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四十回 排難解紛珠歸故主 懸燈結彩燕爾新婚
話說眾人見西面路上來了一起人馬,俱吃一驚,以為魏川又起禍端,急急令人探他,才知是嘉勇公田封,奉旨海外封王,今已回國,入朝復命,路過此地。聽得人言魏祝兩家打擂爭親,那田公爺久知祝賢乃忠臣之後,又與方舉姑表弟兄,魏川是奸臣之子,兩家爭鬥,徒傷損那些英雄好漢,豈不可惜?
我既聞知,不宜袖手旁觀,要想法代他兩家說和。急忙吩咐家人,借一僻靜之處,與我將魏祝兩姓請來,有話面講。家人領命而去,借了山下一個小寨、不一時將二人請到。
見禮入座,田封細問情由,他二人各述一遍。田封道:「我乃奉旨往偏邦說降,路過此間,知你兩家爭鬥,特來解圍。」
祝賢道:「承公爺美意,無有不依。但方府之親是我所定,理當我娶。」
田封道:「那個自然。」
又向魏川問道:「你意下如何?」
魏川見問,心中暗忖道,我家現在傷損多人,並無好漢在此,倘若不依,祝賢末必肯依,只得依允。正在議論之間,那過山鳥任奎走進,與田爵主見禮畢,細問祝賢。祝賢就將方才之話,說了一遍。任奎聽了說道:「公爺吩咐無不依從,但是我家有顆八竅明珠,乃傳家之寶,被魏川搶去,至今未還。」
田封問道:「尊府傳家之寶,如何被他搶去?」
任奎就將前番之事,細細稟明。田封隨向魏川道:「世子,可有此事?」
魏川道:「珠子是有一粒,乃前番在柳陰之下,遇一婦人,欲賣此珠,我將銀子買下。」
任奎道:「分明是你搶去,此時如何辯賴?今日還我萬事甘休,如其不然,休想留你的性命!」
田封道:「好漢息怒,我自有個調處。」
便對魏川說道:「世子,珠子現在何處?可速去取來,與我一看。」
魏川道:「珠子收在家中,公爺要看,差人前去取來。」
即刻吩咐家人回去,不一刻將珠子取到,遞與魏川手內。魏川即遞與田封,說道:「珠子在此,公爺請看。」
田公接過,見小小一個紫檀盒子,揭開蓋一看,見盒裡面盛了一顆珠子,光彩動人。再一細看,果然上生八竅,口中贊道:「好珠!」
遂喚任奎上前細看,問道:「可是此珠?」
任奎一見,叫聲:「公爺,絲毫不錯,正是我家之物。」
田封道:「請即收入。」
又與魏川說道:「此珠雖是寶貴,不可奪人所好,今日理當歸還原主。世子如若愛珠,舍下明珠不少,待我回朝之後,挑選幾個前來奉還。」
魏川聽了,半晌無言,暗想道,今日若不還他,任奎定然不服,又要與我爭鬥。不若做個人情,還了他罷。開口說道:「承公爺之情,前來和好,珠子是我買來,只當前番未有此事,依公爺說就是。」
田封道:「如此乃是大丈夫行為。蒙二位賞光,是我田封之幸也。可乘今日將擂台拆去,兩下解和,不可再起爭端。」
二人上前相謝。任奎亦來相謝畢,田封作辭,三人相送上馬而去。
且說他三人離了庵門,復至天竺山前。魏川吩咐家人將擂台速速拆去,眾家人領命動手,魏祝兩家各歸府第而去。
單說祝賢與眾英雄回家,來至書房,大家就座,擺酒慶功。席間與眾弟兄談論今日之事,祝賢向任奎說道:「任大哥,虧了田公爺用計,將府上八竅明珠誆出,物歸原主,可喜可賀。」
任奎道:「多蒙眾位大力,將他家眾人打敗,賊子力竭勢窮,無法可想,巧巧遇見田公爺到來勸解,他便藉此下台,做個順水人情,方肯還我珠子。就是賢弟親事,他也未必敢再爭了。」
嚴秀道:「雖是如此,但事亦不可過遲,若再耽擱下來,恐奸賊又生別計,不若乘我眾弟兄在此,速選良辰,將方小姐娶過門來,那時賊子方得死心踏地。」
眾人道:「嚴大哥之言有理。祝賢弟相應就是。」
祝賢聽了,心中甚喜,道:「待弟稟過母親,擇日便了。」
當晚酒散,祝賢告辭入內,見了祝夫人,先將還珠拆擂之事告稟了,次說到親事,就將眾人意思,說了一遍。祝夫人聽了大喜,道:「我兒此事甚好,你明日回復他們,就是如此辦法。」
一宿已過,次日,祝賢起身來至書房,與弟兄見過,就將他母親之話,說了一番。大家歡喜不題。
再說祝夫人將祝林喚入,叫他到方府告知擇日迎娶之事。祝林領命,來到方府,見了方夫人,將此事稟知。方夫人與方舉聽了,甚喜。方舉說道:「你回去上復夫人,聽府上擇吉日便了。」
祝林退出回府,將方夫人與方舉的話,照樣蔡復。
祝夫人即將皇曆取過,細看一回,擇定十月二十西日迎娶。
叫聲:「祝林,備辦一切物件,家中懸燈結彩。」
臨期合城文武官員,俱來道喜。吉時一到,擺開儀仗,甚是威武。前行官御牌,旗傘執事,隨後是燈球火把,鼓樂喧天,提燈披紅,鳴鑼喝道,花轎在後。嚴秀乃是原媒,身穿吉服,並約邵翼一同坐轎而行。到得方府門首,三聲大炮,納過開門封子,放進行人。
