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三十二回 白猿猴救友反監 過山鳥酬恩結義
話說桑安桑德見梁燕山看過書信,收了蘭花,吩咐道:「你回去回覆你家主人,叫他放心,此事總在老夫身上。」
桑安、桑德連忙叩頭,別了丞相,退出相府,星夜回奔聊城。見了主母,將梁相收了書信蘭花,吩咐他的言語,一一稟復。
桑夫人聽了此言、稍覺放心。
再言梁燕山打發桑安二人去後,即令家人將蘭花提起,倒下黃泥,將銀子取出,收入賬房,然後再將蘭花栽好,擺在花廳門外花台上,自己回到書齋坐下,心中想道:「桑廷肇被太行山大盜誣攀下獄,送我銀兩,求我救他,我若寫信去保,他又不知案中實在理由,反又露出形跡,不如請刑部大堂鄔文化來與他商議便了。
到了次日,令人拿了帖子,去請刑部大堂鄔大人,一面吩咐花廳擺酒。不一時,鄔大人已到,梁燕山起身相迎,步入花廳,禮畢坐下,家人獻茶。茶罷入席。酒過三巡,梁燕山說道:「今日請老兄到此,有一小事求教。兄弟有個門生,姓桑名廷肇,前曾做過通政司的,現在休致在家,被太行山大盜仇誣下獄。我想桑廷肇縱不肖,決不至連結大盜,定有冤情。倘聊城有詳文到部,請老兄將全案人犯解京審問,不難水落石出。倘桑生得伸不白之冤,不但桑生感恩,即兄弟亦感厚德。」
鄔文化道:「此事請相爺放心,全在下官身上。」
於是酒罷,鄔文化告辭去了,按下不提。
再說皮登與嚴秀、藍鴻結拜之後,次日大早,他就出了監門,來到街坊,將一切應用物件,俱買齊備。又將零碎銀子買些魚肉雞鴨菜蔬酒肴等類,著人送到監內。到得晚間,三人一同飲酒,商議出監之事。慢慢將酒飲畢,等至三更時候,監中內外人等,俱皆睡熟,皮登出來,探聽一回,走至裡面,低低說道:「已交三鼓,此刻不走,更待何時?」
皮登即將他二人引出,到了天井中站定。四面一望,見西首牆角稍矮,皮登道:「嚴大哥你先上去,我將藍兄弟慢慢舉上,你在上面接他。」
嚴秀聞得此言,將身一縱,跳上牆頭,皮登在下面將藍鴻攔腰抱住,高高往上一舉,舉上牆邊。嚴秀在上面雙手接住,皮登見嚴秀接住藍鴻,隨後跳上牆頭,向外邊跳下。嚴秀即將藍鴻抱起,往下面一丟,下麵皮登接住。出了內牆,來到外牆之下,照樣行事。翻出外牆,到了街中。此時更深,並無一人來往,三人來到城門,皮登叫嚴秀跳上城頭,將大布一匹帶上。將布打開,放下一頭,皮登接了,用布將藍鴻攔腰拴緊,叫他雙手將布抓住,自己便在下面托定,緩緩往上一送。嚴秀在上將布幾拽,把藍鴻拽上城頭。皮登也竄上城來,復又輕輕跳出城外。嚴秀將藍鴻系下,皮登接住,將布解開卷好,帶在身邊。三人下了城坡,望聚虎鎮大路而去。
再言次早聊城縣監內獄卒等起來,見內監門大開,心內想道,皮登昨晚因何忘卻關門?想必酒吃多了?走到外邊一望,見外邊一道門也是大開,急忙轉身到裡面來找皮登。各處尋遍,俱皆不見。再到床上一看,見是空床。心內著忙,隨即將眾犯人查點一回,不見了藍鴻。再細細一看,又不見了大盜陳福。
此刻眾獄卒手忙腳亂,急忙稟報獄官。那獄官一聞此言,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來至監中,細問獄卒人等。眾獄卒回道:「監中諸事,皆是牢頭皮登管理,小的等向系聽他調度。前日陳福與桑廷肇一同進監,總在章字號內。不料夜間逃走。」
獄官又問桑廷肇道:「你同陳福一處同宿,陳福逃走,你可知情?」
桑廷肇道:「犯官並不知情。」
那獄官只得上堂回稟知縣。巫知縣一聽大驚,即刻升堂,忙傳楊豹、陳雷說道:「晚夜大盜陳福並藍鴻越獄,連牢頭皮登一同逃去。急速擒拿,不可遲緩。」
楊陳二人答應下來,隨率同手下夥計人等,分頭緝拿擒捉不題。
再說嚴秀、皮登、藍鴻三人,出得城來,約有四更時分,上了大路,直奔聚虎鎮而來。次日午後,行抵鎮上,到了皇甫舉飯店,進了店門,邵翼、項天祥出來迎接入內,皇甫舉、方舉、祁點一同上前見禮,各通名姓。
