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二十六回 救藍鴻英雄仗義 訪童高腳夫指路
話說嚴秀別了眾人,直奔聊城而去。皇甫舉邀請眾人入內道:「我看嚴公子此去,必然有用。公爺放心,靜聽好音便了。」
不言聚虎寨英雄談講,且說嚴秀朝食暮飲,夜宿曉行,不一日到了聊城。日已西墜,邁步進城,游觀街市,十分熱鬧。行至縣前,看見一座飯店,店小二站在門前招攬生意。嚴秀走進飯店問道:「你這裡可有獨院房屋?」
小二道:「裡面有兩間絕乾淨的住房,每日價銀三錢,爺若要住,價錢不能相讓。」
嚴秀道:「看過房子,再談價錢便了。」
小二領他走了兩進房屋,旁有一小門,進去果有二間客座,一間做臥房,倒也靜雅。嚴秀道:「就是此處很好。」
隨將包袱卸下,鋪好行李。彈掃已畢,小二道:「客官可用酒飯?銀酒黃酒俱有,菜有魚肉蝦雞,聽你點用。」
嚴秀道:「酒是用銀酒,菜是撿美口的取來,不論價錢。」
小二答應道:「是。」
不一刻酒肴取來擺好?嚴秀坐下,飲酒用菜,問小二道:「你家店主姓甚名誰?為何不見面?」
那小二道:「不瞞爺說,店主原是縣裡的馬快頭,姓陳名雷,他日間當差,晚間才得回來。小人請問爺尊姓大名,到此何干?」
嚴秀道:「我也姓陳,到此訪親的。」
小二問明,又到別處去照應。嚴秀用畢,小二來收拾去了。到了晚上,陳雷來店查問客人,小二一一稟明。陳雷道:「我曾照會過你,單房要住正經來頭的客人,怎麼不知高低,將他住下?」
小二道:「大爺未見其人,就批評小人。他是北直順天府人氏,姓陳名福,忝入學門,一表非凡,包裹沉重。他到此地尋親眷的,耽擱幾日,就要回去。大爺不信,去會他一會如何。」
陳雷聞言點頭道:「倒要前去會會。」
言罷往後就走。小二隨著到得里廂,小二道:「我家大爺來會客人的。」
那嚴秀在裡邊正看兵書,聞言立起身來,迎接道:「主人翁,小生在此打擾了。」
那陳雷將嚴秀一看,改憂變喜,見他相貌端方,眉清目秀,是個文士,連連拱手道:「小店蝸居,有屈大駕。小二服事不周,諸事包涵。」
嚴秀道:「主賢仆勤,客人安穩,諸凡要求照應。」
言罷,邀進坐下。陳雷道:「尊姓大名?府居哪裡?到此何干?」
嚴秀道:「小生姓陳名福,家住順天府宛平縣人氏。今日到此尋一親戚,多年未會,不知可住在此,亦不知移住他方。」
陳雷道:「原來五百年前是一家,忝在宗末。但找親眷,敢請說來,無有不知。」
嚴秀見他問得頂真,只得假說道:「舍親離城數里,向在鄉下教書,現在不知可在此地否?小弟在此耽擱一宵,明日好去訪問。若訪問不著,還有幾日尋找,故借貴店耽擱數天,少不得重重酬報。」
陳雷見他言語溫和,說話明朗,心中大喜,談了一會,起身而去。嚴秀收拾安息。
次早起來,梳洗已畢,教小二覓一腳夫,替他背包,好去尋訪親眷。小二覓了一個腳夫,叫做王三,帶進店來。言明力錢三十文,代嚴爺背了包袱,一同出城。出了城門,往西北落鄉而來。嚴秀身邊摸出一塊銀子,有一錢多重,遞與王三道:「此銀與你算腳力錢。」
那王三接了,好不歡喜道:「爺只有三十文,為何領爺多賞?」
嚴秀道:「經紀生意,跟我多遠,混不得兩升米,回去妻子老小哪裡夠養?故此多與你幾分銀子,省得又去換錢。」
那王三聞說,千恩萬謝,世上如爺的為人,真是少有。跪下來就叩了兩個頭,立起身來。嚴秀問道:「你們這聊城有幾個鄉宦大老?」
那王三道:「城裡鄉紳雖有,發財的有限,都是消乏的多。城外有兩家財主,都有數十萬之富。就在鎮北上,一個姓桑名廷肇,官居通政司大堂,告病回家享福。一個是土財主,很有膂力,前年中的武解元,姓童名高,綽號人頭鳥,他兩家至好,終日在一處,拜了當朝梁太師為師,在外行兇作惡,慣養打手,占人田地,奪人妻女,無所不為。這是小人告訴爺的,遇人莫說。」
