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五十五回 藍探花會意藏頭詩 劉軍門三打太行山

佚名 《八竅珠》
話說嚴秀、邵翼出了尼庵,心中暗喜。進得城來,直奔兵馬司衙門。到了書房坐定,方舉問道:「嚴大哥今日回來甚早,可曾有些消息?」 嚴秀道:「消息有了幾分,尚未得知備細。」 方舉道:「且說來聽聽。」 嚴秀就將與邵翼出城,訪至尼庵,遇見奸相姬妾進庵燒香,我等躲在供桌之下,待她去後,我等方才出來,見她題詩一首,留在牡丹花前粉壁牆上之事說明。方舉道:「詩可記得?」 嚴秀道:「一時恐記不清楚,現已抄來在此。」 說畢,忙從懷中將詩取出,放在桌上。方舉上前觀看,見是七絕句一首。其意並非詠花,是有寓意,只是詳解不出。立刻差人將藍鴻請來。 家人奉命去後,不一刻藍鴻來到。家人入內稟報,方舉迎出請至書房,見禮坐下。 藍鴻問道:「這幾日祝賢弟的消息如何?」 方舉道:「偶得新詩一首,其中似乎有意,故請賢弟來一看。」 說畢,將詩遞過。藍鴻接在手中,細細觀看了一遍,見詩中之意是借花詠事。猛然想起,道:「是了,是了!此乃藏頭露尾之詩,每句頭上一字合將起來,是『祝賢未死』四字。底下一字合將起來,是『前緣在焉』。頭上四字自然明白,但尾下四字,尚難詳解。或者象是從前與祝賢弟有淵源的人救去,將他藏起的意思。這個鄧尉仙姬的下款,也非無意義。鄧尉多梅,似乎或姓或名,有梅字之女流,深知其詳。這詩何處得來的?」 方舉就將嚴秀、邵翼在尼庵中如此如彼的細說了一遍。藍鴻道:「如此說,祝賢弟一定藏在相府。他這小夫人盡知其詳。她這詩或者還許是祝賢弟所作,叫她出來送信的意思,令人詳解詩情,暗暗教人好去救他。」 眾人聽了這番言語,恍然大悟。方舉道:「是了。但是如何救得出來?前日嚴大哥三次入相府探訪,皆是空回。奸相家內房屋甚多,須要曉得他藏身之所,那時方好救他。」 藍鴻道:「明日朝散,將孟伯父請來與他商議,看他可能想一妙計出來。」 眾人道:「是。」 一宿已過,次日朝散,藍鴻、方舉請了孟仲璧,同至兵馬司衙門而來。三人一齊下轎,請入書房。眾弟兄上前,見禮禮畢,坐下獻茶。茶罷,孟仲璧道:「賢契邀我何事?」 方舉道:「請伯父到來,非為別事。」 就將嚴秀、邵翼二人尼庵得詩的話,說了一遍。 即將詩句呈上。 孟仲璧說道:「此詩是花事兩關,藏頭露尾詩。乃『祝賢未死,前緣在焉』八字。藏頭者人現被藏,露尾者終有見時。」 藍鴻道:「伯父明見。昨日小侄看來,大約也是此意。」 方舉便將得詩以及藍鴻所解的意思訴了一遍。仲璧道:「縱在相府,不知他這個妾住在哪處房裡。且祝賢侄藏在何處,無從查訪,輦轂之下,潭潭相府,不便用武。又是如何設法相救?」 方舉道:「小侄等無計可施,故請伯父一同到此商議。」 孟仲璧道:「據我愚見,此事不難。須送信回去,將令妹接取來京,告下御狀。那時奏聞天子,請旨搜查。」 方舉稱是,「小侄返里,即刻寫信,差一妥當的人前去,將舍妹接來便了。但是舍妹來都,內里一切事體,總要仰仗伯父大力照應。」 孟仲璧道:「賢契放心。令妹能以來都,大小事件總在老夫身上。」 說畢,起身告別。方舉、藍鴻送至大堂口,上轎而去。 眾人轉身入內,回了書房坐下。方舉取了文房四寶,鋪下花箋,將祝賢前後被害事情,現在天子出榜尋訪無跡,以及孟仲璧說要接他妹子來京告御狀的話,一一寫明。與眾兄弟觀看已畢,然後封好,放在桌上說道:「書已寫成,誰人可去?」 邵翼說道:「小弟情願一行。」 方舉聞聽邵翼願去,心中大喜道:「邵賢弟平日各事精細,此番前去自可放心。但是怎好偏勞?」 邵翼道:「方大哥何出此言?總是自家兄弟,些須小事,為了搭救祝賢弟的性命,理應效勞。」 方舉即將書信交代於他,又取了一封銀子與他路上使用。邵翼將書信銀子收好,藏在身邊。回到自己房中,收拾了一個小小包裹,出來辭別了眾人。眾弟兄起身送出,邵翼出了兵馬司衙門,到了城外,直奔杭州大路而去。一路飢食渴飲,夜宿曉行,雖當暮春之時,眾芳競艷,然而一心只想趕路,無心遊玩途中情景,這且慢表。 再說山東軍門劉大人,一日坐在衙中,心內想起太行山之事。我初次令山東總兵楊世華前去征剿,不想損兵折將,大敗而回,未曾獲住一個強盜。