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四十二回 沒牙虎反監劫獄 俏才郎焚署戕官
話說皮登回山,與眾家英雄說知,山上擺酒慰勞,商議辦法。方舉道:「我等何日起身前去?須要大眾商量想出一條妙計方好。」
嚴秀道:「要去明日就去,此事非一人所為,須得眾位弟兄一同幫助,還要勞動焦老太太,看女兒女婿面上。」
太太見眾口一詞,不好推諉,只得依允。任奎道:「為舍弟之事,勞動眾位兄長,於心何安?」
眾人道:「都是異姓兄弟,理所當然。焦氏太太系大哥岳母,更非外人可比。」
任奎道:「我等同去,還是留熊大哥皇老師三賢弟在此守護山林,救得舍弟出來,一同到此聚會。」
熊章道:「眾位兄弟放心前去,有我等在此,想亦無礙。」
說畢各自安歇。
次早起來,各人收拾行裝,皮登道:「我等人多,路上一同行走,大為不便,須要分作三起而行,約定十一月二十五日,都在那聊城縣城外樹林中會齊。」
眾人齊道:「有理。」
各個收拾動身,分作三起。第一起是嚴秀、方舉、項天祥、祁點;第二起皮登、景壽、賀天如;第三起,焦氏太太、崇元、任奎夫婦,陸續前行。
一日,到了聊城城外,安歇招商店中。眾英雄打扮或生意模樣,或賣拳,或賣膏藥,各不相同。各人進城探訪一回,獨皮登白日裡不能探聽信息,熟人太多,恐被外人認出,至誤大事。
且說眾英雄進城探路一番,至晚回店歇宿。到得臨期,各人收拾,渾身扎束停當,帶了隨身兵器,悄悄離了飯店,直奔樹林而來。大家相聚,嚴秀道:「皮兄弟路徑熟識,請先行,我等隨後而來。」
皮登應聲,隨即翻城而過。到得縣前,皮登在前引路,直奔監牢,越牆而進。眾人正往前行,不妨對面來了四名更夫,前頭一人手執燈球,第二個手內敲梆,第三個手內鳴鑼,第四個手執撓鉤,迎面走來。抬頭看見他等眾人,一聲喊叫:「有賊了!」
嚴秀聽得,手執朴刀,雙足一蹬,早躥到更夫面前,一刀砍下,將前一個砍倒,燈球落地。眾人見了,一齊上來,又將第三個更夫殺死。此時驚動監內牢頭禁卒人等,先走更之時,他等俱皆聽見,又聽得喊叫,監中有賊,連忙爬起,口中喊叫捉賊,直奔外面而來。
眾英雄看見,不問青紅皂白,舉起刀來就是一頓亂砍,也有砍死的,也有砍傷的,也有逃走躲避的,不敢出來,且自按下。
再說眾人開口,向皮登問道:「任遷在於何處?」
皮登道:「隨我來。」
忙將地下燈球拾起,在前引路,來到章字號內,焦氏太太道:「哪位前去把守監門?」
有祁點、項天祥二人答應而去。
再說任遷在監,自從得了皮登信息,夜夜提防,先前更夫喊叫,他心中早已明白有人到來。此時見眾人到此,他就高聲叫道:「你等可是前來救我的嗎?」
眾人回道:「正是。」
焦氏太太上前,將他刑具扭斷,任遷站起身來,一同向外行走。皮登、嚴秀與焦氏太太說道:「章字號內還有二人,一個是通政司桑廷肇,一個是童高門客謝廷,他二人慣行壞事,我等既到此間,不若將他二人一起帶至山中,慢慢擺布於他。」
焦氏太太道:「甚好。」
眾人復又進去,對桑廷肇、謝廷說道:「我等今日到此相救任遷,見你二人在此受罪,情實可憐,京詳一到,法場梟首,不若隨我等出去,自有出頭之日。」
那桑謝二人聽了,心中暗想道,我等終是一死,若不依他等言語,喊叫起來,即刻就要送命,不若與他等同去為是。主意已定,開口回道:「蒙列位相救,感情不淺。我等情願跟隨。」
焦氏太太聽得他二人肯去,遂即將他二人刑具扭斷,一同出來。還是皮登引路,到了監門,將鎖扭去。祁點與項天祥二人接應,問道:「任遷果曾救出?」
眾人說道:「已在後面。」
大眾一擁出了監門。焦氏太太便對眾人說道:「我等既到此地,何能個個空手回山!不如順便帶些銀兩回去。豈不是好?」
又向景壽、賀天如二人說道:「你們二人一同隨我進去劫庫取銀。」
景壽賀天如連忙答應一聲:「願往。」
