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五十九回 逞淫慾梁公子被誅 救難女崇大娘行俠

佚名 《八竅珠》
話說梁伯才擺酒慶功,大開筵宴,為眾教習酬勞。他與邱大混二人在書房飲宴,邱大混一味諂媚,說些開心的話。梁伯才開懷暢飲,已經有些酒意。邱大混又連進了三杯,更覺酒性發作,那慾火更按捺不住,心中暗想:此時大約女子定然迴轉心意,我何不前去看看,早尋歡樂。想罷,就立起身來,一溜歪斜的,往後便走。邱大混明知他動了欲情,也不相問,在此一人獨酌不題。 單說梁伯才來到後邊,走至門外,向里一望,見媚娘在燈下啼哭。眾大娘圍繞一處,你一言我一語,媚娘總是不開口。他遠遠望見媚娘,坐在燈光之下,更顯得十分標緻。心中慾火更熾,又是酒在肚內,一時按捺不住,欲要進去,又不知她回心轉意不曾,若是仍就執迷近前,豈不又是敗興?便向一個大娘丟了一個眼色,自己先走進廂房坐定。那個大娘隨後來到,口中說道:「不知大爺有何吩咐?」 梁伯才道:「我先吩咐你等勸那女子,勸得如何?可有幾分轉意?」 大娘聞言回道:「我等奉大爺之命,勸那女子,從那時勸至此刻,說盡千言萬語,無奈她只是啼哭,並不回言。再三問她,她說訣死不從。如若再說,她就要尋自盡。看此光景,大約此時難得依從,只好慢慢再說便了。」 梁伯才聞聽此言,怒罵道:「我把你們這般無用的東西,一個小小的女子,你等不能勸轉她的心腸,有甚用處?你等快快的出來,讓我進去親自勸勸。若得成功,看你們有何顏面見我?」 說罷,出了廂房,走進正廳。眾大娘聞聽一齊退出,梁伯才便走上前來說道:「美人請坐,方才他們勸你,恐其言語粗俗,冒犯美人。總怪小生不是,不必掛懷。乘此良宵,早早同赴陽台,不可辜負了良辰吉日。」 口中說著,伸過手來,就想替她解帶寬衣。媚娘見此光景,急得柳眉直豎,杏眼圓睜,走至石階前,低頭撞去。梁伯才見了,慌忙上前,雙手抱住,將她抱至一張椅上,捺她坐下。媚娘正欲起身與他拚命,不料手足縛定,一毫不能轉動。再看這張椅子上,前後俱有鉤搭配成。人一坐上,不用費事,將西肢都鉤住了。梁伯才走向前來,就要強行非禮,捺在椅上亂纏。媚娘此時陷在椅中,急上加急,大放悲聲,口中只喊救命。 那崇氏大娘早已到此,正在屋上聽得明白,心中煩躁道:此時還不下手,等待何時?但門外有幾個女奴,必然喊叫。必須先將眾人打發睡去方妙。就在腰間拿出雞鳴斷魂香來,又將身邊火媒取出點著香頭,仍然將火媒悶熄,便把那香順著檐口送下。只聽得連連噴嚏,幾個婦人,都是東倒西歪,睡倒塵埃。她就從屋上跳下,一聲響亮,落在天井中間。將身上掛刀,拔在手中,縱步到了廊檐,將門一推,「呀」的一聲開了。那梁伯才正要脫姑娘小衣,姑娘喊救不止。大娘見此光景,大怒,一聲喝道:「賊子休得無禮!」 言猶未了,縱上前去,一刀砍來,將梁伯才砍倒在地,復砍一刀,但見血流滿地,早已嗚乎哀哉。媚娘正在喊救,忽見房門一開,進來一個女子,一刀將賊子砍死,心中又喜又驚。喜的是遇救,驚的是女娘不知是從何來的。順口又喊一聲:「救命呀!」 大娘道:「女子休要亂叫,我奉汝父之命,特來救你。你且莫喊。」 姑娘聞言,叫聲:「恩人,奴不得起來,望你救我起來才好。」 