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三十四回 崇家寨反言激母 太行山義聚群雄

佚名 《八竅珠》
話說任奎離了祝府,出得城來,一路飢餐渴飲,夜宿曉行,直奔河北大道而去。他此時歸心似箭,途中不敢耽擱。一日到了自家門首,站定身軀,用手敲門。裡面崇氏大娘聽得,問道:「是誰?」 任奎回道:「是我。」 崇氏聞得是丈夫聲音,急忙開門,見了任奎叫道:「大爺回來了?」 任奎道:「俺回來了。」 一同走進中堂,將包裹放下,忙問道:「母親現在何處?」 崇氏道:「婆婆見你兄弟二人多日不回,思成一病,現臥房中,未曾起榻。」 任奎聞言,慌忙進房,走至床邊,跪下道:「母親在上,不孝孩兒在此。」 太太此時似睡非睡,正在想他弟兄二人,猛聽得任奎聲音,睜眼一看,見任奎跪在地下,心中大喜,登時病體減去一半,連忙披衣坐起,問道:「我兒,你一向落在何處?直至今日方回?為娘的為你弟兄二人不回,前番與媳婦離了家鄉,各路尋訪。那日到了杭州,住在招商旅館,身得大病,將盤川用盡,不得回鄉。你妻子無法可想,將傳家之寶八竅明珠帶去街坊變賣回來。說道遇見一個濟困扶危,不要珠子,贈銀二百兩的人。回來調理婆婆,同歸故土。此人姓祝名賢,字恩魁,乃吏部尚書公子,在杭州御馬街獅子巷居住。我想世間有如此好人,真是恩同再造。想等你兄弟回來,帶銀前去報恩,酬謝一番,方了為娘的心愿。」 任奎道:「此事孩兒久已知情。孩兒前日路過杭州,聽得街坊紛紛傳說道,前番有一婦人在此,要賣八竅明珠,遇見祝賢贈銀,不要明珠。後又遇見奸臣魏忠賢之子,名喚魏川,將明珠硬行搶去。媳婦三鬧王府,未能討回。」 太太聞言大驚道:「當日媳婦歸來,只說祝賢贈銀,未說明珠被人搶去,是何緣故?」 崇氏道:「那時婆婆病在垂危,若說真情,惟恐婆婆焦愁,難以保全性命,因此不敢說出。晚間服侍婆婆睡熟,三鬧王府,欲想取回。奈賊子家防守甚嚴,不能下手,只得調理婆婆病好,迴轉家鄉。等大爺回家,再為設法取討,此是實情。」 任奎道:「母親不必煩心,祝府大恩孩兒已經報過。」 就將訪問祝賢居住,乃攜金酬恩之事,細說一遍。孩兒回來的時節,還是從祝府起身,一向在他家居住,保護祝賢,已結為兄弟。又將魏祝兩家爭親,八月十五日迎娶,景壽打轎之事,細細說了一番。現在魏府要設擂台,請各路好漢打擂,祝府此時只有孩兒與景壽在彼,別無能人,恐一時難以抵敵,故而星夜回來,欲請岳母前去一走,不知可能如願。太太聞言道:「此事頗好。你岳母年紀雖老,臂力如常,如肯相幫,必獲全勝。但是聞得她連年在家養靜,不管閒事,又不輕易出門。你此番去請,如若不允,不獨不能報恩,倒反失信於朋友,如何是好?須得與媳婦商議,同她去請,或者你岳母看母女之情,不好推卻,可以慨然相助。」 任奎道:「是。」 急忙回至房中,來見妻子,與她商議此事。崇氏聞言大喜道:「此事甚好,可謂知恩報德,我與你一同動身去請。但是婆婆在家,無人侍奉如何?」 太太道:「不妨。一則報答大恩,二則將明珠取回,我雖一人在家,而心中卻是暢快得很。你夫妻只管放心去罷。」 說罷,各自安歇。 次日天明,夫妻二人收拾動身,辭別太太,直奔山東青州府崇家寨而去。在路非止一日,始抵焦氏太太大門。早有把門的小廝看見,進去通報,立時請進中堂。