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四十七回 裴仁傑落草太行山 黨文虎投身魏王府
話說眾英雄得勝回營,一同入帳,將方才任遷鏢傷裴仁傑,現在擒獲捆縛,軍門官軍逃走的話,說了一遍。熊章大喜,與任遷、崇元見禮道謝。二人道:「自家兄弟,理當出力。」
熊章問道:「二位賢弟,因何到此?」
任遷答道:「我等回家之後,住了些日,覺得悶悶,因約崇賢弟去游西湖。路過此地,想來山上望望眾位弟兄,聚會幾日,再往杭州。正逢眾弟兄遇了大敵,只得拔刀相助。不想手起鏢落,竟將裴仁傑打下馬來,這也是山寨的福氣,並非小弟之能。」
熊章吩咐擺酒接風。
正在談論,眾嘍羅將裴仁傑擁至帳前,請令定奪。熊章問道:「你就是那裴仁傑麼?今日被擒,有何理說?」
裴仁傑道:「我乃朝廷大將,今被你等暗器所傷,有死而也,何必多言!」
熊章道:「既如此,推出營前斬首。」
嘍羅一聲答應,正要動手。裴仁傑道:「休得無禮!大丈夫為國捐軀,名標青史,何借一死。」說畢,轉過身就階下一頭撞去。
此時嚴秀在旁,見他相貌堂堂,忠心耿耿,急忙上前攔住,說道:「將軍休得如此,我等眾弟兄,雖聚山林,並非草寇。只因奸臣當道,不願為官,故而在此相聚。皆以忠義為本,除暴安民。就是前日大鬧聊城,反監劫獄,放火誅官,也是路見不平。將軍奉命征山,原是事不由己,我等絕不相仇。」
說罷,親解其縛,取酒壓驚。邀至後營,敘禮坐談。裴仁傑見嚴秀氣宇非凡,言詞剛直,心中想道:綠林中焉有如此人物?開口問道:「尚未請問壯士高姓大名。」
嚴秀道:「既蒙將軍垂問,今日說出,諒亦無妨。我本是直殿將軍之子,姓嚴名秀。江湖之上,稱為俏才郎者便是。」
裴仁傑道:「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嚴秀又將方舉請來,指與裴仁傑說道:「此位就是世襲永南公,姓方名舉,綽號醉太保的便是。」
裴仁傑大驚道:「諸君皆大臣之後,末將有眼無珠,早知如此,斷不敢前來相犯。」
說畢,起身陪罪。嚴秀、方舉連忙還禮。三人謙讓一回,嚴秀又差嘍羅,將熊章等一班英雄,請來見禮。一一通名,禮畢就坐。
熊章吩咐嘍羅上山,大擺宴筵,就此一同上山。不一時,酒席已備。眾英雄入席,嚴秀將裴仁傑請至首席。裴仁傑謙讓不肯。嚴秀道:「今日有屈大駕上山,望恕不恭之罪,禮當上座。」
裴仁傑見他等禮貌非常,不得已,只得從命。於是大家入席飲酒,嚴秀力勸裴仁傑開懷暢飲。又教任遷將藥取來,代他將傷處敷上。飲至三鼓,酒盡席散,熊章忙喚嘍羅,將後山收拾齊整,與裴仁傑居住。嘍羅領命而去。眾英雄談論一回,大家起身安歇。早有嘍羅引裴仁傑到後山歇宿去了,一宿無詞。
次日起身,齊到聚義廳前相見。嘍羅往後山將裴仁傑請來,敘禮坐下。熊章道:「我等有一言相告,不知將軍可肯依從?」
裴仁傑道:「請道其詳。」
熊章說道:「我等雖聚此山,卻以仁義為主,眾弟兄皆有正事,不久總要還鄉。將來山寨空虛,惟恐再有兵來驚擾。將軍若不棄嫌,欲屈駕為山寨之主,我等情願聽令。」
裴仁傑道:「我今被擒上山,承眾位見愛,自當效力。但是在此落草,倘若朝廷知道,必將興師問罪,到反惹動干戈,請眾位再思再想。」
嚴秀道:「將軍此言差矣。將軍既至此地,想軍門業已知情,必然奏聞天子。上不能為朝廷立功,下不能見軍門繳令,進退兩難,一身無主。我等皆是忠直良言,並無惡意。請將軍三思。」
裴仁傑聽了嚴秀一番言語,頓開茅塞,站起身來說道:「此言甚為有理。我裴仁傑既已到此,亦是數由前定。情願隱姓埋名,寄身宇下。倘有用人之處,不避刀斧,願助一臂之力,以報知遇之恩。」
眾英雄聽他說出此話,一齊開口說道:「謹遵台命。但是有屈貴人,於心有所不安。如是何好?」
裴仁傑道:「列位不久必要出仕,為國家棟樑,何必過謙。但是我今在此,家眷尚在衙門。軍門知道,必然差人捉拿。叫我如何放心呢?」
嚴秀道:「此事無妨。只須請兩位弟兄,帶十餘名嘍羅,前去將寶眷接上山來,好讓將軍放心。」
裴仁傑大喜。嚴秀就請祁點、項天祥二人,帶領嘍羅前去。不多幾日,將他家眷接到。裴仁傑從此就住此太行山中。大家義氣相投,終日飲酒取樂,暫且不提。
且說山東濟南府党家村內,有一家姓黨的弟兄五人。長名黨文虎,其餘四人,名喚文豹、文彪、文仁、文智。人人勇猛,個個英雄。他五人住在此村,獨霸一方,遠近鄰村,無人不畏之如虎。當時有党家五虎之名。平時不是跑馬射箭,就是出外訪友,做些沒本錢的生意。