大娘順手執燈一照,見有銅鐽勾住四肢,不能得動。她也不去細看怎樣解脫,就順手將刀一頓亂砍,砍斷在地,放起媚娘站好。媚娘將來人細看,卻是個窈窕淑女。心中大喜,便跪倒塵埃,連連叩首。大娘道:「你速起來,休得如此,誤了功夫。」 便將刀丟下,就將腰間一匹整布解了下來,教媚娘趴在自己身上,將布拾起。把媚娘捆縛得緊緊的,馱在背上。又低頭拾起掛刀,將刀插好,出來上房,將身一縱,飛上屋去。穿房過屋,到得西街第三家門口落下,將刀丟在地下。把布解開放下媚娘,站好。將刀拾起,插在背後,攙著媚娘推門而進。只見老夫婦二人坐在地上,哭得有氣無聲。媚娘一見,連忙叫道:「爹爹,母親,孩兒回來了。」 汪湘夫妻,此時是精力用盡,故而不能哭喊。聽得有人叫喚,二人一齊醒來,將眼一睜,看見自己女兒,同一武裝打扮的婦人站在面前,心中有些詫異。立起身來,又倒退數步。便開口問道:「你二人是人是鬼?」 崇氏大娘見如此光景,便道:「老人家莫要唬壞了,我對你說,我是日裡那紅臉大漢之妻。奉夫命前去救你的令愛回家的,奸賊已被奴殺了。從此無人來尋你了,放心罷。」 汪湘夫婦聞言,不覺大喜,就跪在地上叩頭拜謝恩人。大娘道:「你們休得拜我,快快收拾自己私囊,打上包袱,奴夫妻回頭來送你等出圈門逃命,這裡住不得了。若戀在此地,此禍就不能脫逃了。」 汪湘猛然被她提醒,連忙爬起身來,收拾物件。大娘步出天井,一縱身上屋而去。汪湘夫妻嚇了一跳,說道:「女子之中,有如此英豪。我們若不虧她,怎免此禍?」 嘆息不已。忙忙找尋物件,打入包袱之中,專候逃命。 再言崇氏大娘,在屋上行走如飛,仍到梁府後屋而來。只聽得街上鑼聲正打三更,她只須幾縱,躍進後園。見是一座大大的花園,她就往下一跳,四路尋找丈夫。只見一人在花陰叢中,鬼頭鬼腦的探望。她知道必是她的丈夫,便使個暗號。二人對面,任奎就問事體如何。大娘道:「賊子已殺,姑娘救了送回家去了,我來助你。」 任奎聞言大喜。大娘道:「你的事如何?」 任奎道:「未得下落,不知在哪裡。我正在此四處找尋。」 大娘聞言笑道:「沒用的東西,等俺來。一要望著燈光而去,二要有人的地方去察訪,方有消息。在此花陰之下無用。你往東邊去,我向西邊行。」 於是二人分路。 且言大娘行到後門旁邊,見是花園後門,又朝回再走。只聽得一人在半間披房內說道:「我原不做這交易,偏偏家內送些酒菜我吃,又遇見大爺發下一個強盜來,丟入土牢,使我看管。好酒又不能多吃,一心掛兩頭,真是個晦氣。」 一頭吃酒,一頭說道:「我此刻已吃了好一會,不免前去看看再飲。」 他就在壁上將燈籠除下,向燈頭上點著,攜了燈籠而去。大娘將身一閃,隨在他的後邊而來。那王六轉彎抹角,來至假山石後,到得土牢門首,一聲叫喚道:「漢子你休怪我不與你飲食,乃是上命差使,不得不如此。漢子呀漢子,你快快答應我一聲,好讓我去飲酒。」 那邵翼聽得此言,一聲長嘆,並不回言。此時崇氏大娘跟在後邊,見一矮屋,必就是土牢。有了地方就好辦了。她便縱步上前,將王六酒鬼一刀砍倒,跌在塵埃。那燈籠摜在半邊。她就連忙拾起,已經熄了。仍然將刀插在背後,在懷中取出火桶,拿出火媒,將燈籠點著。 攜了燈籠,到得矮屋跟前,見有大鎖鎖門。她仍然拔下刀來,用刀背一打,將鎖打落。