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六十回 太師府報官相驗 招商店俠義分途

佚名 《八竅珠》
話說書童一喊,邱大混與眾教習家人,個個到廳上來問。 書童道:「我二人知道大爺有事在後上房,頂早起來,到那裡伺候大爺去的。見房門大開,向里一看,那些媽媽大娘睡了一地,俱是口流白沫不醒人事。大爺不知在哪裡,想是昨晚吃酒中毒。你們速去看看。」 眾人一聽,連忙的跟了,到得後上房。果然門是大開,朝裡面一望,見眾婦人,口內皆流白沫。再找大爺,亦在其內。只有身形,並無首級,滿地血跡。尋了一回,見頭在桌子底下。大家一聲喊叫道:「不好了,大爺被人殺了!」 眾人一亂,前後的人,都知道了。那梁伯才的妻子,率領姬妾人等,忙來看視,抱屍痛哭。那邱大混此時心中十分悔恨道:昨日允了我二百兩銀子,誰知今日被殺。早曉得,昨日就該要過來才是。這一回還向何處去要,且是還要代他料理各事,這是哪裡說起? 只得走進後房來見大奶奶。此時眾姬妾不能躲避,邱大混見眾婦人還流白沫,使人沖些薑湯來灌,有粗事大娘,走去不多時,將薑湯取來灌醒眾婦人。爬起身來,抖抖衣襟,讓她們喘息一刻,邱大混就問道:「你等伺候大爺的嗎?」 四人答應道:「正是。」 邱大混道:「你們可知大爺被何人所殺?那女子走到何處去了?快快言來,好送官辦。不然將你等抵償大爺之命。」 四人齊道:「小婦人們不知,昨晚大爺進了房門,就將門關了。我等在門外伺候,不知怎的就睡在地上。今朝天明,才爬起來,見上房大開著門,我等走進。見大爺無頭,就跌倒在此,實不知情。此是句句真言,不敢說誑。」 邱大混道:「是了。」 又向眾家人道:「你等眾位,且到各處尋找那個女子下落,再到花園中土牢內,看那大漢可在裡面沒有?」 眾人聞命,分頭而去。不多一會,回來說道:「四處找尋,那女子毫無蹤跡。找至花園內,見土牢門大開,並且將看土牢的王六殺死了,在假山石旁。」 邱大混聽了,說道:「不用說了,殺大爺的兇手,就是那大漢子了。」 大奶奶道:「何以知之?」 邱大混道:「昨日拿住那大漢子,丟入土牢。他守至半夜,將牢門上鎖扭掉了,開門而去。撞見王六,即將王六殺了。尋至此處,用迷藥把四個大娘熏倒,進房又將大爺殺了,將女子帶了走了。此是必然之事。可著一人,到汪湘雜貨店一看,便知端底。」 便叫張三、李四速去訪來。二人領命退出,邁步而去。未有頓飯之時,張三,李四回來,見了眾人說道:「我二人適才到汪家去訪,見門大開。走進去一看,並無一人。內里箱子傢伙物件都在,衣服細軟等件俱無,只丟下些粗重東西,人是一個沒有。」 邱大混聽了,點點頭道:「此事如何辦法?」 想了一回,開口道:「門下要請教大奶奶示下,還是大辦,還是小辦?」 梁大奶奶道:「何為大辦,何為小辦?」 邱大混道:「若是要大辦,這裡寫呈子報官,就將始末原由報出。就言怎樣下聘,怎樣搶親,怎樣遇見大漢,怎樣攔街打鬧,怎樣拿住大漢,鎖入家庭,休言土牢一事,怎樣將女子復而奪回,不肯順從大爺要喊,故被大漢殺死二命,如此報了雖好,但是內中有一件不妥,既是他許了婚姻,因何沒有年庚帖子,此是一層;二者既娶了家來,又不從順,其中必有原故。