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五十一回 聖天子微服試難士 奸相國騙請害良才

佚名 《八竅珠》
話說祝賢見問,想起自己死而復生,不覺悲從中來,放聲大哭。祝林再再寬慰,才止住了悲傷,將梁燕山污卷相害述說了一遍。 那祝林四喜聽罷,落了幾點眼淚,只得拿話寬慰他的心懷,說道:「公子平日憐孤恤寡,濟困扶危,那奸賊幾番謀害公子,俱是枉用心機,此乃皇天有眼,神靈保佑。」 祝賢道:「卷子已污,你明日到孟大人衙門一行,請他設個法子,補入二場方好。」 祝林答應,且自不表。 再說梁燕山見眾人回稟,事已辦畢。急忙吩咐家人,前去告知魏川。魏川聽了大喜,與傅景說道:「今番方才害得小祝的性命。」 次日又到相府拜謝一番。 且說祝賢受此驚恐,真是九死一生,白吃一場大虧。雖然保得性命,而功名終是無望了。不知二場補得成功,補不成功。用過晚膳,思前想後,只覺十分苦惱,倒在桌上想睡,總是不能合眼。只得取出一本文章,坐在案前,高聲朗誦,藉此排悶,合當吉人天相,竟有出人意外的一番際遇。 話說天啟皇帝乃是個聰明睿智的聖主,平日最愛賢才。可恨朝中那班奸黨,賣官鬻爵,陷害忠良,總是蒙蔽聖聰,又無人敢奏。皇帝宴處深宮,哪裡知道外面細事。這一日晚間,在宮中用罷御膳,見一輪皓月當空,萬里無雲,普照大地山河,晚景如畫。便一時高興,想出宮步月微行。不使太監跟隨,悄悄出了後宰門,行至街前。此時約有三更時分,萬籟無聲,海天月色,照耀如同白晝。獨自一人,信步而行,也是定數使然,不知不覺的竟走至多寶寺前,恰遇沙彌忘閉山門。 皇爺見了,心中生疑,便進了寺門。轉過大殿,忽然見西廊有個便門,信步行去,遠遠聽得裡面朗朗書聲,音節頓挫。又值人靜更深,尤顯聲調激昂。順著月色,步至裡邊,見東廂一人,低頭苦讀。心中想道:此人抱負不凡,場期已過,尚然用此苦功。定睛一看,見他眉清目秀,品格端方,想是來京赴試的舉人。不知姓甚名誰,不免盤問他一番。 想畢,輕輕咳嗽了一聲。祝賢正在用心苦讀,猛聽有人咳嗽,抬頭一看,望見對面立了一人,這一驚非小。他錯認為魏川家刺客,前來行刺,立時嚇得面目改色,渾身打戰。慌忙站起身來,問道:「你是何人,半夜到此何事?」 天子見他恐懼,開口說道:「休得驚慌。朕非別人,乃是當今天子,因步月到此,聞聽書聲,故而一訪。」 祝賢聽得此言,心中稍定。再一細望,不象刺客模樣,真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慌忙跪下奏道:「臣不知萬歲駕臨,罪該萬死。」 天子道:「赦你無罪,平身,起來好說。」 祝賢聽了,方敢起身,侍立一旁。 天子問道:「你姓甚名誰,快將籍貫姓名說來。」 祝賢叫聲萬歲:「臣系前任吏部尚書祝成山之子,名喚祝賢。上科舉子,來京赴試的,寄寓此寺。」 天子道:「前日場期,諒已應試。朕觀進呈文卷,因何無你的名字?」 祝賢聽得天子問到此間,不覺眼中落淚,跪下奏道:「臣有隱情,不敢奏上。」 皇帝道:「只管奏來,有朕替你做主。」 祝賢聽了,方才據實哭奏,就將魏川爭親挾仇,前日場中被大主考梁燕山、副主考丁文達污卷,又被塗面塞口,摜過牆外之事,一一奏知。天子聽了,龍頗大怒,道:「朕開科取士,拔取英才。奸賊等如此舞弊,欺君罔上,謀害賢能,待朕查明,定治以應得之罪。」遂又問道:「但不知你學問如何,朕出詩文各一題,卿即做來,與朕過目。」 祝賢領旨,即手執斑管,不假思索,頃刻功夫,文成詩就。雙手捧起,恭呈御覽。天子接了一看,見他言言錦繡,字字珠璣,讚不絕口。提起御筆,點了一個琳漓盡致。因詩文字多,書中不能細錄。天子批過,又道:「朕尚有兩個對子,你速對出。」 祝賢道:「臣謹遵諭旨。」 天子說道:「門上將軍兩足何曾落地。」 祝賢對道:「朝中宰輔雙手可以擎天。」 天子又道:「千里為重重山重水重慶府。」 祝賢對道:「一人稱大大邦大國大明君。」 天子看了詩文,又見對句工整,龍顏大悅。