二次又令河南總兵裴仁傑前去,不料裴仁傑又受鏢傷,反被強盜搶上山去,至今不知死活。現在山上強盜不少,個個武藝高強,兩次征山未能取勝。他等聚在此處打劫過往客商,我若置之不問,恐將來釀成大事,朝廷聞知,我乃封疆大臣,難逃罪責。若再令人前去征打,又恐難敵強寇。倘再敗兵回來,豈不更長強寇之氣? 進退兩難,心中毫無主意。猛然想起一人,乃河南遊擊王大魁。身長力大,武藝精通,他平時慣用一桿長槍,上陣時善用金鏢,百發百中。若將此人調來,令他征山,或者可以成功。主意已定,次日升堂,喚中軍官聽令。中軍官聞聽,急忙上前答應。劉軍門道:「今有令箭一枝,你速往河南遊擊衙門,將王大魁調來,有事面議。」 中軍官得令,手持令箭,出了軍門衙署,上馬揚鞭直奔河南而去。一日到了游擊衙門,一馬沖至大堂口,高聲大叫道:「奉山東軍門劉大人之令,請你本官山東一行。現有令箭在此。」 那門上人聽了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將令箭接過,直奔裡面稟報。那游擊聞命,吩咐請來。中軍官來至內堂,見禮分賓主坐下。茶畢,王大魁問道:「不知軍門調我何事?」 中軍官道:「軍門大人,前番兩次命將剿太行山,至今未得平定。今日想必還為此事。」 王大魁又問前番兩次征山情形,中軍官一一告知。他心中暗想:裴總兵尚且被獲,我今此去徒勞無功。裴總兵現在山上,見我出陣,他若出來與我對敵,我如何敵得過他?就是與我的武藝一樣,一時又不好傷他。當日他在此地做官,我又是他屬下,況我宮又是他保舉提拔起來的。如若不去,又不能違軍門號令。想了一回,道:有了,不若遵令前去一行,那時見機而作,豈不公私兩便? 主意已定,隨即吩咐家人,備下坐馬,與中軍官一同起身,直奔山東,來見軍門。 不一日,到了軍衙門前,下馬。中軍官進去繳令,劉軍門吩咐傳見。那王大魁進去見了軍門,上前請安見禮畢,口中說道:「不知大人呼喚末將前來,有何吩咐?」 劉軍門道:「請將軍前來,非為別事。」 就將令他去征剿太行山之話,說了一遍。王大魁答應道:「謹遵軍門將令。」 劉軍門又道:「將軍且暫回去,挑選精兵數萬前來,相隨本軍門一同前去對陣。」 王大魁領令退下,出了轅門,上馬回衙。選挑兵將整齊,重至山東,扎在城外。單身至轅門伺候。劉軍門聞知,即刻升堂傳見畢,吩咐調齊本營軍馬,與王游擊一同起身。出得城來,三聲大炮,擺齊隊伍,直奔太行山而來。這是三打太行山。一路行來,耀武揚威,秋毫無犯,百姓不驚。一日將近太行山地方,離山數里,放炮安營。 早有嘍羅探知,上山稟報。熊章聞聽大驚道:「你等再前去探訪一回,看是何處兵馬,來者何人,速速上山回報。」 嘍羅領命而去。不多時候,上山回報道:「小人奉命前去探明,先鋒系河南遊擊王大魁,劉軍門親領中軍,一同到此,現在營已紮下。請令定奪。」 熊章遂將皇甫舉請來,告知其詳,與他商議道:「山上現在無人,眾位弟兄都不在此,官兵討戰,誰人拒敵?小徒一人,何能濟事!若是寫書與眾位弟兄,請他等前來,恐一時又來不及,如何是好?」 皇甫舉道:「聞得今番來將,善用金鏢,百發百中,就是眾人在此,與他會戰,總不免要受他傷。必須想出一計,退得此兵方好。」 熊章聞聽,忙問道:「請教老師有何妙計?」 皇甫舉道:「先差嘍羅們在山上把守,他若出陣,不可與他對敵。先將他銳氣挫過,然後再想計策。」 熊章道是,即刻吩咐嘍羅下山把守。嘍羅領命而去。 再說次日,劉軍門升坐大堂,王大魁上帳參見。軍門道:「今日就此開兵,請將軍一行。」 王大魁領令退出帳來,收拾停當,上馬端兵,一馬當先,眾兵隨後來到山下。抬頭一望,見山上並無準備,又未安營,只見眾嘍羅在此把守。只得上前喝道:「本將軍奉劉軍門大人之軍命,前來征山,快快前去報與山上強盜知曉,速速前來會我。」 那些嘍羅聽了,並不回言。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下山。正要衝上山去,只見山上滾木雷石打下,不能得上。只得回營稟報軍門。次日大早又來討戰,一連來了三日,總是如此。急得王大魁暴燥如雷,無法可施。正是任君縱有無敵勇,山險難通不可逞。未知究竟,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