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五十八回 獨虎鎮夫妻尚義 奸相府門客誇功

佚名 《八竅珠》
話說梁伯才見媚娘不從,吩咐眾大娘領至後邊,好言相勸。那些大娘自然用心好好勸她,一個說道:「姑娘,你是個明白人。難得我家大爺十分愛你,你若從,你就是我等的主母,誰敢不尊敬於你?你每日穿的是錦繡羅,吃的是珍饈美味,一生受用不盡,連你父母都有好處的。」 媚娘聽了,說道:「承諸位好意勸我,無奈我心如鐵石,誓死不從。」 又有個說道:「姑娘不可拘執。據我等看來,不如從了大爺為是。你家父母年已半百,不過小本營生,哪有官宦大戶與你攀親?就是將來匹配,也不過是個生意人家,終無出頭之日。我家大爺,乃當朝首相一位公子,誰人不知,哪個不曉?況又年輕貌美,有萬貫家財,正堪相配,有何玷辱於你?名雖為妾,比小戶人家對頭夫婦快樂許多。況且我家大爺,又是一個多情之人。你如今順從了他,自然待你一番恩愛,要一奉十,那時何等受用。我等皆是好言相勸,並無一點壞意。姑娘可將我們一番言語,請自三思。不可錯了主意。你若一定不從,觸起他的怒來,非打即罵,莫要討個沒趣,那時悔之晚矣。與其受了打罵,熬不過痛苦再從,豈非自討苦吃嗎?如受辱仍是誓死不從,必至有性命之憂,不但可惜了青年美貌,可憐你那父母,嬌生慣養了十六七年,一旦永訣連面都摸不到見,定然是要痛兒不過,兩條老命也是難保。這不是一家三口,一旦休矣。姑娘就落一個大不孝的名,且還不止這兩件。可慮公子爺家中教習成群。公子既看上了你,動了慾火,你不從他,他的那慾念難消。只須命一個教習伺候,將你按住,他還不是任意所為。請問姑娘,到了那時,你求死不得,身子不由自主,你又將如何呢?」 一席話說的媚娘一言不發,只是低頭流淚,且自按過一旁。 再說那梁伯才硬行搶親,被邵翼攔街救去之時,早驚動了兩個人,你道是誰?乃是任奎夫婦,過山鳥與飛燕子崇氏大娘。他二人自太行山別了眾英雄,回籍省親。到了家中,過不多日,奉他母親之命,遣他夫婦到浙江找尋任遷、崇元回去。這一天巧巧走至太倉州獨虎鎮前,遇見此事。他二人心中感嘆道:「難得世間有如此好人,十分俠氣,並不知那大漢姓甚名誰,何方人氏?」 兩人因是遠遠看,並未細看那人面目,故而不知何人,亦不知被搶之女是誰家之女,他夫妻二人,亦因天色已晚,就在獨虎鎮上住了客店。打點歇息一宵,明日再行。 到了傍晚時分,只聽街上人聲喧譁,又聽見人啼哭之聲,不知是何緣故。出來一看,只見有許多人推推擁擁,攙著一個女子,行走過去,那女子啼哭不止。隨後又見多少人抬著一扇門板,門上捆縛一人,口中大聲叫罵不絕。他二人心中疑那女子與這大漢正是先前所見之人,不知怎樣又被他等搶去,又不知那大漢因何被人捆抬。又聽得街上的人紛紛傳說,始知被搶的女子是圈門內雜貨店之女,被奸臣梁燕山之子梁伯才二次搶去。 任奎聽了,與崇氏大娘說道:「你且進去,待我前去細訪一訪,即刻就回來了。」 說罷,放開大步,直奔圈門內雜貨店而去。到得汪湘店前,用手將門輕輕敲了兩下。那汪湘夫婦因女兒被人搶去,不知死活存亡,上了店門,正在家中啼哭。忽聽得外面又有人敲門,只得大著膽子出來問道:「是誰?」 任奎應道:「是我。」 汪湘此時聽得來人聲音低軟,心中稍定。將門開了,見一個紅臉之人,站在門外。汪湘開口問道:「足下何人,來此何干?」 任奎道:「這裡可是姓汪麼?」 那汪湘回道:「正是。」 查氏此時尚在裡面啼哭未止,任奎道:「你家因何啼哭?」 汪湘道:「請進來細細將苦情奉告。」 任奎便進得店內。到了裡面,汪湘就將門關好,一同入內。查氏正在悲傷啼哭,見丈夫同了一人進來,她即止住悲聲,站起身來照應。汪湘連忙讓任奎坐下,就將梁伯才兩次搶女的情由,並將第一次救女的大漢一同捆去,說了一遍。 