吩咐道:「明日早朝召見,不可有誤。」 祝賢慌忙謝恩。皇帝起身,袖了詩文而去。祝賢跪送,皇帝吩咐道:「免。」 出了多寶寺,仍從後宰門入宮而去。吩咐值日太監,傳旨:明日早朝,著翰林院劉得天,到多寶寺內召見祝賢。太監領旨退下,即刻到翰林院傳旨,命劉得天次早奉旨,到多寶寺去宣召祝賢。 一宿無話,次日黎明,劉得天奉了聖旨,來到寺中,將祝賢召至午門伺候。天啟皇帝登殿,百官朝見已畢,有當駕官說道:「有事出班面聖,無事捲簾退斑。」 只見翰林院劉得天奏道:「臣奉聖旨,召見祝賢,現在午門候旨。」 天子道:「速宣上殿來見駕。」 劉得天領旨,來至午門,將祝賢帶領引見。不一時領至殿前,祝賢俯伏金階,口稱萬歲。三呼朝拜已畢,天子道:「朕昨夜閱卿詩文,清真典雅,不愧名儒。御賜今科狀元及弟,榜後再為封官,回寺候旨。」 祝賢謝恩畢,天子退朝,百官各散。祝賢仍回寺中候旨封官,且自按下。 再說梁燕山見天子御賜祝賢狀元,榜後封職。心中驚訝道:前日將他摜過牆垣,料他必死,誰知尚在世間,想必被人所救。但此人不久身入朝班,天子寵愛起來,那時許多不便,必要報仇雪恨,我等豈不要送在他的手內?不若想一妙計,暗中送他的性命,方可永遠無事。 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遂即喚家人,吩咐道:「你到多寶寺內去請祝賢,你只說是翰林院劉得天請他前來,有話面講。你須與他一同前來,走後門而進,將他誘至園中,鎖在閣上,即來報我。」 那家人領命而去,到得寺內,見了祝賢,將梁燕山吩咐的話,照樣說了一遍。祝賢見是劉翰林請他,心中想道:他與我父同朝至厚,又是他帶領引見,差人來請,定無歹意。哪裡知道,是梁燕山假名冒請,又想害他性命。急忙問道:「劉大人現在何處?」 那來人道:「狀元前去,小人指引便了。」 言罷,祝賢起身,換了衣巾,帶了四喜,吩咐祝林在寺等候,與來人一同出了寺門,上前行走。那人引路,便到了一處地方,只見那人進去。 他同四喜也隨後跟入門來,進門一望,見是一所花園。他也不知是何處,只疑惑是翰林住在此間。轉了幾個彎子,見那來人走上一個閣子,他二人也只得跟他上去。那來人說道:「請狀元爺此處稍坐,待我進去報來。」 說畢,轉身帶上閣門,將他二人鎖在閣中而去。祝賢見他如此舉動,唬得面如土色。忙與四喜說道:「你看此事,十分蹺蹊,豈有請我前來將我等鎖在此地,莫非又是奸賊之計?你我在此閣中,好似網內之魚,籠中之鳥,無處脫逃。想今番性命,定然不保了。」 不覺滴下幾點淚來,口中罵道:「奸賊呀,我與你前世何冤,二次三番,定要害我性命?想必是數由前定。但我死了,倒不足惜,現有老母在堂,無人侍奉,將來聞得此信,不免也要歸陰。奈何奈何!」 說罷,淚如雨下。那四喜聽了,也是淚流滿面。祝賢平日待他十分恩德,他雖年輕,頗知大義。見主人急得無法,他就說道:「公子不必憂愁,吉人自有天相,將來前程萬里。今日豈可不明不白的將性命喪在此間,速速把衣脫下,我與公子換了。公子急速出去躲避,讓我在此守死。」 祝賢聽他這番忠義之言,心中不忍,說道:「此乃我前世的孽冤,焉能帶累於你?此事斷不可行。」 四喜見公子不肯,跪在地說道:「小人自幼投身宅內,蒙公子相待,恩如膏雨。今日此舉,出自小人本心,毫無勉強。況公子上有老夫人,又系單傳,倘有不測,豈不絕了簪纓之後?小人只有一身,今日相代,理所當然。為主盡忠,死有餘榮。公子不必遲疑。」 祝賢意尚末決,四喜急道:「公子速速出去,若再疑遲,必致主僕一齊送命。」 說畢,將自己衣服脫下,上前又代祝賢脫衣,兩下兌換。祝賢此時無可如何,只得聽他行事。換畢,抬起頭來,見四面皆牆,無處可出。尋來尋去,猛然看見上面有一小小雪洞。四喜說道:「有了。」 急忙取了一張凳子,與祝賢搭腳,將他扶至洞前,扒上雪洞,朝著牆外鑽出。但聽得「哎呀」一聲,把四喜唬的渾身立抖。不知所為何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