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三十一回 識英雄囹圄結義 徇私情梁相貪贓

佚名 《八竅珠》
話說皮登、楊豹將桑廷肇收入監牢,鐵繩鎖鏈,手杻腳鐐,自不必說。吩咐小牢子小心看管。到了晚上,皮登將嚴秀提出在獄審堂中,細細盤問,嚴秀方將姓名居住及出身履歷細細說出,復又講殺童高、陷害謝廷、盜元寶仇誣桑廷肇的情由,細說一遍。 皮登一聞此言,心下暗想,怪道做出這一番翻江攪海的事來,原來還是順天府宛平縣值殿將軍嚴若文之子俏才郎嚴秀。此人是個英雄,江湖好漢哪個不知道他是文武全才?真有偷天換日的手段。他所做的事,愈出愈奇,一身武藝,蓋世無雙。我皮登久已羨慕,無緣相會,不料今日在監牢會見此人,真是三生有幸,急忙上前見禮道:「原來就是嚴大公子,我皮登有眼不識泰山,諸多失敬,望祈恕罪。」 嚴秀慌忙回禮道:「皮兄,小弟陷在監牢,承蒙雅愛,足感盛情。有日出監,自當重報。小弟久仰皮登兄是江湖好漢,因何不圖個出身地步,甘心在此當差?不知何意?」 皮登答道:「公子有所不知,為人在世,誰不想出仕皇家,圖個封妻蔭子,顯姓揚名事業?豈不是好?無奈此時朝中奸臣當道,賣官鬻爵,結黨為奸,許多忠臣反被他們這班奸賊陷害。照這樣看來,我皮登情願不圖功名,當個下役,倒反自在。若是出仕求官,就要卑躬屈節,去逢迎那一班奸黨,此事我皮登情願不為。」 嚴秀聞皮登說出這一番話來,乃大聲道:「好皮登,有此志願,日後如能出仕皇家,定能削奸除佞,正國清邦,與小弟志同道合,真是三生有幸,得良友於牢獄之中。」 轉又問道:「皮兄到此幾載?」 皮登道:「說來可愧,向在山東道上綠林中做了沒本錢的生意,殺人劫物,案件太多,存身不住,因此流落江湖。到得此地,偶然一病,將盤川用盡,無法可想,只得又在城外樹林內,短截孤單客商。不料被人報官,差馬快楊豹前來拿獲,那時小弟正在病後,氣力不佳,被他擒住,鎖拿到官。不料楊豹要將他處贓銀二百兩,一併做在我皮登身上,要我償還。大虧此地文解元藍公子代我料理,又代我送了二百兩銀子與楊豹,那楊豹方肯甘休。後來見我辦事伶俐,留我在此,教我充當牢頭。前日藍公子被害進監,本欲相救,自恨孤掌難鳴,未敢造次,恐事不諧,反為不美。」 嚴秀一聽此言,心中甚喜,便說道:「藍公子與小弟是結拜的弟兄,聞他有難,特地前來搭救。因將項天祥皇甫舉兩次來救,未得成功。我此番來盜庫銀,誣桑廷肇下獄,不過略施小計。一則代藍公子報仇雪恨,二則我在監中,待各處英雄到此,好為內應。難得皮兄心志相同,事更好辦。我意欲與皮兄結為弟兄,同心協力,共救藍鴻出監,公私兩便,不知皮兄意下如何?」 皮登道:「公子乃堂堂將軍之後,我乃綠林中草寇,現在又為獄卒,怎敢仰攀?」 嚴秀道:「皮兄休得過謙,你我將來都要出仕皇家,何分貴賤?況且還要合力同謀,方可救出藍公子。若不如此,不足取信。」 皮登聞得此言,方才依允,說道:「既蒙公子抬舉,焉敢不從?」 嚴秀道:「既然如此,你與我同到藍公子那邊,將方才所說之言,細細說與他知道。三人對天一拜,共結生死,然後徐圖劫獄的大事何如?」 皮登道:「今日天已不早,不如明日晚間早為預備。」 言罷,各自安睡。 到了次日,皮登先對藍鴻說明,然後帶領嚴秀一同來到藍鴻號內。藍鴻已聞皮登說過,知是嚴秀,連忙站起身來,以禮相迎,說道:「久仰大名,未能親見,今日得晤芝標,甚慰渴忱。」 嚴秀還禮道:「愚兄不才,前蒙方賢弟與賢弟結盟時,將愚兄列入蘭譜,因愚兄馬齒稍長,列為行一。自思庸碌之流,蒙諸君錯愛,已慚愧不既,但我之素志,獨與當道群奸反對,如得當時志士劻我不殆,誓掃群奸,使我大明百姓復見天日,則予願足矣。」 藍鴻雖然是個書生,也有英雄氣概,聽聞嚴秀這一番言語,復又站起身來一躬道:「小弟下獄,事出有因。大哥為救小弟,受此一番刑杖,使我粉身難報。」 嚴秀道:「藍五弟你說哪裡話來,大凡英雄結盟,都是道同志合,雖不同生,而願同死,非比碌碌之輩,好則焚香歃血,不好則扒灰放龍。你我既是同盟,區區刑杖,何足掛齒?」 藍鴻道:「既蒙大哥如此高誼,來救小弟,此獄如鐵城一般,如何出去?」 皮登插口說道:「今日天氣不早,且各安息,明日再酌此舉。乃是生死關頭,非同小可。」 嚴秀道:「此言是也。但我等六人,已是結盟兄弟,惟皮兄尚未列入蘭譜。以愚兄之見,今日三人一同結拜,不知藍賢弟意下如何?」 