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四十一回 招商店天如認師娘 聊城縣皮登通暗信
話說眾人聽得那人要打小二,便一齊過來,想著解勸。
尚未走進門邊,早見小二跑出,那人也趕出門來。眾人留神一看,見他生得面如淡金,濃眉大眼,鼻直口方,身高九尺,腰圓膀闊,武士裝束,英雄氣概,眾人連忙上前攔住說道:「壯士息怒,這事也難怪店小二。因我等人多,後面還有女眷,此店窄小,故命店小二同壯士商議,讓與不讓,仍在壯士,何至用武?」
那人一肚皮的氣無從發泄,大聲說道:「我先來此宿店,你等後來,何得叫我讓你?天下無此情理,虧你說得出口。」
祁點道:「我等與你好好商議,不行便罷,何得出此惡言?」
那人一聽大怒,說道:「你等因何不講情理?就如禽獸一般!」
祁點怒道:「我打你這個蠢貨,不識好歹,擅敢罵人!」
說畢,往前一躥,認定那人一拳打去。那人用手隔開,也是一拳打來。他二人拳來拳去,打得難解難分。眾人正欲上前相助,外面焦氏太太等已經趕到,聽得後面喧鬧之聲,忙問小二何事。小二將方才言語告知。焦氏太太聽了,急忙走至裡面觀看,見祁點與一人交手,二人武藝不分上下,細細看來,那人不是別個,好似山東東昌府賀天如模樣,他是我的徒弟,因何在此爭鬥?其中必有原故。便上前解勸道:「有話好好的說,不必動手!」
那人將焦氏太太一望,說道:「來者可是青州府崇家寨焦氏太太麼?」
焦氏太太答應道:「正是。」
那人急忙上前施禮道:「不知師母到此,小徒有失迎接,多多有罪。」
焦氏太太道:「我當是誰,原來就是賀天如賢徒。」
忙叫他過來與眾人見禮。眾人還禮畢,坐下問道:「此位是誰?」
焦氏太太道:「他是我的徒弟賀天如,在山東東昌府居住。」
眾人道:「失敬失敬!俱是自家人們,倒成了兄弟鬩牆了,就在此處一同住宿便了。」
賀天如亦問眾人姓名,焦氏太太一一告知。到得晚間,小二將酒肴擺上,大家敘坐,入席暢飲。焦氏問賀天如道:「你今日欲往何方?因何在此投宿?」
賀天如道:「小徒因出外訪友,路上聽得傳言,說杭州魏川祝賢兩家爭親,請師母師弟師妹等人前去打擂,因思前來幫助,不料在此相逢。請問師母此時還是回府,還是再往別處去呢?」
焦氏太太說道:「說來話也甚長。」
就將杭州打擂之事,細細說了一遍。此時諸事已畢,意欲同至太行山,與眾人商議,再到聊城縣救任遷出獄。賀天如道:「小徒也願跟隨前往。」
焦氏太太道:「很好很好。」於是大家用飯,各人安歇。
一宿無話,次日黎明,大家起身,會了房飯錢,出了招商店門,轎馬紛紛,直奔陽關而去。在路非止一日,這天到了太行山下。有小嘍羅遠遠看見,急忙上前報知。不一刻,皇甫舉、熊章、藍鴻下山迎接,將眾人請上山來。到得聚義廳前,大家見禮坐下。熊章指著賀天如道:「此位是何人?」
焦氏太太道:「他是老身的小徒,姓賀名天如,也是山東人氏。前日在招商店相遇,因而一同上山。」
賀天如又問他三位姓名,焦氏太太俱代說出。熊章連忙吩咐擺酒接風。不一刻酒席已備,眾英雄入席,開懷暢飲,惟有任奎愁眉不展,面帶優容。
熊章問道:「任大哥今日因何如此模樣?莫非仍有什麼心思麼?"
