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三十七回 皮登掛帶驚奸黨 傅景憑官寫狀書
話說嚴秀等正與眾人交戰,忽聽的屋上哎呀一聲,滾下一個黑忽忽的東西,好似牯牛一般,咕咚的一聲,摔在地下。嚴秀大吃一驚,手中一慢,幾乎被敵人所傷。皮登心下明白,竄至那人身邊,砍了兩刀,早已結果了他的性命。
眾人一見,喊聲:「不好了!長耳王被強盜殺死了。」
三人知是傷了他請來的好奴,心中大喜,抖擻威風,一陣亂砍,早殺的東倒西歪,四散逃去。
列位,你道李霸因何並未交鋒,就滾下房來,送了性命?原來是皮登用灰球向上打去,卻好就打中他的二目,方欲回身,不防腳下一滑,一個倒栽蔥跌下地來,所以只有皮登心下明白,將他砍死,這也是他受聘前來助紂為虐的報應,白白把條性命送在此地。
閒言休說,且言嚴秀見把眾人殺散,便說道:「我等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說罷,三人一齊縱上屋頂,復走原路出去。到了銀安殿前,皮登道:「我等今夜一番大鬧,賊子必然心驚,索性丟點怕懼與他,叫他猜疑不定。」
將盛灰球的口袋,在身邊解下,遞與嚴秀。嚴秀接過來,到銀安殿內,將身子一縱,兩手捏住椽子,一手將口袋繩頭咬在嘴內,腰間摸出一根小釘推入梁中,把口袋掛在釘上,將身跳下,與皮登等一同上屋而去,仍從僻靜巷內跳下,會見眾英雄。大家一同回祝府而來。
且說祝賢見眾人去後,甚不放心。正在盼望,忽見他等到了書房。祝賢連忙問道:「眾位兄長前去,可有消息探來?」
嚴秀就將方才砍死長耳王,又砍傷多人,皮登又將灰球打傷他家教習,並掛袋之事,細級說了一遍。祝賢聽了大喜道:「今夜奸賊受此一番驚嚇不小。」
忙喚書童擺酒,大家歡飲。飲畢,祝賢道:「眾位兄長辛苦了,且去休息片時,明日再會罷。」
眾人道:「祝賢弟你請進內安息。天已漸明,我等在此談談說說,不妨坐以待旦。」
不言祝賢別於眾人,進內歇息,大家暢談,再說魏川家鬧了半夜,次日天明,見強盜已去,稟明魏川。此時魂川方敢出來,著人到書房將傅景請來商議,此事如何辦理。再至斗殺地方一看,只見教習人等睡的睡,倒的倒,雙手掩著眼睛,哼聲不止。回過頭來,又見天井中直挺挺的殺死了一人,睡在地下,身上幾處刀傷,血流滿地。魏川問道:「死者何人?還是強盜,還是我家教習?」
傅景聽了,上前細認,連忙說道:「此人就是揚州請來打擂的好漢,名喚長耳王李霸,不知因何被強盜殺死。」
魏川道:「死的死,傷的傷,如何處置?」
傅景道:「世子爺不必心憂,門下想了一計在此。」
魏川道:「你有何計,快快說來。」
傅景道:「依門下愚見,此事不必經官檢驗,須得私下辦理,好遮掩外人耳目。現在要打擂台,請來打擂的好漢,倒被強盜殺死,一時傳出,外人聽得,還說世子爺請的好漢,連個強盜尚敵不住,還打的什麼擂台?豈不自滅了自己的威風,被人嗤笑嗎?」
魏川點頭道:「所見甚是。」
便吩咐家人買了幾口棺木盛殮,眾人抬至城隍山腳葬埋。正在吩咐,只見一個書童慌慌張張,跑至面前,報道:「銀安殿頂,不知何人掛了一個口袋,滿袋累累,象是裝的銀子,想必是強盜的銀子。因眾教習圍住相鬥,暫掛殿頂,臨行不及攜帶,請世子爺定奪。」
魏川聞言,帶了傅景、洪剛,來至銀安殿上一望,果見一條布袋,滿袋累累,不知貯的什麼東西,高掛在正梁之下。這殿高有十丈,不知強盜是怎樣掛的。魏川便叫洪剛上去取下。洪剛作難,說道:「如此高房,又無這長的梯子,如何得上去?」
傅景道:「這有何難?」
便命小廝們拿了幾根長竹杆子,接將起來,教洪剛拿著竹杆,將袋挑落,摔了一地的白粉。打開一看,哪裡有什麼銀子,原來是盛的灰球,才明白眾教習所受的傷,儘是這個物件。傅景道:「怪不得眾人抵敵不過,這件東西真是厲害,憑你什麼英雄,迷了雙眼,還能用武嗎?但是這個強盜本領也算出眾了,這樣高房,他竟能上去掛上,也就算是矯捷第一了。」
魏川滇:「他掛袋何意?」
