拜見岳父岳母,當自我二人在此為媒。」 那查老便吩咐兒子,向汪老夫婦雙膝跪倒,拜了八拜,認為岳父岳母。起身又拜謝媒人。任奎夫婦挽住起來。又拜了父母,站立一旁。任奎指著桌上銀子道:「奈我盤費帶得少,不然還想多多相增。請將此銀留下,以為贈姑娘嫁資之費。」 汪湘夫婦哪裡肯受,便道:「斷斷不能。我小老兒不能酬恩,何敢反受恩人厚禮?恩人此舉,教小老兒無地可容了。」 再三不肯依允。任奎見他如此,便發急道:「你若不收,是嫌輕了。我是贈你家姑娘,並非贈你的。」 言罷,起身叫他妻子快走。崇氏大娘亦起身相隨。唬得四老連忙陪禮。汪湘道:「小人不是,恩人休惱。」 任奎見他認了不是,就回嗔作喜道:「你將銀子收了。我的心事,你俱知道。我還要回家一走,再到京中去好辦義弟的事,不能耽擱。況我帶了多人,轎馬牲口,無處安放。只好再會罷。」 言畢,起身作別。出了莊門,上了牲口,與大眾揚鞭而去。汪湘六人,不好屈留,只得說道:「恩公前途保重,異日再為圖報。」 送出莊門。汪氏三口眼淚汪汪,懸望多時,只等看不見轎馬,方才回莊不提。 且說任奎與崇氏大娘,帶領一行人眾,上路走了一程。天色已晚,下了客店,歇宿一夜。次日仍然趕路前進。在路無話,一日到了青州梁家寨,夫妻下了牲口,跟隨的人接去。他二人入內,來見焦氏太太。太太見了笑嘻嘻的道:「你二人回來了!」 任奎夫婦上前叩拜一番,又與二位姑娘見禮。金翅鸞說道:「姐丈姐姐來的甚巧,崇元兄弟前日方回。」 任奎與崇氏大娘聽了,心中方才落實。落坐吃茶。就把獨虎鎮遇見邵翼,及梁伯才硬行下聘搶親之事,細細說了一遍。焦老太太聽了道:「理當如此辦法。那祝家公子時運不濟,又遭顛沛流離,可惜善人不得善報,真叫人心中不服。如今是何辦法?」 任奎道:「邵賢弟已往杭州接取方翠英去了,預備進京告御狀。我未見崇元兄弟,放心不下。他既太平無事回家,我們兩明日就要進京去探訪祝賢弟消息。」 焦老太太說道:「很好。」 於是擺上酒席,大家落坐用酒。尚未舉杯,從外面走進一人,大叫道:「姐丈,姐姐,難為你們一場辛苦,只算弟帶累你們了。」 說著話,便進來見禮入座。任奎道:「賢弟們遊玩,也該丟下個信息來,也讓老娘放心。哄我夫妻遍處尋找,我撞見邵翼,方知先落太行山,後游西湖的。不然怎得知你二人的蹤跡?多虧你等成全,倒叫我們做了一件仗義之事,救了三條人命,誅去奸種,代百姓除害。」 崇元聞聽大悅,就問因何如此。任奎見問,就將行至太倉州獨虎鎮,遇見邵翼,報不平救搶親之事,細細說了一遍。崇元方才明白。又問道:「邵翼怎得到那裡?」 崇氏大娘接口將祝賢應考之事,怎樣污卷摜牆,未曾跌死,怎樣夜遇天子,做詩做文出對,御賜狀元,等場試完了封官授職,不意火焚多寶寺,拆去橋樑,天子大怒,責罰梁賊,梁賊賴說未見其人,多虧孟大人奏雲,焚寺不拆橋,就是自己失火,焚寺拆橋,這分明是仇家來放的火,望我主出皇榜找尋狀元,天子准奏,訪了月余,全無蹤跡,藍鴻仗義潛至太行山送信,方公同了邵翼皮登祁點項天祥等進京,消假得官,他數人住於方公爺處,嚴秀三探相府,都無消息,後來嚴秀與邵翼訪至尼庵,觀賞牡丹花,巧遇梁燕山之妾,前來進香,他等躲避不及,藏在供桌之下,等他去後,見壁上題詩一首,抄了回去,給孟家大人與藍鴻觀看,聽他二人之言,是藏頭詩,人仍未死,被人藏匿,因此孟大人定計,差邵翼到杭州接取方翠英小姐到京,要滾釘板,告御狀等件敘說一遍,邵翼已往杭州去了。 焦氏太太道:「別無多時,就有許多的事。但是一件,你二人也受過祝賢之恩,理當前去相幫一訪,才叫做知恩報恩,不該回來才是。」 崇氏大娘道:「我二人原有此意。一則不放心兄弟,二則邵家叔叔所言,他有一月耽擱。說我二人回來一走,再去不遲。因而順便來家一走,明日就動身便了。」 焦氏太太見他們願去,也不再朝下追了。大家飲酒用飯已畢,談些閒話,各各安歇。一夜無話,次日大早起來,任奎夫妻收拾騾轎牲口,牽出門,辭別岳毋小姨舅子等人,上馬向著京城的道路而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