那時有了毛病,反有虛報之過。」 梁大奶奶聽了,就問道:「小辦怎樣施為呢?」 邱大混道:「如要小辦,門下倒有一法。將王六推入土牢之內,上面蓋起土來,填滿了坑,將房子拆去。此是家中犯法之事,拆去了,掩人耳目,外人萬不得知道。將大爺抬到內里正宅,安放在房內地板上,將家內箱子衣服亂摜幾件在地上,就說是夜間被大盜打劫,殺死大爺,一樣遞報呈。掩其搶親之事,府上就無過處。又可捕捉兇手。就是太師爺在京中曉得,亦不妨事。大奶奶看是如何?」 那鄔氏大娘,聞聽此言,沉吟半晌道:「此亦是萬全之計,就依你如此辦法。」 列公不知,那鄔氏大娘,雖是奸臣鄔文化之女,她其實是個好人。又聰明,又賢德。若是個壞的,必是不依他如此辦法,必要追拿兇手,惹起干戈。那邱大混見她依了小辦,不肯生事,也就由她去了。 於是立即著張三,李四到花園中去,將王六推入土牢坑中,用土將坑填滿,平平整整,拆去土牢房屋,沒有一毫形跡。一面寫了報呈,打發家人到太倉州里去報。那報呈上寫的是半夜失盜,打劫金銀,殺死人命一條。 州官聞報,立即坐轎到梁府來,搭棚檢驗屍身,驗出肋下一刀,項下一刀殞命。又看形跡,是從房子上來的。又安慰了幾句道:「本州回衙著捕役訪拿兇手,申詳上司,都在本州身上。」 辭了出來,邱大混送出,上轎回署而去,自然辦他應分的公事,不須多贅。 再說梁府置備衣服等件,買棺收殮,又喚吹鼓手及和尚道士收殮入棺,妻妾嚎啕痛哭,供奉中堂,逢七做事,開弔出殯等情,不必細說。七終之後,大娘拿出銀子來,開發邱大混眾教習,各自回家,另尋頭路。到後來,梁太師壞事,拿下天牢,凌遲碎剮。這些姬妾,亦大家各散家資,亂分房屋田地入官。有的躲在鄉間,或他州外府,隱姓埋名,皆是後話,暫且不表。 再言那任奎等人,一氣行了五十里路程,走到一個飯店門首,大家下了騾轎牲口,進得店來,揀了一進三間客房住下。有小二打水來淨面洗手已畢,又拿酒飯來用過。大家散坐閒談,邵翼就問任奎道:「大哥嫂嫂怎到此,巧巧相遇?」 崇氏大娘道:「邵翼叔叔你不知道,只為二叔任遷,同我兄弟崇元,不叫家中知曉,就逃遁到杭州,想游西湖,尋訪祝恩公。我母親著在我二人身上要人,說我小叔勾引他的,他還未曾走過江湖,怕惹出禍來。因此我二人被母親逼迫不過,才找下江南,尋找至今,不知下落。到得杭州,訪得消息會見了,好叫他們速速回去,家母好放心。不想在獨虎鎮上遇見叔叔,又做出這番事來。」 邵翼聞說,方才明白,道,「任二哥,崇賢弟,我已會過。」 就將金鏢打裴仁傑,擒上山去,嚴大哥義釋於他,收他在山的事說了一番。又說:「他同方大哥過了幾日,動身到杭州去了,想此時已該到家了。」 任奎夫婦聞聽此言,心才稍放。任奎便問道:「賢弟怎得到此?」 邵翼見問,就將祝賢弟進京赴京細說一遍。「雖然進場,梁燕山與他作對,污卷塗面,捆縛摜牆,不許入考試。」 崇氏大娘聽了「哎呀」一聲,說道:「豈不跌壞了!這事怎處?」 邵翼道:「幸而未曾跌壞,回到多寶寺中,有老家人祝林聽知,主僕痛哭不止。猛然想起孟大人來,可能代他說情,再考二場。他就別了主人,進城求孟大人去了。那祝賢弟,獨自一人流淚,仍然讀書。