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四十八回 祝公子進京應試 傅門客送妻歸寧
話說魏川將黨文虎留下,擺酒接風。命眾教習前來作陪。
酒席一畢,黨文虎到書房謝筵。魏川說道:「我處教習總頭洪剛,辭差回家,缺尚虛懸。今黨壯士到此,就煩暫伐其職,他日遇有機緣,再行替想謀個武職官爵便了。」
黨文虎當面叩謝,退出書房。自有眾教習來道喜參見。從此黨文虎就在杭州安身。
且說祝府家人祝林,聽見此信,即忙回家,告知主人祝賢。祝賢走至後堂,來見祝夫人,就將方才祝林所說的話,稟告一番。祝夫人聽得此言,開口說道:「我兒,想魏川賊子,詭計多端,時時刻刻要想搶你妻子。今番收了黨文虎,想必又使奸計。為娘的倒有一個主意在此。」
祝賢道:「母親有何妙計?」
祝夫人道:「今歲乃大比之年,天下舉子,總要進京赴試。你何不動身前去,求取功名。倘得一官半職,也不枉為娘的守半世孤孀之苦。一則光宗耀祖,二則遠離家門,免得賊子暗算。」
祝賢道:「母親有所不知,孩兒在家,魏川尚且如此。倘或知我不在家中,又生惡念,如何是好?」
祝夫人道:「孩兒你不必掛念。你動身之後,我與媳婦坐臥一處,再將你岳母請來,一同居住。不須你妻回家,免得途中又遇變故。難道說賊子敢到我家裡搶劫不成?」
祝賢道:「母親此計甚妙。孩兒方才看過曆本,後日乃是黃道吉日,宜於出行。相應就是後日起行便了。」
祝夫人道:「本當稍寬幾日,惟恐賊子知道,又起奸謀,那時進退兩難了。」
母子談論一回,大家安歇。到了次日,吩咐書童四喜收拾行李同琴劍書箱及一切應用物件,西喜領命,收拾齊備。夫人將祝林喚進,吩咐道:「你小主人進京赴試,他年紀太輕,初次出門,我甚不放心。令你隨去,途中一切事情,須要格外留神,防人暗算。到得京中,更要仔細。」
祝林領命退出,回到自己房中,收拾鋪蓋等件。祝賢又到方府見岳母,辭行一番。回來天色已晚,祝夫人吩咐後堂擺酒,與兒子送行。嫡親三口,入坐飲酒。祝賢道:「孩兒明日動身,為的是功名二字。但是母親膝下無人侍奉,叫孩兒心中如何得安?」
祝夫人道:「我兒功名事大,不必記掛家中,只管放心前去。但願你名標金榜,獨占鰲頭。那時衣錦榮歸,方稱為娘的心愿。」
酒盡席散,祝賢進得自己房來,又與方翠英說道:「我明日動身之後,母親在堂,飲食起居,都要拜煩照顧。」
方翠英道:「相公何出此言,你母即是我母,何分彼此?功成名就,早早回來,免得高堂懸望。」
他夫妻又叮囑一番,房中之話,不能細述。一宿已過,到得次早,祝賢起身,梳洗已畢,神前焚了香燭,辭別祖宗,遂即來至後堂,辭別他母親祝夫人並方翠英,然後著人挑了行李書箱,帶了祝林與書童四喜,起身而去。祝夫人與方翠英送至廳前方才迴轉。
且說祝賢出了大門,坐轎。祝林與四喜跟隨在後。不多一刻,出了城門,早到碼頭。便令祝林上前雇了一隻大船,祝賢下轎,吩咐將轎抬回。他三人上得船來,祝賢走入中艙,祝林與書童將行李物件,安放停當。他二人又往前艙安置了各人行李。船上燒了神符,鳴鑼開船。一路行來,時當仲春天氣,日暖風和,水秀山清,真是花明柳暗,鶯歌燕語,風景宜人。
祝賢坐在船上,日間玩賞江景,到得晚來,溫習經史文章,飢餐渴飲,倒也安逸。此時江中風帆上下,來往如雲。各省舉子的進京赴試之船,連檣銜尾北上。祝賢心內暗想道:不知今年主考欽點何人,赴試的士子比每屆較多,但不知可能令珊網無遺否。又過不兩日,出了長江,到了清江浦,由運河沂流而上,這且不提。
再說魏川在家無事,與傅景商議道:「今歲乃大比之年,天下舉子紛紛入京應試,京都熱鬧非凡。想我在家無事,不免進京一游。一則請千歲爺的安,二則解解心中煩悶,豈不是一舉二得?」
傅景接著口氣說道:「想千歲爺進京,日久不見世子爺之面,心中也不免懸念。世子爺此番前去,千歲爺必然喜歡非常。」
魏川聽罷,便取過皇曆一看,五日後乃上吉日期,可以起行。便向傅景說道:「此去進京,須得耽擱兩月功夫。你的家眷無人照應,你到帳房支取兩百銀子,記我的支帳。你拿回家去給你的妻子,以備家內用,免得你心掛兩頭。」