傅景道:「照門下看來,此人並非強盜,總是哪路英雄。因世子爺到處請人打擂,未曾請他,因此心中不平,前來施展手段,不然,府內並未失去一物,他卻為何把只灰袋掛在殿上呢?若能訪到此人,以禮聘來,倒是一個絕好的幫手。」
洪剛聽了說道:「不錯,常常聽的人說,山東聊城有個奇人,名叫皮登,善打灰球,武藝出眾,飛登重樓高閣,如行平陸,江湖上有個綽號,叫他為白猿猴,怕是他來了罷?」
魏川聞言說道:「既有此人,你明天就多帶聘禮,前去替我請來便了。」
說罷進內去了。洪剛便將行李收拾齊備,在帳房支了百兩銀子,幾份聘禮,次日稟過魏川,出門奔山東聊城而去。過去些日,空身返回,把皮登越獄放走要犯,現已在逃,不知去向的情節,說了一遍。傅景又要洪剛在杭城查訪,仍未訪出一毫消息。
且說那皮登現在杭州,洪剛各處尋訪,豈無一點風聲嗎?看官有所不知,他本是個英雄,專以義氣為重,既與嚴秀等拜為弟兄,一同到此,共保祝賢,就是魏川與傅景當面聘請他,他也不肯歸順奸賊,與眾兄弟為難,故此尋訪不出,這且不題。
再說魏川與傅景商議說道:「眾英雄安住在此,就是前日死了長耳王一人,尚有眾人可以爭鬥,何不擇日通知小祝,一面著人去請杭州文武大小官員鄉紳人等前來為證,對神發誓,立下生死狀據,趁早同他比試?」
即命傅景取出幾十封帖子,填上名號,忙喚家人吩咐道:「你等將此名帖,分投在城大小衙門和城鄉紳等處,說本府祝府打擂,請他等前來為證,一同立狀。」
家人領命而去,又叫傅景到祝府通信。傅景來至祝府,有門上進去傳報。不一時祝賢出來,在廳前相見。禮畢就坐,傅景道:「在下今日到府,還是為的前日奉敝東世子之命,相約公子打擂的事。現在各處所請之人,皆已到齊,世子爺又將名帖去請文武官員人等,明日同到城隍山,對神焚香,發誓立狀。特差在下造府,邀約公子前去面談。」
祝賢道:「既如此,我諸事已齊備,明日一準前往。」
傅景起身告辭,祝賢送出,迴轉書房,將傅景來意,對嚴秀等說了一遍。嚴秀道:「賢弟明日就去,與他立狀便了。請項、景二位兄弟,扮作跟隨人的模樣,一同前去,料賊子不敢傷害於你。」
再說傅景回去見了魏川,將祝賢依允之言告知。次日天明起身,魏川出來吩咐家人,備辦香燭、文房四寶,先行送去。
又著傅景先去迎接各官,他隨後坐轎而來。到了城隍山前,有道士出來迎接入內。此時祝賢已到,與魏川、傅景見禮畢,一同坐下。耳中聞得鳴鑼喝道之聲,魏川忙叫傅景出去招待,卻是杭州府知府黃糊塗先到。傅景迎入,與魏川祝賢見禮。不一時文武各官鄉紳人事陸續俱到,一一迎入。大家見禮敘坐。
茶畢,魏川開口道:「今日相請大公祖父母等到此,非為別事,只因治生與祝賢爭親,約來一同打擂。恐輸贏反悔,故而特請眾位前來作證。」
眾官員聽了,面面相覷。黃知府道:「何日動手?」
魏川道:「擂台尚未曾設,今日先立下狀來。」
那黃知府心中非不知方翠英許配祝賢,亦非不知打擂是件犯法的事,若在他人,必然攔住,無奈魏川勢大,他又是梁燕山的門生,梁燕山與他父親又是一黨的,故而只得依允。魏川說畢,就叫傅景拿過文房四寶,將大紅全帖兩張,鋪在案上,然後魏川與祝賢沐手焚香,在神前叩頭禱告一番,起來坐下念著,叫傅景寫出。上寫道:
立生死義狀:魏世廣祝恩魁,今因兩姓爭娶方氏翠英親事,前次俱未娶成,今因兩家相約打擂,請到各路英雄,擇日行事。如有打傷,各家自行調理。設或登時打死,俱不償命。哪家贏得擂台,即讓贏家迎娶方氏回家,毋得反悔。恐日後再有食言爭親,故當文武官員鄉紳人等面前,對神發誓。今欲有憑,立此生死狀為證,永遠存照。
一樣兩帖,寫成遞與眾人觀看。魏川祝賢俱押了花押,又請眾官員鄉紳等畫押,然後各執一紙。魏川道:「狀已立下,何日打擂?」
傅景道:「現在九月中旬起造擂台,非一日可以成功,應須多添工匠,趕緊造成。前日原約九月,大概總在九月下旬之內。」
說罷,大眾起身各散。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