藍鴻道:「如此甚好。」 於是三人對天發誓,不願同生,而願同死。三人拜畢,又談了一會,各自安息,約定次日晚上行事,且自不提。 再表桑廷肇的家人桑安、桑德,隨桑廷肇到黃知府衙門,見主人已招認元寶盜案,黃知府吩咐巫知縣將他上了刑具,與大盜陳福一併收監,嚇得他二人尿流屁滾,跑回報信。桑夫人一聞此言,放聲大哭,罵道:「狗強盜,我家老爺與你何仇,你竟下此毒手,陷害我家老爺入監?」 罵著哭著,把一張河蟹嘴都哭得攏不起來。家內僕婦們忙來勸慰,夫人方才把嘴瓢了幾瓢,說道:「此事如何是好?只怕老爺的性命活不成了。」 說罷,把嘴一張,呱呱大哭。眾僕婦說道:「太太哭也無益,且定一定神,想個法子才好呢。」 太太道:「有什麼法想呢?」 眾僕婦道:「太太多拿銀子,打發一個得力的家人,入監使用,請問老爺是何原由,怎生辦理,然後再酌道理。」 太太依言,各自安息。 一宿已過,次日天明,桑夫人慌忙起來,梳洗已畢,將家人桑德、桑安喚至中堂,取出銀兩,交與二人,吩咐道:「你二人速往縣監,將此銀帶去,送與牢頭獄卒,務要面見老爺細問情由,並問老爺如何設法,方可出監,保全無事。」 二人一齊答應,將銀包放入懷中,來至縣門口。到了監門,不敢高叫,只得輕輕用指頭將門彈了兩下。有獄卒聽見,出來開了監門,問是何人。桑安、桑德忙應道:「我等乃桑府家人,因主人被大盜誣害在監,主母打發我二人前來探望,懇祈方便一二。」 獄卒道:「你二人就是桑廷肇的家人麼?」 二人答道:「正是。」 獄卒道:「你二人前來要見你家主人,此語說得過容易了。監牢重地,豈能輕放閒人進去?況你家主人又是盜庫案內重犯,關係非輕,速速出去。」 二人聞聽此言,只得忍氣吞聲,臉上堆下笑來,說道:「不敢白勞,有個菲敬在此。」 忙將懷內銀子取出,那獄卒見了銀子,忙改口說道:「銀包暫存在此,我等不能做主,你二位暫待片刻,等我進去與牢頭商議,出來回復。」 二人答道:「費心了。」 那獄卒關上監門,轉身入內,將他二人來意告知皮登。皮登道:「他送多少銀子與我?」 獄卒回道:「只見他取出兩封,不知數目。」 皮登道:「待我前去問他便知。」 於是二人一同出來,開了監門,獄卒指與皮登說道:「桑府二位在此。」 桑安桑德聞聽,急忙上前問道:「此位想必就是頭翁了?敢問高姓大名?」 皮登道:「不敢,在下姓皮名登。」 二人道:「久仰久仰。家主在內,多承照應,今有菲敬送上,望頭翁方便,領我二人見家主一面。」 說罷,忙將懷中兩包銀子取出,送與皮登。皮登見了說道:「你家主人乃盜庫重犯,不敢領情。」 二人見他嫌少,又在懷中取出兩封銀子,送與皮登說道:「望頭翁笑納,勿嫌輕薄,容後再補。」 皮登此時見了四封銀子,心中自忖道:落得做個人情,將此銀收下,留與二位公子路上使用,豈不是好?用手接過,拿一封銀子與眾人分派,那三封自己收起,開口說道:「此事是瞞上不瞞下,你二位進去,見過主人就要出去,不可遲延,恐官府進來查監看見,那就連累我們了。」 二人答道:「見過就走,不敢久留。」 皮登去見桑廷肇,將他二人帶進監中。那桑安、桑德見了主人,便將主母差來探問情由的意思,並如何沒法,方可脫身,請老爺示下。桑廷肇道:「此系盜庫大案,被盜誣害,府縣不能徇情,必須寫信一封,多送銀兩與老恩師梁大人,求他設法行文到此,方才有用。你二人快快回去,將此言說與夫人知道,急速寫書,書中寫明實系冤屈,再選大花盆八個,每盆底下藏銀五百兩,上栽蘭花,用泥蓋好,以瞞外人耳目。你二人急速進京,將書信與蘭花送進相府,面見梁大人。要緊要緊。」 二人答應出來,急忙回家,將此言細細稟告。夫人點頭道好,急忙寫信,將銀子裝入蘭花盆內,打發桑安、桑德進京。 二人在路非止一日,這一天到了京中。來至相府,將書信與蘭花送進。梁燕山拆開書信看過,收下蘭花,命將二人傳進。桑安桑德叩見已畢,梁燕山道:「書中之意,我已盡知。你二人回去拜上你家主人,我也不寫回書,勸他不必優愁,諸事有我代他設法,包他無事。」 二人答應,退出相府,回家復命。 其實等到梁燕山與刑部大堂鄔文化,計議搭救桑廷肇,文書行到聊城,哪知桑廷肇已被太行山英雄第三次到聊城反監劫獄,救出藍鴻,連桑廷肇一併帶上山去了。後來魏川與祝賢爭親,驚動天下英雄,與沒牙虎打擂,鬧得翻江倒海,八竅珠仍歸舊主,這都是後話,且待在下慢慢表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