一日在家無事,黨文虎偶然想起魏川,勢力浩大。心內想著投奔於他,圖個出身。主意已定,對眾弟兄說道:「你等在家,不可生事。我欲出外一行。」
眾弟兄問道:「兄長意欲何往?」
黨文虎道:「前番杭州魏世子請我等打擂,他待我等甚厚。後來打敗各散,原因祝府請了焦氏太太,我等不敢對敵。諒他也不能怪我。我想坐在家中,終無出頭之日,不若前去投他,圖個小小富貴,豈不是好?」
眾兄弟又問道:「兄長何日起行?」
黨文虎道:「要去明日就去,勿須耽擱。」
於是眾兄弟即備了些山餚野味,擺酒餞行。一宿已過,次日黎明,黨文虎起來,提了包裹,帶了稟帖、手本,隨身兵器,收拾停當,別過他兄弟四人,出門上路而去。
在路行程非止一日,飢食渴飲,夜宿曉行。這一日行至一個地方,四面皆山,夕陽西下。一望前途,並無村莊飯店,無處投宿。心中焦急,只得向前奔去。忽然轉了兩個山腳,望見前面有一小小客店,相隔有數里之遙。他就邁開大步,趕至跟前。走進店門,有小二上前問道:「客人可是投宿的嗎?」
黨文虎答道:「正是。」
小二道:「現在店內人數已滿,只有後面一處小房,窄狹不堪。未知尊意如何?」
黨文虎道:「我乃趕路之人,只要有一席之地,就可以安身。明日大早便行,哪裡計較寬綽窄狹呢?」
小二聞言,便將他引至後邊。抬頭一看,地方雖小,到還潔淨。就將包裹放下,叫小二速將酒飯取來。小二答應,去不多時,酒飯取到。黨文虎此時又飢又渴,便拿起酒壺,一連用了幾杯,覺得頭重腳輕,伏在桌上呼呼而睡。那小二見他著了道兒,急忙走至外邊,邀同夥伴人等,取了繩索,前來將他捆起,抬入宰人房內,縛在凳上。又出來報知店主說道:「方才一個孤客下在裡面房中,現在小人等已將他蒙倒,抬至宰房,請爺示下。」
店主聞言,走到後面觀看。見一人仰望凳上,便問道:「此人還有何物件?」
小二道:「只有一個包裹。」
店主道:「取來我看。」
小二隨即取來,送與店主打開一看,裡面不過十多兩銀子,一封稟帖。展開看時,見系投奔魏川的稟帖,下面有黨文虎名字。便對小二說道:「此人是党家村好漢。他弟兄五人,個個皆有本領。他此時欲投奔魏川,必有正事。我若傷他性命,恐魏川曉得大為不便。況他包袱內不過十多兩銀子,何必傷他?解救醒來,放他前去便了。」
小二道:「將他救醒,必說我家是黑店,反而不美。」
店主人道:「不妨。」
吩咐將解藥取來,用開水灌下,急將繩索解下,仍然抬至原處,讓他慢慢甦醒。他若醒來盤問的時節,就說是酒醉而眠。小二答應,就依著店主行事。店主轉身出外。不一刻,黨文虎醒來,揉眉擦目,見小二站在旁面。連忙問道:「我才用酒,因何睡去?」
小二回道:「客人想必是因走路辛苦,未曾歇息。又是急酒幾杯,因而易醉。」
黨文虎被他瞞過,便令小二取茶解渴。小二答應,將茶送進,點起一盞燈來。黨文虎重新用飯。飯罷,解衣而寢。次日天明起來,會了房飯錢,出得店門,直奔杭州大路而去。
在路別無耽擱,到了杭州,進得城來,奔至魏府門首,挺身站定。開口叫道:「門官哪裡?」
只見家人魏新,從裡面走出,問道:「是誰?」
黨文虎應道:「是我。」
魏新抬頭一看,認得是黨文虎,連忙笑道:「原來是黨爺到此。」
黨文虎道:「我有稟帖在此,相煩進去稟報世子爺,就說我來投奔。」
魏新聽說,接了稟帖,來到書房,見了魏川稟道:「今有前番在此的黨文虎,特來投奔,現在大門。」
遂將稟帖呈上。魏川看了,與傅景商議道:「我處教習頭洪剛,因打擂之後,在此安身不住,告辭去了,不知投奔何處。今日黨文虎既來投奔,正好將他收下,以為教習頭。你看如何?」
傅景道:「此人來得甚妙。好代世子爺出力辦事。」
魏川吩咐魏新:「來人請至書房相見。」
魏新答應,出來說道:「黨爺,世子爺有請。」
魏新引路,到得書房門首,報道:「黨爺在此。」
魏川著傅景出來迎進,到書房,黨文虎上前與魏川見禮。魏川問道:「壯士怎得到此?」
黨文虎道:「前番在此,原想代世子出力,打擂爭親。不料祝家請了沒牙虎焦氏太太,我弟兄所以不辭而別。今番前來,願效犬馬之勞,求世子爺提拔一二。」
魏川聽罷,便吩咐擺酒接風。傳家中眾教習前來,大家相陪飲酒。不知黨文虎到此如何位置,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