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五十七回 邱大混喪心設計 汪媚娘被搶逼奸
話說邵翼將媚娘救出,抱起來就跑。一氣跑至雜貨店內門首,方才放下。汪媚娘父母見了滿心歡喜,感激不盡,慌忙走至跟前,叩頭道謝,請進店中坐下。問道:「恩人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邵翼見問,說道:「我乃山東人氏,姓邵名翼。因我的臉上有一塊紅記,江湖上起我一個綽號,叫一點紅的便是。今有要事前往杭州,由此地經過,路見不平,故而相救。何勞道謝。」
汪湘道:「今日天色不早,奉請恩人在此暫宿一宵,不必別處投店。我夫妻得盡一點誠心,豈不好嗎?」
邵翼道:「怎好相擾?」
汪湘道:「恩人何出此言,使老兒心下不安。」
邵冀聽了,將包裹放在櫃內,就在店內宿歇,且自按下。
再說邱大混正然高興,並不費些須氣力,將媚娘搶到了手。已經將到梁府,忽然見一大漢趕來,一陣亂打,眾教習被他打倒了幾個,那女子又被奪去了。心中悶悶不樂,一時無法可想,只得且回相府。到了書房,來見梁伯才,告稟一切情由。梁伯才正在書房盼望,心內胡思亂想,自言自語的說道:「此時也該搶到手了,因何還不見回來?」
猛抬頭看見邱大混進來,見他愁眉不展,大為詫異,便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邱大混遂將前後情節,一一告稟。梁伯才大為敗興,開口問道:「何方大漢,敢將我教習打倒,又將那女子搶回?想必是他家親眷。」
邱大混道:「連門下也不曉得其中原故。聽那大漢聲音,不象此地人氏。」
梁伯才道:「這又奇了,若是過路之人,與他素不相識,何故代他出這番力?真正令人不解。他上前動手之時,我家教習因何不與他對敵?他將女子搶去,又不上前追趕,這是何故?」
邱大混道:「大爺有所不知,他等正在攙著那女子行走,不防那大漢從背後而來,十分凶勇,不分青紅皂白,舉手就打。眾教習被他打得落花流水,他遂將女子奪去,其行如飛,如何追趕得上?」
梁伯才道:「明日將知府奉請來,就說汪湘將女兒許我,收了聘禮,迎娶在路。他買囑那大漢將我家人打傷,奪去女子,誆騙財物。托他押令汪湘,將女送來。此計可好?」
邱大混道:「大爺如此行不得,若是告知知府大爺,就有不是了。若說許婚,他就該心中誠服,讓大爺迎娶,如何要動手搶奪?若說他受聘賴婚,堂堂相府公子不嫁,更想嫁與何人?兩層皆說不過去。那州官縱然護庇大爺,耳目難瞞,恐反為人所笑。」
梁伯才道:「畢竟如何辦理,難道就罷了不成?」
邱大混道:「不必驚官動府,須要想一萬全之計。」
梁伯才道:「你如想出一條妙計,那女子到得我家,情願謝你二百兩銀子,決不食言。」
那邱大混聞得允謝二百兩銀子,心中一動貪念,暗想到:不過要我代他設謀,又不要我費事,落得這宗銀子,豈不受用受用?想他斷不能哄我。自古道財帛動人心,有錢使得鬼推磨。便開口說道:「大爺可是當真謝我?」
梁伯才道:「哪個誆你不成?只要事體辦成,自然如你心愿。」
邱大混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他一心只想圖謝,不顧傷天害理,隨說道:「門下有一妙計在此,包管那女子到手,與大爺共枕同衾,顛鸞倒鳳。」
梁伯才聽了大喜,道:「你有何妙計,快快說來。」
邱大混道:「方才大漢將女子奪去,自然送她回去。汪老夫妻見了,必然大喜。那大漢此時多半還留在他店中,大爺將眾教習傳來,吩咐他等多帶幾人前去,到了汪湘店前,先著幾人在他門前把守住店門,不許他家一人出入。然後眾教習一擁上前,與那大漢相鬥。那大漢縱有萬夫之勇,到底是寡不敵眾,將他打傷,捆縛起來,然後再到裡面搶那女子。想那汪湘夫婦手無縛雞之力,焉能攔阻得住?豈不安安穩穩的,將那女子搶來了嗎。不知此計可中大爺尊意?」
