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五十四回 宰相府假裝花面鬼 尼姑庵巧遇藏頭詩
話說方舉與藍鴻離了太行山,同著嚴秀等七位英雄,直奔京都而去。一日到得京都,同在藍鴻寓處住下。次日方舉先到孟仲璧衙門拜會,有門官入內稟報。不一時孟仲璧出來迎接,請至書房內見禮坐下,獻茶,敘了多少久別的話。孟仲璧問道:「賢契因何多日不見,一向在何處居住,今日方才入都?」
方舉見問,就將前番一切細事告知。孟仲璧亦將祝賢前後之事說出,現在天子出榜尋訪,他並無消息。方舉道:「小侄此次來都正為此事。意欲相煩伯父,帶領引見,面聖消假,方可尋訪跡蹤。」
孟仲璧道:「賢契,此來甚好。相應明日早朝面聖便了。」
方舉起身,告別出來,回到離所來,就將會孟仲璧的話,告知藍鴻與眾弟兄等。
一宿已過,次日黎明,天子登殿,百官朝見已畢。當駕官說道:「有事出班面聖,無事捲簾退朝。」
只見左班中孟仲璧閃出,俯伏金價,奏道:「臣都察院孟仲璧有本啟奏。」
天子道:「卿有何奏?」
孟仲璧道:「今有世襲永南公方舉,來都消假,現在午門侯旨。」
天子道:「宣來見朕。」
孟仲璧領旨,來至午門,將方舉領至金階跪下,山呼已畢。天子道:「現在兵馬司缺員,著卿補授。」
方舉謝恩,天子退朝。
方舉與孟仲璧一同出來,孟仲璧回了自己衙門。方舉回至寓處,將此事告眾人。不敢耽擱,次日收拾停當,到兵馬司衙門赴任。將七位英雄一同帶去。忙了幾日,諸事已畢。一日,方舉與眾英雄在書房閒談,說起祝賢之事。方舉道:「我等來京已有數日,並未有信。須得一人前去奸相家中暗訪,或可訪出信來。」
眾人道是。
「但是相府之中,外人焉得進去?」
嚴秀道:「日間不便,待至晚間我去一行。倘有機緣,那時再為商議。」
到得晚來,眾英雄用過晚膳,約有三鼓時分,嚴秀起身與方舉說道:「此時不早,正好前去。」
說畢,脫下長衣,帶了朴刀,到得天井,一縱上屋,直奔梁燕山相府而去。
到了相府門首,見大門已閉。轉身來至後面一條巷內,躥上屋去。來到花園,四處一望,不見有人。下得屋來,穿花過柳,各處訪尋。走至一處地方,只見香菸裊裊,他就躲在旁邊細看。見一婦人,焚香拜禱,口中言語甚低,聽不明白。他又轉身走到後邊,忽見遠遠微有亮光,前面有一個丫環,手執燈球。後面一個婦人,就是焚香之婦。心中想道:她等此時必要從我面前經過,倘若被他人看見,喊叫起來,驚動眾人,到反不便。不若裝鬼嚇她一回。
隨即閃在假山石後,手中握了一把泥土,等她走來,就將手中泥土灑下,巧污灑在那丫環頭上。丫環喊道:「不好了,有鬼!」
一個筋斗,將燈球跌熄,後面那婦人聽了,慌忙上前,將丫環扶起。三腳兩步,往後面去了。他也隨後出來,仍走原處,翻身上屋,迴轉方舉衙門。見了方舉,將適才之事,說了一遍。遂又說道:「明日待我再去一回,務要訪出消息。」
到得次晚,他仍然上屋,奔梁相花園。又在各處細尋一遍,毫無動靜。走至魚池旁邊,上面有一石橋,忽見對面來了二人,手持燈火,他就閃在樹後,尋了兩塊碎瓦,拿在手中。等他二人走過,認定背後打去。一聲響亮,只聽得後邊走的那人,「哎呀」一聲,一個倒栽蔥,跌下魚池去了。那前面一人,回過頭來細看,口中說道:「想是遇見鬼了。」急忙回身喊人救命。
嚴秀此時亦即走出花園,上屋而去。
再說相府眾人,齊說花園作怪,人人懼怕,晚間俱不敢進去。
過了幾日,方舉與眾英雄閒談,說道:「嚴大哥,你兩次入園,俱未訪出消息。想必不在花園,或者將他藏在別處。」
嚴秀道:「不難。我今晚再到他家各處一訪,看是如何。」
遂即取出一張白紙,用五色顏料畫成人臉模樣,糊成封套,收在懷中。方舉問道:「這是何故?」
嚴秀道:「賢弟不知、我今晚前去,再將此物嚇他一回。」
晚飯之後,嚴秀道:「此時正好去了。」
說畢,上屋,三入相府,仍走前路。
過了花園,走至一處,見三間書房,內中尚有燈火。想必裡面有人,他就跳下屋來,走至窗前,用舌舔破紙窗一望,正是梁燕山一人在此獨坐觀書。他就將紙臉套在頭上,靠著窗眼吹風。梁燕山正靠窗坐,可巧正吹在他頸之中。口中說道:「風從何來?」