不想那夜皇上步月到寺,當面考試做文做詩,出對,皇爺見祝賢弟對答如流,就御賜他狀元,封官等件。談至三更方去回宮。次日早朝,命翰林劉大人,召見祝賢弟前去面聖,天子吩咐等三場已畢,再行召見封官。祝賢弟謝恩出朝回寺,誰知當晚寺中起火,將橋拆去,不知他主僕二人死活存亡。到了次日,天子坐朝,梁燕山也去上朝。天子就問他道,今有浙江杭州府,祝成山之子祝賢,前來赴考,因何不取,污了他的試卷,摜出牆垣,是何道理?那奸賊一味賴個乾淨,說他未曾入場,不信召來對問。天子道,不意那夜火燒多寶寺,拆去橋樑,不知死活存亡。多虧孟大人一本奏道,若說燒寺,不該拆橋。分明是對頭仇家絕他的歸路。此人未死還在,須出皇榜,定然尋得出來。天子准奏,立即出榜,懸掛多日,仍無消息。後來方公爺同我等下山到京,方公爺消假為官,我等棲身在他衙門之內。嚴大哥三探相府,總無消息。只有一日,我同嚴大哥到一女尼庵中去遊玩,看牡丹花,遇見梁相府內姬妾來庵進香,壁上題了藏頭詩一首,抄了回去,告訴藍賢弟與孟大人。他們看了,都說人未曾死,藏在相府深處,萬難出頭,不能相救。大家尋思無法,是孟大人想了一法,除非祝賢弟的夫人,親身到京,滾釘板告御狀,方能搜尋相府,扳倒奸臣,不然無法可救。故而差我到杭州接取家眷。路過此地,不想遇見汪老夫婦,路報不平,得逢哥嫂嫂相見。」 說至此處,任奎聽了這番情節,急得暴躁如雷,道:「等俺到京,殺他一個乾乾淨淨,方泄我心中之氣。」 崇氏大娘攔住道:「不可亂動。但是叔叔前去接她進京,她是弓鞋腳小怎好做這番大事?倒不如我二人協同叔叔到杭相請祝恩公的夫人,一同進京,幫她私訪祝恩公的消息。況我二人,好在無事,此行是一舉兩得,豈不甚好?」 邵翼聽了,連連搖手道:「不可。我去接他家眷,是個私情,不能帶領多人,恐露風聲此一也,二者哥嫂在杭州打擂台,人都認得。恐防魏府知道,送信與梁府,先就將祝賢弟殺了。事無蹤跡,哪裡去報此仇?這叫做事未成機先露,反要將事辦壞;三者是汪老夫婦,無人送他到河南去,叫做有始無終。弟有一法,兩全其美。先將他夫婦等安放妥實地方,回頭到青州看看崇賢弟,可曾回家,交代要緊。那時無事,可到京中來會眾人,相幫做事。弟與祝弟媳那時也正好到京。不知哥哥嫂嫂意下如何?」 任奎夫婦聽了這番議論,說得妥當,就不與他同行了。談談說說,天就晚了。住了一宿,次日大早起來,梳洗用飯已畢,任奎就拿了二十兩銀子出來,又分了一個大包袱與他。邵翼背在肩上,辭別了任奎夫婦,又安慰了汪湘夫婦幾句言語,邁開大步,直奔杭州而去。且自按下不表。 再說那任奎等也就收拾,上了牲口。將那行李等件,一切收拾停當。就在此地又雇了一乘騾轎,共是二乘。汪湘夫婦坐了一乘,那一乘是崇氏大娘與媚娘坐了。任奎獨騎了牲口,那幾個隨來的家人,亦有坐騎。一起人竟是轉路回頭,不走獨虎鎮,直奔河南商丘縣而行。此去到了商丘縣,將汪湘一家,安置妥當,以成他救人救徹的俠氣。又折回青州府去,看過焦氏太太。然後方才到京,聚會捉拿奸黨報仇。接著招安太行山眾英雄,擒拿魏忠賢。許多熱鬧,俱在後回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