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二十五回 踐前約俏才郎下山 打酒店眾英雄聚會
話說邵翼與祁點站櫃,吩咐小二用水摻酒,小二依他辦理,且自按下。
再言那金頂太行山上大寨主嚴秀,這日正坐帳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日期無多,我豈有不到之理?叫聲:「熊賢弟,我今要下山走走。」
熊章道:「大哥在山多時,何得欲圖他往?莫不是愚弟禮上久缺?」
嚴秀道:「非也,蒙賢弟抬舉,各事尊我,有何缺處?但是心中有一事,萬難不去。」
熊章再三盤問,嚴秀就將祝恩魁聘定方翠英,擇吉八月十六日完姻之事,細說一遍。
「今已七月終,八月佳節,就要成親,愚兄又是媒人,豈可不去?」言罷入後收拾行裝,打了一個包裹,別了熊章下山,直奔杭州,免不得飢食渴飲,夜宿曉行。一日到了一個去處,抬頭一看,見前面有一個鎮市,他就走到鎮上,入了圈門。見鎮市中有一酒館,他就進內撿了坐頭坐下。有酒保道:「爺用飯用酒?」
嚴秀道:「酒也要用,飯也要用,快快取來。」
小二道:「酒是現成的,飯還有半會工夫。今日尚未曾煮好,恐耽擱時候,爺要趕路,請爺吩咐。」
嚴秀聽了甚喜,這小二很能幹,遂道:「先取酒來罷。」
小二領命出來,打了一瓶酒,拿了一碟肉,進來放在桌上。又拿杯箸過來。嚴秀斟了一杯酒,吃了一口,覺著酒味甚淡,便道:「換壺酒來。」
小二取壺出來,只是冷笑。不一刻起來道:「此酒頂高。」
嚴秀提起壺來,斟了一杯,端起杯子,吃了一口,覺著酒味比前更淡,便道:「此酒格外不好,快換好的來。」
小二道:「爺,小店再無好似它的了。」
說著拿壺又去,不一刻又將酒送上。嚴秀又斟起來吃,更不如從前,就同水一樣的,便喝道:「俺叫換好的,你是越換越壞,是何緣故?」
小二賠笑道:「這不怪小人,都是開店的打出來,小人才送上來,非是小人不換。」
嚴秀見他說得有理,料無好酒換,也是趕路之人,不可與人鬥氣,說道:「既無好酒,該多少錢好會賬?」
小二道:「爺到外面便知。」
於是嚴秀起身,來至櫃檯口,小二跟來報道:「三瓶酒一碟菜。」
那櫃裡大漢將算盤一划道:「三兩六錢四分銀子。」
嚴秀道:「三瓶酒一碟菜?」
那櫃裡大漢將算盤一划道:「三兩六錢四分銀子。」
嚴秀道:「三瓶酒略吃一口,菜還未動,何以全報,豈不是開黑店了?」
那櫃裡大漢道:「就是黑店,你奈我何?」
嚴秀先前已就有氣,又加上他幾句話,說得嚴秀粉面上起了紅雲,怒氣上了眉梢,便說道:「若是黑店,爺就洗平此店!」
那漢道:「你莫撒野,訪訪爺們可是好惹的?你莫吃了豹膽熊心來的,太歲頭上動起土來?」
嚴秀道:「爺們江湖上走過多少省城,都沒有一個敢欺爺的,誰知這小小地方,如此撒野。」
那大漢見他不肯會賬,口內又罵黑店黑店的,就在柜上拿了一把鐵算盤,認定嚴秀打來。嚴秀眼快,將身一閃,那鐵算盤早已摜在地下,一聲響亮。嚴秀乘勢搶進櫃檯,將那大漢一掌,那大漢措手不及,跌在櫃檯裡邊,將站牌跌為兩段。那大漢爬起身來,提了一段站牌,就奔嚴秀打來。嚴秀左手架開,右手一點,將那大漢跌入櫃檯板下去了。一聲響亮,猶如山崩地裂。
看官你道因何這樣響法?只因他店內所用盤碟碗盞沙鍋等件,都堆在擱板上面,被大漢將擱板跌倒,將一堆碗盞,打得粉碎。嚴秀正欲上前擒拿,只見店後走出三個人來,口內喊道:「休要動手!」
嚴秀一驚,往內一看,只見三人之中,認得一人,好象是方家賢弟,便道:「來者可是方舉麼?」
說著走到跟前,上前相見,就問:「兄弟怎得到此?」
方舉道:「一言難盡,稍緩慢慢告知。」
說著便用手向皇甫舉一指道:「多蒙皇師爺相留。」
