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二十二回 熒火光單身劫獄 誤中誤皮登護友

佚名 《八竅珠》
話說那老兒將天祥領到站牌後面,向天祥低聲說道:「你幸虧問著老漢,若是問著別人,就要弄出大事來了。現在他家公子被人陷害,言他勾引江洋大盜,打劫童府,殺死十數人。大盜已走,現將藍鴻收入監中。目下捕役四處巡邏緝獲兇犯,你是外路口音,倘被人拿住,說你是大盜,叫你有口難分。就是分辯明白出來,倖免一死,只怕皮也沒有了,豈不白遭其禍?因而請爺進來說話,是這個原因。」 項天祥聞言,十分感謝,還望老翁指明住處。老兒道:「你要問他住處,就在前邊不過三四家,有一大門,現已封鎖。隔壁有條巷子進去,旁邊一個小門,就是他家後門。」 天祥聞言,就要前行。那老兒又將他扯住道:「爺此刻萬不可去,你又面生,口音不對、恐惹人知。依我愚見,等到晚間再去。我是好話。」 天祥聞得此言,更加感謝道:「多承指教。」 言罷出了店門,走過藍府門首,果然大門封鎖,隔壁有一小巷。他就在巷內踱來踱去,四處閒玩。到了天晚,走到後門,用手連敲三下,裡面有一老人出來問道:「是誰?」 天祥道:「此處可是藍府?」 那人道:「正是。你是哪裡來的?」 天祥道:「我是杭州方公爺差來下書至此。」 那人道:「我家相公未曾結交什麼方公爺。」 天祥見他如此回答,便向他耳邊低低說道:「就是前日鬧童府討劍的方舉差來下書的。」 老兒聞言,心下歡喜,邀請入內,將門關上,同他來到大廳坐下,泡了一杯茶。天祥走得口乾舌燥,正好用得著。一連用了幾杯,道:「府上有一藍林老爺可是足下?」 那老人道:「正是小的。」 天祥問明,將包袱打開,取出書信來,道:「交與大奶奶看便知端的。」 那藍林接到書信,走進內堂,對阮氏說道:「今有方公爺差一位爺來下書。請看便知詳細。」 阮氏接書拆開一看,上寫道: 別後心旌搖搖,其事時刻在心。原有好友,奈路途遙遙,今幸有項天祥義士慷慨仗義,托他前來下書。此人勇略過人,特請伊前來迎接寶眷,將私囊全行帶出。先僱車馬同來人一起到莊,省得兩地掛念,然後再行設法到監救兄出獄,不可遲誤,是為切盼。要緊要緊。方邵同具。 大娘看畢,又驚又喜。驚的是怕畫虎不成,反類其犬。喜的是到底公爺仁義豪傑,還聘英雄前來相救。正在思忖,恰好小姐前來。阮氏將書遞與素貞看。小姐細細看畢,同嫂子商議此事,須著藍林到監,請教兄長,可行則行。 阮氏道:「正是。」 吩咐備酒款待項天祥,照會藍林,如此如此回他,稍緩些才好。藍林來至外面道:「請爺書房內坐,但是此事須要明日小人進監,問明公子方好行事,大娘不能做主。」 天祥道:「正是。」 藍林引頭邀同項天祥,來至書房,只見酒席擺列齊全,天祥也不推辭,坐下就用。用畢吃茶,望著藍林說道:「老爺明日進監,可暗將撲粉藏在袖中,待無人看見,在你家公子所宿之地,牆上打一粉團,以為暗記,我便易於辨認,方好救他。」 藍林依命辭出。天祥坐坐也就安歇。 次日起來,大家用過早膳,藍林藏了書信,出了後門,轉弩抹角來至監門。牢頭認得,連忙開了監門。藍林入內,來至天字號內,見了公子,四顧無人在旁,便拿出書來道:「公子請看便知,莫與旁人看見。」 藍林隨即退出。藍鴻將書一看,便知端的。即刻將火焚了,便喚藍林進監,吩咐道:「就是如此,須要小心,不可泄漏要緊。」 藍林辭別主人,出了號門,來至門首牆上,連用撲粉畫了二個圈兒,他就出來,望著小牢子們說道:「得罪諸位爺了。」 小牢子道:「些須小事,有何得罪?」 言罷開了監門,放出藍林,依然關了。那藍林一路回來,心中甚喜。到得自家門首,敲門而進。到了兩邊,稟知阮氏、素貞。二人聞知,暗暗收拾,開了箱子,將細軟珠寶金銀,打起包袱,由家人搬弄。那藍林走到書房,回了項天祥道:「家公子命小人代為謝謝,並囑咐不要露機,要做掩便些方好。」 天祥道:「曉得。你們要雇下牲口騾車,先出城在卸馬澗地方等我,我好救大爺同行。」 藍林聞言大喜,隨即進去說與大娘知曉,能帶得出去箱子,俱搬在一處。所有物件搬入地窖之中,一同放下。好在用人無多,只有四名老家人夫婦並兩個小童,俱系家生子,余者自藍鴻入監後,大娘就拿出些銀子贈給家人,別尋主人去了。今日之事,所以不得泄漏。那藍林到得外面,雇了騾車,夫人言定明早動身。那開行的見他銀子現成,連夜代他趕辦。藍林回家,向項天祥說知。天祥道:「甚妙,還要屈你同我認認縣前,方好救你家公子。」 藍林即同天祥出了後門,將門帶上。藍林前走,天祥遠遠跟著,記了路徑,一直走進知縣衙門。到了監門,藍林將嘴一歪,項天祥知竅,就轉身先回。那藍林到了裡邊叫道:「哪位爺在此?」 