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三十五回 聊城縣任遷陷獄 杭州府方舉省親
話說眾英雄辭別皇甫舉、熊章、藍鴻三人,協同焦氏太太等一同下山,直奔杭州,且自按下。
再說電光手任遷,他自從在藍府起身。行至中途,與方舉、邵翼分別之後,欲想回家見母,不想行至半路,偶然一病,耽擱招商店中,將所帶盤川用盡。店主人見他是個好漢,在此受困,就將他的病醫好,所欠房飯一概不要,叫他另尋頭路。任遷此時無法可想,欲思回家,路途遙遠,不若再到聊城縣地方,與藍鴻再借若干盤費,便好回家。主意已定,謝別店主,直奔聊城而來。
一日,進得縣城,方欲往藍府借貸,不料馬快楊豹在街前訪獲越監大盜陳雷等。楊豹與任遷並不相識,此時任遷合當有難,巧巧對面來了童高的家人童新,一見任遷,他心中想道,家主鼻子就是此人打傷,不免拿他代主人報仇。正在思想,忽頂面撞見楊豹,他就與楊豹附耳低言道:「如此如此。」
那楊豹說道:「不必驚他,待我去捉拿。」
話猶未了,任遷將才走過,楊豹迴轉身軀,繞至背後,將任遷衣服扯住,雙手用力一扳,任遷跌倒在地。若論任遷平時武藝,江湖聞名,楊豹一人豈是他的對手?如何只用力一扳,他就跌倒?
看官有所不知,一來因他病體方好,尚未復原,二則他心中有事,只顧前行,不防背後有人算計,故而一扳就倒。楊豹見他倒下,隨即呼喚夥計,上前用繩索將任遷捆起,即刻將他抬至聊城縣前。正值那巫知縣升堂,楊豹將任遷帶上回稟一番。童新又上前對質,就將當日打傷他主人鼻子的話,細稟一遍。巫知縣見他相貌兇惡,就疑惑他是個綠林響馬,高聲問道:「你姓什名誰?當日因何打傷童高?」
任遷道:「小人姓任名遷,家住河北昌州鴻海郡人氏。只因出外訪友,路過此地,那日在柳陰納涼,見童高搶劫人家閨女,路見不平,打他是實。」
知縣又問道:「你有羽黨多少?從直招來。」
任遷道:「小的孤身一人,並無羽黨。」
童新說道:「回太爺,當日家主人與藍鴻打鬥之時,藍家還有幾人,他在樹後,平空跳出,將家主一拳把鼻子打了嵌下,他定是藍鴻一路之人。」
知縣聽了,心中想道:此言亦是有理。那巫知縣此時正因大盜陳福與藍鴻、皮登一同越獄,未曾擒獲,今見此人如此相貌,諒是他等一黨,欲要在他身上追尋那越獄三人的下落,吩咐將大刑取來。兩旁衙役一聲答應,即刻取到,往下一摜道:「回太爺,大刑當面。」
知縣向任遷說道:「快快招來,免受刑法。」
任遷道:「小人實無羽黨,望太爺詳察。」
知縣道:「不動大刑,焉肯招出?」
吩咐將他夾起來。下面一聲吆喝,將任遷拖下,去了鞋襪,三繩收足,並無口供。知縣又吩咐敲來。又敲了三四十下,還是不招。
楊豹跪上稟道:「此人如此熬刑,不若帶去暫且收監,再行嚴審。」
知縣即刻標了押牌,將任遷帶去收監。任遷進得監來,心中嘆道:我因回家欲借路費,方到此間,不料時運不好,誤投羅網,但是身陷監牢,家中又無人送信,身邊又無銀錢使用,如何是好?未免短嘆長吁,憂形於面。那些獄卒見了盤問道:「你果系何人?因何到此?」
任遷見問,遂將居住地名,父親曾做過三邊總制之話,說了一遍。我因在外日久,欲想回家一行,因少路費,欲與朋友借貸,路過此間,遭此橫禍。那些獄卒聽了,也不難為於他。那巫知縣因童高已死,家中無人來催,一時又未曾審出別情,就將此事按下。從此任遷就在監中,倒也無什苦吃,且自按下。
再說眾英雄離了太行山,直奔杭州。在路無詞。一日來至杭州,住了招商客棧。方舉獨自一人回家見母。進得門來,那些家人看見主人回家,急忙進去通知主母。方夫人聞得兒子回來,心中大喜。方舉上前請安見禮畢,夫人問道:「我兒為何今日方回?一向在於何處?」
方舉道:「孩兒自別母親之後,到鐵鈴山銅瓦觀,相見師尊。蒙師尊贈我靈符一道,教我佩帶身中,可以消除妖怪。」
方夫人道:「自你出門之後,家中一切各事你皆不知。」
就將魏祝兩家爭親之事,細說一遍,「你妹子至今尚未出閣,你若在家,那奸賊焉敢如此?」