見禮已畢,焦氏太太問道:「你夫妻因何到此?」 崇氏見問,即將任奎回家一番言語說明,又將魏川擺設擂台,欲請太太到杭打擂之事,細說一遍。焦氏太太道:「我多年不問外事,此事如何行得?況你兄弟與你兩個妹子年幼,無人照管,更是不能去的。」 崇氏大娘道:「為人在世,要知恩報德。當初女兒伺候婆婆,到杭州找尋她兩個兒子,未知下落,婆婆憂愁,得了大病,臥床在旅館之中,斷了盤費。女兒萬不得已,拿著傳家的八竅寶珠,親到長街出賣,不幸遇著魏川那個賊子,將珠子搶去,硬不出錢。那時女兒孤掌難鳴,欲與拚鬥,一則是眾寡不敵,再則是婆婆病在旅店,無人侍奉,進退兩難,真有憤不欲生之勢。幸遇小善人祝恩魁,目擊情形,慨然憫之,贈銀二百,以作婆婆醫藥調養之資,並力勸女兒忍氣,不要同他較量,自惹其禍。後來女婿聞知此事,帶銀前去,叩謝奉還,彼堅執不收,又結為兄弟。他家被人所欺,是女婿親見的,實在令人可恨,所以景壽路見不平,同魏家教習廝打。何況女兒一家受人大恩,焉有坐觀之禮?池現聘天下好漢,擺下擂台,其勢諒不易犯。母親與祝家並不認識,不去也好,這大年紀,哪裡能操必勝之券?合不著拚卻自家一世英名,替人家多管閒事。還是女兒夫婦二人拼著一死,去打擂台,叫天下英雄知道女兒自幼受母親教訓,知恩報德,以身殉義,豈不更於母親聲名百倍嗎?」 說罷,就要告辭。焦氏太太著急道:「你這妮子總是這等心性,我說不去,難道我還怕哪個不成?不過是為的他們年幼,無人照應的意思,你就使起性子來了。我也知你夫妻,義當前去,我豈能看著你兩個白白把性命送在人家手裡嗎?」 崇元近前叫聲:「母親,姊姊一家受人的恩,理應報答。因力量不及,所以來請母親。母親當念骨肉之情,助他一臂之力。好在兩個妹妹同孩兒,俱有家傳的本事,何不都跟著前去,一則免得母親記掛,再則也可以會會天下英雄,開開眼界,豈非一舉兩得嗎?」 焦氏太太聞言道:「此話甚是有理。」 遂留他夫妻歇宿一宵,次日天明起來,大家收拾行裝,焦氏太太帶了崇元、金翅鸞、銀翅鸞,一同起身。備得騾轎二乘,母女安坐。任奎、崇元騎馬前行引路,家人四名騎上牲口,隨著騾轎而行。到了中途,聽得路上行人談說,前面有一太行山,山上聚集強盜,打劫過往客商。家人聞聽此言,趕上前去,告知任奎、崇元。任奎道:「雖有強人,我等不懼。」 一日,行至金頂太行山前,有嘍羅看見,一聲鑼響,跳出許多人來,口中喊道:「快快丟下買路錢來,方准過去。」 話言未了,從那山凹里又跳出數十個嘍羅,攔住去路。任奎見了,大喝一聲道:「我把你這班草寇,有眼無珠,膽敢前來阻路!」 眾嘍羅聽了,一擁上前,各持兵器,與任奎交手,崇元上前幫助。一場亂殺,眾人不能抵擋,慌忙上山,報與大王知曉,說道:「山下有一起客商,在此經過。我等上前攔住,不料二人武藝高強,不能取勝,請大王示下。」 熊章此時正在山中納悶,忽聽此言,心中大怒,立起身來,坐馬提槍,殺至山下。 遠遠望見二人在山前耀武揚威,口中亂罵,他一馬沖至面前喝問道:「來者何人?過我此山,不丟下買路錢來,反與我嘍羅對敵?」 說罷,就是一槍刺來。任奎將槍一隔,回敬一槍,望熊章迎面刺下。熊章讓過,又是一槍。他二人一來一往,槍去槍來,斗至五六十合,不分勝負,殺得十分高興,難解難分。任奎暗想道,此人武藝不在我等之下。