又用手指著說道:「那正北上霧騰騰的樹林,黑暗暗的莊院,就是他兩家莊院。」
嚴秀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口中說著,不覺已到鎮頭。進得鎮來,有開飯店的,招攬生意道:「打尖的早打尖,下店的早下店,俺家有乾淨房屋。」
嚴秀走進店來,撿了一個乾淨廂房住下。那背包袱的將包袱放下道:「爺包袱在此,小人去了。」
嚴秀道:「難為你。」
將包袱接進,放在床側。停了一會,小二捧進飯來擺好,嚴秀用畢,小二收去。嚴秀立起身來,將房門帶上,用鎖鎖了。出了鎮頭,向北而行。未有半里,到了童家莊院,但見四面濠溝,一帶垂楊,圍住莊院,實在象個財主。步過濠河橋,朝南一個虎座門,門前一座沖天照壁。嚴秀走照壁後面行來,至莊尾有一家人家,門首站了一個老翁,他上前拱手道:「借問一聲,這莊上可有一姓謝的?可知進過學的謝相公住居何所?」
那老兒將他上下一望道:「相公,幸虧遇我,別人怎能曉得?可是在童府的謝廷謝相公?他就在前邊一條小巷內,臨了的一個大門,白粉屏門便是。」
嚴秀道:「難為老丈。」
言罷,轉身而來。未有半箭之路,果然有一條小巷,走到巷尾,果有一家,是白粉屏門。他就用手將門輕輕敲了幾下道:「有人麼?」
謝大娘正在房內小解,聽得有人敲門,便喚田種子道:「有人敲門,快去開來。」
田種子在鍋上洗碗,聞喚開門,丟了碗盞,來至門口,將栓扳去。開了屏門,見一文人,便道:「相公哪裡來的?」
嚴秀聞問,口中答話,身子往內便走。四面一望,見上面三間正房,旁有一廂,有鍋灶在內。嚴秀看明了便答道:「我是杭州來的,與你家大爺同案,今日特來相拜。你家大爺可在家麼?」
田種子道:「太爺不在家,清早就到童府去了。要尋大爺那邊去尋,就可會面。」
嚴秀道:「既然不在家,我也去了,明月再來會他。」
言畢轉身而去。那田種子關門入內,那謝大娘小解已畢,用水洗過手,出來問道:「適才是個什麼人來找大爺的?」
田種子道:「他說是與大爺同學,令日特來拜會的。我說不在家,到童府去了。他說明日再來拜會。說罷出門去了。」
大娘道:「那人姓甚名誰?」
田種子道:「未曾問他名姓。」
大娘道:「快去趕上問明,待大爺晚上回來,好向大爺達道。」
田種子連忙跑出,四面一看,毫無蹤跡,只得回來向大娘說道:「那人已不知去向,無處追尋。」
大娘怒道:「怪不得人叫你田種子,有客到此,不問明白,就放他去了。」
田種子道:「大娘也不同他作親,問他作甚?你實在要問他名姓,等他明日來時,待我細細問他便了。」
大娘見他說得在理,也就罷了。
再言嚴秀出了巷門,如飛而去。過了濠河,一路回來,到得寓所。進了店房,開了房門,進來坐下,小二送進茶來。
嚴秀在身邊取出一塊銀子,吩咐小二道:「代我買一瓶酒,一方肉,余者賞你罷。」
小二接銀大喜,出房置備。到得晚來,將酒肉送進,擺在桌上,拿了杯箸放好道:「爺嘗嘗這裡的爛肉、堆花的燒酒如何?」
嚴秀笑道:「此肉顏色就好,莫講吃了。我此刻肚中尚飽。」
小二道:「爺要用,喊我來熱便了。還剩塊銀子在此。」
嚴秀道:「酒菜不用熱的,俺喜吃冷的,所剩的銀子賞與你罷。」
小二收銀,打了一個千兒,歡天喜地去了。嚴秀守至上燈之後,方才飲酒用餚。小二送上一盞燈來,放在桌上去了。嚴秀將房門關好,復又飲酒。飲至更深,酒肴用畢,和衣而臥。不一會,人都睡盡,他便起來,將上蓋衣服卸去,露出短襖,下穿丟襠套褲,換了粉底快靴,除了巾兒,換了花布包腦,插了朴刀,將迷魂香等物放在身邊。找扎停當,出了房門,將門反手帶上。將身一縱,上了房屋,如飛而去。到得鎮頭,輕輕跳下,邁開大步,直奔童莊而來。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