內有小牢子一見,認得藍林是來熟了的,也不問他,隨即開了牢門,讓他進去,仍然關好。到了裡面,見無別人,便向公子低低道:「家內收拾停當,明早動身先行,明晚有人來救公子,不可大驚小怪,驚動他人,那時恐不能逃脫,反害自己了。」 藍鴻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罷。」 說罷藍林走出,仍回藍府。 列位,藍林兩次進監,不見皮登,是何原故呢?只因那皮登日間要在外邊打撈銀錢回牢,買些飲食,孝敬藍鴻,所以早間上茶館說事,想弄些錢來,飯後方才進監服事藍鴻。藍林進來,總是早上,所以不曾撞見皮登。那藍林回家,來到書房,看見項天祥坐在書房,並不驚動,隨即又到內里,料理各事停當,早早用畢晚飯,各自安歇。 次日五更時候,騾車轎馬總來伺候。項天祥也起來,替他將包裹箱子搬上牲口,收拾停當,姑嫂坐了一乘騾轎,丫環婦女坐了兩乘騾轎,余者坐車,項天祥同藍林將門鎖了,隨著車轎而行,一行人出了城門,趕路如飛而去。項禾祥道:「走大路。」低低關會藍林道:「我去行事去了。」 言罷,立刻轉身回來,仍然來到藍府巷內,將身一縱上屋,跳下裡面書房之中。心內想道,今日夜間行事,如能成功,方為好漢。不如養養精神,睡他一睡。將身躺在坑上,和衣而睡,不覺睡至下午方醒。將自己藏下的酒肴拿出,坐下緩緩飲酒。飲至日晚,點起燈來,用飯已畢,守至二更以後,立起身來,渾身找扎停當,將布二匹,藏在腰間。插了朴刀,所有之物,一一帶全。來至天井,將身一縱,上了屋,穿過屋來。至縣前,只聽見巡更的鑼聲響亮,他便躲過,將身一縱,跳在一間穿屋上。此時正是八月初三日,月色早已沒有。黑暗之中,看不明白,只得往內行來。遠遠見一起巡更的鳴鑼喝號,手執燈球,他便在檐口偷看。燈球過處,早已看見牆垣上白粉圈兒,他便等巡更過去,輕輕落在天井中間。 再言那屋內皮登、藍鴻二人用些酒飯,談談說說就睡。那藍鴻心下有事,巴不得皮登早睡,好讓人求救。他所以酒飯少用,就假上床睡了。誰知一時睡熟,那皮登見他如此,知有心事,不好多問,只得也就和衣而睡,只是睡不著,恐怕有人來行刺。忽然聽見屋上響聲,他就有些吃驚。次後又聽見天井響聲,好象是人從空落下,他就防備,順手拿了半邊枷在手中等候。那項天祥在天井中間停了一刻,聽見四處不見響動,便往上邊柵欄而來,上前將鎖扭斷,輕輕開了。才欲入門,忽聽裡面大罵道:「好囚囊養的,敢來行刺!」 一陣風聲,一物打來。他便將上身一閃,一聲響亮,隨響之時,腳一踮早已上屋去了。皮登趕出,拿了一桿槍說道:「有了人了!」將身一縱,上屋一看,四下全無形影。此時藍鴻已醒,見皮登追拿,心中甚苦,說不出來,只得道:「皮爺,沒有什麼人,莫要上高,恐防失足。」 藍鴻此說一半為好,一半為私。那皮登見沒人,依然跳下。防了一夜,藍鴻暗暗流淚,又不能說明。皮登對藍鴻道:「今夜若不虧小人,恩公幾乎被害。」 藍鴻只得假意笑道:「多虧皮爺相救。」 不講二人你談我說,再說項天祥被枷打走,一路飛跑,上了城牆。跳下城來,放開大步,如風送雲,追趕騾轎。到了天明,已至卸馬澗。見前邊車轎歇在樹旁,他便上前道:「速行。」 那藍林見項天祥一個人來,不見主人,暗暗叫苦。又見他叫速行,只當有人知道追來,只得催促騾轎直往前行。行到午牌時候,下了坊子,項關祥方將夜間之事,細細說明。 那藍林只是流淚。項天祥道:「不妨,此事容易,且見了方公爺便有主意救你家公子。」 安慰了一番,藍林已無可如何,只得隨項天祥走入飯店。阮氏姑嫂喚藍林問道:「大爺為何到此刻還不見來?」 藍林只得假說在後慢慢行走。若說實話,恐她們啼哭,故而隱瞞。用過了飯,依然上牲口趕路。一日行到一個地方,離聚虎鎮還有三站路程。項天祥貪趕路程,只顧催車前進。 天氣將晚,月光初上,到了一個大樹林子,忽聽得一聲響亮,一支沒頭箭射來。藍林等人嚇得驚慌失措,項天祥心下明白,這是一支響箭,此地有了歹人。我前番在此經過,並未見此形跡。是了,那是我一個人行走,他們未得知曉,今見得轎子、牲口,前來打劫。叫趕車的停在樹旁,待我前去會他。 言罷,提了朴刀,跳上前去說道:「你我朋友皆是一個跳板上的人,不必如此。」 那強人並不答話,跳到面前,就是一刀。項天祥將刀迎敵,兩下里殺將起來,刀去刀迎,刀來刀擋,殺在一處。鬧了有半個時辰,項天祥戰得力盡筋酥,渾身大汗,難以抵敵。心內想道,我只說我英雄蓋世,豈知今日遇見這廝,武藝比我還高。怪道人說,強人還有強人手,真正不錯。但我倒也罷了,害了人家如何是好?不知項天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