那熊章心中亦自忖道,我手裡見過多人,未見此人武藝,想必是個英雄,不若結識於他,請他上山,助我一臂之力。那崇元在旁見他二人武藝不分高下,暗暗喝彩,忙上前攔住道:「你二人少歇,請問大王高姓大名?」 熊章道:「我姓熊名章,江湖上有個綽號,叫我做四目天王的便是。」 任奎道:「失敬失敬。」 熊章又問他二人姓名,任奎道:「我乃河北昌州鴻海郡人氏,姓任名奎,江湖上有個綽號,叫做過山鳥的便是。」 又指著崇元說道:「這是我的舍舅,姓崇名元,青州府崇家寨人氏,江湖上叫他笑面虎的便是。」 熊章聞言大驚道:「我未上山之時,聞得我師父說過,此人武藝精通,不意今日在此遇見。」 慌忙下馬丟槍,與二人施禮道:「我熊章有眼不識泰山!久仰大名,望祈恕罪。」 任奎與崇元見了,亦慌忙下馬,上前扶住。還禮畢,熊章道:「奉屈二位山上一敘,有事相商。」 任奎道:「我等有要事在身,向前趕路,不及面敘,相應改日再會罷。」 熊章哪裡肯放,說道:「任兄雖有要事,何妨上山一坐?並無耽擱。」 任奎道:「既是如此,將後面騾轎一齊抬上山來。」 他與崇元熊章三人並馬上山,到了聚義廳上,見禮坐下,熊章吩咐嘍羅擺酒。不一時酒席齊備,請任奎上坐,崇元對席,下面熊章作陪,後邊焦氏太太等亦有酒席款待。熊章與任奎說道:「任兄帶領家眷,意欲何往?」 任奎就將魏祝兩家之事言明。現在魏川邀請四方好漢設擂,特地回家請岳母前去幫助。熊章道:「小弟恨不能一同前去,怎奈山中無人守護。相應寫書一封,將我師父請來,與兄同行。」 任奎問道:「尊師何人?」 熊章道:「家師雙姓皇甫,單名是個舉字。有聚虎鎮前開張飯店,安寓客商。」 任奎道:「好,我亦久聞此人大名,何不就此去請?」 熊章立即寫書付與嘍羅,向聚虎鎮而去。 一日,到了鎮前,將書投上。皇甫舉看了來書,對眾英雄說道:「適接小徒來書,說杭州魏祝兩家爭親,欲要請我上山,守護山林,小徒前去打擂。」 方舉聽了大驚道:「老師亦所不知,此系我家中之事,既然得信,何能不回?」 立起身來,就要告辭。眾人上前道:「我等在此無事,何不同行?」 皇甫舉道:「好,我等此去,先到太行山會同焦氏太太任奎等,一同再往杭州,並將家眷帶去,住在太行山便了。」 說畢,將店內眾人喚至面前問道:「我等欲往太行山一行,你等願去者隨去,不願去者各散。」 眾人俱皆願去。隨即吩咐備辦騾轎兩乘,將應用物件帶去。收拾停當,大家飽餐一頓,皇甫舉請出妻女並藍鴻妻妹,上了騾轎,將店門封鎖,托鄰舍照應。遂與眾英雄上了牲口,直奔太行山而去。 一日,到了山下,有小嘍羅見了,急忙上山報信,說道:「皇甫老師帶領眾位英雄已到山下。」 熊章聞聽,約同任奎崇元下山迎接。將眾人請上山來,到了聚義廳上,熊章先與皇甫舉請安,又與嚴秀等見禮畢,一齊入坐。熊章問及眾人姓名,皇甫舉一一代說。熊章吩咐,將師母師妹並藍鴻妻妹請至後山,與焦氏太太等相見。外面聚義廳上殺豬宰牛,大擺筵宴,款待眾英雄。後山亦有酒席款待。飲酒中間,談起杭州之事,哪幾位同去? 眾人道:「我等皆去。」 皇甫舉道:「我與小徒熊章在此,恐有官兵前來,我等好預備抵敵。藍公子他是文人,相應留在此處。」 眾人道是。當晚酒散,各自安身。次日起來,眾英雄收拾起行,直奔杭州而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