傅景當時臉上堆下笑來,謝道:「門下蒙世子爺的蔭庇,如同重生父母一般。暫離兩月,又蒙惦記賤眷用度,賞賜多金,可以謂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了。教門下如何報答呢?」
魏川道:「哪個希罕你報答,但願你多進一點忠心就是了。」
那傅景在魏川的門下,做一蔑片。相從多年,脅肩諂笑,無所不至。魏川偏偏喜歡於他,平時言聽計從,大小事體,都要與他商議,一時也離他不得。他的家眷就在杭州城外,每日出入魏府,陪伴魏川起居飲食。有時在魏川家歇宿,有時回家歇宿。這日聽了魏川的話,到帳房支了二百銀子,晚間回去,將銀交給他的妻子,說是要隨魏川進京。五日後就要動身。他妻子與他說道:「我等在此居住多年,我母親在家,久不見面,音信全無。前日有鄰居到此,說是得了一場病,不知好歹如何。我今與你商議,意欲回家一行,以盡母子之情。」
口中說著,不覺眼眶中流下淚來。傅景聽他妻子這番言語,不好阻攔,說道:「你要想歸寧省親,乃是孝道。恐路途遙遠,況你又是女流,孤身一人,焉能放心讓你自己前去?須得我送你回去方好。但我託身魏府,那世子爺待我恩重如山,時刻不離左右。今番送你回去,有許多耽擱難處,恐世子爺未必肯從。」
他妻子說道:「你欲盡忠,我欲盡孝。二者不可得兼,如何是好?」
傅景聽了,計無所出,低頭不語。猛然想得一計,開口笑道:「娘子不必憂憂,今有一計在此。」
他妻子問道:「你有何計,莫非哄我?」
傅景道:「豈有此理!你是一片孝心,哪好哄你。世子爺今將進京,必由浦口經過,離你娘家只有三百餘里。我就去求求世子爺,順便攜帶你到浦口,我再請六七日的假,將你送去。世子爺待我甚好,無有不依之理。一則省下自己的盤川,二則路上有人照應,豈不是甚好的?這正是忠孝兩全的妙計呢。」
他妻子聽了,方才轉憂為喜,說道:「你真算善於謀已的好手段。」
一宿已過。次日清晨,傅景起來,梳洗已畢,進得城來,直奔魏府。到了書房,見了魏川。魏川問道:「你今天為何起的這麼早?」
傅景言道:「昨日門下回去,賤內見了銀子,感激世子爺天恩的,還想著親自到府中來叩謝,並且要當面懇求世子爺恩外加恩。這婆娘真不懂事,得步進步,門下氣她不過,同她吵鬧了,一夜未睡,故而來的絕早。」
魏川道:「老景你非外人,我家中大小事件,都是與你商議而行。你妻子如嫌錢少,何妨添她二百,你何必同她吵鬧呢?」
傅景道:「倒不是為的銀子。我妻子要回家省親,無人伴送。聽了世子爺早晚進京,門下要陪世子爺同去,她便生心想求世子爺帶她一路同行,路上有許多照應。便道到我岳家左近地方,請世子爺稍待數日,叫門下把他送至娘家,急便回身,與世子爺一同進京。世子爺你想這可有此情理?豈不是不知好歹的嗎!」
魏川聽罷,說道:「我當是為著何事,這個更容易處了。我此番進京,所帶家人不少,何多你妻二人同去?」
傅景道:「既世子爺開恩,門下感激不盡。」
魏川道:「但不知你岳家住在何方,可能順便?」
傅景道:「我岳家住在安慶府桐城縣,乃進京必由之地。」
魏川道:「這就甚妙。」
傅景道:「請問世子爺帶多少人去,何日動身。」
魏川道:「帶家人二十名,並將教習黨文虎帶去,路上可以保護,或者有用他之處。再住三朝,日期甚好,就是那日起程便了。」
說畢,吩咐家人備辦一切應用物件,在碼頭雇下三隻大船伺候。家人領命,各去預備。傅景回家,將魏川依允之話,告知他妻子,收拾行囊。過了三朝早起,叫伕子挑了行李,將門關鎖,拜託鄰人看守門戶。他妻子坐了一乘小轎,自己跟隨照應,奔至碼頭,將他妻子送上船去,安置停當。復又進城來到魏府,見了魏川,將方才送妻子上船之話稟明。魏川遂即吩咐打轎。所帶之物,早已發上船去。來到碼頭下轎上船,將轎子抬至後艙放好,立刻開行。不一日到得安慶地界,傅景與魏川說道:「門下送妻回去,遂即就來。」
魏川道:「我就在此等候。」
傅景又托魏府家人,雇了兩乘轎子,將行李放入轎內,然後走至後艙,叫出他妻子,棄舟登岸。辭別魏川,乘轎而去。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