於是三人直奔庫房門首而去。將身子一縱,一個個上了庫屋。焦氏太太用手將瓦揭去幾行,一同跳下庫內。四處一望,只見課銀盛於鞘箱之內,手中刀一起,將鞘箱劈開,每人將元寶取了數錠,揣在懷中。復又將身一縱,上了庫房,出至縣前,飛身落地,直奔城門而去。來到城門,合成一處,急將桑謝二人用布兜好,扯上城頭,放出城外,復又到樹林相會。任奎夫婦接著,見任遷已到,大為歡喜。焦氏太太道:「我等做下這樣大事,不能耽擱,急速回山要緊。」
眾人稱是。大家提了包袱,出了樹林,直奔大路而行。焦氏太太又問:「我等眾人可少不少?須查點一番,惟恐有失。」
眾人道:「我等共來十二位,此時添了三位,要一共是十五人。」
叫眾人站定,逐一細數已畢,少了一人,只有十四人在此。眾人大驚,細細一看,說道:「嚴大哥哪裡去了?我等在此稍等一回罷。」
焦氏太太道:「你等不必憂慮,嚴爺本事高強,諒來無礙,隨後必來。我等眾人先行為妙,恐其天明,有人知道,此案不小,恐有不便。」
眾人答應,不敢遲延,只得動身先去,且自不表。
再說嚴秀救了任遷之後,一同出獄,心中想道:「一不做二不休,今已大鬧聊城,不若再到裡面,尋著這個贓官巫知縣,將他殺了。再放一把火,把衙門燒去,出我胸中之氣。」
想罷,飛身上屋,直奔上房而來。不知縣官宿在何處,四處尋覓,見裡邊靜悄悄的無聲息,他就將身跳下,把上房門托開,輕輕走進來。至床前揭開帳幔,在懷中取出火煤吹著,藉此亮光一看,見床上睡著二人,一個正是巫知縣,那一個想必就是他妻子。豪傑一看,怒氣難過,急將背後朴刀取出,認定巫知縣的枕頭,一刀早已送命。因他妻子身材瘦長,睡在床上,將雙足靠著巫知縣的枕頭,被嚴秀一刀砍下,巧巧的將她一雙小腳剁將下來,夢中驚醒,疼痛難當,將腿一縮,「哎呀」一聲,未曾喊完,早被嚴秀一刀砍去,一命嗚呼,滿床流血,兩首如瓜。這也是巫知縣合當命絕。嚴秀推開房門,巧巧就是他的內室,誅滅貪官,毫不費力。
嚴秀此時心中甚喜,又想道,今日殺死贓官,代百姓除害,不若將他衙署一併毀去,好讓後任官到此,心中懼怕,可以不敢徇私。主意已定,又將火煤一亮,見桌上有支燭台,燭台上有半支蠟燭,他就將燭點起,出了房門,四處找尋引火之物。找到廚房,抱了一捆乾柴,復到上房,將乾柴放在板壁面前,用火點著。
但見火勢猛烈,板壁已經燒著,火光衝上。他見火頭已起,出了房門,走至天井,飛身上屋,縱跳如飛,離了縣衙。到得城門,越城而出。及至走到樹林,不見一人在此,想必是他們先走了。便急急隨後趕上,舉步如飛。到了次日,方才趕上眾人,就將放火誅官之事,說了一遍。眾人贊道:「好膽量!獨自一人做此大事,我輩萬不如也。」
嚴秀道:「不必過獎,這禍闖的非同小可,不要耽擱,速速回山要緊。」
於是大眾急急趕路不題。
再說聊城縣中火光沖天,早有更夫看見,是本衙門失火,便將更鑼亂敲,齊人救火。此時衙門內外人等俱已得信,連忙入內稟知縣主。到得裡面,見火從上房而起,喊叫多時,不見本官,只得復到外面,奔各衙門報信。此時水會人俱已到齊,眾文武亦到,便督飭水會救火。不一時將火救滅,再到上房細看,本官與太太皆衙死在床上,兩個頭燒在旁邊,細看頸中俱帶血跡隱隱。眾人詫異道:「若是燒死,血從何來?」
急查監內,見牢門大開,進去一望,獄中人等,也有殺死的,也有帶傷的。再查犯人,不見任遷,又不見桑廷肇與謝廷了。各處找尋,並無蹤跡。禁子等有躲避的,此時見衙門裡面有人進來,尋找他們方敢出頭。獄官見了,細問緣由,他等就將皮登引領眾人進來劫獄,我等逃命,逃得的留生,逃不掉的俱已殺死之事說明。
又道:「你們去看,仍有多少受傷的睡在那邊呢。眾人一聽,大驚失色,急忙各處勘驗。監中看畢,查到庫房,見庫屋通亮,不見元寶三十錠,只得先將現在各情稟報本局,通詳上司,追拿大盜。一面著人買棺收殮本官夫婦及被殺獄卒。受傷之人,著他回家調理。所燒房屋,重新建造。
欲知後事如何,下回再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