任奎便將胞弟任遷重返聊城縣,被拿下獄的事,說了一遍。又道:「我在此山快樂無窮,一時想起舍弟,他在監中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楚,故而心下不安。」
眾人齊道:「此事不必憂慮,且請寬懷,我等現已回山,自當設法相救令弟到山,兵舉大義。我等明日就請令岳母示下,商議如何辦法。」
任奎聞言,心中稍安。酒闌席散,次日起身,眾人將焦氏太太請到聚義廳上,大家見禮坐下,即將昨日任奎欲救他兄弟的話,告訴一番,請問太太有何妙計。焦氏太太道:「須得一人前往聊城監中暗送一信,教任遷知曉,一則叫他放心,二則好教他準備,臨期不可聲張要緊。」
眾人聽了說道:「有理。此事別人前去不大穩便,須得皮兄弟一往。他在監中日久,道路熟悉,各事知情,他若肯去,就萬無一失了。」
焦氏太太聽了,便與皮登言道:「皮爺煩你前去送一個信與任遷,叫他準備,我等隨後就來反監劫獄。」
皮登答應道:「我就前往便了。」
說畢急忙收拾起身,帶了一個小小包裹,辭別眾人下山,直奔聊城而去。日間所行路程有限,總是晚間行得路多。
一日傍晚,到得聊城縣城外,進了一個小店住宿。小二接進店內,皮登選了一間房子,放了包袱,坐下。店小二道:「爺可曾用晚膳麼?」
皮登說道:「腹中飢俄,快拿酒飯來吃。」
說著便向腰間取出一塊銀子來,約有三錢多重,朝桌上一擺,說道:「權且將這銀子收下,待明日與你算帳。」
店小二道:「是。」伸手取來,問道:「爺用什麼肴饌?」
皮登說道:「不管什麼,當飯酒肴,速速取來。」
店小二答應,轉身向外面去了。不多一刻工夫,將酒肴取來,放在桌上,說道:「爺請用吧。」
皮登一看,是兩樣葷菜,另有錫罐一個,裡面盛的是飯,一碗煨蹄子,一盤燒雞子,一壺燒酒。皮登想道,正合我意。即便飽餐一頓。他用過晚膳,小二前來收拾,又送一壺茶來道:「爺請用茶。」
安置好了,起身而去。皮登用過了茶,候至眾人皆睡,約有三更時分,悄悄地開了房門,到了天井,將身一縱,上了房檐。穿房過屋,到了外面跳下,直奔城門而來。見城門已閉,他就一縱上了城頭,穿城而過。到得縣前,將身跳下,奔至縣前。又復一縱,上了牆頭。轉彎抹角,輕輕落下,到了章字號前站定身軀,心下想道:我好孟浪,任遷並未會過,聲音面貌,我皆不知,一時乘興而來,身投虎穴龍潭。若找不著任遷,傳信與他,豈非空走一趟?若是時候大了,驚動別人喊叫起來,連我也不得脫身,豈不是弄巧成拙?反倒害了任遷的性命,有何面目去見眾家弟兄與焦氏太太?縱然他們都來此地,必嚴加防守,恐亦不易成功。
看官不知,皮登雖然膽大,喜得他平日心細,恰好此時尚有些須月亮映在高牆,好在地方他是熟的,只好帶著月亮,用手將外面一層柵欄托下,靠在旁邊,他就挨身進去。用手四處一摸,摸至一人跟前,站定想道,不知他是任遷不是,又不敢問。
正在作難,不料那人忽然翻身朝里而睡,口裡含糊說道:「不想我任遷今日受此苦處。」
皮登一聽,心內歡喜,連忙近前低低說道:「你可就是任遷任二哥麼?」
那任遷此時聽得有人叫喚他的名字,不知是何人叫他,順口問道:「你是何人?半夜三更到此何干?」
皮登道:「任二哥,不要高聲,我姓皮名登,先是此間牢頭。因救藍鴻出獄,一同住在太行山上。今奉你大哥的岳母焦氏太太之命,著我前來送信。你須夜夜睡醒,預備他等早晚前來救你出獄。」
任遷聽了這一番言語,心中大喜,說道:「有勞皮兄,改日再謝。」
皮登道:「此地不能長久耽擱,我要去也。」
將身一轉,走至柵欄跟前,將柵欄上起,到得外面天井之中,將身一縱,上了房屋,仍然照舊而行。出了城門,天尚未亮。飛身跳下,大踏步如飛而去。到得寓所,仍從房上進去,走入房內,睡下養養精神。明日早起,好趕回太行山去。這且不提。
再說任遷得了皮登信息,心內十分快樂。到得每日夜靜,凡聽得外面聲響,不敢做聲,只盼太行山上有人前來。也是任遷災難將滿,合當有救,監牢重地,若是外人焉能進去通透消息?好在皮登是個熟手,牆上來牆上去,毫不費事。二則皮登叫喚之時,他若認為童家刺客,高喊起來,必至要代累皮登一同受罪。可巧天遣相逢,人不知鬼不曉,三言兩句,通了信息而去。
再言皮登回了寓所,候至天亮,便喚店小二起來,說道:「我早起來了,要趕路了。昨日酒飯菜房錢,共該多少?我那塊銀子可抵得上嗎?」
店小二連忙起身說道:「爺,算起來還多了四分半銀子。」
皮登道:「送與你買東西吃罷。」
小二道:「多謝爺的賞賜。」
於是起身出房,順著太行山的大路而來。
在路無話,一日到了太行山。嘍兵望見,上山通報道:「皮爺回來了。」
熊章與眾英雄出來迎接上山,大家見禮坐下,皮登就將進獄通情,會見任遷的話,說了一遍。眾人大喜,任奎上前謝道:「有勞尊兄,待舍弟出監,一同拜謝。」
皮登道:「任大哥何出此言?自家兄弟,何用客套?」
熊章快喚嘍羅擺酒。不一刻酒席齊備,眾英雄入席飲酒,商議劫獄。不知如何劫法,且看下回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