言罷,眾英雄聚坐談心,藍鴻入內,見他妻妹。他妻子見藍鴻回來,夫妻抱頭大哭。藍素貞也在旁邊流淚,問及情由,藍鴻將前事細說一遍。說畢,出來又向眾英雄致謝一番,說道:「小弟有難,多蒙眾位兄長相救。在監之時,又蒙皮兄弟許多照應,不然,早成了釜底遊魂了。」
眾人道:「濟困扶危,固為我輩之事,何況自家兄弟呢。」
於是皇甫舉忙喚家人擺酒,眾英雄入席,開懷暢飲。從此眾人總住在皇甫舉店內,這且慢表。
再說過山鳥任奎,因在江湖上尋訪朋友,一日來至杭州。聞得多人傳說,前番有一崇氏大娘,在此將傳家之八竅寶珠一顆,欲要變賣二百銀子回去,調治婆婆病體。路遇小善人祝恩魁看了寶珠,問明情由,贈銀二百兩,不要珠子。後又遇見九千歲魏忠賢之子魏川,同他門客傅景,倚勢欺良,將寶珠硬行搶去。
崇氏三鬧王府,孤寡不敵,不能討回。至今珠子還在魏川家內。任奎聽了此言,心中想道,珠子是我傳家之寶,崇氏是我妻房,因何到此?令人不解。
再回想道,是了,想必因我弟兄二人出外訪友,多日不歸,家中放心不下,我的母親與妻子出來找尋我等,想是路途遙遠,盤川用盡,母親病在招商,無可如何,將傳家寶珠變賣。大約被奸人寓目,故而倚勢搶去。但是小善人祝恩魁不要珠子,慨然相贈銀子二百兩,如此好人,世間難得。想此人仗義疏財,必非尋常之輩,雪中送炭,大有古人之風,可敬可敬。我母親與妻子受了此人大恩,如何不報?但不知此人住在何處,還是過往客商,還是家住本地?
想了一回,隨即訪問客店人等,說道:「聞得有一人姓祝,字恩魁,人稱為小善人的,可是本處人氏嗎?」
那客店的人見問,隨口答道:「欲問祝賢,連三歲小兒都知他的大名,就在此地御馬街獅子橋居住。他乃是吏部尚書祝成玉大人的公子,平日閉戶讀書,慣行好事,滿城百姓受他恩惠者居多。你欲訪他,離此不遠,轉過彎來,向大路前去便是。」
任奎聽了大喜道:「好了,曉得恩人居住屋地,就可前去報恩了。我此時身邊廣有金錢,路又不遠,何不前去還他銀子?」
心愿主意已定,次日天明,梳洗已畢,攜了金銀,走出店門。一路轉彎抹角,直奔御馬街獅子橋來。到了橋旁一望,有一衝天照壁,八字牆垣,立站腳步,細細打量。暗道,此處想必就是恩人府第了。走到前門,抬頭看見門上有豎匾高懸,斗大金字,大書「天官府」三字。他此時心中十分歡喜,大踏步一直進了屏門,高聲問道:「門官哪裡?」
祝府門官聞聲,連忙出來,問道:「是誰?」
任奎道:「在下乃河北昌州人氏,姓任名奎,綽號過山鳥的便是。特來求見你家公子,敢煩進去通稟一聲。」
門官聞聽此言,急忙走進書房,見了主人稟道:「門首有一河北人,姓任名奎,特來求見公子,請公子示下。」
祝賢道:「我久聞此人之名,今既到此,請來相會。」
門官領命,出來說道:「家主人有請。」
將任奎引至二廳門首,正遇祝賢迎出。二人相見畢,請進書房。任奎跪下說道:「恩人在上,受任奎一拜。」
慌得祝賢連忙上前扶住道:「兄長有話請講,何必行此大禮?」
任奎道:「恩人請上,受任奎四拜,再講不遲。」
祝賢道:「兄長請起,方敢請教。」
任奎拜了兩拜,祝賢還禮,急忙扶起坐下。任奎說道:「前日家母有疾,敝房在此賣珠,幸遇恩人贈銀二百兩,足感盛情。今日造府,一來拜謝,二則將銀子奉還恩人,伏乞收下。」
祝賢道:「前日小弟出於無心,偶在街坊行走,遇見賣珠之人,不知就是賢嫂。聞聽賢嫂說婆婆有病,需銀調治,想必就是伯母大人了?小弟見府上那顆明珠,真乃無價之寶,後見魏川搶去,可惜可借。賢嫂要追去討取,弟恐寡不敵眾,故而勸她休要前往,令書童回家,取銀相送是實。」
任奎道:「難得恩人如此慷慨,世所罕見。」
祝賢道:「小弟平日濟困扶危,斷不望報。兄長將銀子收起,小弟決不敢領。」
忙喚書童擺酒書房,款待留宿,終日盤桓,竟成莫逆。二人遂結拜了生死弟兄。從此任奎就在祝府居住。只因這一住,有分教:直令親迎采輿,化為齏粉,天下英雄,齊上擂台。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