梁伯才聽了大喜,道:「好計,好計!」
立刻就將眾教習傳來,吩咐道:「你等前去如此如此,此事辦成之後,各有重賞。」
眾教習一聲答應,急忙轉身會齊了人,出了大門,直奔圈門內汪湘家雜貨店而來。一時到了店前,預先安插幾人在他門首把守,不許他等逃走。其餘眾人一擁而進。汪湘見了大吃一驚,倒退了幾步,只得問道:「諸位來此有何吩咐?」
眾教習問道:「方才那個大漢躲在哪裡,喚他快快出來會我。我等奉梁公子之命前來拿他報仇的。」
再說邵翼此時因行路辛苦,在櫃檯內地板上和衣而睡,尚未十分睡熟。耳中聽得大聲嘈雜,又聽得要他出去,他就一骨碌爬起身來,正往外走。眾教習已到了面前,看見他來舉手就打。邵翼與他等對敵,打了一會兒,漸漸氣力不佳。正在招架,不防腳下一腿打來,閃讓不及,一跤跌倒。眾人上前,將他捆起,放在一邊。轉身入內,來搶媚娘。那媚娘在內,聽得外邊有人撕打,她母女二人早已唬得渾身抖戰,忙進房來,將房門關好,頂而又頂,躲在床上,渾身如搖鈴的一般發抖。
忽見眾人進內,三拳兩腳,將房門踢開,可憐她此時唬得只是啼哭。那眾教習見了,將她在床上拖了下來,攙著就走。她一個柔弱女子,如何違拗得過?只覺得身不由主,任憑他等攙起如飛而去。那汪湘夫妻唬的跌倒在地,人事不知。
眾教習攙著媚娘出了店門,直奔相府而去。後面幾人下了一扇門板,將邵翼放在上面抬起,隨後跟來。媚娘在路上哀哀啼哭,邵翼此時口中不住的亂罵。路上行人見了,不知何故,就是左右街鄰有知道的,誰敢出來多事?
不消一刻功夫,到得相府門首,早有幾個教習走進書房報知。此時梁伯才與邱大混正在書房中盼望,忽見幾個教習進來,上前稟道:「恭喜大爺,事已辦畢。」
梁伯才忙問道:「人在何處?」
教習回道:「女子已經被我等搶到,此時已到門首矣。並將那個大漢一齊捆來。請大爺示下。」
梁伯才說道:「你們快些出來,將那女子帶進書房見我。將那大漢送在假山石後收入土牢,將門鎖好,交與王六。令彼小心看守,不可被他逃走了。」
邱大混即刻站起道:「待我出去看來。」
說畢,連忙走至二門,見眾人先將大漢抬到。他即吩咐把大漢丟入土牢,交與王六。隨即將媚娘帶進書房。那梁伯才一見媚娘,淚痕滿面,好似海棠經雨,分外添嬌。他就笑嘻嘻的上前一躬,叫道:「美人受驚了!小生特來陪罪。」
那媚娘見他如此光景,又驚又恨,滿面通紅,低頭無語,兩目之淚,如斷線珍珠一般。梁伯才見了,心中暗忖道:想必是見了生人有些害羞,故而流淚不語。過了一刻,將茶壺舉起,斟了一杯香茶,雙手捧來,說道:「美人用茶。」
媚娘並不來接。他挨在身旁,一手捧茶,那一隻手輕輕伸在她袖內,想來拉她玉手。媚娘此時忍耐不住,心中大怒,站起身來,用手一推,那杯香茶潑了梁伯才一身。茶杯落地,打得粉碎。手指梁伯才罵道:「我把你這個賊子,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目無法紀,竟敢搶劫良家女子,倚勢欺人!好好送我回去,與你萬事干休。如若不肯送我回去,願拼一命。想迫我從你這賊子,除非是日出西方,海枯石爛!」
話猶未了,就是一頭撞去。梁伯才見了,倒退幾步,幾乎跌倒。忙將家內大娘喚來,吩咐道:「你等將這女子帶到後邊看守,好好勸她迴轉心腸再來回我。定有重重賞賜。」
眾大娘領了梁伯才之命,將媚娘攙扶了,一同奔後邊而去。不知媚娘到底從否,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