任奎道:「老人家不必悲傷,此事乃是我親眼所見。因不知細底根由,故而前來一問。你老夫妻放心,在我身上,包管將你家姑娘送回便了。」 汪湘夫妻聞聽此言,半信半疑,只得說道:「若得壯士如此施恩,我夫婦感恩不盡。」 任奎起身告辭,汪湘送至門前而別。 任奎到了寓處,便將汪湘夫婦之言,向崇氏大娘告訴了一遍。又道:「我要與你商量,想一個主意,將他女兒並那大漢一同救出,方稱我心。我方才已允下了汪湘,代他救女,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崇氏說道:「我亦正有此意,待我前去自有道理。」 商議已畢,用過了晚膳,夜深人靜之時,崇氏大娘脫下長衣,扎縛停當,插了掛刀,一縱上屋,直奔相府而去。且按下不題。 再說那奸相梁燕山之子梁伯才,見把媚娘搶到,心中十分歡喜。雖未從順,交與大娘帶去相勸,一心只等她勸轉再成鸞鳳。坐在書房,與邱大混說道:「女子雖然是搶來,無奈她不順從,現在教眾大娘帶去勸她,不知可能勸轉?」 大混道:「大爺不必煩惱,若未搶來,恐其不妥。今日人已搶到,在大爺家中,此乃籠雞案肉,還怕她飛去不成?遲早總要遂大爺的意。她乃不出閨的女子,初到此間,人生面不熟,想是害羞。有人勸她,必然回心轉意,那時與大爺情投意合,不知何等歡娛。」 梁伯才聽他這番言語,心中大喜,笑道:「果如你言,吾無憾矣。但是她的父母,見我將他女兒搶來,心中未免不服,如何辦理?」 邱大混道:「這更不難。大爺明日差人去請他父母前來,多賞他幾兩銀子,再用好言安慰於他等,自然輸心服意,沒有話說。」 梁伯才道:「他若不依,倘或喊官告狀,卻又如何?」 邱大混道:「大爺放心,他不過是個生意小民,焉敢與大爺作對?就是告下狀來,那州官料想亦不肯偏護於他,同大爺作難。那時只用差人送一名帖進去,就說是已經聘定,復又悔返不讓大爺迎娶,故而前去搶來。好在人已搶到家中,比不得當初人在他家,恐防外人議論。況又是他先告狀,又不是大爺預先囑託州官,那州官自然要斷他的不是。縱有些須破綻,想那州官斷不敢吹毛求疵,得罪大爺。」 梁伯才此時被他一派胡言,說得心滿意足,笑道:「此言有理。」 邱大混道:「但是大爺所允門下謝儀,何時擲下?」 梁伯才道:「明日一準與你。」 邱大混心中暗忖道:不過一宿功夫,這二百兩銀子可以穩穩到手。忙又開口說道:「所有教習人等,今日兩番辛苦,將人搶到,頗有功勞。大爺就該賞賜他等。況大爺納寵,乃是喜事,先賞杯喜酒與眾人吃吃,好讓他等內心歡喜。下次有事,自然更加出力了。」 梁伯才道:「好。不是你說,我倒忘了。」 即刻傳喚家人,吩咐廚房備酒。家人答應而去,不一刻酒席齊備,梁伯才與邱大混說:「你出去照應。」 邱大混到了外邊,與眾教習說道:「今日眾位辛苦,大爺吩咐說,你等有功,先與眾位一杯喜酒。所有賞賜,明日再領。」 說畢,帶領眾人,在東西廂房擺下幾席酒,然後邀眾教習入席。此時眾人俱各歡喜,傳杯換盞,開懷暢飲。邱大混道:「今日乃是喜酒,諸位多用一杯。」 眾教習說道:「拜託邱大爺進去,代我們說聲多謝。」 邱大混答應,轉身入內回復。此時書房已擺下一桌酒席,梁伯才與邱大混二人對飲,雖無龍肝鳳髓,也是珍饈美味。品花評柳,十分高興。飲至半酣,邱大混手執酒壺,斟了一杯酒,親手送上,說道:「大爺多飲幾杯喜酒,回來好與新人快樂。」 梁伯才聽了,心癢難撓,眉開眼笑,不好卻他的情,舉起杯來,一飲而盡。邱大混一連敬了三杯,梁伯才就連飲三杯,已經有了酒意。俗言道:酒是色的媒人,那淫慾之念,就勃然而興。立起身來,歪歪斜斜的向後邊就走。不知為的何事,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