站起身來,推窗一望,猛見一個人頭,臉分五色。「哎呀」的一聲,跌倒在地。慌忙爬起來喊道:「有了鬼了!」
急奔後面而去,嚇得魂不附體,坐了多時,喘息方定。開口與姬妾說道:「不好了,書房出了鬼了。」
姬妾道:「怪不得,前日聽得人說花園有鬼,還說是他們說謊呢。今是太師爺在書房親見,果然不錯。」
再說嚴秀見梁燕山被嚇跑回內室,他也就迴轉方舉衙門落下,即將此事告知眾人。
方舉笑道:「三日之間,奸賊受驚不小。」
眾人談笑一回,各人安寢。次日方舉朝畢,與藍鴻一同回來,進了書房,眾弟兄相見禮畢,坐下,就將嚴秀三探相府,裝鬼嚇人,尋訪祝賢下落,並無音信的話,告知藍鴻。大家嘆息一番,藍鴻道:「據小弟看來,祝賢弟想必不在奸賊家內。或者逃躲在外,也未知。」
嚴秀道:「我等弟兄幾人,明日出去,分頭細訪。不論客寓,庵觀,寺院,總要進去探訪一回。」
方舉道:「是。」
次日天明,大家起身。用過早膳,七位英雄,一同出了兵馬司衙門,分頭而去。訪了幾日,仍然無信。
一日,嚴秀與邵翼二人,信步出城,見前面有一尼庵。嚴秀與邵翼說道:「我等何不進去,隨喜片刻。」
邵翼道:「好。」
於是二人進得庵來,見裡面花木甚多,十分幽雅。嚴秀道:「你看此地雖是尼庵,到還有趣。」
走至大殿左廊下,有一朱紅小門,進去一望,見裡面三間客位。天井中有個大大花台,栽了十餘棵牡丹花,淺白深紅,真是國色天香,十分茂盛。有尼姑上前獻茶。他二人賞玩片刻出來,仍上殿瞻仰佛象一回。且自按下。
再說李梅林做了梁燕山第九房姬妾,合府人等皆是稱她小夫人。一日坐在高樓,心中煩悶,與祝賢說道:「兄長在此,約有月余,外面消息不通。就是有人尋訪,誰人知道在此。我意欲往城外尼庵進香題詩一首,留在牆上。內中閒人遊玩甚多,看見詩中之意,或者有人前來救你出去。」
祝賢道:「難得賢妹如此用心,感恩不盡。」
梅林道:「既是自家兄妹,何出此言。」
於是別了祝賢,下得樓來,吩咐丫環出去喚轎伺候,我欲往城外庵內進香。丫環領命而去。不一刻,將轎伺候現成。梅林坐入轎中,出了相府,直奔城外尼庵而去。後面家人跟隨。到得庵內,有家人前去報知尼姑,說道:「相府小夫人到了,快快出來迎接。」
再說嚴秀與邵翼二人,正在大殿上遊玩。忽見一眾家人進來,說是相府小夫人到此。他二人慾要出來,見轎子已進山門,一時迴避不及,只得掀起桌圍,暫且躲在供桌之下。
只見尼姑出去迎接,那小夫人下轎,到得殿前。家人點齊香燭,兩旁鐘鼓齊鳴,小夫人深深下拜,口中禱告一番,聽不清爽。拜畢起身,尼姑上前說道:「請小夫人客位獻茶。」
尼姑在前引路,梅林到得客位,見牡丹開得有趣,賞玩一番,坐下吃茶,與尼姑閒談一回。說道:「你庵中可有筆硯,借我一用。」
尼姑聽了,即刻將文房四寶呈上。梅林磨得濃墨,手提筆管,站起身來,就在粉壁牆上題下新詩一首,系藏頭詩,以牡丹為名,其中暗寫祝賢尚在人世之意。寫完將筆放下,辭別尼姑出門上轎而去。
嚴秀、邵翼見她去了,方才出來。尼姑見了,說道:「得罪二位施主,請施主客位用齋。」
小尼姑已預備現成,二人來到客位,見佛婆已將午膳送來,擺設齊正,只得坐下。尼姑在旁相陪。嚴秀道:「方才進香的小夫人是誰?」
尼姑回道:「就是當朝首相梁太師第九房姬妾。」
嚴秀道:「是了,怪不得如此氣概。」
飯畢復又起身,到牡丹花下領略國香。猛然抬頭,看見牆上新詩一首,墨猶淋漓未乾。
嚴秀問道:「此詩何來?」
尼姑回道:「就是方才小夫人之筆。」
嚴秀念道:「祝告觀音大士前,賢人隨處遇良緣。未知是否天心在,死與生兮有數焉。」
下書鄧尉仙姬題。
嚴秀看了又念,念了又看,總疑詩中有寄意之處,苦於一時難以解釋。見桌上現有筆硯,有了一張白紙,將詩抄下,揣在懷中。復又摸出銀包一個,遞與尼姑道:「在此打擾了,些須菲敬,望祈笑留。」
那尼姑道謝畢,他二人起身出來作別而去。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