嚴秀聞言,就與皇甫舉見禮。那項天祥見如此,就不幫助邵翼,也就整衣上前見禮。邵翼此時爬起來,要奔嚴秀去打。方舉上前攔住道:「賢弟,這就是我時常說的鎮殿將軍的公子,俏才郎嚴秀是也。是自家人。」
邵翼暗想:怪道如此英勇。那嚴秀就問:「這是誰?」
方舉道:「是我結義的兄弟,姓邵名翼,江湖上稱他一點紅的邵翼便是。」
嚴秀道:「適才多有得罪。」
邵翼道:「這是小弟不識之過。」
皇甫舉道:「店中不是說話之所,請到後邊去細談。」
於是邀請到後邊廳上,重又見禮。禮畢坐下,皇甫舉知他腹中飢餓,即刻擺上酒肴,堆盤滿碗,邀請嚴秀入坐。一共六位英雄坐下,傳杯舉盞。餚過幾味,嚴秀問道:「賢弟怎得在此?」
方舉聞問,就將,「家內作祟,家母教我尋師,路遇邵賢弟結義,見師之後游小西湖,遇見藍鴻賢弟,被童高攔路搶他妹子,是我與邵賢弟並電光手的任遷,打了不平,然後到藍府結為兄弟,並有大哥與祝賢,任遷之兄過山鳥的任奎七人,一同結拜。不意童賊次晚差了袁三傑來盜去我的寶劍,第三日我同邵任二人到童家討劍,那童高因被任遷一拳,將鼻子打陷未好。他家門客謝廷,昧劍不與,請邵翼進內談心,中了他的埋伏。他家眾打手想拿我等被我打死數人,回至藍府,大家商議何人領罪,何人出來求救。藍賢弟自願領罪,因他一來是窩家,二則住居在此,不能逃去,諸兄可以四路求好友,拔刀相助。因而我三人上路,任遷回家,請他大哥去了。小弟同邵翼欲尋大哥,他欲到太行山求熊章來救。」
嚴秀道:「因何不去,耽擱在此?」
方舉又將在此吃酒,會見皇老師項祁二公,項天祥曾去劫獄,被白猿猴皮登一枷板驚散,後將藍府家眷接入寨中,二次是皇老師假裝柳大人,到聊城借查監為名,欲將藍鴻借土遁帶出,又被皮登看破,未得成功之事說了。
嚴秀道:「監牢之中有如此之人,難以下手。這人如何模樣?」
皇甫舉道:「此人原是山東道上陸路上朋友,穿迸縱跳,行走如飛,因此人稱他為白猿猴的皮登。外有一奇術,百步之內,打灰球傷人二目,百發百中。人若中了,二目受迷,不能睜開?,有勇不能使也。須要收服他方妙。」
嚴秀道:「原來如此。」
方舉道:「大哥自舍一別,落在何方?不想今日在此相會。」
嚴秀道:「自杭州一別,流落四方。一日走金頂太行山,會見熊章,留住在山數月,因想起祝賢弟親事,故而趕下山東,欲到杭州將二姓之好事完成,也是愚兄做媒的首尾,今日幸遇賢弟,欲相同回去一行,趕那吉期,好照拂事情。」
方舉道:「原來如此。大哥可知道熊章就是皇老師的令徒?」
嚴秀道:「失敬失敬。」
皇甫舉道:「小徒是個粗人,多蒙貴公子指點,目下該知道些韜略了。」
嚴秀道:「他本知謀略,何消我等指教?承老師推重,萬不敢當。明日小弟要屈方賢弟一同回杭州,不知老師可肯放行?」
皇甫舉道:「公子、方公爺,不是我不肯放行,他只為藍鴻尚未救出,料不肯同往。」
方舉接口道:「祝賢弟之婚,有家母照拂就是。即使趕回,喜期已過,若是回去,豈有將藍賢弟丟在囹圄,不去理會,失信朋友?斷難使得。我想藍鴻之事,還要屈兄一往,不知可否?」
皇甫道:「很好。一者嚴兄武藝超群,二則皮登不認識嚴兄,三則嚴兄人品不俗,智勇兼全。此事若肯前去,手到擒拿,藍公子必然得脫羅網。」
嚴秀道:「小弟略略菲才,過蒙誇獎。但是小弟去,包管將童高首級割下,害謝廷等下獄,以泄我弟之氣。」
方舉道:「兄既如此仗義,敢問幾時起行?」
嚴秀道:「要行就是今晚明早。」
邵翼道:「大哥實在是個爽快人。」
於是大家用飽酒肴,一同散坐,談論些武藝。到晚上又是酒席,用畢安寢,此日大家起來,梳洗已畢,用過早膳。嚴秀收拾包裹,背在身上,出了店門。大眾送出,方舉道:「眼觀旌旗捷,耳聽好消息。」
皇甫舉道:「手到擒拿,馬到成功。」
嚴秀便道:「但願如命,不負所托就是了。」
拱手而別,如飛而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