方舉聞言大怒,罵道:「賊子無禮,欺人太甚!我回來怎得與你甘休?」
方夫人吩咐擺酒,又叫丫環將翠英小姐請來。兄妹相見禮畢,三人入席,飲酒閒談。
方舉此時因何不將太行山落草,現在請眾英雄前來打擂之事告知他母親?看官有所不知,他乃大孝之人,平日在家不拘大小事件,他母親開口一說,無不依從。若將今日之事說出,一則恐母親著惱,二則又恐母親說他堂堂世襲公爵,怎與強盜結交?故而不敢說出。
一宿已過,次日方舉起身,梳洗已畢,來至方夫人房中,稟知母親,要往姨娘處看看。夫人依允。方舉領命下來,出了大門,一直奔至祝府門前。家人進去通報。祝賢聞知,出來迎接。請至中堂,見祝夫人請過了安,又與祝賢見禮,一同坐下。
祝夫人問道:「賢侄一向何處安身?」
方舉見問,就將見師父得符,後在太行山耽擱之事,告知一遍。祝夫人便將八月十五日迎娶,魏川爭娶,任奎幫助,景壽打轎後,聞奸賊不肯死心,現又要請各處英雄,前來打擂,還想爭親之事說了。又道:「我處現無能人拒敵。任奎回家請他岳母焦氏太太前來幫助,至今未回。我正在著急,賢侄回來,我心裡又稍覺放寬一些了。」
方舉道:「侄兒回來,正為此事。」
就將先在聚虎鎮皇甫舉店中居住,後在太行山與眾英雄相會,任奎已請得焦氏太太等,一同到此幫助之言說了。祝夫人與祝賢聞之大喜。
正在談論之間,忽家人報道:「外面任大爺到了。」
祝賢聽說,與方舉一同出來迎接,廳前見禮。又著人到書房將景壽請出,一同見禮畢,大家歸坐獻茶。任奎就將別後回家,請得焦氏太太等一同到來,現住招商店內之事言明。祝賢忙起身拜謝道:「小弟之事勞動眾位兄長費心,感激之至。」
任奎道:「自家兄弟,理應效勞。賢弟何出此言?」
方舉道:「今來人數不少,住在一處,恐防外人耳目,傳與奸賊知情,許多不便。須要分在三處居住方妙。項、祁即在我家安住,任大哥與令岳母等住在一處,景、皮、嚴三位在祝府居住。」
眾人道:「言之有理。」
於是大家議定,祝賢擺酒款待不表。
再說白猴猿皮登,同眾英雄來杭打擂,他無事常常出來,在魏府門首左近地方探聽事情。一日行至街上,遇見聊城縣中一個舊日同事,平昔與他至好,拉他至僻靜地方,說道:「皮兄何得至此?今幸遇我,倘遇別人,兄就不免有禍了。」
皮登問是何故,那人道:「自從陳雷、藍鴻與兄越獄之後,本官差楊豹等四處尋獲你等三人,現在不知下落。前日楊豹拿住一人,姓任名遷,童高之鼻就是此人打傷,本官疑是你等一路之人,向他追究黨羽,動過幾次大刑,未有口供,現尚監禁獄中。兄今在此,須要躲避躲避,方免無事。」
皮登道:「多蒙關切,再謝再謝。」說畢一拱而別。
皮登聽得那人一番言語,心中想道,我久聞任遷是任奎胞弟,江湖上稱他為電光手,頗有本領,他今陷在監牢,無人知道。他哥哥現在此間,我何不前去送信,商議救他出獄,一同來此相幫?我等豈不一舉兩得?主意已定,急忙來至招商店內,將此事說與任奎知曉。
任奎聞之大驚道:「我自與兄別後,一切事情我皆不知,他因何在聊城打傷童高?又因何復至聊城被拿陷獄?須得急急將他救出才好。」
忙與焦氏太太商議,即欲一人前去相救。焦氏太太道:「聊城才有他們越獄的事,守御必是嚴緊,你一人何能濟事了況我等今為祝家之事而來,何得又到別處?你兄弟雖然一時陷獄,想亦無礙,不若打過擂台之後,一同前去將他救出,豈不是好?」
任奎見說得有理,也就依從。於是皮登辭出,又奔方府。進了書房,將此事告知方舉。方舉道:「任遷與我也有一拜之交,今日之事,焉能不救?」
皮登又將任奎與焦氏太太言語說出。方舉道:「既如此,我等就依他行事。」
皮登告辭,回至祝府,又將此事告知祝賢、嚴秀。嚴秀道:「我何不一人前去救來?」
皮登道:「不可。」
又將焦氏太太言語告知。嚴秀甚以為是,便安心專等打擂之後,再去救援。
欲知如何救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