花轎停放大廳之上。保親下轎,道喜。早有陪賓招待在東廳飲酒。眾文武亦來賀喜,留飲。到了吉時,放炮奏樂。方府也是執事行人,燈球火把。方舉將妹子抱上花轎,關閉狀元門,上了花轎門。又放三炮,起身,前呼後擁,塞滿街衙,好不熱鬧。
此時眾英雄雜在行人之內,不離花轎前後,左右暗暗保護,恐防賊子又起惡念。保親送親人等,隨在轎後。路上看的人山人海,內中有人說道:「今日方小姐還是祝公子迎娶。從前魏川兩次三番,空使了多少毒計,真是皇天有眼,保佑善人。」
不表閒人談論,再說花轎到了祝府,行人排至二廳,又是三聲大炮,將花轎抬進內堂歇下。行人出去,這裡請全福夫人開了狀元門,請出新娘,與祝賢參拜天地。合卺交杯事畢,祝賢出來相陪保親送親人等飲酒。一直鬧至三更方散。祝賢入內,祝夫人請了幾位全福夫人,送入洞房。又擺酒席,夫婦對飲。
飲畢,祝賢輕輕將蓋頭揭去,現出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如嫦娥降世,仙子臨凡。祝賢此時心花怒放,暗想道,不枉我前此數番辛苦,今日方才稱心。可笑賊子魏川,枉用多少計策,終成畫講。
想罷,揮去使女,關上房門,解帶寬衣,夫婦同入羅帳,貼胸交股,鳳倒鸞顛。這一夜的歡娛,言之不了。
一夜已過,次日大早,夫婦起身,梳洗畢,一同出房,到祝夫人房內請安,雙雙見禮。祝夫人早已收拾齊整,見兒媳雙雙來到,連忙起身受了兩禮,一同坐下。
這本是親上加親,更加親熱。今日又見媳婦分外標緻,心中更覺喜歡。說說笑笑,敘些家常之話。坐了一回,祝賢起身,到前廳相謝眾位英雄,方翠英也就回房。祝夫人急忙吩咐家人,大開宴席,內里款待新娘,外面款待眾位英雄。又請合城文武官員人等,大吹大擂,暢飲歡呼。鬧了幾天,光陰迅速,不覺又到滿月之期。方夫人差了四名家人,四名僕婦,兩乘大轎,來至祝府,相請回門。祝賢夫妻坐轎,來至方府下轎。見禮畢,方夫人接著女兒,十分歡喜,與翠英小姐細敘離別之情。外面祝賢,自有方舉等相陪,開宴暢飲,各談心事,嚴秀與祝賢說道:「我等在此已久,今日賢弟喜事完畢,大家之幸,我等意欲告辭,同往太行山,商議到聊城縣內去救任遷出獄,惟恐延期,反為不便。」
眾人齊道:「此論極是。」
祝賢道:「魏川與我爭親,若非眾位兄長前來幫助,焉有今日?喜事雖畢,尚未補報,何得就要還山?再住個月不遲。」
眾人道:「我等在此不妨,任遷在獄度日如年,早救早好。」
祝賢聞得此言,不好再留,只得說道:「既是如此,相應三日後再行。」
眾人應允,談至夕陽欲墜,祝賢夫婦坐轎回家,嚴秀等亦到祝府。祝賢夫婦下轎,入內見過夫人,隨即吩咐家人,將焦氏太太等請至家中,留住三日,擺酒錢行。
到得第四日早晨,眾英雄收拾行囊。一同走進後堂,來見祝夫人並方小姐,告辭立刻起身。?祝賢送出大門,難分難捨,彼此灑淚而別。眾英雄並焦氏太太母女一同出了杭州,向太行山進發,暫且不提。
再說魏川自還珠拆擂之後,終日在家悶悶不樂。一日聽得祝賢迎親,心中大怒,與傅景說道:「小祝今日娶親,十分熱鬧,你可有好主意代我想來?」
傅景道:「世子爺,口下別無良策。當日打擂之時,立了生死狀在此,人人皆知,又被他家打贏,他今日正應娶親,那些打擂的好漢,諒來未散,必在行人之中,前後保護。我處雖有幾個教習,皆不是他等對手。倘再與他爭鬥,豈不是又要去丟醜?反要被人恥笑。」
魏川聽了傅景這番言語,無計可施,只得忍氣吞聲,不敢亂動,所以祝府迎親,太平無事,這且慢表。
再言眾英雄在路催趕程途,飢食渴飲,夜宿曉行。一日,夕陽欲下,走至一個地方,望見招商旅店,眾人下馬,早有小二迎出,問道:「眾位爺,可是投宿的嗎?」
眾人應道:「正是,但我等人多,還有女眷在後,這幾間房屋,須得不留外人,方住得下。」
小二回道:「爺等吩咐就是。」
小二遂即走至裡面,查點一回,查至西面房屋,有一客人,上前說道:「我的爺,小人有一事與爺相商,不知爺可能玉成?」
那人道:「你有何事?快快說來。」
小二道:「適才門外來了一起客人,到此投宿,照顧小店,隨後還有女眷多人,叫小人將前後住房,全行與他,故而小人到此,與爺商議。今日天氣尚早得很,請爺在別處下店,好成全小人的生意。」
那人道:「豈有此理?都是給銀錢,何分彼此住店?況我又是先來,我又不是白白住你寓處的,何得叫我另投別處?萬萬不能。」
小二尚欲再說,那人大喝一聲:「你再多言,我就要打死你這個狗才!」
小二道:「我是求你,應與不應在你,怎麼開口傷人?人人是狗才,你倒是個牛馬不如的下才了。」
那人大怒,一掌照定小二嘴上打來,小二回頭就跑。未知究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