推門而進,用燈籠一照,叫道:「好漢,奴來救你。快來快來。」 邵翼此時也是撒手撒腳,況且身上之傷不大過疼。見有人呼他好漢,我來救你。不知是什麼人。將眼一睜,是個女子,武士打扮。便叫道:「恩人照著我出來。」 崇氏大娘,果然將燈提高,照著邵翼,一步步慢慢走出了土牢。雙雙行到花園之內,大娘便問道:「你姓甚名誰?」 邵翼見問,叫聲恩人:「小的是山東一點紅的邵翼。請問女士貴姓?」 崇氏大娘一嚇,道:「原來是邵家叔叔,我道是誰人,有此俠氣?」 邵翼聞言詫異,定睛一看,道:「你莫不是河北任家嫂嫂嗎?」 崇氏大娘道:「然也。」 二人說話之時,那任奎已走至跟前,大家相見,彼此還要敘話。大娘道:「此時不早了,你二人隨我來。」 二人只得跟她而來。行至花園後門口,看見有鎖鎖著。任奎上前將鎖扭開,三人出了園門走出巷口,就是大街,向西而行。大娘道:「你二人前走,我去取了包裹就來。」 言罷,「嗖」的一聲,就不見了。嚇得邵翼連連稱揚道:「嫂嫂武藝果然出奇。」 任奎道:「賢弟,她的綽號叫做飛燕子,即以此故也。」 未曾行了一半里,忽聽得一陣風響,從房上跳下一人,就是崇氏大娘。手攜一個包袱而下。喜得邵翼不住贊道:「嫂嫂真英雄也,佩服佩服!」 說著話時,已到汪家門首,推門而進。 汪湘見了三人,低頭就拜。恩人長,恩人短。大嫂說:「你不必遲延,快快將包袱拿出,隨我走罷。」 汪湘夫婦,連忙將三個包袱拿將出來。那任奎提了二個,邵翼背了一個。崇氏大娘馱了媚娘,手內提了自己包袱。汪湘攙了妻子。大家走到大街,行無一箭之路,到了圈門。邵翼上前,將栓除下,開了圈門,一轟而出圈門之外。走不多遠,就是任奎住的寓處。到了門外,早見一頂騾轎,幾匹牲口,在那裡專等。 原來崇氏大娘先行說取包袱,就是交待她的跟人收拾起身。 此時天已大亮,眾人就地坐下暫歇。邵翼猛然說道:「可惜忘記了物件在陳二房。」 任奎道:「什麼東西,可有什麼要緊物件?」 邵翼道:「不過幾件舊衣服,一個銀包,別無他物。」 任奎叫道:「賢弟既無要緊的物件,由他去罷。若是取去,恐惹是非,下回來取罷。」 邵翼聞言就罷了。即叫汪湘夫妻並姑娘坐一頂騾轎,叫手下孩子讓了兩匹牲口與崇氏大娘同邵翼騎坐,任奎是有坐馬的。一同出了獨虎鎮,上了路而去。 撥轉書詞,再言梁府。到了天亮,那後房門外四名婦人都已醒了。將眼一睜,你望著我,我看著你,各各發愣道:「我們四人,怎麼都是睡在地上?」 甚是奇怪。大家一齊爬起來,抖抖衣裳,見書房門大開,心內就詫異。朝裡面一望,見一人直挺挺的睡在地上,甚是奇怪。再近前一看,見是個無人頭人。朝旁邊一看,一顆人頭滾在桌子底下。及至細看,人頭不是別人的,乃是梁大爺的頭。四人一嚇,跌倒在地,爬不起來了,口內總流白沫。 還有兩個小書童,每天起得早。今日曉得大爺在後面房中與新人幹事,更要早些起身。穿好衣服,走至後房而來。見房門大開,不知何故,連忙走進,只見東倒西歪睡了滿地的婦人,個個口內流沫,嚇得倒退幾步。走出後房,到了大廳,亂喊道:「不,不好了!你們快來,後邊房中,吃了毒藥死了好些人了。」 喊聲驚動了合府上下人等,俱向這裡跑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